萬壑樹參天,
千山響杜鵑,
山中一夜雨,
樹梢百重泉。
這日清晨山中大雨初停,一片清新蔥鬱碧綠,岫雲飄浮,只見層巒疊嶂,林木蓊鬱中隱現一道飛瀑,在雨後水勢特大,玉龍掛寒空,尤為壯觀。
瀑流瀉注百丈深潭,如傾萬斛,濺珠濛濛如雨,潭側一塊青石上坐定一面如滿月,攏髻長鬚青袍老叟,面色和祥,沉浸在這畫圖中,悠然忘我。
忽地,一隻巨鷲穿透水霧而下,呱的一聲飛落在青袍老者肩頭。
鷲體毛羽青翠碧綠,的是珍禽異種。
青袍老者臉上陡泛笑意,在鷲足上解下一封函束,拆閱詳覽之下,不由面色漸現沉重,須臾,又轉笑意,撫髯自言自語道:「鳳兒到底是長大了,不讓鬚眉,有女若此,亦不負此生了。」取出炭箋在來書上答「依計行事」,依舊繫於鷲足。
碧鷲振空飛起,穿入水霧中不見。
突然,森森古木叢中現出一個三旬左右中年漢子,身法迅疾,飛奔來至青石旁,躬身行禮道:「啟稟院主,梁丘院主求見!」
青袍老者正是狄雲鳳之父,三才院主狄洛。
狄洛哦了一聲,緩緩立起,答道:「本座恭迎。」
中年漢子道:「弟子這就向梁丘院主回話!」
狄洛微笑道:「不用了,梁丘賢弟駕臨,愚兄失禮望乞恕罪。」
林中傳出一聲宏亮大笑,竟然不被飛瀑響音所掩,只見一條人影捷逾飛鳥般掠來,倏然而止,現出一個身軀偉岸,濃眉方臉,長鬚及腹的黑衫老者,抱拳笑道:「狄兄功力精進,小弟自愧不如。」
狄洛道:「賢弟謬獎,長遠不見,賢弟駕臨必有見教。」
梁丘皇道:「江湖中謠傳竟謂燕雲三梟與雙燕堡及擁翠山莊衡嶽金府三主無故失去下落,均是六合門中所為,莫須有中傷之言,只恐為本門帶來無窮隱憂,為此小弟遣小徒韓仲屏出山查明!」
狄洛驚愕詫道:「居然有如此之事!門主負傷行功走火,天山秘笈雖乃急需求得之物,但燕雲三梟及南天三雄失蹤卻與本門無關,此必有人從中嫁禍,為何小女來信隻字未曾提及?」
梁丘皇道:「小徒與令媛現均在三湘,令媛才智武功均卓絕無倫,小徒急欲得令媛的照應,三次求見均不獲謀面,為此小弟求狄兄手函交與小徒持往求見。」
狄洛大笑道:「原來如此,愚兄立即回院手書一函就是,賢弟,你我相偕同行。」
雙雙振袂騰起,如飛而去。
那中年漢子亦隨後接踵杳失在蓊鬱青翠林木中……。
五行院深藏在青嶂峭崖內,殿閣祟偉,屋宇連亙,外以五行,內藏九宥,禁制重重,機關密伏。
一間精緻雅潔小軒中胡床上坐定一鶴髮鴆面葛衣老叟,原本瞑目調息行功,突然睜開雙眼,目中逼射兩道冷電,喝道:「何人窺視?」
只聞一聲朗笑道:「道兄好俊的耳力。」
鶴髮鳩面老者倏地起身,含笑道:「貧道不知是梁丘院主,有失迎迓,望乞見諒!」
大笑聲中梁丘皇飄然進入,相對落坐。
鶴髮鳩面老者道:「院主見著了門主麼?」
「未曾」梁丘皇道:「本座不便啟齒,說了也無用!」
鶴髮鳩顏老者長嘆一聲道:「令高足說得一點不錯,此時此地不宜同門操戈!」
「狄洛活在世上一天,本座就一日不得安枕。」
「形勢逆變,也是無可奈何。」鶴髮鳩面老者道:「無風不起浪,江湖謠傳並非捕風捉影,看來院主不能不改弦更張了。」
梁丘皇沉吟良久,才道:「道兄的毒人訓練得怎麼樣了?」
鶴髮鳩顏老者嘆息道:「訓練成功乃是輕而易舉之事,但練成毒人後恐無人能制,恐遭反噬。」
梁丘皇連連頓足道:「這叫做一步錯滿盤皆輸,千不該萬不該命燕雲三梟攜玉佛毒珠前往雙燕堡。」鶴髮鳩顏老者道:「院主千萬不要自責,原本是一條妙計,怎料燕雲三梟東江竟把毒珠玉佛失落,喧騰南天,這樣一來,反增對方警惕!」
梁丘皇驚道:「道長這麼說,是認定郗南鴻必知解藥處方?」
鶴髮鳩顏老者道:「貧這實有此疑,-不敢斷定,倘郗南鴻真能解此毒,為何丘象賢他竟袖手不顧,院主,天下事欲速則不達,狄洛這回只有從緩計議了。」
梁丘皇思索有頃,點點頭道:「也只有如此了,小徒飛訊告知,說是鐵筆震九洲田非吾及川東二矮笑面如來邱浩東六眼靈獼霍元揆護送虛無禪師遺笈,引來白骨教朱懷仁劫奪,想來虛無禪師在武林中藉藉無名,一冊遺笈也無多大了不起的武學,怎會掀起軒然大波,只有其中大有文章。」
鶴髮鳩顏老者道:「院主之話恐有所指。」
「不錯。」梁丘皇冷冷一笑道:「那冊遺笈居然由長沙官府專程送往鎮北侯府,如非極為重要之物,怎會小題大做。」
「院主說得一點不錯。」鶴髮鳩面老者答道:「鎮北侯一天不除,主子便不能早日入侵中原。」說著長嘆一聲道:「無奈鎮北侯得武林各大門派高手相助,麾下能人如雲,尤其是貼身四衛,天生異稟百毒不侵,貧道到目前為止,尚未想出制伏他們之策!」
梁丘皇道:「主子曾有諭旨到來,命本座施展釜匠抽薪之計,向武林各大門派下手,這倒是一條好計,但燕雲三梟錯著引起一場江湖紛事,令本座不勝憂慮。」
鶴髮鳩面老者微微一笑道:「院主大可不必憂慮,貧道認為可以利用情勢,反正毒人之名已震動江湖,不如命小徒羊高率領八名弟子裝作毒人模樣,迷惑視聽,騷擾江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梁丘皇聞言似精神為之大振,而現驚喜之色道:「這太好了,但道長分出八名精英……」
話尚未了,鶴髮鳩面老者哈哈大笑道:「院主無須煩心,貧道已選出四十九名為他日練成無敵毒-大陣之需,那八人只是挑選之外,不過他們也非庸手。」
梁丘皇縱聲狂笑道:「好,吾計已定。」立就案上取過文房四寶握管疾書了一封書信,與鶴面鳩顏老者低聲密議良久,隨命羊高晉見……
□□□
崇山峻嶺間有一處三岔路口,孤零零地座落一家土屋客棧,兩扇黑漆大門敞開著,門上貼著兩尊門神畫像,簷下懸著一盞紙糊燈籠,迎風搖曳仍可見「平安客棧」四個紅字。
門前不遠合抱古樟參天,覆蔭十畝,擺設十數張圓木桌兒,奉茶供酒,不投店住宿,在樹下歇歇腿,飲個幾盅,也可三杯適大道,一醉解千愁。
夕陽銜山,倦鳥投林,一條小道上現出九條迅快人影,望三岔路口奔來。
為首者系一禿眉蛇目短裝怪人率領八個勁裝捷服漢子,均面色慘白,目光陰森。
短裝怪人發現客棧不禁呲牙一笑,率先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了下來,吆喝道:「有人麼?」
一個莊稼青年漢子聞聲在客棧內奔出,笑臉哈腰詢問住店還是要酒食。
禿眉蛇目短裝漢子冷笑道:「大爺當然要住店,咱們跑了一整天尚未進食,有什麼現成的酒菜快點送上!」
莊稼漢子連聲道有退下。
這平安客棧祖孫三代均是以稼農為生,兼營客棧酒食都是自家釀造種養,片刻全家忙碌著送上酒菜。
忽見一藍袍老叟步向一張木桌坐下,左手撐著一塊白布招,上書:「儲大仙」三個大字,右手握著一隻串鈴,慢條廝理地將布招串鈴放在一旁長凳上。
藍袍老叟想是這家平安客棧熟客,莊稼青年漢子招呼了禿眉蛇眼短裝漢子等九人酒菜後疾趕過來笑道:「儲老爺子剛從衡陽回來?」
藍袍老叟捋須微笑道:「不錯,老漢見距黑還有一段時候,路經此處酒蟲勾腸,想飲上兩盅!」
突然從客棧內跑出一個小童,撲入藍袍老叟懷中,道:「儲爺爺變一套戲法給春兒看看。」
莊稼漢子面色一沉,喝道:「春兒,不許胡鬧。」
藍袍老叟右掌撫弄小童短髮,笑道:「不妨事,有勞打上一斤酒和兩樣佐酒滷菜。」
莊稼漢子笑道:「這就送來。」轉身快步走去。
藍袍老叟向小童微笑道:「春兒要瞧戲法,那有什麼不可,你去拿一頂竹笠和一張白紙來。」
小童聞言欣喜不勝,轉身連跳帶蹦衝往平安客棧內面。
禿眉蛇眼短裝漢子正是羊高,帶領八名人手奉命趕來相助韓仲屏,此處距洞庭分堂二百餘里,尚有一日途程,擇徑偏僻,途中嚴命不得惹事生非,他們九人狼吞虎嚥,對藍袍老叟之來似若無睹。
那藍袍老叟卻是巧手翻天衛童,羊高九人啟程之前梁丘皇即飛訊諭知韓仲屏帶遣羊高九人趕來,並攜帶書函。
當然,巧手翻天衛童已在陰司秀才於冰處獲知,先行趕來安排就緒,可笑羊高九人尚蒙在鼓中。
且說小童很快地拿著一頂竹笠及一張白紙奔來。
衛童笑道:「春兒,你把白紙撕成一條條,放在竹笠裡面蓋著,儲爺爺變戲法給你瞧。」
小童喜孜孜的如言將白紙撕成一條一條蓋在竹笠下。
衛童道:「好,就是這樣。」
春兒兩眼睜得又圓又大,一瞬不瞬瞪著木桌上那頂竹笠。
巧手翻天衛童兩眼緊閉,口中唸唸有詞、片刻,衛童兩眼復睜。
莊稼壯漢已端上酒菜,衛童謝了一聲,-酒舉著飲酌,可是那頂竹笠尚毫無動靜。
小童嘟著一張嘴道:「儲爺爺,怎麼還沒變嗎?」
衛童哈哈大笑道:「春兒,你仔細瞧瞧,竹笠不是在動麼?」
果然——
竹笠微微在顫動著。
小童兩眼圓睜,面現驚異之色。
羊高九人雖然為此怪異所吸引,十八道目光同投在竹笠上。
衛童含笑自酌自飲,只見竹笠顫動加快,好像笠下藏著活物似地。
突然——
從笠下鑽出一隻白鴿在桌上來回巡走,但那頂竹笠依舊顫動不已。
接著,連續鑽出十數只白鴿,同地振翼翔空飛起-
飛得不高,僅距頭頂丈餘高下噗噗翔飛盤旋。
巧手翻天衛童酒食用罄,振衣立起,丟下一塊散碎銀兩,笑道:「春兒,儲爺爺要回家了。」提起布招串鈴飄然走去。
暮瞑入眼,山野蒼茫。
小童只仰首注視白鴿盤旋翔飛,還看巧手衛童離去。須臾,十數只白鴿似是飛倦紛紛投下,一隻白鴿卻落在羊高桌上。
羊高伸手一捉,儼如一頭活生生的白鴿,觸手綿軟軟,雙翅掙扎欲逃出手外,不禁大感駭然。
但——
白鴿漸身軀縮小,終於恢復原狀,不過是一條白紙而已,其餘十數頭白鴿早就散落在各處,暮色蒼茫中恢復原狀,隨風吹得無影無蹤。
莊稼漢走來敦請羊高等九人入店安歇。
羊高即詢問衛童來歷,答言不甚清楚,只知此人隱居距此數十里外深山中,每月必經客棧其處歇足,以星相占卜戲法為生,不知是何來歷。
羊高見店家答得乾脆俐落,沒有一點支吾其詞,不似謊言,而且與自己等人毫無關係,也未再問即隨店家紛紛入店安歇。
殊不知羊高身懷信函名物均被衛童空空妙手竊去,天未亮又物歸原主。
□□□
韓仲屏在洞庭分堂養傷,飛訊稟知梁丘皇未見回信,正焦燥不已,忽見洞庭分堂巴定海領著豹叟卜春樵五煞走了入來。
卜春樵抱拳行禮,笑道:「想不到韓少俠也在此處,少俠別來無恙!」
韓仲屏道:「原來是五位老英雄,駕臨本門分堂,不知有何見教?」
豹叟卜春樵道:「不敢,老朽等奉祖師爺之命前往昔年舊友處討回借物,路經此處,老朽與巴分堂主乃多年知交,聞得少俠亦在,特來拜見。」
韓仲屏客套了幾句,知卜春樵五煞當年均是窮兇極惡,互不相讓,終被紫虛祖師收伏,討回借物不過是一句江湖俗語,其實恐系大動干戈,道:「五位替紫虛祖師討回什麼借物,不知可否見告?」
左臂刀居崇仁道:「老朽等亦不知是何物,祖師爺僅告知此人隱在九華捨身崖周近,形貌特徵等,近來三湘地面極不平靖,黑白兩道高手頻現,恐難免節外生枝,少俠可否指點一二。」
韓仲屏聽出居崇仁話中涵意,萬一他們五煞所找的人涉及六合門朋友,請予勸止,正欲作答,陰司秀才於冰恰匆匆走了一來,遞交一封書信。
在韓仲屏展閱書信時,陰司秀才於冰與卜春樵五煞寒喧互語,聞知五煞要去九華捨身崖不禁面現驚容,搖首道:「並非於某危言恫嚇,眼前九華風雲畢集,恐與衡嶽金府老主金萬森失蹤有關,五位此去恐有阻攔,本門已派出多人察訪,一俟資訊到來即行奉告,請稍安毋燥。」立傳命在賓舍設宴。
五煞老來成精,知於冰與韓仲屏有話商議,互望了一眼,起身告辭。
送走了五煞後,韓仲屏道:「恩師諭示武林謠傳謂燕雲三梟之事已引起滔天駭浪,命我等照第二道計策行事,轉移視聽,平息風波!」
於冰頷首道:「於某原本有如此想法,不知院主有否請狄院主書函給鳳郡主?」
韓仲屏笑道:「狄院主寫了,恩師交由羊高帶來兩封密函,明晚即可趕至。」說著嘴角泛出愉悅的笑容,接道:「幸虧恩師及時改變了心意,在下也可與鳳郡主相見。」
陰司秀才於冰似對卜春樵五煞之來疑慮,低聲道:「少俠,主子催逼甚急,梁丘院主卻心有顧忌,不敢輕舉妄動,紫虛即是其中之一,卜春樵等人神情閃爍,必有異謀或內中不可告人隱秘。」
韓仲屏不禁心神暗震,道:「於堂主莫非瞧出了什麼破綻?」
於冰略一沉吟,附耳密語良久。
韓仲屏神色一變,道:「倘真如於堂主所料,紫虛牛鼻子也忒可惡,卜春樵五人死不為過,於堂主,你去辦吧!」
□□□
一宿無語,豹叟卜春樵,千手判官屠霄,左臂刀居祟仁,火焰掌屈明,病瘟神同安平在洞庭分堂極受禮遇,邊定海親自相陪至各處觀賞,分堂瀕臨洞庭,湖山如畫,浩瀚汪洋,朝暉夕陰,氣象萬千。
羊高率領八名高手亦從三岔口平安客棧趕至晉見韓仲屏及於冰。
韓仲屏展讀了其師梁丘皇論示後,即向於冰道:「在下傷勢已不礙事,你我何不立即前往寧靜庵求見鳳郡主?」
「且慢。」陰司秀才於冰搖首道:「少俠,鳳郡主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孤芳自賞,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又不是僅對少俠如此,不如於某先派人去寧靜庵瞧瞧鳳郡主在否,聽聽鳳郡主語氣?」
韓仲屏立即應允。
於冰立即走出。
約莫兩個時辰過去,陰司秀才匆匆進入道:「鳳郡主已去九華,據守庵人答稱三兩天內必回。」
韓仲屏大感失望,他自命英俊瀟灑,非鳳郡主莫娶,但狄雲鳳卻不假顏色,冷若冰霜,不禁長嘆了一聲。
於冰道:「少俠不必如此,有志者事竟成,豈可迷戀喪志,但鳳郡主去九華為了何故,莫非與卜春樵等有關連。」
韓仲屏一愕,道:「於堂主是說鳳郡主與卜春樵等人有勾結?」
「於某並未如此說。」於冰搖首道:「少俠沒聽卜春樵說去九華討回借物,究竟什麼東西不得而知,或為了對本門有所不利之處。」說時似想起一事,面色倏地一變,急命羊高及巴定海一見。
羊高及巴定海兩人快步走入,陰司秀才於冰即吩咐巴定海挑選數十名分堂弟子扮作白骨教匪徒隨羊高前往九華,並吩咐羊高選出帶來八人中三人扮作毒人如何行事。
俟羊高巴定海退出,韓仲屏詫道:「這是何故?」
於冰道:「於某料定卜春樵等來此志在探明洞庭分堂隱秘,此去九華未必是討回什麼遺物,所以命羊高前往一擊搏殺,借禍東吳,可收一石二鳥之效。」
韓仲屏急道:「萬一他們是與鳳郡主晤面?」
於冰哈哈大笑道:「鳳郡主怎能與他們同謀,必是同樣狙殺卜春樵五煞以免禍害!」
韓仲屏道:「你我暗隨羊高之後窺視究竟如何?」
於冰道:「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
「於某遣人前往寧靜庵已說明少俠在洞庭分堂養傷,並謂狄院主帶來親筆手函,萬一鳳郡主趕回聞訊親自分堂探望少俠,發現少俠不在,豈非弄巧成拙。」
韓仲屏聞言急揖相謝,自責道:「在下怎麼如此胡塗。」
於冰淡淡一笑,道:「於某獨自一人暗隨羊高等之後探視!」轉身匆匆疾掠了出去。
羊高等人均已結束妥當,忽見陰司秀才於冰趕來道:「羊老師,你我兩人結伴同行,讓他們先走,分成五撥,絕對不可暴露形蹤!」
陰司秀才於冰神智半失,只聽命行事,同行之際,於冰道:「羊老師,那三名毒人並非真正毒人,即使施展毒功,也難收效,不可使三人出手,立在遠處使對方驚疑,或能嚇阻對方。」
羊高奉命唯謹,趕至九華東崖發現田非吾等五人各立方位似在演練一宗奇異武功。
於冰立命隱身藏起,低聲道:「在我等離開分堂之後,卜春樵等五人亦必辭別趕往九華,倘老朽猜測不錯,不久五煞便可趕至。」
片刻,卜春樵等五人果然疾掠趕至。
於冰忽陰惻惻一笑道:「羊老師,果然不出老朽所料,他們並非討回失物,而是應田非吾之約而來,哼,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去將卜春樵五人及田非吾等悉數擊斃,但不至必要你不可現身。」
羊高驅眾現身撲出,田非吾等卻奇快無比退去無蹤,展開激烈兇搏……
這是前情,俟葉一葦現身之後,陰司秀才立即回身疾奔轉回洞庭分堂而去。
巧手翻天衛童命黎環烏雲飛將羊高先行帶回寧靜庵。
田非吾及川東二矮走出將卜春樵等五人一一救醒。
居崇仁首先睜目醒來。
田非吾道:「閣下等毒傷未愈,尚須靜養數日!」
五煞先後立起,只覺宛如病後初愈感覺,綿軟無力。
火焰掌屈明咬牙切齒罵道:「屈某與白骨教誓不兩立。」
笑面如來邱浩東正色道:「我等也原認為來者是毒人與白骨教匪徒聯手,所以勸五位暫避,其後發覺不是我等始敢現身搶救。」
居崇仁道:「田大俠三位也怕毒人麼?」
鐵筆震九洲田非吾捋須哈哈大笑道:「田某向不自傲,知已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避讓並非示弱,若真是毒人,一百個田非吾也不是毒人敵手。」
居祟仁老臉一紅,詫道:「他們不是毒人是何來歷?」
田非吾道:「不但不是毒人,而且也不是什麼白骨教匪徒,他們之中還有未死之人,何不去問個明白。」
千手判官屠霄抓起一具重傷匪徒剝開面罩,喝道:「你是何來路,快從實說出,不然休怪老夫心辣手黑。」
匪徒本就重傷垂危,實說與否對他並不重要,何況他也是奉命行事,一切隱秘均不知情,只說他乃洞庭分堂之人照韓仲屏行事。
五煞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屈明勃然大怒道:「我等向韓仲屏理論去!」
霍元揆冷笑道:「他來不找五位斬盡殺絕就算幸運,五位還要送上門去尋死,豈非天下至異,那禿眉蛇目短裝怪人已然逃走,恐五位來日兇危重重,甚難逃過狙殺命運。」
卜春樵五煞本是自視甚高兇惡巨擘,經過此一激搏雖得以死裡逃生,卻不免膽寒,相顧不語。
田非吾嘆息一聲道:「仇雖必報,卻不可操之過急,不如待毒傷痊癒了再行計議如何?」
「也好!」左臂刀居崇仁道:「田大俠應白骨教徒之約而來,匪徒為何未至?」
田非吾不禁笑道:「五位未說來之前便已前來,說真話我等五人之力尚無法將偽裝毒人及白骨教匪徒悉數殲戮咧!」說時請五煞同往他們暫時落足之處治理毒傷。
□□□
月上中天。
陰司秀才於冰匆匆趕回洞庭分堂。
韓仲屏發現陰司秀才於冰氣急敗壞,情知有異,便問原故。
於冰跌足長嘆一聲道:「卜春樵五人在捨身崖上與田非吾及川東二矮晤面密議,於某立即下令羊高率眾全力狙殺。」
韓仲屏駭然色變道:「莫非羊高等不敵全軍覆滅?」
「那倒不是。」於冰搖首道:「幸虧少俠未去!」
韓仲屏驚問為何?
「雙方激戰猛烈各有傷亡之際,突然鳳郡主偕蘋兒及七婢現身,不由分說將羊高等悉數殲戮,田非吾川東二矮及五煞則乘隙逸去,於某幾乎被鳳郡主察出藏身所在。」
韓仲屏聞言急得連連搓手道:「這如何是好?恩師及那位老前輩處如何答覆?」
於冰道:「那位老前輩是誰?」敢情他也不知鶴髮鳩面老者是何人物。
韓仲屏自知失言,道:「於堂主不知最好!」
「不!」於冰道:「若須籌一善策,於某不能不知,少俠既不能直言無隱謂羊高死在鳳郡主之手,又無法把羊高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無蹤,何況羊高同來的尚有五人在此?」
韓仲屏猛的心神一震,暗感於冰之言極是有理,忙道:「那位老前輩就是羊高身後主使人,此人來歷在下稍時詳細告知,出自我口,入之你耳,必須守口勿-,否則定遭殺身之禍。」
「這個於某知道。」於冰道:「少俠為何要稍時再詳告於某?」
韓仲屏道:「眼前我們雖不張揚外洩,但恐鳳郡主不明究竟,稟報狄院主,那時反為不美。」
於冰皺眉略一思索,似計上心來,道:「明晨少俠與於某逕往寧靜庵求見鳳郡主,套她語氣,於某自信憑三寸不爛之舌可穩住鳳郡主守秘不。」
忽昆廳外匆匆奔入青衣勁裝漢子,稟道:「卡口上有人自稱紫虛門下陰陽劍羅襄求見!」
陰司秀才於冰忙道:「就說本座出迎。」
青衣漢子領命疾奔而出。
韓仲屏目露憂容道:「羅襄是紫虛鼻子門下第一局手,他必有所聞,一個答覆不對恐引起禍端。」
於冰笑道:「少俠放心,於某自會應付。」轉身快步走出廳外而去。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只聽陰司秀才於冰大笑聲傳來,偕同一面目森冷,肩背雙劍蒼髯老者走了入來。
韓仲屏搶前數步,抱拳迎客道:「在下傷體未愈,未能出迎,請予見諒!」
陰陽劍羅襄嘴角僅泛出一絲笑意,抱抱拳道:「不敢,羅某此來是想問詢同門豹叟卜春樵等五人行蹤?」
韓仲屏對羅襄倨傲,感覺無比厭惡,鼻中冷哼一聲道:「這就奇了,貴同門行蹤羅老師應該知曉,在下何能知道?」
羅襄不禁一怔,道:「他們五人竟未說何往?」
於冰陰陰一笑道:「難道羅老師不信?」
「不是不信!」羅-沉聲道:「他們奉命前往九華,羅某已然趕去卻不見影蹤,但羅某知他們五人來時曾造訪貴門分堂!」
「這麼說來,羅老師之意是指敝門暗害卜春樵五人了。」
「不錯!」羅襄沉聲道:「羅某正是此意!」
韓仲屏不禁心頭火發,五指疾逾閃電抓向羅襄面門而去……
□□□
韓仲屏乃五行院主樑丘皇門下後起之秀中第二高手,出手迅快如電,奇奧莫測。指勢如濤,綿綿不絕。
羅襄料不到韓仲屏竟然猝施毒手,只覺自身穴道無不在他那指勢之下,不禁大駭,身形左飄右閃。
陰司秀才於冰忙喝道:「少俠住手,這樣誤會豈不是反而更深了。」食指虛空一抓,身形躍在兩人中間。
韓仲屏收勢後飄,面如寒冰。
羅襄定住身形,不由怨毒在心,冷笑道:「羅某在未來之前,已傳訊本門總壇,羅某不死還好,否則你六合門必煙消瓦解,血流成渠。」
韓仲屏道:「好大的口氣!」
陰司秀才於冰淡淡一笑道:「羅老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事無佐證,竟加莫須有之罪,不錯,卜老師五位確到過此處,恭迎恭送並無絲毫失禮,羅老師不妨隨意至各處詢問,於某決不阻攔!」
羅襄冷哼道:「這當然要問個清楚明白!」
於冰右臂一伸,道:「羅老師請!」並傳命下去,不得絲毫失禮,有問必答,酒宴款待。
俟陰陽劍羅襄身影消失在大廳外後,韓仲屏目露憂容,搖首嘆息道:「橫生枝節,你我如何去寧靜庵,恩師之計也刻不容緩!」
於冰道:「不妨事,於某這就去寧靜庵打探鳳郡主返回了未?」
韓仲屏道:「速去速回!」
寧靜庵充滿了歡笑溫馨。
葉一葦如眾星拱月般,被諸女殷勤照護。
狄雲鳳問他去得崖下經過。
葉一葦據實相告,毫無隱諱。
只見唐嬤嬤目中淚珠如雨順頰流下。
狄雲鳳詫道:「唐嬤嬤你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