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嬤嬤道:「郡主知道授藝葉公子的老人是誰?」
蘋兒道:「你不說誰知道,莫非是令尊?」
唐嬤嬤道:「他乃老婆子昔日愛侶。」忽又悽然搖首一笑道:「此乃一廂情願的說法,老婆子雖然愛他,只是片面相思而已,他始終對老婆子卻不屑一顧!」
蘋兒道:「人已死了,事過境遷,何必傷心落淚,我知道你還有話說,此人隱身在捨身崖下甚久,我奇怪你為何始終隱忍不言?」
唐嬤嬤用手帕拭乾眼角淚珠,笑道:「前塵似夢,不堪回首,老婆子不禁黯然落淚,此人乃多年武林中極著盛名獨行神龍客宮承煥……」
巧手翻天衛童不禁失色驚詫道:「怎麼竟是他!此人深具奇癖,落落寡合,能見到他的人武林中寥寥無幾。」
唐嬤嬤道:「他不是深具奇癖,而是他心上人身罹怪病,醫治罔效撒手塵寰,為此鬱鬱寡歡,遺世獨立。」
巧手翻天衛童道:「這些話暫且別提,宮承煥為何藏身在東崖下洞穴?又為何斷去雙腿?唐女俠必然知情?」
唐嬤嬤道:「老婆子也不怕你們笑話,他對我雖不假顏色,絕口不提兒女之事,但老婆子卻暗戀他將近卅年了,蒙他不棄,許以兄妹之交,大約十七年前深秋月明之夜,老婆子去終南他那隱居之處找他,突見一人先到一步與宮承煥在門前松下晤談,宮承煥辦事向不容別人打擾,是以老婆子隱在遠處……」
衛童道:「此人形像唐女俠必然瞧清楚了?」
「迎月而立,瞧得極為清楚,但老婆子卻不識此人。」唐嬤嬤道:「兩人對話之聲因地距甚遠聽不清在說什麼?臨行之際此人說了聲六合再見,立即穿空如電離去。」
唐嬤嬤望了狄雲鳳一眼,嘆息一聲道:「當時老婆子不便立即現身與宮承煥晤面,恐他誤會,決定明晨再去,哪知翌晨只剩下空屋一楹,老婆子先尚不以為意,秋去夏至,一年時光宮承煥訊息如石沉大海,在此世上竟然無故消失了一般,老婆子下意識地感覺他必凶多吉少,決查一個水落石出!」
蘋兒道:「所以你去從六合門找起!」
「不!」唐嬤嬤道:「老婆子費了大半年時光走遍了南七北六十三省,竟然尋不出絲毫線索,但無意卻探聽出江湖中真有一個六合門。」
衛童道:「不言而知唐女俠千方百法託身在六合門中了。」
「衛大俠猜得一點不錯。」唐嬤嬤道:「老婆子並無惡意,十數年來無時不刻在尋覓那在月夜與宮承煥晤面之人!」
狄雲鳳道:「你尋著了沒有?」
唐嬤嬤長嘆一聲道:「皇天有眼,終於被老婆子尋獲了,原來此人潛跡在五行院中,就在一月前於五行院和三才院接攘的險峻壑谷內發現此人形跡,事隔多年他形容絲毫未變,老婆子施展詭計,以歹毒惡絕的手段將他擒獲,錯骨分筋逼他說出宮承煥的下落。」
巧手翻天衛童似極感興趣,忙道:「此人說出了麼?」
唐嬤嬤冷笑道:「他受不住酷刑痛苦,終於說出是奉命所為……」
「奉何人所命?」
「梁丘皇。」唐嬤嬤道:「這原是一石二鳥之計,梁丘皇命他轉告宮承煥,說宮承煥仇蹤藏身在捨身崖下洞穴內參悟一宗曠絕武功,若不乘仇家未練成武功之前除他,恐無人能制。」
「宮承煥相信了?」
「自然相信,迄至眼前六合門尚無惡行,其名不彰,梁丘皇乃山林隱逸之士,宮承煥不能不信!」
「事實是如此麼?」
唐嬤嬤道:「大概是事實,宮承煥從不輕信人言,此人料定兩敗俱傷無有一人倖存,幸而生存者亦無法逃離洞穴,長幽黑獄,梁丘皇曾數度派人探覷,都有去無回!」
狄雲鳳怒道:「你何故讓葉公子涉險,萬一有失,你有何顏面苟活人世?」
唐嬤嬤聞言不禁老臉通紅,忙道:「郡主深知老婆子精擅風鑑之術,瞧出葉公子福澤深厚,度險如夷,老婆子下意識洞穴內倖存者必是宮承煥無疑,宮承煥在生時嘗自嘆一身絕學不能找到根骨奇佳,品性敦厚良材美質傾囊相授,說不定葉公子能獲奇遇……」
巧手翻天衛童呵呵大笑道:「不要說了,鳳郡主,葉一葦不是活跳新鮮麼?毛髮無損交還了郡主。」
狄雲鳳不由霞生兩靨,羞嗔道:「衛前輩又在取笑晚輩了。」
巧手翻天衛童目中泛出一抹憂慮神光,道:「照理來說,這一石二鳥之計只有梁丘皇一人知情,為何紫虛祖師似是一同參與?」
狄雲鳳道:「此屬節外生枝,依晚輩之見不如暫時守秘,卜春樵等五煞也暫幽禁不問。」
衛童道:「郡主之言不錯,老朽贊同,但老朽第二步計策不知郡主可否賜允。」
葉一葦只在一旁回憶洞中情景默然不理,此刻聞言驚詫道:「什麼第二步計策?」
忽見烏雲飛勿匆奔入,道:「稟郡主,陰司秀才於冰求見!」
狄雲鳳道:「喚他進來。」
烏雲飛奔出領著於冰走入寧靜庵禪堂內。
於冰欠身施禮道:「老朽於冰參見郡主。」隨將陰陽劍羅襄來到分堂尋覓卜春樵五煞之事說出。
衛童沉聲道:「在外候命!」
於冰躬身道:「遵命!」轉身昂然跨步走出。
巧手翻天衛童道:「目前局勢對我等極為有利,以紫虛制衡梁丘皇,使梁丘皇不敢輕舉妄動,待老朽慎重安排,郡主吩咐於冰依計行事!」向狄雲鳳授計如此這般一番。
□□□
陰陽劍羅襄在六合門洞庭分堂轄境內逐處走動,並詢問豹叟卜春樵五人前來分堂作客詳細情形,所得的答覆竟是一般無異,暗道:「看來韓仲屏之言並無虛假,但他們五人為何突然失去蹤影,羅某料定他們五人失蹤與韓仲屏大有關係!」
沉思良久,忖道:「韓仲屏陰鷙狠毒,於冰詭計多端,必是在卜春樵五人離此半途設伏,逼出內情將他們殺之滅口!」
羅襄反覆思量,竟是越想越對,立即邁步如飛逕向議事大廳而去。
這時,陰司秀才於冰前腳進來,羅襄便後腳來到。
韓仲屏目睹於冰進入,急於問詢見著了狄雲鳳沒有,笑臉相迎,但一瞧到羅襄,不禁臉色倏地一變。陰陽劍羅襄也是倨傲無比的人,冷笑道:「韓少俠大可不必冷漠敵視羅某,須知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韓仲屏臉色一寒,沉聲道:「羅老師是指卜春樵五人系韓仲屏所害?」
「不錯!」羅襄冷笑道:「設伏之處並非在分堂內,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陰司秀才於冰陰陰一笑道:「久聞羅老師心術奇險,鷹揚跋扈,莫非卜春樵等為羅老師所害,竟圖嫁禍本門。」
「住口。」羅襄面如巽血喝道:「羅某為何要殺害同門?」
於冰壓低語聲道:「於冰倘記性不錯,羅老師曾謂卜春樵五人奉命前往九華,去九華辦理何事?只有羅老師心內明白,或許他們所辦的事對羅老師而言極為不利,所以羅老師想出這移禍之計,但卻不高明,移禍要栽髒,你忘記了栽髒!」
羅襄不禁目瞪口呆,額角青筋根根爆起,怒光逼射炯炯,厲聲道:「於老師好一張利口。羅某必查一個水落石出,告辭!」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你未必走得了!」
羅襄不禁一怔,倏又冷笑道:「諒這洞庭分堂小小線丸之地,尚困不住我,少俠你還要殺人滅跡麼?」於冰道:「敝門決不殺人滅口,於某意欲將羅老師擒交貴上,理論是非曲直,除非羅老師束手就縛,否則插翹難以飛去。」
羅襄知不可善了,雙手一挽錚錚雙劍脫鞘而出,兩股青芒眩人眼目,端的是一雙精鋼打鑄的好劍。
忽見一嘍羅飛奔而入,稟道:「東山口有十六人硬欲闖山,堅稱要面見羅老英雄。」說著目光不禁望了羅襄一眼。
韓仲屏道:「來人是何來歷?」
「紫虛門下!」
「說我有請!」
陰陽劍羅襄嘴角不禁泛出一絲笑意。
於冰冷冷說道:「別認為你那援手趕來便可恃之無恐,這叫做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闖入,自送其死怪得誰來!」
羅襄厲聲道:「於老師好狂妄!」
韓仲屏淡淡一笑道:「羅老師這點藝業根本就不在我韓仲屏眼中,此處動手不便,你我不如去至外面曠場分一高下。」
羅襄宏聲道好,一轉身軀疾如飛鳥般掠出廳外。
於冰道:「勢成騎虎,你我放手施為不容漏網!」雙雙並肩慢步走了出去。
只見羅襄手握雙劍交叉而立。
韓仲屏手掌一擺,道:「在下向不以眾凌寡,僅你我兩人交手,卅招內必使雙劍脫手,叫你輸得心服口服。」說著微微一笑道:「羅老師,你的援手已然趕至,在下就讓他們做個人證。」
紫虛門下十六人快步奔至,個個勁裝捷服,肩頭兵刃絲穗飄揚,面色冷肅深沉。
於冰高聲道:「諸位來得正好!」便將前情說了一遍,接道:「便請諸位做個人證!」
一個鼠須中年漢子道:「我等服膺本門,自應遵從羅護法之命,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叭的一聲,鼠須中年漢子左頰火辣辣的捱了一個嘴巴,眼中金花冒湧,正是那韓仲屏聽得心頭火起,疾逾閃電掠在鼠須中年漢子身前,掌隨身出,奇快無比。
但——
一進疾退,那鼠須中年大漢尚未瞧清何人後,韓仲屏已然退回原處。
羅襄暗感駭然,忖道:「難怪韓仲屏年少氣盛,果非易與之輩!」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羅襄!最好約束你同門弟兄,不要悉數葬身在此!」
紫虛門下十六人中有人揚聲應道:「我輩江湖人物怎有畏死之理,強存弱亡乃一定之理,敝同門未說錯話,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我等全喪生在此也自有人找回。」
陰司秀才於冰咳了一聲道:「那隻怪羅老師強詞奪理,無事生非,傳揚開去,誤以為實,敝門定然如白染皂,洗濯不清。」
山谷中忽傳來一聲尖銳長嘯,隨風飄回雲空。
嘯聲猶自嫋嫋不絕於耳,只見一條身影疾掠而來。
陰司秀才於冰認出來人是分堂天巡舵主李青洪,道:「李舵主傳嘯聲所為何事?」
李青洪欠身施禮道:「稟少俠,稟於堂主,五十里外深谷中發現毒人潛跡!」
「什麼?」韓仲屏道:「你可曾瞧得清楚?」
李青洪道:「屬下瞧得極為清楚,毒人不止一個,而是五人!」
韓仲屏與於冰相顧駭然色變。
李青洪又道:「屬下不敢相距過近,但發現其中一尊毒人正在把玩一柄刀!」
韓仲屏道:「那有什麼好驚奇的?」
李青洪道:「似是那日曾來分堂作客的左臂刀居崇仁那柄刀!」
這言聽得韓仲屏於冰二人不禁一怔。
陰陽劍羅襄心神猛震,大喝道:「此話是真?」身形不覺竄上前去。
韓仲屏右掌一推,喝道:「退下,此處哪有你說話之餘地!」
一股排雲馭空勁風直撞得羅襄退出兩步。
羅襄激怒得面色鐵青,但自覺無事生非有愧於心,做聲不得。
於冰含笑道:「現在羅老師才感覺於理有虧了,不過,少俠尚未問完,何妨稍安勿燥。」繼又目注李青洪道:「李舵主,你為何認定那是居祟仁鋼刀?」
李青洪道:「回堂主,那日居老英雄在此作客,是屬下陪同逐處觀賞,承蒙居老英雄瞧得起屬下,彼此交談盡歡,屬下曾索觀鋼刀,把柄青穗,形式無異,最值得確認無疑的就是刀背兩面各有一條線寬紅槽。」韓仲屏於冰聽了還不怎樣,可是聽在羅襄及紫虛門下卻相顧失色。
於冰向韓仲屏搖首嘆息道:「目前僅可斷定居崇仁老師五人離此途中與毒人相遇動手相搏,但無法認定他們五人必慘遭毒手,何況那盧山谷就是他們巢穴,而且五毒人身後是否還另有主者尚不得而知。」
韓仲屏道:「不論如何,門主嚴令本門弟子不得無故生事,勒束行動,防引來無妄之災!」
羅襄忙抱拳道:「冒犯之罪,來日定當負荊,羅某有一不情之請,可否請李舵主帶引我等去那山谷。」於冰道:「這並無不可,但羅老師諸位倘遭不幸,令師面前叫於某如何答對,令師性情猶比羅老師剛愎更甚,萬一滋生誤會反目相向實不是更糟。」
羅襄道:「這是羅某自願,怨不了誰?」
於冰道:「話雖如此說,萬一不幸,事無對證,於某倒有一個主意,不知羅老師是否應允?」
羅襄道:「願聞高見。」
於冰道:「可否羅老師修書一封命貴同門帶呈紫虛前輩說明一切,更須留下一位同門,隨我等前往目擊,不管誰勝誰負,恕我等置身事外,也可作一人證!」
羅襄略一沉吟,應允道好。
於冰道:「李舵主,在寒舍擺席相待!」
李青洪轉面向羅襄微微一笑道:「請!」
羅襄領著紫虛門下十六人隨同李青洪走去。
韓仲屏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當真有毒人麼?」他耳聞李青洪繪聲繪影,顯然是真的。
於冰道:「少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難道忘懷了羊高帶來的尚有五人?」
韓仲屏不禁恍然大悟,拇指一翹讚道:「於堂主神機妙算,在下望塵莫及。」
於冰道:「少俠謬獎,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耳,有一點請少俠牢牢記住,晤見鳳郡主時,千萬不要提及羊高及五煞之事!」
韓仲屏道:「在下記住,但於堂主曾向在下言說鳳郡主在東崖現身把羊高諸人悉數殲斃之際,五煞已趁隙逸去,顯然五煞仍活在人世……」
話尚未了,陰司秀才於冰哈哈大笑道:「少俠,於某行事向來謹慎,方才於某從寧靜庵蒙鳳郡主相告,五煞因身罹暗器逃之不遠,為鳳郡主所擒,因此於某討來居崇仁鋼刀!」
「你說鳳郡主知道羅襄的事了?」
「知道,但不知羊高及本門手下扮裝毒人及白骨教匪徒之事。」
於冰道:「這點少俠務須守秘。」
韓仲屏道:「在下應允守秘,但日後白骨教如不承認派遣弟子狙襲五煞及川東二矮,豈不是弄巧成拙?」
於冰微微一笑道:「於某料測鳳郡主不致於吐露,五煞決難重見天日,最重要的少俠對鳳郡主是否情深永矢不渝?」
韓仲屏嘆息一聲道:「鳳郡主視我如仇,每每拒人於千里之外,縱使在下矢志不渝,恐將夢幻成空,心勞力拙而已。」
於冰道:「只要功夫深,鐵杵也可磨成針,那要瞧少俠是否須與鳳郡主得偕連理而定,最容易得來之物往往不足珍惜,不然,少俠速打斷這痴心妄想念頭!」
韓仲屏默然不語,那鳳郡主天生麗質,絕代風華似湧現眼前。
這是韓仲屏心頭一個死結,六合門中傾慕鳳郡主的年少英俊不乏其人,單是五行院同門也不在少,但均屬片面相思而已。
情場如戰場,倘要贏得鳳郡主芳心,那將是一場極為艱苦的戰爭,不由自主地長嘆一聲。
於冰也未再言,飄然走入議事大廳。
韓仲屏亦隨後進入。
□□□
蔥鬱嶺峰,古木參天,人行其中,鬚眉皆碧。
只聞陰陽劍羅襄語聲道:「李舵主,就在此山中麼?」
「不錯,翻過嶺脊,便可瞧見一片綠草如茵山谷,因樹木較疏,到處可見空坦!」
他們一行在鬱樹叢中振肩疾掠,但聞語聲卻難瞥見人影。
果然,翻過山脊,凝目下視,數十丈下便是一片斜平綠谷。
羅襄身旁一紫虛門下突驚噫出聲道:「羅護法,那不是毒人麼?」右臂疾伸。
陰陽劍羅襄循著那人手指望去,在兩株矮松掩阻之後果發現五具毒人,與傳說一般無異,頭面全身均由白布裹束著,聚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麼,暗感駭然,知李青洪之言不虛。
毒人忽移出矮松,身影更瞧得極為清楚,其中一毒人手執一柄鋼刀,在陽光下閃爍眩目光芒,五毒人似在一面走一面晤談著。
李青洪道:「羅老英雄,恕在下到此止步了!」
羅襄回面一望,只見李青洪已轉身竄出,落在陰司秀才於冰身前。
於冰與一紫虛門下並肩而立,只聽於冰傳聲道:「羅老師,於某愧難相助,望小心為上。」轉身帶著李青洪及那紫虛門下離去。
羅襄右掌一揮,率領十四紫虛門下躍下山脊,撲往那片山谷,倏地散開,待至臨近,鷺伏躡襲五尊毒人。
一紫虛門下逼近那手持鋼刀毒人身後不遠,猛的騰起,急如離弦之弩般,手中長劍震出七點銀星,襲向毒人胸後重穴。
那毒人似後胸長了眼睛一般,身形疾閃讓開了襲來長劍,反手一刀劈出。
青虹閃得一閃,只聽得那紫虛門下慘嗥出聲,一個身子倒撞了回來,仰面墜地,一條右臂被生生地斬斷,血湧如注,面膚青紫,業已氣絕斃命。
無疑地斬斷一臂並不致立即喪命,敢情是中了劇毒而死。
陰陽劍羅襄等人不禁呆住。
這一猝襲不中,五毒人這時橫列卓立,目中逼射陰寒懾人神光,卻啞口無聲。
羅襄喝了一聲道:「朋友,這柄刀從何處得來?」
所得的答覆只是一片沉寂。
羅襄暴喝一聲:「上!」
頓時,展開了一場驚心怵目的慘然的兇搏。
羅襄及紫虛門下十三人均有一身卓絕武功,尤其是羅襄陰陽雙劍排空馭電,劍未出已自罡氣逼人,招招卻是奇學僻異。
江湖上只要聽到陰陽劍羅襄無不聞名喪膽,望風而逃,無奈五尊毒人雖非上上之選,均受過鶴髮鳩面老叟精心嚴格調教,擅使歹毒暗器防不勝防。
五毒人一聯手拒敵,又事先受那陰司秀才於冰教唆,說羊高及同門三人均遭卜春樵居崇仁等五煞毒手,頓時生起同仇敵愾之心,出手投足無不是殺手毒招。
且說陰司秀才於冰帶著李青洪及紫虛門下離了那座山谷,約莫遠離了七八里之遙。
李青洪發現陰司秀才於冰是越走越慢,面現悲慼之色,不禁詫問其故。
於冰長嘆一聲道:「並非本座不能急人之危,袖手不顧,只難違門主嚴命,違者處死!」
紫虛門下名喚蒙昭陽,聽出於冰弦外之音,目露憂急之色道:「於堂主之言莫非指敝門羅護法等有殺身之危麼?」
「不錯,老朽正是此意。」於冰道:「蒙朋友你是知道的,貴門羅護法剛愎自用,妄入人罪,口口聲聲堅指卜春樵等五人為敝門所害,幾乎反目成仇,眼前毒人之事已震動整個江湖,必須謀定後動,羅老師卻不止之圖,執意尋仇,老朽若再攔阻,貴派羅老師定必又疑心與毒人同謀了麼?」
蒙昭陽面色一紅,道:「恕在下說句狂言,羅護法陰陽雙劍出神入化,武林中也可算是頂尖高手,區區五名毒人怎能傷得了他。」
於冰淡淡一笑道:「別忘了五毒人之後還另有其人,如果老朽猜測不錯,此刻必兩敗俱傷,無一倖免!」
蒙昭陽大驚失色,道:「於堂主,在下意欲趕回相助,既不能同生,也要同死,不枉我們弟兄結義一場!」
於冰嘆息一聲,目露讚佩之色道:「難得,難得,不過卻太遲了,老朽留下蒙老師無非取得人證,免貴門主滋生誤會,好,這就回身趕去。」
趕回山谷,觸目之下,只是一片不堪卒睹慘狀,血汙狼藉,雙方似均已斃命。
陰陽劍羅襄雙目圓睜,胸脯起伏不定,猶有一口氣在。
蒙昭陽撲前大叫道:「羅護法!」
於冰疾如閃電伸手拉住,喝道:「慎防有毒!」左手取出一隻皮手套套上,按在羅襄胸口靈臺穴上。
羅襄忽面現苦痛之色,呻吟出聲,眼珠微微轉動,似已瞧清於冰蒙昭蒙兩人,拚力掙出語聲道:「蒙賢弟,請速回稟祖師爺代羅某復仇。」
蒙昭陽熱淚奪眶湧出,哽咽答道:「羅護法,你被何人所傷?」
羅襄道:「白袍蒙面老人!」話落嘴角骨骨冒溢黑血,雙目一閉,奄然逝去。
於冰嘆息道:「羅護法心脈已斷,無可救治,蒙老師回去吧,老朽定遣人前來厚葬死者。」
蒙昭陽道:「白袍蒙面老人是何來歷,莫非是毒叟?」
於冰道:「自有水落石出之日,急也不在一時,這打探此人來歷老朽盡力而為,義不容辭。」
蒙昭陽只得忍住滿腔悲憤,隨著於冰李青洪兩人離去……
□□□
寧靜庵外松風如吟,篁竹送韻,一片靜謐,兩扇庵門緊閉著,闐無人影。
驀地——
兩條人影一先一後,疾如飄風掠來,距庵門一箭之遙,突聞一聲嬌叱道:「站住!」
來人正是陰司秀才於冰和韓仲屏兩人,聞聲倏地停住。
於冰張面四顧,卻未察覺喝阻之人藏身所在,高聲道:「蘋姑娘麼?是老朽於冰和韓仲屏求見鳳郡主。」
只聽蘋兒嬌脆語聲答道:「請在禪堂候茶,郡主現在練功!」
於冰望了韓仲屏一眼,道:「老朽遵命!」
韓仲屏微微一笑,低聲道:「於堂主請放心,在下自會斂束。」
於冰道:「鳳郡主說話也許忤慢了少俠,老朽有些耽心!」
韓仲屏道:「於堂主不是說過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的話麼?鳳郡主除其父外從未與年少男子輕示顏色,又非對在下獨異,在下還可忍受得了。」
說著兩人已步向庵門而去。
庵門突呀的開啟,走出一老比丘尼,合掌躬身道:「請!」引著韓仲屏於冰兩人進入禪堂。
圓桌上已自砌好兩碗茶,中置一。
老比丘尼又合掌躬身辭去。
陰司秀才於冰以目示意不可亂說話。
韓仲屏微微一笑道:「在下想到了一個疑問,於堂主這幾天未與在下在一處,有時自稱老朽又偶稱於某,不知是何緣故?」
於冰道:「其實老朽應該自稱屬下,但少俠在本門未有職司礙難出口,虛長了幾歲年紀自稱老朽也不為過,但在本門弟子之前或外人在座,似覺於某比老朽更為恰當。」忽面色一肅,耳聞隱隱傳來環佩互撞之聲,忙道:「少俠,郡主來了!」
只見禪堂外忽緩緩走入一個蒙面少女,道:「郡主請兩位至偏殿敘話,命婢子前來引路!」
於冰含笑立起道:「有勞姑娘了!」
原來寧靜庵內面別有天地,偏殿在觀音佛殿南廡,狹長深邃,陰暗如暮。
鳳郡主端坐上首,蘋兒及兩蒙面女婢隨傳在側,設座兩椅卻遠在三四丈外,令人有可望而不可及之感。韓仲屏於冰兩人隨著女婢一入得偏殿,即聞得-狄雲鳳語聲道:「兩位請坐。」端坐不動未起身相迎。韓仲屏暗道:「鳳郡主莫非是否有意相識自己有無狂傲習氣!」欠身一揖,道:「在下謝坐。」
狄雲鳳道:「少俠帶來家父親筆信函甚為感激!」
韓仲屏忙在懷中取出信函,意欲趨前遞上。
那女婢伸手嬌呼道:「婢子代勞,少俠何妨請坐!」
韓仲屏赧然一笑,將書信交與女婢道:「有勞姑娘!」
「不敢,此乃婢子等所當為,少俠言重!」接過書信疾如飛鴻閃落在狄雲鳳面前遞上。
狄雲鳳接過折封展閱。
韓仲屏只覺這偏殿中陰森冰冷,氣氛令人窒息,不由自主地望了陰司秀才於冰一眼,發覺於冰宛如老僧入定模樣,口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暗道:「於堂主為何如此?」
但聞狄雲鳳響出銀鈴般笑聲道:「父母對兒女莫甚於此,我已長大了,家父卻視我如嬰。」說著忽轉言道:「少俠今後何去何從?」
韓仲屏道:「在下奉命查明燕雲三梟及毒人去向來歷,只覺千頭萬緒,不得其解,請鳳郡主指點了一條明路!」
狄雲鳳不禁嬌笑道:「少俠與於堂主均是本門才智卓絕之士,為何問道於盲,不過我偶獲風聲燕雲三梟已遁回燕北,是以決定前往燕京,只須擒獲三梟,一切均迎刃而解。」
韓仲屏聞言不禁心神暗震,忖道:「燕雲三梟切不可落在她的手中,必須先下手為強。」逐朗笑道:「究竟是鳳郡主高明,在下自愧不如,但有一不情之求,在下願隨驥尾,聽命效力。」
狄雲鳳道:「不敢,男女同行有所不便,梁丘院主恐對少俠另有指示,少俠倘無事可請自便!」
韓仲屏只覺無顏再留,緩緩立起道:「郡主打算幾時起程?」
狄雲鳳盈盈立起,道:「早則今晚,遲則明晨,恕我不恭送二位了!」
於冰早自站了起來,躬身施禮道:「老朽告退!」
韓仲屏只躬身一揖,隨著於冰走出偏殿,只覺氣忿難平,面色鐵青。
陰司秀才於冰似若無覺,快步走出寧靜庵,竟是愈走愈快。
片刻已自遠離寧靜庵三里之遙,於冰停身回面冷笑道:「少俠覺得怒怨之氣難平麼?」
「不錯!」
「老朽不是說過,橫逆之來須處之以忍麼?」
韓仲屏長嘆一聲道:「在下謹受教,方才於堂主為何不言不語!」
於冰道:「郡主的脾氣少俠又不是不知,老朽恐弄巧成拙,是以三緘其口。」
「在下意欲尾躡鳳郡主之一行身後。」
「恐得不償失,萬一為鳳郡主發覺與少俠反目成仇,那時少俠必將進退失據,不如分道而行,反正少俠與老朽尚有重任在身,不可因小失大!」伸手一拉韓仲屏疾展身法,如飛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