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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鷸蚌之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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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人借水遁泅至江邊登岸,天色已近四更,月黑無光,大地寂靜,僅偶而可聞林舍犬吠,刺破如水沉寂的夜空,他穿林而行,疾逾鬼魅地進入深山峻林中一座山神廟前。

廟內已有一雙面目森冷,勁裝捷服老者在,點了一支紅燭就在神龕下席地聚飲。

由於廟門掩閉,燭火無法外映,毒人伸掌拍了兩下。

廟內應聲沉喝道:「誰?」

「龍!」

廟門倏地開啟一線。

毒人迅即穿隙而入。

就看燭火映照,可察見一雙面目森冷老者似猛驚愕,知毒人此行必是撲空而返。

毒人席地坐下,咕嚕嚕飲了一碗酒,伸手抓起一支雞腿嚼食。

樑上正有一雙銳利目光注視著他們。

這人是誰?正是陰司秀才於冰,他當然認識一雙老者來歷,一是五行院玄武堂主司空神機,另外是金牛堂主歐陽懷慶,卻不識得毒人是何人所扮。

這時,司空懷慶佯咳了聲,道:「黨兄,此行如何?」

毒人瞬刻即將一支雞腿啃得精光,冷笑道:「那於堂主的訊息倒是不假,黨某趕至西塞山諒被對方暗樁發現,對岸旗花傳警,黨某即陷入重圍中,對方均藏在暗中偷襲,為黨某抓住一個裂屍齧心。」繼敘出詳情。

司空神機道:「如此說來恐此行全然撲空了,黨兄奉命尋出惡鬼常鴻年及苗疆小賊郗南鴻確處,立將他們除去永絕後患!」

毒人道:「只要常鴻年及郗南鴻現身,黨某自信萬無一失定可將他們除去。」話聲略頓後,又道:「二位可曾見著了於冰麼?」

歐陽懷慶搖首答道:「未曾,想是於堂主尚未返轉舵內!」

司空神機長嘆一聲道:「自厲弼侯返回五行院,院主便知事態嚴重,與其捱打,不如先發制人,若不偵出常鴻年巢穴藏在何處及郗南鴻何在,恐院主非要背城借一不可。」

歐陽懷慶道:「這個非等到與於堂主見面後再說,也許於堂主正忙於偵察敵情又避覓暴露行蹤,故而遲遲未曾返回。」

毒人陰惻惻一笑道:「兩位與於冰約在何時晤面?」

歐陽懷慶道:「我等留下話須在天明之前在此處晤見。」

忽聽一陣悉索悉索之聲送入耳中,三人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門隙內插入一封信函。

司空神機面色一變,身如飛鳥騰起,五指疾將信函抓在手中,封面上寫:「急呈司空歐陽堂主親閱,旁擬於冰。」

字型潦草,但確是於冰親筆手書。

司空神機急急拆閱,箋上草書:「西塞山敵方跟蹤而至,旋即離去,不得抗禦,防誤了大事!」

寥寥十數字卻入目心驚。

歐陽懷慶駭然大驚,低喝道:「快走!」

毒人卻冷笑道:「黨某偏不走!」

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不禁面面相覷。

歐陽懷慶道:「難道你我在此束手就擒不成?」

毒人陰惻惻冷笑道:「我等此來就是為了找尋他們,如今他們來了我等又望風而逃,豈非天大笑話?合我等三人之力量無堅不摧,怎可示懼!」

司空神機想想也對,正欲張唇之際,忽聞廟外傳來一聲長嘯,隨風播迥,嫋嫋不絕。

轟的一聲巨響,廟門似為如山重力撞了開去,年久枯朽,倒塌在地。

毒人冷哼一聲,雙臂倏張疾掠穿出,司空神機、歐陽懷慶接踵躍出廟外。

夜空如墨,山風狂勁,振林潮囂,哪有半個人影。

毒人附體磷光宛若一隻巨螢一般,慘綠灰白,無異山魈鬼魅,令人不寒而傈。

數十丈外遠處暗中藏有巧手翻天衛童、天地雙丐辛鐵涵、薛海濤、苗疆少主郗南鴻等人。

辛鐵涵低聲向郗南鴻道:「常鴻年轉瞬即至,他手下惡鬼門弟子不多,所用的均是與江洋大盜黑道兇邪,毒人方才在西塞山為迷魂藥物驚走,此刻已有防備,故技重施必無法得逞,反之常鴻年那方定傷亡慘重!」

須臾,果然十數條黑影電疾風飄而至,卻相距毒人遠遠地站住,不言而知是懼怕毒人施毒,內中並無常鴻年身影。

郗南鴻說道:「常鴻年沒來?」

「來了!」薛海濤道:「他藏身暗中指揮,相距更遠。」

來人等一語不發,數十道懾人悸魂的眼神逼注在黨姓毒人及司空神機、歐陽懷慶的臉上,空氣像是凍凝了般,沉悶森殺。

司空神機似忍不住大喝道:「你們趕來此處是找死麼?」

對方一人陰惻惻冷笑道:「想不到二位就是驅使毒人的主使人!」右掌疾揮,十數人紛紛將司空神機等圈住。

毒人突發出一聲厲嘯,兩臂疾張,身形疾射撲出,飛鷹攫兔般攫去。

哪知這十數人都是江湖中一等凶神惡煞,武功甚高,尤其布成的方位乃一極玄奧的奇門陣式,毒人一發動,他們亦立即展開了反擊。

其中四人撲襲司空神機、歐陽懷慶而去,餘眾疾逾脫弦之弩般全面攻擊毒人,夜空中交熾著一片刃網,破空銳嘯,使毒人首尾無法兼顧。

果然這著收效,毒人縱有蓋世武功,雙拳也難敵四手,而且對方連續猛擊,宛如巨濤駭浪般逼得毒人幾乎手忙腳亂。

那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亦與對方四人展開了一場兇猛無比生死之搏。

這時衛童等人聚精會神旁觀,忽見於冰一閃而至。

辛鐵涵道:「於老師,這三人在五行院中是何身份?」

於冰便將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乃五行院中玄武堂主、金牛堂主及窺聽三人說話敘出,接道:「他們二人稱毒人黨兄,在下記憶所及,五行院有一殺手黨天雄不知是否就是他,據聞黨天雄功力遠超過查秋曹裴逢厲弼侯等人。」

衛童忙向郗南鴻附耳密語數句。

郗南鴻道:「在下遵命!」身形一閃而杳。

且說常鴻年隱在暗處觀戰,只覺對方毒人及司空神機、歐陽懷慶於開始時略見手忙腳亂,之後竟是越打越勇,出招投式玄詭精奇,不禁大感駭異,忖道:「梁丘皇屬下大有強人。」心情立現沉重。

忽聞蟻語傳聲道:「常總舵主!」

語聲入耳,常鴻年知是郗南鴻,不禁大喜,只見郗南鴻疾閃而至。

郗南鴻道:「在下已應允天地雙丐以毒攻毒、先發制人之策,常總舵主何必又犧牲許多高手。」

常鴻年道:「未必,這十數人都是一流高手,久經訓練,配合奇門變化,諒穩操勝券。」

郗南鴻道:「這毒人名喚黨天雄,系五行院一等殺手,他為何扮成毒人模樣,乃奉命志在除去你我,他滿身螢磷是否對抗在下施展無形奇毒尚不得而知。」

常鴻年道:「那麼就請郗少主出手便可證明。」

郗南鴻搖首道:「萬一不能傷他而傷了在下自己又該如何?」

常鴻年不禁呆住。

郗南鴻長嘆一聲道:「瞬刻之後,貴屬全數定喪生毒人手中。」

只見毒人手法一變,五指疾伸,扣住一個使刀老者,慘嗥聲起,臂骨吱嚓斷折,一把雪亮的鋼刀落在毒人手上,那毒人如虎添翼般,一式「孽龍翻濤」揮出。

寨光劃空疾閃,兩人立時應刀倒地,橫胸飛噴如泉鮮血,兩目圓睜,驚悸之色猶未消斂。

餘眾不禁膽懾,但仍攻勢兇猛。

那面司空神機忽發出震天狂笑與歐陽懷慶四拳猛吐,將攻來四人悉數震得張了開去。

驀地——

遠處隨風傳來一聲尖銳哨聲,常鴻年門下急急轉身穿空紛紛撤去。

毒人黨天雄與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並肩而立,目光凝視沉黑遠處,久久未見動靜。

歐陽懷慶面現驚詫道:「怎麼常鴻年、郗南鴻似察覺我等用心,為何始終不見露面?」

司空神機嘆息一聲道:「恐怕再要找他們難於登天了!」

毒人黨天雄厲聲道:「只要他們不死,定叫他橫屍黨某掌下!」

忽地歐陽懷慶面色一變,喝道:「黨兄留神!」

只見暗中飛來一隻千足娛蚣,疾逾箭射撲向毒人而來,毒人揚掌一撩,欲震落毒娛。

但毒娛軀體靈活,身隨力轉,半空中一個轉側,奔電般緊搭在毒人肩頭,吐出一股腥臭毒氣。

毒人只覺一陣輕微暈眩,忙左手五指猛將毒蜈抓下。用力一捏,竟將毒蜈攔腰捏成泥漿分成兩截墮下。

忽聞夜風送來朗聲哈哈大笑道:「果然高明!」

暗中緩步走出一個似笑非笑身穿寬大長衫圓臉老者,一頭稀髮梳得滑亮平整,在額後扎攏圓髻,神似戴了一頂帽子一般,圓眼如豆,蒜鼻微掀,海口疏須,根根見肉。

毒人附身螢光對映下,顯得來者神態詭秘陰森。

司空神機認出來人是梁丘皇好友飛天蜈蚣彭北壽,不禁詫道:「彭老麼?」

彭北壽冷冷一笑道:「老朽如不認出司空堂主,還認為是苗疆門下在此為非作歹咧,江湖盛傳毒人頻頻現蹤,說是梁丘院主遣出,老朽猶不深信,如今親眼目睹,倒使老朽不能不信了。」

司空神機道:「敝院主為了挽救即將來臨的一場武林浩劫,逼不得已而為之,年前兄弟奉院主之命請彭老出山相助,不料彭老外出未歸,敝院主至今仍猶怏怏。」

彭北壽哈哈大笑道:「老朽有何能為值得梁丘院主如此重視,其實這些日來江湖上風風雨雨老朽均已耳聞,老朽始終不明白梁丘院主為何捨本逐末?」

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不禁茫然不解,面面相覷。

彭北壽接道:「雙燕堡之事就是一大失策,棋差一步,滿盤皆輸!」

歐陽懷慶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亡羊補牢,猶未為晚。」彭北壽道:「三位出得五行院為了何事?」

司空神機道:「奉命搜覓常鴻年、韓仲屏的下落,還有查明三才院主狄院主掌珠鳳郡主行蹤!」

彭北壽嘆息一聲道:「老朽詫異梁丘院主為何不將六合門主取而代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魚雁往返頻頻,梁丘院主答語隱晦,顯然心有顧忌,諒另有叵測之念。」

毒人黨天雄向彭北壽狠狠的望了一眼,陰惻惻冷笑道:「尊駕究竟是哪一邊的,為何誣衊敝院主心懷叵測。」

彭北壽淡淡一笑道:「老朽與梁丘院主乃昔年至交,哪能誣衊之理,事實上貴上目的志在訪覓返魂珠及武功秘笈兩物下落,其餘均是障人眼目之計,請問三位,貴上查出了沒有?」

司空神機道:「這尚未查明。」

彭北壽笑笑,注視了黨天雄一眼,道:「故而梁丘院主命你扮作毒人,一則假禍於苗疆,再可逼使返魂珠重現。」

歐陽懷慶怒道:「彭老此話是何所指?」

彭北壽道:「難道這話說錯了麼?」當初在雙燕堡之時,擁翠山莊少莊主丘象賢及扶風嶺廖鐵獅首蒙毒害,無非是嫁禍於苗疆,志在逼迫郗南鴻找出解救之藥,豈料郗南鴻也在雙燕堡作客……」

話尚未了,司空神機已忍不住大喝道:「彭老,你莫非與敝院主為對麼?」

「那倒不是!」彭北壽冷笑道:「不過志不同道不合而已!」

毒人一聲不發,突疾射而出,立掌如刃猛劈彭北壽雙肩,勢如奔雷,端的快極。

他乃五行院中一等殺手,舉手投足無不殺氣凌厲,武功泛常之輩一招必死,但飛天蜈蚣彭北壽兇邪巨擘,身形奇快閃入暗中不見。

司空神機見彭北壽不戰而退,心知有詐,喝道:「黨兄留神!」

語聲方落,眼前人影疾閃,四個面目森冷勁裝老者,手執一柄雪亮鋼刀將司空神機歐陽懷慶兩人圍住。

毒人那面亦有七人手持鋼刀分立七星方位圍在核心。

但不見彭北壽現蹤。

這七四十一人鋼刀振腕蓄勢,刀式各異,卻幻出無數寒星,分明是一極厲害的刀陣。

司空神機三人均是武功上乘高手,哪有瞧不出這刀陣威力無匹,涵蘊著極巧妙的變化,不禁心頭一沉。匿在暗中的天地雙丐等人注視著雙方拼搏情形。

辛鐵涵道:「據老叫化所知,這飛天蜈蚣彭北壽與梁丘皇本是一丘之貉,但許多年來彭北壽一直避著梁丘皇,大概是彭北壽當年亦吃了梁丘皇暗虧。」

巧手翻天衛童頷首道:「辛老說得正是。」

薛海濤低噫了一聲道:「彭北壽今晚帶得人手甚多,這四外隱伏得不下數十人,看來今晚他們三人必凶多吉少,此乃梁丘皇始料不及的事?」

只聽司空神機大喝道:「彭老為何藏身不出?萬才始終不明白彭老何故反臉成仇?」

暗中傳出彭北壽冷冷語聲道:「司空堂主自然不明白,但梁丘皇心內卻明白得很,三位如願束手歸順,老朽願重用三位!」

司空神機冷笑道:「姓彭的,你做夢!歐陽兄,咱們上!」兵刃倏亮,振腕猛攻。

那面七人亦同地望毒人黨天雄攻去。

七人似久經訓練,刀勢疾途奔電,表面上看來似雜亂無章,其實配合得天衣無縫,顯然專為對付五行院殺手而訓練。

藏在暗處的天地雙丐等人均瞧出了這點。

鐵筆震九洲田非吾道:「那彭北壽是個有心人,訓練成這些人專為尋求破解梁丘皇手下武功!」

「不錯!」六眼神獼霍元揆道:「我真不懂,自古以來,邪正不能並存,卻未聽得邪惡與邪惡之爭。」

笑面如來邱浩東嘻嘻一笑道:「霍老二,人怕傷心,樹怕剝皮,如非常鴻年彭北壽對梁丘皇恨到了極點怎能如此!」

突然只聽一聲大喝,毒人黨天雄刀光疾閃,對方兩人胸前飛濺鮮血,刀勢之快,無以倫比。

其他五人亦自刀勢迅快,劃過毒人軀體,立時生起一片裂帛之聲,受傷兩人猶自未退,劈刀砍向黨天雄肩頭。

只見毒人黨天雄外衣割破,內裹白布似松落的裹腳布般散脫滑下,肩頭亦被砍實,一陣劇痛,不禁喉中發出怒嘯,刀招更快,勢如山湧。

被毒人劃傷胸口兩人刀招砍出後,業已不支,暗中又竄出一雙瘦小矯捷漢子接替兩人,刀陣配合得嚴密無縫,存心使毒人黨天雄筋疲力竭,束手就擒。

那邊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以二敵四,打成了平手,雖施展平生絕藝,但卻佔不了絲毫上風。

司空神機心內憂急,大喝道:「黨兄,何不施毒!」

毒人黨天雄何嘗不知用毒,在激烈拼搏時業已暗中施展,怎奈宛如泥牛入海,一點動靜俱無,可見飛天蜈蚣彭北壽有備而來。

苗疆擅長用毒,飛天娛蚣彭北壽亦以用毒精擅,有異曲同功之妙,黨天雄不禁暗暗震顫,暗道:「臨行之際,院主雖交一種奇毒,但不至萬不得已時絕不可施展,否則恐同歸於盡!」

人哪有不怕死之理,尤其是這等兇邪怎知大義凜然,雖死猶生的大道理,臨危之際猶存好死不如惡活之念,所以黨天雄也不例外。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黨天雄刀勢更見犀利威猛,對方傷在刀下的已有六人,但對方增補者永遠是七人,舍死忘拼。

司空神機、歐陽懷慶也是一般,永遠是四面受敵,漸感力不從心。

藏在暗中的巧手翻天衛童道:「那黨天雄護身螢光因衣綻破漸滅,倘老朽料得不錯,黨天雄囊內尚貯有一種不可解救的奇毒,絕不能任它落入彭北壽手中。」

苗疆少主郗南鴻詫道:「黨天雄不會發出與敵同歸於盡麼?」

衛董搖首道:「黨天雄有貪生之念,必不致施毒,老朽意欲偷竊到手。」

田非吾道:「衛老不可輕身涉險。」

衛童道:「老偷兒自有道理。」

這時,雙方拼搏慘烈,彭北壽這方受傷倒地的不下十餘人,司空神機、歐陽懷慶及毒人黨天雄三人臂股等處鮮紅血液亦涔涔溢位。

黨天雄由於衫衣殘破,護體螢光漸減,心中大感憂急,雙方拼搏只憑夜眼,雙耳聽風辨位。

驀地,螢光全熄,唯聞喝叱連聲,兵刃破風帶起刺耳銳嘯,黑暗似漆,不見人影刀光。

毒人黨天雄只感腰際微微碰撞了一下,肩頭一陣劇痛,情知不妙,不禁面色大變,一柄利刃脫手噹啷墮地。

暗中火光速閃,樹叢中忽亮起五支松油火炬,只見五人簇擁著飛天蜈蚣彭北壽緩步走出。

司空神機、歐陽懷慶及黨天雄三人肩背上各釘著一隻長約尺許紫黑鐵足毒蜈。

彭北壽哈哈揚聲大笑道:「梁丘皇門下武功著實不弱,但也有力拙成擒之時!」

司空神機只覺肩頭奇痛澈骨,不禁面色慘變道:「彭老與敝院主交情莫逆,為何反臉成仇?」

彭北壽麵色一沉,道:「老朽不打算殺害你們二人,為何成仇梁丘皇心中自然明白,老朽這三隻天蜈能咬破護身氣功,吸吮人血增長功力,你們二人能免去一死算是不幸之大幸。」說著兩指交彈擊出響聲。

兩隻毒蜈立即離開司空神機、歐陽懷慶肩背上飛向彭北壽而去。

彭北壽喝道:「兩位快走速轉告梁丘皇,他不能永龜縮在五行院內,及早露面一拼生死。」

司空神機、歐陽懷慶知不可久留,匆匆望了黨天雄一眼,轉身如喪家之犬般奔去。

黨天雄已是渾身戰顫,只覺毒蜈吮血吸力奇猛,令他無法禁受,暗中一咬牙,忖道:「不如同歸於盡。」右手探懷,發覺革囊空空如也,不禁面色慘變。

彭北壽尚不知他革囊已為巧手翻天衛童盜去,見狀認為他怕死,冷笑道:「老朽仇者只是梁丘皇一人,故而決不妄殺,只要尊駕能將五行院所知隱秘實話實說,老朽當敬你如上賓。」

黨天雄道:「在下所知不多,恐尊駕未能如願。」

彭北壽略一沉吟道:「這也是實情,只須盡其所知見告,老朽此舉端在使梁丘皇喪膽魂落,於願足矣。」右手一揚,毒蜈立時松噬,離肩飛投向彭北壽大袖中。

突然生起一陣狂風巨-,火炬全滅,一片沉黑如漆,風勢之強猛,力能推山撼嶽,人根本無法沉樁立住,不由自主地踉踉蹌蹌,東倒西歪,旋蕩無定。

假使在大白天裡,那砂塵掀天翻湧,風雲之變,足以驚心動魄。

狂飈不到半盞茶時分倏地停住,飛天蜈蚣彭北壽在風起之際雙手抓緊一株古樹巨根,埋首伏身,耳聞呼嘯如潮,山崩地裂、樹木斷折之聲不絕於耳,那砂石打在他身上如受重擊,疼痛難耐,俟風定方立起身來,由於沉黑如墨,窮極目力不見有何動靜,呼喚數聲也不見回聲,皺了皺眉,掣出一柄夜行火摺。

拍的一聲,暗中頓時生起一道熊熊火焰,火光對映下,彭北壽已變成一個灰人一般,蓬頭散發。

眼前的景物大變,到處都是斷乾折枝,黨天雄已沒了蹤影,不禁一怔。

只聽暗中傳來常鴻年語聲道:「彭老師,此風也起得太突然,險境不可久留,咱們不如快走!」

彭北壽道:「常總舵主,那毒人咧?」

「不知何往。」

只聽常鴻年發出一聲長嘯,播迥夜空嫋嫋不絕。

彭北壽頓了頓足,振臂穿空騰起,迅即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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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景物一到秋天雄闊中充滿蕭索蒼涼,黃葉凋飛,蘆葦翻白,雁唳長空,極目無際,一派肅殺氣象。

在那黃澄澄土道不遠土岡上白楊圍繞著一座小小土屋院落,廂房內坐定葉一葦,愁容滿面,不住地長吁短嘆。

身旁依偎著蘋兒,柔情如水,含著如花笑靨,軟語輕聲道:「公子不用愁急,賤妾料定老夫人及二位姑娘均吉人天相,安然無恙,凡事欲速則不達,操功則亂,謀定後動才是。」

葉一葦悽然搖首道:「家母身在危中,豈有為人子者坐視無動於衷?」

蘋兒嫣然一笑道:「賤妾知道公子心情,此刻一雙賊禿分開審訊,反覆對供,以明有無捏造虛詞,須知金塔寺不但天竺高手如雲,而且步步都是死亡險域,若輕身涉險,萬一失閃,豈非更使老夫人抱憾!」

葉一葦默然無語。

蘋兒又道:「賤妾已發出飛訊稟知衛童老前輩,不久即有回信到來!」

葉一葦長嘆一聲道:「在下不是不明白,只是方寸已亂而已。」

門外起了一陣急促步履聲,只聽傳來黎環語聲道:「稟蘋姑娘,衛老前輩有信到!」

蘋兒忙道:「有請!」知此信必由丐幫高手帶來。

門外趨入一蓬首垢面老化子,向葉一葦、蘋兒抱拳躬身,道:「老叫花勝太乙參見少俠、蘋姑娘!」葉一葦忙伸手一攔,道:「在下愧不敢當,老英雄少禮,請坐!」

勝太乙乃丐幫高人,一身武功內外兼修,爐火純青,已臻化境。見葉一葦丰神飄逸,溫文知禮,不禁大感驚喜,道:「難怪敝幫兩位長老,平日眼高於頂,向不服人,卻對少俠器重有加,結為小友,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葉一葦含笑道:「那是兩位老人家提攜晚輩,過承謬獎,不勝汗顏,勝老英雄是剛剛到?」

勝太乙欠身坐下,道:「老叫化五天前即奉天地二老之命趕來相助少俠,但敝幫卻有一套快速傳訊之法,老叫化前腳趕至分堂,飛訊即接踵而至。」說著自懷中取出一函,並一束油紙緊札包裹,遞向葉一葦,接道:「請少俠過目。」

葉一葦謝了一聲接過拆閱。

蘋兒卻忙於準備酒食,擺設杯筷。

葉一葦看完衛童手書後,愁顏盡舒,微笑道:「天幸苗疆少主郗南鴻信服天地二老之言,聽從‘以毒攻毒,先發制人’之計。」說著手指油紙包,接道:「這包內均是苗疆不可解之奇毒配製藥物麼?」

勝太乙道:「不錯。」

葉一葦頷首道:「天地萬物,相生相-,不可解者必有其解,只是吾人不明究竟而已。」

勝太乙道:「少俠說得不錯,只要找出解法,便是梁丘皇授首之期。」語聲略略一頓,又道:「老叫化另奉天地二老密諭,說是少俠令堂陷身金塔寺內,命老叫化勸慰少俠勿須憂急,謀定後動,用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之策,少俠以韓仲屏身份救出令堂出險並不太難,但俟尋出解開苗疆奇毒解藥後再說。」

葉一葦聞言不禁長嘆一聲,目中淚光瑩然欲滴。

蘋兒忙岔開話題,向勝太乙示一眼色,嫣然嬌笑道:「勝老英雄遠來相助心感,我先乾為敬。」舉杯相敬一飲而盡。

勝太乙會意,酒到杯乾,忙道:「敝幫訊息靈通,老叫化雖未親眼目睹毒人黨天雄與飛天蜈蚣彭北壽激搏情形,卻詳情盡知。」遂敘出當晚情形,又道:「黨天雄被彭北壽毒蜈所齧,力竭成擒後,衛老及敝幫天地二老正欲設計劫走黨天雄之際,忽起一陣怪風,草飛石走,又是深夜,輕而易舉地將黨天雄劫去,此刻常鴻年與彭北壽兩人猶蒙在鼓中,還認為黨天雄趁隙逃去咧。」

蘋兒、葉一葦兩人聞言不勝驚異,嘖嘖稱奇。

勝太乙長嘆一聲道:「敝幫人手眾多,遍佈南七北六十三省,難免良莠不齊,五行院奸細混入敝幫內想來不少,故天地二老行事慎秘,除了二老深信之人外諒無人察覺我等舉動,為防萬一計望少俠在外相遇老叫化時務請故作不識,如有所命,請傳聲示知。」

葉一葦道:「這不是太冒犯了老英雄麼?」

勝太乙正色道:「不要說少俠是天地二老忘年之交,就是看在少俠是敝幫大恩人份上,也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一葦忙道:「在下愧不敢當,舉手之易何敢言恩!」

勝太乙似憶起一事,急道:「咳,老化子猶忘懷一件重大之事相告二位。」

葉一葦見勝太乙說得如此鄭重,忙道:「什麼重要之事?」

勝太乙道:「臨行之際,衛老託轉,說是鳳郡主等人已返回三才院去了。」

葉一葦與蘋兒不禁相顧呆住。

勝太乙道:「令師有信給衛老,說梁丘皇因鑑於事態嚴重,連遭重挫,必不罷休,又不敢擅離五行院,皆因畏忌三才院主狄洛,狼子野心,恐對三才院主狄洛暗算,老叫化也不甚清楚,但鳳郡主另託交一封手書面致少俠。」說著從貼身懷中掣出一函,遞與葉一葦,接道:「老叫化尚須去白揚堡楊擎宇處一探,天地二老嚴命防患未然後先發制人,不可任其坐大。」立起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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