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交申刻,血紅色的太陽斜懸天邊,對映茫無邊際草原,泛出眩目的異彩。
驀地,草原盡頭現出十數匹駿馬,風馳電掣奔來,為首騎上人是一四旬左右中年人,面膚白皙,三綹短鬚,劍眉虎目,法令深勒,頭戴一頂方巾帽,身著一襲箭袖錦袍,英氣逼人。突然一勒轡韁,坐騎前蹄猛的高昂,揚了揚放下倏地頓住,手指土岡上土屋,道:「此處是何人居住?」語音宏亮炸耳。
後隨十數騎紛紛停鞍,一個彪形大漢答道:「回堡主的話,此屋僅住一雙土著夫妻,以畜牧行獵為生,他們向不與江湖人物交往……」
為首騎上人正是白揚堡主鐵臂書生楊擎宇,似是不耐煩,揮手止住此人說話,沉聲道:「那韓仲屏小賊神出鬼沒,越是顯眼不注意之處越要提防,倘非是此,本座急可親自出巡及拜望各處友好訂盟。」
只聽一老者道:「其實堡主無須親自拜望,只要書一請柬則可,韓仲屏小醜跳樑之輩,何足重視。」楊擎宇面色一寒,冷笑道:「韓仲屏一身所學盡得梁丘院主真傳,威名震動大江南北,姜-等人生死不明,本座怎能掉以輕心。」立時命三人前往土屋一探。
三騎如飛而去。
楊擎宇突感座騎驚蹶,情知有異,神色一變,一個身子猛地離鞍拔起三四丈高下。
只見那匹座騎四蹄癱軟歪倒在地,嘴吐白-斃命。
其餘騎上人大驚失色,紛紛躍下探視。
楊擎宇翔飛飄然落地,見狀神色大變,驚道:「罹受奇毒所致!」
但,不知這毒是何時何地何物所罹,為何單單毒了楊擎宇座騎?其餘安然無恙?更為何放過騎上之人?
分明意在殺雞儆猴!
此是何人所為?
是苗疆少主郗南鴻?還是飛天蜈蚣彭北壽?抑或玉面哪吒韓仲屏?
饒是楊擎宇一方梟雄,也不禁自心底泛上一縷奇寒,機伶伶連打了二個寒噤。
這時,那三人縱騎自土岡返回,稟明屋空無人,想是土著夫婦出外畜牧尚未轉來,但發現堡主楊擎宇座騎被毒斃,不禁面面相覷。
楊擎宇並非從白揚堡出來,而是出外返回白揚堡途中,任他雖是一方梟雄,見多識廣,卻無法察覺那頭駿馬因何罹毒。
匪徒竊竊私議,仍不能找出一絲端倪。
楊擎宇面色鐵青,目中威稜逼射,冷笑道:「楊某與你勢不兩立。」
一個紅臉老者佯咳一聲道:「堡主諒已知何人所為?」
楊擎宇冷笑道:「必是韓仲屏所為無疑。」
當然——
這猜測是對的,韓仲屏蹤跡便落在邊塞,除了他還有誰?
有人應聲道:「堡主,既是韓仲屏小賊所為,堡主是否傳訊五行院主樑丘皇?」
「無須!」楊擎宇道:「梁丘院主已有書信到來,遇上韓仲屏格殺勿論!」
說時,去路白揚堡方向奔來一騎快馬,騎上人神色匆徨,楊擎宇認出本堡屬下,喝問何事?
來人滾鞍下騎,稟道:「堡內四名武師不明不白斃命,遍體不曾發現可疑傷痕,又未發現可疑人物,請堡主定奪。」
「什麼?」楊擎宇驚得面色大變,喝道:「咱們快走。」由手下讓出一騎,掠上鞍背率眾如飛奔去,轉瞬,人騎如豆,杳入夕陽餘暉中……
土崗上忽現出葉一葦、蘋兒一雙身影。
葉一葦道:「此必是丐幫高人勝太乙所為,使楊擎宇自顧不暇,無力旁及外事。」
蘋兒道:「公子趁此良機參悟那苗疆奇毒解救之法,亦好早日去那金塔寺救出老夫人。」
葉一葦微微一笑道:「在下幸遇醫聖,過蒙眷愛,得他老人家傾囊相援,稍諳醫藥歧黃之術,看似不可解者其實可解,俯仰都是,在下盡三日之期似可配好解藥。」
「真的麼?」蘋兒嫣然欣喜不勝,嬌笑道:「公子怎有現成藥物。」
「嘉峪關內有一藥鋪,配製不難,但有三味主藥可在山谷墟墓間採集,天色一明,我等即可起程前往。」忽臉色一變,低聲道:「有人來了!」
兩人裝成一雙愛侶,並肩指點日落映照草原之美。
忽聞一冷沉語聲傳來道:「老叫化可否冒昧請問賢伉儷一句?」
葉一葦、蘋兒故作一怔,別面循聲望去,只見距身五丈開外一列橫身站著三個老叫化。
三老叫化卻是蓬首垢面,臉色臘黃,短衣褂褲,中立者是一麻面,掀唇蒜鼻,露出一口參缺不齊的板牙,各手執一根竹杖。
說它是杖,毋寧說棍更確切些,徑粗如臂,多年摩挲,色澤油光滑亮。
葉一葦抱拳略拱道:「不敢,三位想是丐幫高人?不知有何見問?」
中立老丐咧嘴淡淡一笑道:「賢伉儷諒亦是武林中人,老叫化名鐵極,其他二人名喚董清寧、原浴,諒必有所聞。」
葉一葦長長哦了一聲,面露驚異之色道:「原來是卓著盛名的風塵三丐,在下有眼無珠,失敬失敬。」說著長施一揖。
鐵極道:「無須客套,老叫化向尊駕打聽一人,系敝幫同門名喚勝太乙,不知現尚在尊駕處否?」
葉一葦面色微寒,淡淡一笑道:「勝太乙之名在下頗有耳聞,但素昧平生,何至於落在敝處?」
鐵極不由放聲大笑道:「尊駕謊言委實編得不高明。」
葉一葦愕然道:「什麼謊言?在下不明閣下之意。」
鐵極冷冷笑道:「敝幫行走江湖,別有留下訊號之法,只有敝幫中人自己知道。」
葉一葦道:「閣下是說勝太乙尚在敝處,但在下為何要隱瞞三位,看來三位與勝太乙不和,追蹤而來,可惜愚夫婦實未與勝太乙謀面。」說著面色一沉,冷笑道:「三位如不從速離去,可別怨我韓仲屏辣手無情。」
此言一齣,風塵三丐不由心神猛凜,各各退後了一步,鐵極目中精光逼閃,說道:「原來尊駕就是韓仲屏!」
葉一葦沉聲道:「不錯,在下正是韓仲屏。」
董清寧忽疾如電閃向韓仲屏拍出一掌。
只聽拍的一聲脆響,掌力相接,董清寧身形震得躍了開去,面色一變,目露獰惡之色。
原來蘋兒不念風塵三丐傲慢無禮,已按忍不住,一見董清寧出掌猝襲葉一葦,立即揮掌迎出。
葉一葦冷冷一笑道:「久聞風塵三丐生平行事端憑胸中好惡不問曲直,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我韓仲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三位無事生非,如不略施懲處,傳揚開去,韓仲屏顏面何存?」
蘋兒道:「殺雞焉用牛刀,賤妾代勞就是。」
風塵三丐性最狂傲,但韓仲屏之名已威震江湖,三丐也不敢大意,鐵極暗道:「這韓仲屏乳臭未乾,武功再好也未必如傳言之甚。」自恃成名多年,豈能望風而逃,頓時發出震天狂笑。
笑聲一止,風塵三丐倏地面色慘變,只覺胸口氣閉血逆,腹痛如絞,目泛驚悸之色。
葉一葦立時飛身出指點昏風塵三丐。
蘋兒不解其故,詫道:「他們也許是奉了天地二老之命趕來相助,公子為何一開始就對風塵三丐懷有敵意!」
葉一葦道:「勝太乙與他們誼屬同門,但彼此水火難容顯而易見,蘋姐你未聽鐵極說丐幫中人有某種特別聯絡之策,三丐循勝太乙留下暗記追蹤而來,但他們卻不明瞭暗記圖訊究竟是何所指,可見勝太乙另有深意,倘非勝太乙心腹親信,即使本門中人亦不知情。」
蘋兒頷首道:「丐幫弟子正眾,難免良莠不齊,天地二老故不能不慎重,看來三丐亦被梁丘皇網羅收用。」
葉一葦道:「是以在下擇非常手段,何況我等有事在身,待勝老英雄返轉,一切自明。」
葉一葦將風塵三丐扶回土屋。
黎環烏雲飛葛林郝元霸立時趨前詢問。
葉一葦道出經過詳情,並道:「那楊擎宇雖趕回白揚堡,因座騎在此無緣無故被毒斃,胸中定難釋疑,必遣人重來查探,我等不能拖累屋主夫妻,贈金暫離將所養牲畜趕入關去賣掉,有勞四位把楊擎宇座騎移去為感!」
黎環四人遵命離去。
蘋兒道:「我等如果離去,那風塵三丐也要帶起走麼?」
「當然要帶走。」葉一葦道:「在下不能先入為主,更不能越俎代庖,也許懷疑有誤,應由丐幫審問執法,諒勝太乙不久即回,免得在下多費一番手腳。」說著面現愉快的笑容。
蘋兒見葉一葦神態從容,面帶微笑,卻掩飾不住眼神不時流露出憂慮之色,心知他為其母姐擔憂,不禁暗歎一聲,遂笑顏轉過話題,生似新婚燕爾,鶼蝶情濃。
果然為葉一葦料中,不到頓飯光景,勝太乙在外匆匆趕回,一眼目睹地面躺著風塵三丐,不禁一怔。葉一葦微笑道:「恭賀勝老英雄將楊擎宇引回白揚堡,肘腋之變使他不敢寸步稍離。」繼敘出制住風塵三丐前後經過詳情。
勝太乙大喜道:「天地二老真乃料事如神,知敝幫有人暗中勾結梁丘皇,但無法查出,命老叫化趕來嘉峪關,故意放出風聲老叫化西北有事,沿途留下難明用意暗記,原來是他們三人。」說時目露歉疚之色,又道:「老叫化尚拿不準此計是否有效,是以暗記到此為,更未曾料到他們三人來得這麼快,幸少俠洞燭其奸將他們制住。」
葉一葦道:「既然如此,煩勞勝老英雄將他們帶去,在下等暫時撤離,三日後再行相見。」
蘋兒、葉一葦雙雙一抱拳,共道了聲:「勝老英雄珍重。」並肩飄然出得屋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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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才院隱藏在邛崍西南深嶺絕壑中,鬱林蒼碧,古木參天,亙古難有人跡,險邃深僻已極,院外飛瀑流泉,琪花瑤草,四季如春,映掩紅牆綠瓦,丹甍崇簷,殿閣輝煌燦爛,宛如人間仙境。
林間突現出一高挽髮髻,面如滿月,三綹黑鬚老者,飄然從容逕向三才院走去。
三才院前橫著一道廿餘丈澗谷,下臨百丈,隱聞澗水急湍隆隆如雷,跨越澗谷僅仗一座懸索竹橋,此刻竹索橋已懸起,無法飛渡。
老者走至闊岸,朗聲道:「煩勞通稟狄院主,就說屬下翟羽奉了梁丘院主之命,攜來梁丘院主親筆手書求見!」
對岸隨風傳來語聲道:「候著!」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翟羽暗暗心驚三才院表面上安詳寧謐,其實戒備森嚴,難怪梁丘院主獨對狄洛憚畏。
半晌,才聞對岸傳來語聲道:「有請!」
但見竹索橋緩緩放了下來。
翟羽謝了一聲登上索橋,甫自跨入三才院門,即見一垂髻小童迎面立著,躬身施禮道:「院主有命,請翟堂主客室用茶!」肅客前導,進入一間樸實無華佈置雅潔的軒廳。
垂髻小童獻上香茗後,垂手笑道:「院主現在習字,請翟堂主稍待。」便自躬上退出軒外。
翟羽微微一笑,立起瀏覽四璧條輻山水字畫,口中吟哦出聲,遇到畫筆絕佳處,信手虛劃勾勒,嘖嘖稱賞。
良久,三才院主狄洛由內飄然踱出,含笑道:「讓翟堂主久侯,本座殊感歉疚。」
翟羽聞得語音立即轉身施禮道:「屬下多年未曾拜竭院主,於禮不恭,院主仍是丰采如昔,屬下卻已老邁不堪。」
「不敢,不敢,翟堂主謬獎。」狄洛含笑道:「快請坐下。」
翟羽告罪落坐,道:「梁丘院主因情勢險惡,最近研習一宗奇絕武功無法分身,又不便飛書傳訊,恐孽徒途中攔劫,是以命屬下攜函求見。」
狄洛愕然詫道:「韓仲屏已回至五行院外麼?」
「那倒不是!」翟羽答道:「韓仲屏逆賊行蹤神出鬼沒,飄忽無定,卵翼黨羽不在少數,又地形稔熟,邇來五行院頻頻發現可疑人物,梁丘院主感覺勢孤力薄,故懇函求助。」說著取出一封密緘。
狄洛接過,嘆息一聲道:「因韓仲屏之叛,五行院精英傷在他手下的不在少數,心腹之患,不可不除。」說著拆閱來函,有頃抬面含笑道:「煩翟堂主轉告梁丘院主,本座一切聽從,只是小女不在江湖,倦鳥知還,已回到三才院內了。」
翟羽聞言呆得一呆,道:「原來鳳郡主已回來了,難怪梁丘院主派出多人追蹤韓仲屏逆賊,順道訪覓鳳郡主求助,均不知鳳郡主下落。」說著語聲略略一頓,又道:「梁丘院主三兩日後還要親自趨訪狄院主共商大計。」
狄洛道:「請轉告梁丘院主,本座恭候駕臨。」
翟羽告辭離去後狄洛忽面現苦痛之色,身形晃了一晃,快步走向廳軒內面而去。
三才院外翟羽快步如飛走出十數里外,松林中一條人影疾閃而出,翟羽一見此人即躬身施禮道:「屬下參見院主。」
這人正是邪五行院主樑丘皇。
梁丘皇道:「如何?」
翟羽道:「屬下奉命施為,待告辭時迄未見狄院主有何異狀。」
梁丘皇不禁一怔,道:「難道他功力精進如此,練成不畏奇毒,委實出乎本座意料之外。」繼而搖首道:「這不可能,雖然功力精深,也難禁受得住,此必是發作緩延所致。」
翟羽道:「此係不可解之毒麼?有否解救之道?」
梁丘皇搖首答道:「無可解救,這毒雖出自苗疆,但苗疆毒龍及其子迄無能尋出解救之藥,不過你奉命施展的是最輕微的一種,尚須二者合用,你在四壁字畫上先彈粘一種藥粉,再信函又是一種粉末。二藥在空氣中觸合變成奇毒,狄洛距信函又近,在不知不覺吸入體內,故翟堂主你安然無恙。」
翟羽暗暗心驚,臉現欣喜笑容道:「院主神機妙算,智比諸葛,屬下臆料狄洛必已發作。」
「未必!」梁丘皇面色肅然搖首答道:「狄洛是本座多年心腹之患,武功又高,比之本座尚稍勝一籌,毒性發作不能制他於死,最多令他頭暈血逆,手足微麻,功力漸減而已,倘或施展另一不可解救的奇毒,定毒發喪命。」
翟羽道:「屬下不明院主何以不用另一劇毒永除後患?」
梁丘皇目中忽逼泛懾人寒芒,冷笑道:「如此一來雙方同歸於盡,翟堂主尚能站在此處與本座說話麼?不過本座尚須問明甚多疑結,狄洛一死,恐無人知悉,本座豈非弄巧成拙。」
翟羽悚然不敢再言。
梁丘皇長嘆一聲道:「假使狄洛練成不畏劇毒,本座圖謀又要改弦易轍,必須套出他何以不畏奇毒方法,哼,本座意欲後日趨訪於他一探究竟!」言罷轉身偕同翟羽穿空而起,去勢宛如流星奔矢,瞬眼無蹤。林間驚鴻疾閃紛紛掠出婀娜身影,正是風華絕俗的鳳郡主率領七婢現身,星眸中泛出一抹怨憤之色望了梁丘皇、翟羽二人去向一瞥,揮面與七婢奔回三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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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曙光甫現,三才院外一片青蒙空翠,梁丘皇已自到了三才院被引進廳軒。
狄洛由廳俊趨迎:「狄某適患小恙,未曾出迎請予見諒。」
梁丘皇早就察覺狄洛一臉病容,萎靡不振,不禁心頭暗喜,面色一肅,歉然說道:「狄兄素來體健,內功精湛,何以為風邪所侵?」
狄洛道:「想是昨晚功行周天之際,一時不慎真氣岔入旁經,諒不妨事。」語聲略略一頓,又道:「前日接奉手書,已命翟堂主轉告一切如命行事。」
梁丘皇笑笑道:「小弟此來欲請教狄兄數事以釋胸中之疑。」
狄洛道:「賢弟有何事不明,只管請問,倘有所知敢不掬誠相告。」
「不敢。」梁丘皇道:「當年天山奪寶功虧一簣,致返魂珠、武功秘笈得而復失,狄兄並未參與,但門主曾親身趕往,尚未到達便已遭受暗算,不知那暗算之人是何來歷?門主迄今仍守口如瓶麼?」
狄洛不禁莞爾笑道:「當年門主雖遭受暗算,身負重傷,至今未愈,但門主臨危猶自施展金剛煞手,將對方震落萬丈懸崖之下,因變起倉卒,對方又是蒙面,不知是何來歷,門主不知怎會守口如瓶。」
梁丘皇略略沉吟道:「門主尚安否?」
狄洛道:「門主杜門不出,居處之外設有奇門禁制,狄某未經宣召不得一見,但卻可奉告門主仍是原樣,似較前稍愈,請勿端注!」
梁丘皇點了點頭道:「這小弟就放心了,請問小弟門下有一年少豐之人,與逆徒韓仲屏不和,年少豐逃返五行院途中突不明下落,據聞系奉令媛之命避往狄兄處?」
狄洛搖首道:「狄某聽小女提及年少豐其人,小女在韓仲屏劍下救了他,因年少豐在衡嶽窺探金府被炸斷一條手臂前往江夏覓醫續上假臂,故而力有不支險些喪命,但他離去後便不明何往,為何賢弟謂年少豐避稱逃來三才院?」
梁丘皇聞言一愕,道:「這就奇了!難道年少豐仍然未脫殺身之禍,在逆徒劍下喪了性命!」繼又道:「聞得令媛業已返山,不知可否一見令媛?」
只聽屏後送來狄雲鳳嚦嚦鶯聲道:「梁丘叔父要見侄女麼?」
語聲未落,狄雲鳳面覆薄紗蓮步姍姍走出,襝衽一福,道:「侄女拜見叔父!」
梁丘皇微微欠身,含笑道:「賢侄女少禮,年少豐與賢侄女見面詳情可否見告?」
狄雲鳳道:「年少豐因炸斷一條手臂逃出金府,無意發現韓仲屏與一鬼祟形藏人物說話,韓仲屏才起了殺人滅口之念。」
梁丘皇急道:「此一鬼崇行藏人物是何來歷?年少豐可告知賢侄女麼?」
「未曾,年少豐說在深夜,又負創奇痛,無法瞧見是何形像,話意卻聽得清清楚楚,韓仲屏與那人勾結密謀將五行院一切隱秘毫無所隱吐露。」狄雲鳳淡淡一笑道:「韓仲屏本有念及師恩深垂之意,怎奈叔父派遣殺手取他性命,是以毅然叛門。」
梁丘皇嘿嘿冷笑兩聲,道:「賢侄女當時如果擒住這逆徒,也免得愚叔今日焦頭爛額。」
狄雲鳳道:「叔父太看重了侄女啦!侄女有這份能耐能夠制服他麼?此乃侄女臆測之詞,自救下年少豐後便未見過韓仲屏,也許叔父說得對,年少豐依然逃不掉韓仲屏劍下喪生之禍。」
梁丘皇暗暗慶幸年少豐未將身懷醫聖信物之事說出,但卻又憂心如焚那枚信物萬一落在韓仲屏手上怎麼辦?當下默默忖思,沉吟不語。
狄雲鳳又道:「倒是於冰堂主對梁丘叔父忠心耿耿,就因為如此,兩三次幾乎被韓仲屏所殺。」
梁丘皇狠狠一頓足,咬牙切齒厲聲道:「愚叔日後如不將逆賊挫骨揚灰,難消此恨!」
狄雲鳳道:「恐叔父尚不知情,韓仲屏已去西北道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梁丘皇面色一變,忙道:「賢侄女速見告詳情?」
狄雲鳳將詳情見告,此均是葉一葦所為,卻諉之在韓仲屏身上。
梁丘皇不禁失色,望了狄雲鳳一眼道:「六合本門危在眉睫,前日小弟命翟羽攜函求見狄兄,蒙狄兄首肯借調三才院一半人手……」
狄洛接道:「賢弟的事就是狄某的事,何分彼此,慢說一半就是悉數呼叫也無妨,無奈奉賢弟函前,小女已遣出五分之四人手,半數追覓韓仲屏行蹤,另外趕往江夏查明常鴻年有何異動,先發制人……」
說時狄洛忽面色蒼白,汗流如雨,身形欲向後傾倒。
狄雲鳳急掠前扶住,喝令婢女何在?
屏後立時驚鴻疾閃掠出一雙美婢,將狄洛摻往內室。
狄雲鳳道:「侄女本意今晨出山,因家父之病故而留住!」
梁丘皇嘆息一聲道:「逆徒黨羽已在五行院外頻頻現蹤,恐三才院亦難覓侵擾。」
狄雲鳳冷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有何可懼!」
梁丘皇哈哈大笑道:「賢侄女豪氣干雲,不讓鬚眉。」忽地臉色一變,驚道:「不好,愚叔差點疏忽了,方才令尊模樣似非行功不慎,恐是罹受暗算所致,容愚叔察視令尊脈象如何?」
狄雲鳳嬌軀一顫,忙道:「這如何是好?叔父請隨侄女來!」
隨即領著梁丘皇轉向屏後,跨入內室。
只見狄洛已擁被而眠,面色蒼白如紙,目睹梁丘皇、狄雲鳳雙雙進入,咳了一聲道:「鳳兒,為父真氣不慎,將息數日也就好了,你不陪梁丘叔父告知邇來江湖亂象,勞動梁丘叔父則甚?」
梁丘皇道:「不關侄女的事,小弟心疑狄兄遭人暗算,並非行功不慎之故。」說時五指伸出,抓起狄洛右臂扶扣寸關尺上,凝神察視脈象。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只見梁丘皇面色頻頻變異,陡地高聲驚呼道:「不好!」
狄雲鳳聞聲嬌軀猛震,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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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皇故作驚駭道:「果然不出小弟所料,狄兄乃罹受極為奧妙陰毒手法暗算,莫非三才院有奸細麼?」
狄洛搖首苦笑道:「三才院人手雖不多,都是老人,忠順不二,看來並非如此。」
梁丘皇嘆息一聲道:「狄兄待人寬厚,太信而不疑了,但人心難測,就拿逆徒韓仲屏而言可知其他。」狄雲鳳憂形於色道:「叔父,家父有否解救?」
梁丘皇猛搖其首道:「難!難!不過尚不致命,但漸漸筋枯髓幹,功力全廢,要知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人向令尊暗算必有所圖,賢侄女不妨靜俟其變,這數日內此人必然現身!」
狄雲鳳冷笑道:「若叔父所料不差,此人若一現身,侄女必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時,三才院內忽傳出噹噹傳警鐘擊,隱隱可聞山外隨風送來森厲長嘯,怵目驚心。
梁丘皇跌足驚道:「聲東擊西,舍強攻弱,老朽怎不早慮及此!」低喝道:「賢侄女,速去禦敵!」
狄雲鳳道:「來人只是虛張聲勢而已,並不敢侵入雷池一步,不過侄女要瞧瞧來犯者是誰?梁丘叔父請隨侄女來。」
傳警鐘聲已嘎然而止,院外嘯聲仍是此落彼起,更見森厲刺耳,飄迥山谷。
梁丘皇一路隨著狄雲鳳飛掠而出,發現三才院中景物俱為一片薄霧所籠罩似隱似現,分明設有奇門禁制,卻無法察出是何奇門,不禁暗暗一驚,忖道:「任憑三才院有何神奇佈設,狄洛生死已操在老朽手中,不怕你不俯首就範!」
竹索吊橋猶自放下尚未懸起,對岸靜蕩蕩地闐無人影。
梁丘皇詫道:「怎還不把橋懸起?」
狄雲鳳道:「只有這處易於攻入,但來犯者亦必死無疑!」
「貴院手下為何一個不見?」
「他們各守著要口內,雲霧蔽體,難以發現。」
忽見對澗緩緩現出十數人,油彩繪臉,獰惡無比。
梁丘皇冷哼一聲道:「果然是惡鬼門下!」
狄雲鳳冷冷一笑,神色似對梁丘皇厭惡無比。
惜薄紗遮住狄雲鳳面目,梁丘皇無法瞥見。
只聽梁丘皇詫道:「賢侄女你瞧見了麼?苗疆弟子也隨著來了,他們如果施展無形奇毒,委實防不勝防!」
狄雲鳳道:「侄女之從三湖江夏返回,聽說有人假借苗疆之名,扮作苗疆弟子,魚目混珠引起江湖一場混亂,為此苗疆少主郗南鴻毅然獨任其難,約束門下,業已脫離常鴻年,看來未必真是苗疆弟子!」
梁丘皇不由自主地駭然色變道:「此事怎麼愚叔未曾聞訊?」
狄雲鳳答道:「侄女返回三才院前一天才聽說,大概這幾天於堂主便有訊息稟明叔父。」
梁丘皇鼻中微哼一聲道:「訊息為何如此緩慢,須知制敵機先必需訊息靈通,真是誤事的蔣幹。」
狄雲鳳道:「於堂主遇事謹慎,萬一此為障人眼目之計,於堂主不是犯了謊言不實、矇騙之罪。」
梁丘皇不禁語塞。
此時,對澗來敵越聚越多,除了惡鬼門、苗疆外僧俗道及男女老少不一不下數十人之多,卻對竹索橋望而卻步,分明心有畏忌之意,七嘴八舌,竊竊私議。
突見一面色獰惡塗繪油彩老者遣出十數人循著澗岸奔去,意在迂迴侵襲。
梁丘皇道:「賢侄女現在應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