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秋鋒恍然大悟,忽面色一變詫道:「此人不懼不解奇毒麼?」
於冰望了查秋鋒一眼道:「懷必死之心,可成既定之志。」
查秋鋒等人胸中明白此人此去永不復回,不勝黯然。
於冰道:「天明後自有風聲傳來,咱們走吧!」
□□□
金塔寺——
燈燭輝煌,照耀如畫。
但也有燈光對映不到之處,一具少年藏僧靜靜躺在牆角陰影中,手中仍緊握著一柄鑌鐵戒刀,死狀並不安詳,目瞪口張,顯露不勝痛苦悸容。
警鐘噹噹急驟如雨般的頻敲,人影紛紛四竄似搜覓追捕侵入寺內匪徒。
四個密宗高手距屍體外遠處指指點點,驚駭已極。
天象活佛已率眾趕來,見狀一呆,只見死者身上一襲黃色僧農漸漸變色,由黃轉灰,像灰燼般為夜風吹散得一干二盡,露出赤身裸體。
這猶自小事,死者皮膚亦轉炭灰,突冒出無數水泡,像熱水沸騰般,破裂溢位紫黑色血水,使人心內發毛戰顫。
天象活佛突皺了皺眉頭,厲喝道:「速堆集易燃物引火焚化,不可靠近,防染上奇毒蔓延全寺,侵入兇徒不得任其遁逃,全力格殺,不能有投鼠忌器心理!」
金塔寺遵命四散掠去,僅剩下掌門人天象活佛及鄂倫禪師兩人注視著屍體變化。
那具屍體經水泡迸裂血水流佈全身,漸腐蝕縮小形銷骨化,變成一灘紫黑血漿,密宗掌門人及鄂倫禪師瞧得怵目驚心,由此可見毒性之劇烈。
金塔寺眾紛紛抱來乾草枯葉及石灰,在四周掘槽撒佈石灰後,點燃乾草枯葉內圈,烈火熊熊中瀰漫腥臭氣味,中人慾嘔。
天象活佛等人迅速退了開去,屏住呼吸,以免餘毒氣味傷人。
驀地又聞報門下弟子數人遭了毒手,與所見死者一般無異。
密宗掌門人天象活佛由不住大驚失聲,高聲道:「難道此人身懷奇毒竟不懼麼?莫非梁丘皇已悟解配製解藥之方,倘若真是如此,梁丘皇委實不可留他活在人世!」
突見一中年藏僧奔來稟道:「稟掌門人,摩南院中倒著一具中原漢人屍體,諒系五行院潛入的兇徒。」
天象活佛似精神一振,目中稜芒炯炯逼射,道:「此人是如何身死的?」
中年藏僧稟道:「中毒身亡!」
天象活佛喝道:「速去摩南院!」
到達摩南院,倒在石板院坪上的是一個面目森冷老者,毒發倒斃前似不勝痛苦,這時衣履已成灰燼,膚皮冒出蜂窩般水泡。
天象活佛忍不住合掌高喧佛號,道:「看來梁丘皇仍未尋出解救之藥。」
隨侍的鄂倫禪師道:「掌門,梁丘皇僅派了一人前來,便攪得本寺人仰馬翻,一片混亂,正如韓少俠所言,如果梁丘皇派出多人,抱必死之心,只恐本門盡遭毒手,雞犬不留。」
天象活佛頷首道:「韓少俠先發制人之計確是高人一籌,你調遣十名武功出眾弟子趕上韓少俠,助其一臂之力搏殺揚擎宇後,務必邀其駕臨本寺共商大計。」
鄂倫合掌躬身道:「弟子遵命。」立即轉身奔去。
秋已深,雁唳長空,杏葉凋零。
白揚堡外一片肅殺悽瑟,一株株白楊樹只剩下禿杆禿枝。地下落葉不時為勁風疾卷得漫空飛揚,夾著一陣陣塵砂,似雨點般撲面襲人,使人難以張目。
堡門深閉,城垛上戒備森嚴,槍刀晃動光華電閃。
堡主鐵背書生揚擎宇自座騎為暗算毒斃後,自知身危,疾忙轉回堡內傳命戒備,不得稍有鬆懈。
他日前親身外出與同道聚盟,此刻卻一個都未見守盟趕來,不禁夢醒,非但不能成為西北道上盟主,而且反成為眾矢之的,每日坐臥不寧。
晌午時分,只是一個堡丁捧著一封信柬匆忙奔來,道:「稟堡主,梁丘院主有信前來。」
揚擎宇猛然一震,道:「是飛鴿傳書麼?」
「不是,乃五行院於堂主親身帶到!」
「於堂主現在何處?」
「於堂主說韓仲屏現率金塔寺高手各人奔來本堡途中,是以迎向前去用誘敵之計阻延,請堡主照書行事,遲則莫及!」
鐵臂書生一聽不禁大驚失色,忙拆閱書信,見是奉梁丘院主之命,言形勢危急,請揚擎宇速撤走一空,留下白揚空堡,不然韓仲屏心狠手辣,恐白揚堡盡遭毒手等語。
揚擎宇急召堡內職高位尊人手商計,最後決定同意梁丘皇之計撤出留下空堡,俟韓仲屏等人進入後再予圍殲。
雖然有少數人不願如此做法,白揚堡有險可據,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無奈不敢違忤堡主揚擎宇之命,只得撤出白揚堡外。
□□□
韓仲屏偕同金塔寺雙僧一路趕來,相距白揚堡約莫二十餘里外,忽見迎面奔來葛林郝元霸黎環烏雲飛四人。
四人紛紛抱拳行禮。葛林道:「少俠趕到了,其餘弟兄均依少俠之言,伏守在白揚堡外!」
韓仲屏道:「白揚堡中動靜如何?」
烏雲飛道:「堡門緊閉,戒備森嚴,揚擎宇宛如籠中之鳥,伸手可攫。」
韓仲屏轉面向雙僧笑道:「有勞二位護送,請轉回轉致貴掌門只待白揚堡事了,在下必趕往貴寺晉謁。」
但一雙藏僧卻異口同聲願隨同韓仲屏相助一臂之力。
韓仲屏無可奈何謝了一聲與烏雲飛四人屈膝坐下,以樹枝劃地繪出白揚堡地形。
由葛林四人逐個講解揚擎宇在堡內外布伏形勢。
俟計議已定,正欲動身趕往白揚堡之際,忽聞身後遠處傳來鄂倫禪師喚道:「韓少俠暫請留步。」
韓仲屏聞聲轉面四顧,只見鄂倫禪師率領十名密宗高手如飛趕來,詫道:「禪師為何趕來?」
鄂倫禪師忙把金塔寺內發現五行院匪徒潛入施毒詳情告知。
韓仲屏不勝驚駭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來敵雖死,後患仍自無窮,梁丘皇必遣敢死之士接踵而至,貴掌門人睿智沉穩,必有所在處以確保貴寺萬全。」
鄂倫禪師合掌道:「敝掌門人所以遣老衲等恭請少俠駕臨小寺共商大計,再命老衲等襄助少俠一舉殲滅白揚堡。」
韓仲屏道:「在下正想人手薄弱,有老禪師諸位相助那是再好不過。」
驀地——
忽聞一個陰惻惻笑聲傳來道:「仲屏老弟,你我別來無恙,又在此相遇了。」
韓仲屏聞得語聲入耳,不禁面色大變,抬目望去,只見是陰司秀才於冰同著查秋鋒等數十人紛紛現身出見。
於冰道:「仲屏老弟,你叛逆師門甚屬不智,望幡然悔悟,及早回頭,於某保你安然無事。」
韓仲屏放聲朗笑道:「在下念在有同門之誼,新交甚篤,已饒你兩次不死,但凡事不過三,別怨在下劍下無情。」
於冰皮笑肉不笑,目露詭譎之色,道:「老弟,你已聽得金塔寺內遭受毒襲,有一必有再,金塔寺終將不免淪為鬼域廢墟,老弟你能抗拒不解奇毒麼?」
韓仲屏似倒吸了一口冷氣,大喝道:「於冰,你意欲如何?」
陰司秀才於冰笑笑道:「於某知恩必報,是以投桃報李,現身奉勸,不然此刻你老弟已身化膿血屍骨無有了,望老弟轉回金塔寺勸使天象掌門從今以後聽命於梁丘院主不得違抗,老弟亦可將功折罪,再請打斷侵襲白揚堡之念,言盡於此。」轉身揮手一躍,片刻已形跡杳失。
郝元霸冷笑道:「少俠為何不出手擒伏於冰?」
韓仲屏嘆息一聲道:「若以真實武功相拚,我方定獲勝算,但,我等能抗禦那不解奇毒麼?」
烏雲飛四人均自鄂倫禪師口中得知金塔寺內慘遭毒害之人情狀,令人驚心膽寒。
葛林道:「侵襲白揚堡之事是否作罷?」
韓仲屏略一忖思,道:「暫行作罷,不過更須嚴密監視,有勞四位傳話俟在下自金塔寺返回後再行定奪!」說著不由長嘆一聲。
郝元霸冷笑道:「恐系虛聲恫嚇之計,梁丘皇未必敢把不解奇毒交與任何人,我等不能中了於冰老賊緩兵危言之計。」
「兄臺之言確有道理。」韓仲屏面色凝重答道:「在下也有此想法,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哼,於冰老賊倘真系危言嚇阻,在下必使其死無葬身之地!」說時轉面向鄂倫禪師道:「老禪師意下以為如何?」
鄂倫禪師等因在金塔寺內目擊同門慘死毒發情狀,仍自心驚肉跳,故於冰故作危言,不禁心絃猛張,面色大變,怎敢恃強出手,聞得韓仲屏問話,忙道:「老衲等亦不懼死,唯少俠馬首是瞻,少俠決定無誤,不能逞匹夫之勇。」
韓仲屏微微一笑,示意烏雲飛四人離去,偕同鄂倫禪師等人兼程趕回金塔寺。
途中,韓仲屏向鄂倫禪師道:「老禪師,我等身後於冰他們必遙遙跟蹤,如果於冰之言是實,同行中必有人攜帶不解奇毒,所以貴寺危在眉睫。」
鄂倫禪師不由自主回面後顧。
韓仲屏道:「老禪師,你瞧不見他們,他們也沒有必要窮追緊躡我等,在下料測於冰等一行中僅有一人攜帶有不解的無形奇毒,此人卻直接受命於梁丘皇,並非聽命於於冰,如此一來,於冰亦心懷恐懼。」
鄂倫禪師似懂非懂,詫道:「那於冰為何心懷恐懼?」
「梁丘皇用心叵測,五行院門下互不信任,無不岌岌自危,於冰能否知道梁丘皇對此人吩咐了什麼?說不定於冰等人性命也要賠上。」
說著,金塔寺已遙遙在望,時已近破曉黎明時分。
鄂倫知韓仲屏並非危言聳聽,事實俱在,心內異常憂急,忽道:「少俠,老衲意欲先走一步,通知掌門人出迎,以免失禮。」
韓仲屏忙搖手道:「老禪師不可,在下身為晚輩,焉敢承當,不必了!」
鄂倫禪師合掌一揖,大袖疾揮,如飛奔去。
□□□
金塔寺鐘聲悠揚——
密宗掌門人天象活佛率領廿四大弟子迎候在寺外。
韓仲屏執禮甚恭,遜稱不敢。
天象活佛與韓仲屏並肩走入秘殿,分賓主落坐。
鄂倫禪師等人隨侍天象活佛之後,屏息凝神不作一聲。
天象活佛道:「方才老衲已聞鄂倫稟知詳情,少俠料測那於冰查秋鋒等已尾隨而來欲侵襲敝寺。」
「晚輩並非料測,而是必來!」韓仲屏道:「晚輩知道老前輩已在金塔寺內外戒備森嚴,但並不可恃!」
天象活佛面色微變,道:「少俠之言似言之過甚,這為什麼?」
韓仲屏長嘆一聲道:「梁丘院主深沉陰險,機詐多智,晚輩未叛離五行院時,曾聞梁丘院主偶然談及貴寺共有廿九重禁制,無異森羅地府,更有風火雷電奇門極其厲害,何況密宗奇學蹊徑別走,中原武學罕有匹敵,但廿九重禁制如何佈設及-制之法卻隱忍不言,故而晚輩料知梁丘院主處心積慮之下,必獲知貴寺隱秘多半。」
天象活佛霜眉飛動,目露驚駭之色道:「梁丘院主竟然探悉敝寺有廿九重禁制麼?不錯,他所說倒是實情,但少俠說並不可恃為了何故?」
「不可解救的無形奇毒老前輩有否抗禦之策麼?」
這話送入天象活佛耳中,不啻晴天霹靂,頓時心神猛震,忙道:「老衲命鄂倫延請少俠駕臨敝寺,就是求教少俠有何對策,請不吝賜教。」
「不敢!」韓仲屏道:「晚輩願以一得之愚供老前輩採擇。」說著略一思忖,道:「倘金塔寺為梁丘院主毒計所滅,則梁丘皇英名大震,中原武林無不尊仰,所以說貴寺是一場極其艱辛,存亡絕續之戰……」
天象活佛不禁動容。
只聽韓仲屏接道:「昨日五行院匪徒身懷不解奇毒襲入貴寺摩南院就是一例,請問摩南院是第幾重禁制。」
「第四重禁制。」
韓仲屏嘆息一聲道:「他只遣了一個敢死之兇徒便潛入了貴寺第四重禁制,若遣出多人則令人不敢想像,依晚輩之見,五行院既定之策決不可變,為能保全貴寺精英,減少傷亡,晚輩倒有一條雙管齊下之策。」
天象活佛心中不禁大感欣喜,道:「請問何謂雙管齊下之策。」
韓仲屏伸手入懷取出一疊摺好的圖紙,道:「此乃五行院內外布伏圖形,雖然晚輩不明全貌,但就晚輩所知俱已繪明並有旁註,當然,經過了相當一段時日,梁丘皇必定更動,然萬變不離其宗,老前輩門下各各俱身負奇學,定可觸類旁動,悟出其解。」說著頓了一頓,面色肅然道:「老前輩門下只要不與梁丘皇正面為敵或大舉進攻,僅暗算偷襲,他必不敢施展奇毒,因他恐遭反噬,流毒為害,自身難保。」說著將圖遞向天象活佛。
天象活佛接過頷首微笑道:「此計甚好,這樣五行院自顧不暇,無力侵擾敝寺。」
「這倒未必!」韓仲屏搖首答道:「僅可減弱侵襲貴寺,實際上無法避免,因為梁丘皇不攻擊貴寺,則無法倖存,依晚輩之見,貴寺不如堅壁清野,使梁丘皇毒計無法得逞,否則貴寺二十九重禁制必須及早使之另行佈設,顛倒運用,靈活變化,如此可減少貴寺的傷亡。」
天象活佛默然不語,似作沉思,良久才長吁一聲道:「堅壁清野之策確是上上之策,但如此敝寺威名何存,還是奇門禁制全盤更動。」
韓仲屏尚未答言,忽見秘殿外奔入一密宗弟子雙手託抱著一具滿身鮮血汙染的同門。
天象活佛面色大變,喝問何事。
不言而知金塔寺布伏寺外暗椿為陰司秀才於冰及查秋鋒等人偷襲,密宗弟子死了十一人,這滿身血汙身負重傷,雖僥倖未死,但留得活命在,是於冰有意命他傳話。
傷者僅說了幾句話,於冰限一個時辰內高豎白旗,伏首歸降,不然全寺生靈俱遭屠戮,命天象活佛身穿白衣,率領座下廿四法王出寺以禮相迎,言畢昏死過去。
天象活佛不禁雙目怒張,面色鐵青,厲聲道:「梁丘皇,老衲與你誓不兩立。」
鄂倫禪師合掌躬身道:「掌門人,此刻務必鎮定冷靜,不妨問計於韓少俠。」
天象活佛怒容倏斂,目注韓仲屏微笑道:「少俠可否指點迷津,以解危厄?」
韓仲屏稍一忖思道:「請撤回布伏寺外暗樁,以免徒增傷亡。」
天象活佛喝命屬下一名法王傳命撤回寺外伏樁。
韓仲屏又道:「一個時辰期限迫切,那身懷奇毒兇徒必侵入貴寺,倘晚輩料測無誤,那兇徒定能闖破第八重禁制後毒發身死,這樣一來,八重禁制死難的貴寺門下必不在少數。」
天象活佛不禁面色一變。
韓仲屏倏地立起,道:「此刻已近一個時辰期限,晚輩深知於冰行事為人,令出如山,決不延誤,老前輩如相信晚輩,請準晚輩審視全寺形勢及佈設以便策劃萬全之計。」
天象活佛道:「哪有不相信少俠之理,請問此一身懷奇毒兇徒侵入第八重禁制毒發身去後,於冰等人是否會接踵侵襲。」
「不會,因於冰等人亦恐懼不解奇毒,必須待兩三日後梁丘皇又增援身懷奇毒的兇徒趕至再來侵犯。」
韓仲屏答話聲中,警鐘已自響起,傳遍全寺。
天象活佛震地立起,率眾奔出秘殿。
韓仲屏與鄂倫禪師並肩走在最後。
鄂倫禪師發現韓仲屏雙眉深鎖,面現憂容,不禁心頭暗震,道:「少俠,敝寺與五行院現已勢不兩立,請問雙方何者可操勝算。」
韓仲屏嘆息一聲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如依目前情勢來看,五行院有不解其毒可恃,無異如虎添翼,何況師出有名,似稍勝一籌。」
鄂倫禪師聞言暗暗心驚膽寒。
天象活佛一行奔至一處名喚「伏魔坪」上,忽見兩名黃衣僧人手執兵刃疾奔而來,天象活佛喝問其故。
其中一僧稟道:「兇徒已攻入第三重禁制,一二三重禁制守護弟子抱必死之心,奮不顧身衝上前去欲將那名兇徒擊斃,哪知尚未近身即紛紛倒地,似奇癢難熬,個個脫除衣袍,雙手亂抓,如同瘋漢般狂笑不絕,抓得皮破肉爛,聲嘶力絕,倒地翻滾氣絕死去。」
這僧人說的是藏語,當然韓仲屏不懂,卻由鄂倫禪師翻譯得知。
韓仲屏眼中逼泛兩道懾人寒芒,冷笑道:「又是另一種無形奇毒!」
只聽天象活佛激動語聲問道:「你們兩人何從得見?」
「弟子們在塔頂瞧見。」
韓仲屏忽跨前一步,道:「掌門人,那兇徒既攻入貴寺,此刻無法阻攔,遲早終須毒發自斃,且不去管他,晚輩之見,掌門人率領屬下弟子及晚輩不如立即去至寺外找上於冰,將其殲滅,於冰一死,群龍無首,至少可拖延十天半月。」
這時,天象活佛對韓仲屏言聽計從,立即同意率眾偕同掠出寺外而去。
寺外山下一片草原,時已秋深,蘆葦翻白,一望無際,卻不見於冰等人影蹤。
驀地——
一聲清嘯騰起,葦草叢中紛紛立起甚多身影,只見查秋鋒率領七人搶先飛步迎向天象活佛等一行。
查秋鋒喝道:「站住,密宗掌門人可是願俯首稱臣。」
韓仲屏身形如風掠出,冷笑道:「於冰何在?查秋鋒,你叫於冰現身當面回話!」
查秋鋒哈哈狂笑道:「叛徒,你死到臨頭尚敢狂言不慚。」
一道寒虹疾閃——
只聽查秋鋒哎呀驚叫一聲,往後就倒。
□□□
原來查秋鋒早知韓仲屏出手犀厲迅快,更勝於自己,奚落韓仲屏時,蓄意戒備。
果然不出所料,但韓仲屏出劍之快無與倫比,雖然驚叫時仰身後倒,仍然被犀利劍鋒劃開胸衣一條尺許口子。
查秋鋒一個鯉魚倒穿波竄開七尺左右倏地立起,戟指大罵道:「韓仲屏,你死到臨頭尚敢逞兇麼?」韓仲屏朗笑道:「韓某尚不知是否會死,但憑你們這些庸手還不足於置我死命!」
查秋鋒厲聲道:「於堂主帶有五批施毒能手,遞次進攻金塔寺,轉眼之間金塔寺眾無一倖免你猶自挾金塔寺自重,豈非痴人說夢!」
天象活佛等一聽於冰帶有五批施毒能手進襲金塔寺不由駭然心震。
韓仲屏反放聲朗笑不絕。
良久才笑定,韓仲屏面色倏沉道:「這話只能騙得過別人,豈能騙得了韓某,僅有一人奉梁丘皇之命攜帶不解奇毒,此人也要毒發身死,你等有何可恃?」
查秋鋒大喝道:「叛徒!你知道得太多了!如留你活命後患無窮。」
七名殺手忽一擁而出,兵刃齊發迅如雷霆電擊。
韓仲屏右腕一震,長劍出手。
只見他人影疾如淡煙般穿閃在流芒寒虹間,一名殺手突慘嗥出聲倒臥血泊中。
天象活佛瞧出七名殺手佈列成極巧妙的劍陣,威力無比,卻因一名殺手之死陣式大亂,暗道:「韓少俠果然身手不同凡響!」
他不知韓仲屏尚有意不顯露鋒芒,儘量斂蓄,恐遭天象活佛疑嫉。
查秋鋒一躍而出,遞補了死者,劍陣立時威力大增,只見漫空流芒耀眼,破空銳嘯,斷草濺飛如雨,威勢驚人。
韓仲屏雖被圍在核心,卻身法飛動,劍法宛如飛瀑怒濤,剎那間身影杳隱在一片寒-中。
天象活佛道:「鄂倫,不料梁丘皇訓練的殺手個個武藝超群,不遜於本門武功,韓少俠以一敵七,是否我等相助一臂之力。」
鄂倫禪師合掌為禮道:「弟子遵命!」
這還未了,驀聞兩聲淒厲慘嗥騰起,只見兩名殺手已屍分兩截倒臥在血泊中。
劍陣頓時一亂,韓仲屏大喝道:「你也要死!」
一名殺手膽寒斜身躍了開去圖逃,但怎來得及,為韓仲屏一式「仙人指路」順肩揮過,一顆頭顱離肩飛起,鮮血泉湧噴出老高。
查秋鋒見勢不妙,哪敢戀戰,率著餘眾穿空如電逃去。
韓仲屏收劍不追,身上現出幾處劍創,殷紅鮮血溢襟而出。
鄂倫禪師搶步趨出,問道:「少俠傷勢重麼?」
韓仲屏輕笑一聲道:「這點皮肉之傷無關緊要,查秋鋒的話有一點可信,他說於冰率領五批施毒能手並非無因,在下相信另四批已相繼趕來,請急急返寺速作一妥善安排。」
天象活佛道:「少俠,那於冰現在是否潛入敝寺,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韓仲屏道:「容返寺後,老前輩作一妥善安排,晚輩自會找上於冰,他現在未必敢潛入貴寺!」
天象活佛心神忡忡返轉秘殿途中,發現數名弟子面色憂戚相繼來報,侵入寺中的兇徒已斃命六重禁制內,發作時奇癢難熬,抓裂衣服,皮破血流,最後滿身潰爛氣絕。
金塔寺死難弟子不下十七人,現寺眾正忙於撒掩石灰及易燃乾草樹枝清除餘毒。
韓仲屏遠遠望見濃煙多處騰空,不禁長嘆一聲道:「晚輩看來,不如堅壁清野,減少傷亡。」
天象活佛道:「有如此嚴重麼?」
韓仲屏毅然答道:「情勢的確嚴重,堅壁清野不過是消耗五行院人力戰,老前輩如不立即先發制人,以毒攻毒,恐將束手待斃!」
天象活佛道:「少俠莫非怨恨老衲猶豫不決麼?其實老衲早就遵照少俠之計飛訊敝寺遣往五行院的門下了。」
韓仲屏赧然面現愧惶之色道:「晚輩怎敢腹誹老前輩的不是,情勢瞬息萬變,不能固執一定之計,梁丘皇狡譎萬端,我們想得到,他也不會想不到。」
天象活佛不禁心頭怦然,暗覺韓仲屏之言確然有理。
忽見座下清穆法王匆匆進入,稟道:「五行院於冰現在寺外請掌門人面晤答話,如予拒絕,一個對時後本寺之人將死去三分之一。」
天象活佛不禁勃然大怒,倏又斂失,目光望著韓仲屏。
韓仲屏忙道:「老前輩不妨率領精銳去到寺外與他晤面,在下料定用毒能手尚未趕至,趁此可放手一搏,晚輩這次不願與於冰晤面。」
天象活佛詫道:「這是何故?」
韓仲屏不禁微笑道:「目前五行院心智之高除了梁丘皇外,於冰不作第二人想,他請老前輩晤面顯然另有圖謀,晚輩雖料測不出,但晚輩留在此處稍作安排,老前輩與於冰晤面時,他如果問到晚輩,就推說晚輩離寺他往辦事了。」說著附耳密語數句。
天象活佛頻頻頷首。
韓仲屏立即偕同鄂倫禪師掠出秘殿而去。
金鐘十二響——
金塔寺掌門天象活佛已率眾出寺而去。
鄂倫禪師手指全寺形勢逐處向韓仲屏講解。
韓仲屏垂詢甚詳,亦逐處更換奇門禁制並撤減守護弟子。
鄂倫禪師乃金塔寺二十四法王其中之一,胸羅淵博,暗驚韓仲屏才華卓越,奇門略加更動竟有意想不到之奧妙,道:「少俠佈設的是否先天奇幻禁制,老衲才識學淺,看來似是而非。」
韓仲屏道:「老禪師神目如電,果然是先天奇幻禁制,不過已略加更動而已。」
「是以阻截侵入用毒的匪徒麼?」
韓仲屏搖首答道:「還不夠,在下尚須借取一物為輔,可將侵入貴寺匪徒悉數殲滅,在下料定三日後梁丘皇必派來大批用毒能手,這次用毒諒比前兩次更甚,將毒藉風勢散佈全寺,使貴寺在睡夢中不知不覺中斃命。」
鄂倫禪師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忙問有何妙策阻止金塔寺免淪慘劫。
韓仲屏道:「是以在下獻計貴掌門人不如堅持清野,將全寺之眾撤出,以免慘遭毒斃,在下此舉雖可收效,但不能穩操勝券。」說時手指一處鐵門緊閉高屋,似殿宇又非殿宇,詫道:「此乃何處?」
鄂倫禪師遲疑須臾,似為難已極答道:「乃繫囚之處!」
「貴寺何來繫囚?」
「所囚之人均為歷來侵入本寺無事生非,挑釁尋仇的武林道上人物,論理應該處死,敝掌門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縱之又恐後患無窮,故而繫囚。」
韓仲屏頷首不再言語,續往前行,暗中不由自主地泛上一股悽楚,母姐繫囚,咫尺天涯,人何以堪。
鄂倫禪師見韓仲屏不語,道:「少俠是否有釋囚之念?」
「不錯。」韓仲屏道:「但茲事權概由貴寺掌門人決定,在下仍敢妄論釋囚與否。」隨即指點如何佈設。
鄂倫禪師決不會疑心韓仲屏是為了葉堡主夫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