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皇奔離山外換著了一襲長衫又趕回五行院內,已是第二天薄暮時分。
他獨自一人閉居密室徘徊踱步,思潮疊湧,自覺舉措無方,動則得咎,迄至眼前為止,尚不知真正對頭人是誰,常鴻年不過是對方馬前小卒而已。
梁丘皇正在煩慮之際,忽接陰司秀才傳訊稟告常鴻年這面近派出一雙密宗高僧前往三才院。
這一雙密宗高手形貌穿著與他所遇竟是一模一樣,令梁丘皇大感驚異。
更令梁丘皇震驚的是,那一雙密宗原本金塔寺所遣,趕來中原不明何事,途中不慎為常鴻年同道所擒套出真情,不知用何種手法使二僧神智不清驅向三才院,算準必與院主遭遇,果然二僧為院主重手法重傷,現常鴻年已命手下將二僧送回金塔寺,請院主慎防金塔寺興師問罪。
梁丘皇不禁大驚失色,不言而知常鴻年此舉必在挑撥離間。
果然為他料中,山外訊息如雪片似地傳來,謂梁丘皇心懷叵測,一項重大隱秘不慎為金塔寺一雙高手探悉,梁丘皇殺人滅口,一雙藏僧拚死逃出重傷倒地,為常鴻年同道所救。
傳言鼎沸,言人人殊,但,對梁丘皇深為不利。
梁丘皇知中了借刀殺人之計,急急召集五行院高手嚴密戒備,防金塔寺尋釁,一面更飛訊於冰有所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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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塔寺規模仿拉薩布達拉寺建築,因山築寺,崇宏莊麗,浮圖九層,頂飾以金,雖在數百里之外,猶可望之,塔頂映日,燦爛輝煌,梵宇僧舍千間,為藏中名剎之一。
那日天色陰沉,彤雲密佈,寒意襲人,金塔寺內走出七名黃衣藏僧,二前五後,前行兩僧鬚眉皓白,眼中精芒閉射。
七僧步履如飛,奔望山下一處人煙稠密的鎮集而去。
東街有座木造兩層酒樓,店主吳望吉本是漢人,落籍於此,因該地系漢藏交換貨物之處,人來人往,買賣著實不錯。
黃衣藏僧七人抵達酒樓前,一老僧目光落在「醉仙樓」三字橫匾上,微一頷首道:「是這裡了。」
店主吳望吉疾趨相迎,哈腰含笑道:「那位韓少俠早在小店恭候多時了。」
那老僧操著流利漢語道:「請快帶路!」
吳望吉肅客前導,領著七僧登樓而上。
一間雅房裡八仙大桌上已坐定劍眉朗目的韓仲屏,見得店主領著七僧走來,微微一笑立起抱拳略拱道:「請坐!」
桌面上擺了八付杯筷,敢情韓仲屏已早算定來的必是七人。
七僧相顧驚愕,依次坐下。
老僧道:「老衲名喚鄂倫,能說漢語,同來六人均能聽懂卻不會說,尊駕就是韓仲屏少俠麼?」
韓仲屏道:「不錯,在下正是韓仲屏!」
鄂倫禪師道:「少俠因何在姜-莊中擒走班都多顏兩人?」
韓仲屏傲然一笑道:「禪師說錯了,班都多顏現已成為兩具枯骨。」
七僧不禁勃然變色。
韓仲屏右掌一擺,道:「諸位且莫激動,請問貴寺是否接獲梁丘皇飛書求助,如貴寺弟子發現在下形蹤立即格殺無論,有這件事麼?」
鄂倫略一沉吟,頷首答道:「誠有此事!」
「那就對了,在下如不殺他們,他們亦必殺害在下。」韓仲屏目中神光暴熾,懾人心神道:「時過境遷,此一時彼一時爾,你我雙方目前理應化敵為友,不然貴教數千生靈恐無一倖免。」
鄂倫禪師勃然大怒,霍地起身,厲聲道:「就憑少俠一人麼?」
韓仲屏朗笑道:「禪師又誤會了,貴寺掌門人派遣七位前來所為何事?」
鄂倫禪師面色漸霽,緩緩坐了下來,道:「敝掌門只說少俠有件重大隱秘相告!」
韓仲屏點點頭道:「在下長話短說,貴寺黃斑及玉柱兩位禪師在三才院遭受何人襲擊?為何人所救?又安然送回金塔寺外,貴掌門人俱已知情麼?」
「莫非為少俠所救?」
「在下同道好友相救。」
「黃斑玉柱只吐出為梁丘皇所傷後神智昏迷,詳情不知。」
韓仲屏長嘆一聲道:「他們兩人奉了貴掌門人之命前往三才院,志在那本武功秘笈,此乃傳言不實所致,其實那本武功秘笈在梁丘皇手中,因語文難解,梁丘皇迄未參悟。」倏又話聲一變,高聲道:「梁丘皇心懷叵測,只不過與貴教互為利用罷了,現因黃斑玉柱二位禪師之故,知自身險危,已密命中原武林攀附高手向貴寺暗襲,貴寺若不先發制人,恐玉石俱焚,噬臍莫及。」
七僧不禁駭然變色。
鄂倫禪師道:「請少俠明白指點何謂先發制人?」
韓仲屏道:「兵家勝敵之道,講求制敵機先,如果貴門不先消滅五行院,則五行院主樑丘皇必會不擇手段,屠戮金塔寺。」
鄂倫禪師鼻中冷哼一聲道:「金塔寺戒備森嚴,強襲妄闖必死無疑。」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禪師別忘了梁丘皇擅用苗疆不可解之奇毒,他遣來之人抱必死之決心侵入貴寺散佈奇毒,在下相信三日之內貴寺生靈無一倖免。」
鄂倫禪師被韓仲屏危言所動,面色大變道:「若依少俠所言,敝寺攻襲五行院時梁丘皇屬下倘亦施展不可解之奇毒,貧僧等恐無法倖免。」
「那又不同。」韓仲屏道:「梁丘皇不懼自身也同歸於盡麼?」說著笑笑道:「在下知道這話臨近危言聳聽,不過樑丘皇已派遣十二名高手趕來,諒日落時分便可趕至貴寺外,他們都是一流殺手,武功之高不同凡俗,但不至於隨身攜帶奇毒,梁丘皇不到萬不得已時決不將奇毒假手外人。」
鄂倫禪師聞言呆得一呆,道:「貧僧禮請少俠駕臨敝寺與敝掌門人共商大計。」
韓仲屏微笑搖首道:「在下尚須撲滅白揚堡,須知楊擎宇就是奉梁丘皇之命監視貴寺異動的,要事在身,有礙方命之處還望見諒。」
鄂倫禪師心內暗感失望,合掌道:「既然如此,貧僧自不能強少俠所難,當告知敝掌門人區處。」說著起身告辭。
韓仲屏起立相送,道:「禪師等此番返寺務必小心那梁丘皇遣來十二名殺手暗算。當然七位並非易與之輩,但明槍易躲,暗算難防。」說著又道:「若貴掌門人同意在下之計,不妨留個口訊在醉仙樓,在下自會趕來。」
鄂倫禪師昆韓仲屏說話如此鄭重,不由不信,道:「梁丘皇派十二名殺手用意何在,不知少俠可否明告。」
韓仲屏略一忖思,道:「如在下料測不錯,這十二名殺手志在引起貴寺恐慌,風吹草動,草木皆兵,令貴寺上下寢食不安,永無寧日,再在貴寺之外多處設下暗舵,窺察虛實,以備五行院調集人手相繼趕來,最上之計在下說過先發制人,在五行院調來人手之前貴寺先攻襲五行院。」
鄂倫禪師躬身一揖道:「老衲當轉陳敝掌門人少俠所言。」
韓仲屏送七藏僧出得醉仙樓之際,對街簷下店內有六隻銳利眼神注視著。
那是白揚堡匪徒,一個鷹鼻深睛老者冷笑道:「果然不錯,小賊與金塔寺已沆瀣一氣,看來五行院於堂主傳訊不差,想不到金塔寺背信不義,哼,休怨我白揚堡也不仁了,走!」
鄂倫禪師七僧奔回金塔寺途往一處長草侵人窪地,忽聞一聲弓弦崩發錚的響聲入耳,不禁心神一震,喝道:「伏下!」
這是一場虛驚,只聞弦發,不見弩矢。
鄂倫禪師伏身草叢,旋而仰望天色距暮黑不遠,心內暗忖道:「韓仲屏說過樑丘皇的十二名殺手傍晚時分可趕到,此必是他們,老衲倒要見識見識這班殺手有何驚人武功。」
忽聞距身丈外騰起一聲淒厲慘嗥。
鄂倫禪師心神猛震,循聲撲去,只見隨來一名中年藏僧心窩射入一支鑌鐵長箭,前後貫通,可見弓力之強,不由厲聲大喝道:「什麼小輩膽敢妄施暗算。」長身猛去,手中禪杖疾揮而出,幻出漫空杖影。
只見三條人影疾掠奔來,正是追蹤而至三個白揚堡匪徒,鄂倫禪師竟認作是五行院殺手,杖勢一變為翻江倒海呼的揮去。
三個匪徒也是死星照命,發現七僧不見影蹤,只道七僧已回金塔寺正欲轉回白揚堡,卻不料為一聲淒厲慘嗥傳來所吸引,動念察視究竟,不虞鄂倫禪師從長草叢中猛然長身,暗道:「不好!」
鄂倫禪師杖勢如山,一個匪徒首當其衝,叭的一聲巨響,顱裂骨碎,漿血濺溢,一個身子也震飛出三四丈外。
另一雙匪徒見狀不由魂飛膽寒,尚未及轉念圖逃之際,禪杖已自攔腰捲到,慘呼聲中身形震飛了出去。叭噠橫屍在地。
鄂倫禪師不由發出震天狂笑道:「五行院殺手也不過爾爾!」
突聞一陰惻惻冷笑傳來道:「禿驢且慢得意忘形,你殺害者僅不過是白揚堡內無名小卒而已,醉仙樓你與叛徒韓仲屏小賊勾結,我五行院及白揚堡業已偵悉,禿驢你回去守候死期吧!」
鄂倫禪師知是五行院殺手,厲聲道:「鬼祟行藏,見不得人之輩,何不現身放手一拚。」
「不必相見,請轉告貴掌門人最好懸崖勒馬,杜門不出,等敝院收拾了叛徒後,雙方再約定時地理論是非曲直。」
鄂倫禪師道:「老衲久聞五行院殺手武功僻異怪絕,何能失之交臂,可否讓老衲見識一下?」
他欲辨識十二殺手面目形貌以便回報傳命全力截殺。
只聽草叢中送來陰峭冷笑道:「別打如意算盤,老夫等若露面必死無疑。」
鄂倫禪師趁著此人說話時,猛然騰身如飛鷹攫兔般十指撲著銳利勁風抓去。
不料一擊成空,草叢中杳無人影,驀聞身後發出一聲淒厲慘嗥,面色大變陡地翻了回去,又是一藏僧倒臥在血泊中,腦袋被利刃砍去一半,死狀慘不忍睹。
鄂倫禪師不由破口大罵。
久久不見回答之聲。
鄂倫禪師知已離去,忙喝命同行現身。
尚得四僧紛紛在草叢中立起,神態驚悸目中泛出怨毒已極怒光。
鄂倫禪師長嘆一聲道:「看來五行院與本門誤會已深,兵戎難免,快走。」率眾如飛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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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巧手翻天衛童鐵筆震九洲田非吾及川東二矮笑面如來邱浩東六眼神獼霍元揆紛紛現身。
衛童道:「妙計已售,金塔寺稍時必遣出高手搜覓五行院十二殺手下落。」
田非吾道:「那真正五行院十二殺手何時可趕至?」
衛童道:「倘衛某算計不差,十二殺手也應該到了。」說著右手忽指向遠處道:「喏,那不是來了麼,我們快走!」
天色將黑未黑之際,天際遠處可見十數條人影如豆,彈丸飛擲般此落彼起而來。
金塔寺忽響起噹噹了亮鐘聲,隨風飄傳開去,整座山谷回應不絕。
飛掠奔來的人影正好趕至長草侵人的一片窪地。聞得鐘聲驟揚,不禁一呆,紛紛止步。
突然一聲驚噫,其中一人足旁發現一具藏僧屍體,利箭貫透前後。
不錯,來人正是十二殺手,他們查視四外,陸續發現另一具僧屍及三俗裝打扮江湖人物屍體。
殺手中一個四旬開外中年瘦高個子,身披一襲黑絨大氅,內著勁裝白繡骷髏,目光陰森四巡了一瞥,道:「此處並未經過一場激烈拚搏,怎麼死了五人,三個俗裝江湖人物喪命在禪杖之下,但三人是何來歷?」
「不管這三人是何來歷,金塔寺警鐘頻敲為了何故?莫非金塔寺另有強敵先我等恃強侵入麼?」
身披黑紙大氅瘦高個子顯然為十二殺星之首,冷森森笑這:「我等奉院主之命,擒拿叛徒,先發制人,予金塔寺重創,以懲背信不義之罪……」
「誰背信?誰不義?」
夜風勁疾,語聲傳來卻比勁風更寒森冷峭,入耳毛骨聳立。
十二殺星驟然發覺已被包圍,四外現出幢幢身影,不禁同的心神一震。
金塔寺來人之首卻是鄂倫禪師,面泛濃重的殺機,冷笑道:「果然是五行院十二殺星,你等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高瘦個子陰惻惻答道:「未必見得!」
鄂倫禪師深深望了此人一眼,道:「老衲知道你就是查秋曹之弟查秋鋒,請問敝寺有何背信不義?」
查秋鋒厲聲道:「貴寺為何派人去三才院外,膽敢恃強猝襲梁丘院主,尤其接納叛徒韓仲屏小賊更是罪不可恕,今晚貴寺若能將韓仲屏獻出則萬事干休,不然金塔寺必遭覆巢之禍。」
鄂倫捻鬚呵呵大笑道:「就憑你十二人麼?」心中狐疑查秋鋒為何不知韓仲屏人在醉仙樓之事,但又難以啟齒詢問,無論如何,韓仲屏此時此地都是金塔寺之友,更不能辯稱韓仲屏不在金塔寺。
金塔寺警鐘頻敲之聲已止,但燈燭輝煌,顯然無懼於十二殺手。
查秋鋒哈哈狂笑道:「除了查某十二人外五行院就沒有其他人手麼?」他藉著遠處金塔寺內燭光察覺了鄂倫大師神色,接道:「此刻你必然否認韓仲屏並不在貴寺內,其實查某已探得清楚明白,韓仲屏與貴寺七人在醉仙樓約晤後,叛徒從後門獨自一人投向金塔寺內!」
鄂倫禪師暗道:「久聞韓仲屏詭計多端,神出鬼沒,難道真如查秋鋒所言韓仲屏望金塔寺來了麼?」心中雖如此想,卻不能承認有這麼一回事,沉聲答道:「韓仲屏確不在敝寺。」
查秋鋒何以堅稱韓仲屏投入金塔寺,說穿了無非是巧手翻天衛童妙計,因於冰奉梁丘皇指示命其驅使少林奇行老禪師召聚正派名手剿滅常鴻年等兇邪。
陰司秀才立時傳訊除遵命外,並獻計應遣出十二殺手趕往金塔寺,理由是業已探得叛徒韓仲屏欲投向金塔寺,欲煽惑金塔寺盡驅密宗高手撲襲五行院,此當務之急,勸梁丘皇不可因循遲疑。
梁丘皇果為陰司秀才於冰所動,即命查秋鋒十二殺手趕向金塔寺,百里外與陰司秀才於冰相遇,於冰告知韓仲屏與金塔寺七人在醉仙樓約晤,韓仲屏探得白揚堡伏樁密佈鎮集內外,施展金蟬脫殼之計由後門易容改裝遁出,望金塔寺方向奔去。
這時,查秋鋒當然不信鄂倫禪師之言,冷笑道:「貴寺為了庇護五行院叛徒,寧可兵戎相見,招覆亡之禍,未免不智。」
鄂倫禪師呵呵大笑道:「敝寺戒備森嚴,你等十二人武功雖高,妄行闖入無異飛蛾撲火,老衲等如非為了欲見識你等有何驚人絕學武功,才不惜多此一舉。」
查秋鋒目中兇芒迸射,厲聲道:「好,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不到黃河心不死,貴寺之人來得委實不少,是單打抑或混鬥?」
鄂倫禪師呵呵笑道:「老衲決不仗人多勢眾,貽人口實,請出手吧!」
十二殺手中突閃出一貌像兇惡中年漢子,宏聲道:「小弟鄭揚願接下頭陣!」
查秋鋒道:「祝鄭賢弟旗開得勝。」身形緩緩讓了開去。
鄭揚右臂一舉,反腕疾撤出肩頭長劍,只聽一聲嗆噹噹脫簧響聲中,一道匹練青虹應手而出。
這是一柄極好緬鋼打鑄的利劍,鋒芒犀利,吹毫可斷。
鄂倫禪師之後亦邁出一手持方便鏟胖大僧人,單掌向鄂倫禪師一揖,迎著鄭揚橫鏟相待。
鄭揚知金塔寺中通曉漢語的寥寥無幾,藏人姓名各達十數字,問了也是白問,倏的一劍劈去。
殺手之名並非幸致,出劍之快,無與倫比。
那藏僧自認系密宗能手,有點託大,殊不知已失去先機,只覺寒芒炫閃,不禁心頭一震,身形移形換位疾挪了開去。
嘶的一聲裂帛音響,藏僧僥倖避開這一劍,卻一襲黃色僧袍被削去一大片,隨飛向十數丈外。
鄭揚不禁喝道:「好快的身法!」
喝聲中劍勢又起,比前一招更快,絕不讓那藏僧有緩手之機。
鄂倫禪帥見狀暗道:「不好。」正要出杖相救業已不及,只聽一聲慘呼,藏僧如斜切藕般倒臥在血泊中。
鄭揚不禁縱聲狂笑,收劍撤步。
查秋鋒面現得意之色,目注鄂倫禪師道:「兵戰兇危,大師何必為了庇護一名叛徒帶來貴寺累卵之危,奉勸不如獻出韓仲屏逆賊,我等立即撤走。」
鄂倫尚未答話,金塔寺內突衝起一道旗花,奔放凌空嫣紅火星,絢燦奪目。
密宗高手一睹旗花,立即撲前快打猛攻,搶制機先。
十二殺手紛紛喝叱出聲迎敵。
這是一場高手對高手之戰,雙方武功均詭異辣毒,一剎那間只見流芒劃空眩目,勁風呼嘯如潮。
僅鄂倫禪師退出圈外注視著雙方激搏形勢,心知掌門人已遣出多人趕往邛崍侵襲五行院,旗花傳訊命他牽制十二殺手,誘使五行院人手紛紛趕來自投羅網,此乃調虎離山之計,俟五行院空虛時,則全力侵襲。約莫片刻時分,雙方均有傷亡,無奈金塔寺人各勢眾,前仆後繼,五行院殺手縱身負曠世奇學,也力有不支。
查秋鋒暗道:「擒賊先擒王,不如制住老禿驢勒逼獻出韓仲屏小賊。」劍起風雷,快速三招逼開了眼前的一雙藏僧,身形奇快如電閃在鄂倫禪師身前,一招「金蛇貫日」刺向鄂倫禪師胸前「心命」死穴。
劍式奇快絕倫,換在常人必喪在查秋鋒長劍之下。
鄂倫禪師早自有備,目睹查秋鋒逼開兩人後已察破查秋鋒心意,鑌鐵禪杖翻腕揮了出去。
只聽噹的一聲,金鐵撞擊,查秋鋒長劍被蕩了開去,杖勢如山仍自湧來。
查秋鋒暗道:「不好。」身形倏地騰起,凌空一個倒翻,長劍震出十數點金星襲向鄂倫全身。
這一式乃五行院曠絕奇學「流星天羅」,含蘊了無窮變化,罕有其人能避過此一奇招之下。
果然——
鄂倫禪師發現漫天劍影凌空罩下,但覺避向何方都無法閃開,只有禪杖猛起一招「大鵬飛翼」攬起如山杖影迎掃而去。
哪知「煞星天羅」虛中套實,實中有虛,鄂倫禪師只覺杖勢揮空,頓覺不妙,流芒劍影竟趁隙穿入,寒氣泛骨,不由大驚暗道:「我命休矣!」
正一髮千鈞之際,耳聞一串金鐵交鳴之聲,查秋鋒凌空下撲的身形忽陡地斜斜飛了出去,眼前人影飛身落下,正是那醉仙樓晤面的玉面哪叱韓仲屏。
只聽韓仲屏一聲大喝道:「住手!」
雙方聞聲均撤招躍了開去,十二殺手已死了兩人,其餘多半都帶了傷,金塔寺密宗高手卻斃命七人。查秋鋒眼中迸射濃森殺機,厲喝道:「叛徒,還我兄長命來!」
韓仲屏微微一笑道:「令兄查秋曹為何喪命?」
查秋鋒不禁呆得一呆,喝道:「家兄奉了院主之命誅戮叛徒。」
韓仲屏道:「姑無論在下背叛師門與否?難道要在下引頸就戮麼?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故令兄之死與在下毫不相干,儘可向梁丘皇索償這筆血債。」
「住口!」查秋鋒厲聲大喝道:「叛徒,院主的名諱是你能叫的麼?」
韓仲屏傲然朗笑道:「在下與他已恩斷義絕,有何不敢。」說著右手一擺,冷冷一笑,沉聲道:「查秋鋒,你自問比你死去的兄長查秋曹高出多少,在下顧念往昔有同門之誼,不為己甚,你們走吧,下次再相遇,可別怨在下辣手無情。」
查秋鋒身旁鄭揚忽一躍而出,戟指怒罵道:「小賊納命來吧!」震腕出劍,劃出九支劍影流芒,宛如九劍同出,快如奔電。
鄂倫禪師暗驚道:「好迅厲的劍法。」
只見韓仲屏雙肩微晃,奇奧無比竟脫出鄭揚流芒劍影之外,瞧得鄂倫禪師心神大震。
韓仲屏一脫出劍勢罩襲之外,左手五指快如電火已扣在鄭揚右手腕上。
鄭揚只覺右臂飛麻,行血逆攻,勁力全失,一支緬鋼青鋒利劍落在韓仲屏手上。
這不過一剎那功夫,形勢頓易,查秋鋒等高手不禁面色大變。
韓仲屏鬆開鄭揚右腕,冷笑道:「看來尊駕藝業也不過爾爾,在下不願殺害無力抗禦之人,尊駕不如換一換兵刃再戰如何?」
鄭揚面色慘變,目光怨毒,反身一躍向同黨索取一柄厚背鋼刀再戰。
韓仲屏朗笑道:「在下這次決不容情,第一劍要斷除尊駕一條左臂,第二劍剜去一目……」
鄭揚趁著韓仲屏說話時,猛的一刀揮出。
不料韓仲屏劍芒卻比他刀勢搶先攻出。
青虹疾閃,鄭揚大叫一聲身形倒退,一條左臂叭噠墮地,血湧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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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虹連閃了閃。
鄭揚不由自主地五指握著的鋼刀脫手墮地,右掌迅疾護住右眼,殷紅的鮮血於指縫中湧溢流出,痛徹心脾,身形踉蹌倒撞了出去。
韓仲屏厲喝道:「第三招要你的人頭落地!」
不見韓仲屏如何出招,只寒芒眩目疾閃過去,鄭揚一顆六陽魁首離肩飛起,帶出一股噴泉般鮮血墮地。查秋鋒等殺手不禁駭然失色。
韓仲屏目中迸射懾人神光,冷笑道:「查秋鋒,你若想步令兄後塵,不妨一試。」
識時務者為俊傑,查秋鋒等奉命趕來金塔寺志在窺探暗殺,擾亂人心,使金塔寺不敢寸步稍離,不料非但墮入巧手翻天衛童之計,一至金塔寺外即遇上鄂倫禪師等。
是以查秋鋒不論與金塔寺眾誰勝誰負,亦必退走,何況此刻又添上這韓仲屏殺星中的殺星,如不撤走將全軍覆沒。這時,查秋鋒心中怨毒入骨,一言不發,僅頓了頓足,大喝道:「走!」率眾如風退去。
韓仲屏不禁縱聲狂笑,亢振激越,隨風飄散開去,入耳驚心。
鄂倫禪師邁步向前施禮道:「多謝少俠解圍之德!」
韓仲屏道:「不敢,自從禪師返回金塔寺,即從友人處得悉查秋鋒十二殺手撲向貴寺而來,故放心不下隨後趕至。」
鄂倫禪師微微一笑道:「其實就憑他們十二人慾對敝寺不利,無異螳臂擋車。」
「不然!」韓仲屏正色道:「論實力及武功,查秋鋒十二殺手不及貴寺太多,在下耽心的是查秋鋒是否帶有不可解的奇毒,否則貴寺全山之眾必無倖免,所幸梁丘皇不敢輕於嘗試。十二殺手之來志在窺探而已,倘在下所料不差……」說時忽面現憂慮之色,接道:「五行院人手不出七日必再度侵犯,驅遣敢死之士,身懷不可解之奇毒,貴寺即戒備森嚴猶若金城湯池恐亦死無噍類矣!在下所獻先發制人之計不知貴掌門人是否採納。」
鄂倫禪師面色變了變道:「不瞞少俠,敝掌門人已聽信少俠之計業已撥出七批人手,隱蔽形蹤,趕向五行院外,但不立即採取侵襲,敝寺所懼者亦即是那不可解奇毒,須伺機而動。」
韓仲屏知金塔寺猶未深信,淡淡一笑道:「貴掌門人沉隱機智,謀定後動,諒已胸有成竹,不容在下贅言,在下方才說過不出七日之期五行院必遣殺手再度前來襲擾,須知兵貴神速,七日之期在下也許說得太寬了一點,請禪師轉告貴掌門人,宜多加小心,在下尚須趕往白揚堡。」言畢抱拳告辭。
忽聞一蒼老語聲隨風送來道:「韓少俠暫請留步,可否容老衲一見。」
只見鄂倫禪師等人齊地合掌躬身,一個身著黃衣霜眉皓須,目光炯炯有神老僧飄然慢步走來。
韓仲屏知是金塔寺密宗掌門天象活佛,忙抱拳躬身道:「晚輩不知天象至尊駕臨,有失恭敬望乞恕罪!」
這密宗掌門人頷首微笑道:「韓少俠少禮,老衲急欲請少俠入寺稍敘,不知可否賞光?」竟然說得一口流利漢語,比鄂倫禪師口齒尚更清晰。
韓仲屏躬身一揖道:「蒙掌門人抬愛,晚輩焉敢不遵,不過晚輩今晚非趕至白揚堡不可。」此乃以退為進之策。
天象活佛愕然道:「有這麼要緊麼?」
韓仲屏道:「事關緊要,梁丘皇目前已知形勢極為不利,他早在中原武林各大門派網羅了甚多能手,若再蟄伏不動,五行院必成眾矢之的,所以命少林耆宿奇行大師為首,召聚各大門派以靖魔衛道為名,向常鴻年那班兇邪掃蕩……」
話尚未了,天象活佛道:「那常鴻年不過是總舵主,身後主使人是誰?少俠是否知情?」
「還不知道!」韓仲屏道:「梁丘皇既殺了小的,老的自會現身,梁丘皇兵出數路,白揚堡已受命壓制西北道上武林人物,不論關內關外,凡不降順者即予格殺枚平,貴寺弟子散佈藏邊境內自不在少,亦在戮殺之內,晚輩友人同道現布伏在白揚堡外,如不趕回恐遭毒手,不過三日後晚輩定當趕回拜謁。」
天象活佛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老衲也不敢勉強,但三日後少俠務須勞趾光臨。」
「晚輩遵命就是。」韓仲屏抱拳一揖道:「這三日內慎防暗算偷襲,晚輩就此拜別。」
密宗掌門人忙道:「且慢,老衲遣兩名弟子護送至白揚堡,因老納已傳命下去各處弟子凡遇陌生之人即予擒住暫囚,恐他們不明滋生誤會事端。」說著即喝命一雙藏僧隨往。
韓仲屏謝了一聲,偕同兩僧如飛奔離,轉瞬已杳失在夜色沉沉中……。
天象活佛目注韓仲屏去向,長嘆一聲道:「梁丘皇心懷叵測,多年來推諉拖延,說是時機尚未成熟,不得輕舉妄動,現在本座已明白了梁丘皇心意,他想登上中原武林霸主,稱尊江湖,對本門不過虛與委蛇而已。」
鄂倫禪師道:「早在三年前就說聯合呼延王爺千歲大舉侵犯中原!」
天象活佛沉聲道:「鎮北侯雄兵百萬哪能輕舉妄動,本門密宗奇學雖不遜中原武功,但中原不乏奇人異士……」
話猶未了,忽聞寺內警鐘聚揚,面色一變,喝道:「不好,速速返寺。」大袖一揚,身形去如飛矢,鄂倫禪師等亦紛紛接踵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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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秋鋒等殺手含怒忍忿奔出十數里外,清點人數,十二殺星僅剩下八人,不禁頓足切齒揚聲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忽聞一殺手詫道:「於堂主已趕來了。」
查秋鋒聞言抬目望去,但見陰司秀才於冰偕同一五旬左右面目森冷老者疾掠而至。
於冰身形一頓,目光望了查秋鋒等人一眼,道:「查老師定然恃強輕敵,侵襲金塔寺慘敗而歸,唉!查老師怎不聽從於某之言施展暗襲,得手後即退,敵眾我寡,保全實力要緊。」
查秋鋒赧然答道:「事有意外,並不像於堂主所言。」繼將詳情敘出。
於冰大驚道:「小賊果然落在金塔寺。」轉面目注身後面目森冷老者道:「此去小心為上,能殺死天象老禿驢及小賊韓仲屏定膺重賞,望速去速回。」
那面目森冷老者一言不發,頭點了點立即縱身一躍,向金塔寺奔去。
查秋鋒詫道:「此乃何人,隻身闖入金塔寺無異羊入虎口,必死無疑!」
「未必!」於冰道:「縱然身死,金塔寺亦將有百數十人身化血水,慘遭非命,他乃本院同門。」
「為何查某未見過他?」
「於某跟隨院主甚久,在此之前亦未見過查老師等一面。」
查秋鋒自知語失,不禁面色一紅,道:「此人有何可恃,膽敢獨自侵襲金塔寺。」
「兵在精不在多,院主命其身懷不解奇毒,潛入寺中後暗中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