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重。
金塔寺一無燈光,卻火光耀天,騰起刺耳長嘯,此落彼起,宛如夜梟,令人不寒而。
金塔寺——
瀰漫著一片恐怖氣氛——
天象活佛寒沉著一張臉,生似又蒼老了一些。
韓仲屏勸慰道:「掌門人,根本之計不除去梁丘皇則永遠無寧日,眼前於冰可用的施毒殺手無多,晚輩計算最多七八人,容他們遞次進入廿四重奇門禁制……」
鄂倫禪師出聲打斷接道:「少俠,施毒殺手闖入廿四重禁制後便可轉危為安麼?」
「未必,這就是在下所要說的。」韓仲屏搖首嘆息道:「這批施毒殺手喪亡殆盡後,於冰老賊必認為奇毒瀰漫整個金塔寺,一個對時後定進入貴寺查視是否死絕,最緊要的就是要看你們胡圖克圖已經是否喪命?」(注「胡圖克圖即活佛」。)
天象活佛鼻中輕哼一聲道:「請問少俠,何以要等到一個對時後才敢進寺?」
「經過火焚後,殘餘之毒無幾,即使殘餘尚留在空氣中亦為一個對時的狂勁天風吹散得一乾二淨了。」韓仲屏朗笑一聲道:「我等可收一網打盡之功,不過樑丘皇豈肯就此罷休,必再接再勵,不達目的絕不中止。」
天象活佛知韓仲屏之言絕非惑聽危言,不再猶豫躊躇,決定先發制人。
韓仲屏察顏辨色,知計已售,不由暗暗欣喜。
午夜剛過不久,五名施毒殺手先後毒發葬身在金塔寺奇門內,第五名殺手竟深入第十六重禁制。
由於韓仲屏建議儘量減少密宗弟子傷亡,每一重奇門內均撤出十之七八。
密宗武功蹊徑別走,與中原武學大相逕庭,如依真實武功相拚,於冰等人雖有高手之稱,但仍稍遜一籌,金塔寺竟因不解奇毒膽戰心驚,無法出手一拚,天象活佛認為乃平生奇恥大辱,不禁時而長吁短嘆。韓仲屏知天象活佛心情沉重,一則因眼前之厄是否轉危為安尚未定算,再聞得呼延番酋所部已為鎮北侯大軍重重圍困無計相救,身為西藏喇嘛活佛,千萬藏民所寄,未免心中有愧。
但——
這不關韓仲屏的事,也愛莫能助。
突然,忽聞鄂倫禪師驚詫出聲道:「又有人闖入奇門了。」
禁制佈設極為巧妙詭奇,悉在煙雲籠罩之下,對方侵入何處,上方煙雲必翻騰滾動,踞高臨下可一目瞭然,此刻雖時逾午夜,一鉤弦月光輝映照下可瞧得清晰異常。
天象活佛也察覺了,似乎來人身法絕快,從第一重禁制到十二重禁制上空煙雲翻滾飛動而知,宏聲道:「韓少俠,來人一定要在廿四重禁制麼?」
韓仲屏略一沉吟道:「照算這是第六個了,此次決不會來得太多,掌門人既不願這人闖入廿四重禁制,不如早點解決了他!」
天象活佛道:「老衲不是不願,一則不知施毒殺手究竟來了多久,再若不除去梁丘皇,長此以往敝教將永無寧日矣!但願這是最後後一個,老朽委實不願受制於梁丘皇。」
韓仲屏道:「掌門人所言乃是實情,但事在人為,晚輩以為邪不勝正,梁丘皇務必授首。」說時突長身一躍,疾掠如飛望奇門內而去。
原來侵入施毒殺手已深入二十一重禁制。
天象活佛與鄂倫禪師跟著韓仲屏身影疾掠而去。
□□□
梁丘皇閉關自守,如坐愁城,憂心如焚。
他委實最近遭遇到甚多不如意之事。
三才院主狄洛僥倖為翟羽暗算,不料弄巧成拙,狄洛被其女狄雲鳳帶往何處隱匿,這是他一著之失。武林內謠傳鼎沸,均謂自己心懷叵測,毒謀霸尊武林,他雖在各大門派中隱藏著不少力量,諸如少林耆宿奇行禪師等人,但反對者即將結合一股極巨大洪流。
梁丘皇所希冀者,是摧毀金塔寺,方可振振有詞自己以往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國家民族,霸尊武林方可有望。
突來杜剛飛訊,稟明詳情,發訊時第三名施毒殺手已進入寺內第十一重禁制,預期一個對時後金搭寺眾必死盡絕滅。
梁丘皇得訊不禁大感振奮,急召來毒叟商議,認為此舉可洗滌一切加諸於他自身的惡名。
但卻高興得太快,陰司秀才飛訊卻接踵而來。
於冰指責杜剛途中延誤,為天象禿賊利用時機,重新佈署,不解奇毒雖毒斃了金塔寺弟子甚眾,但毒性不能取得預期的效果,俱被烈火焚燬無存,可見金塔寺不可輕侮,不解奇毒亦有-制之法。
再天象胡圖克圖另遣能手甚眾紛紛趕來五行院,與常鴻年、郗南鴻及中原武林與院主敵對者沆瀣一氣,聞得金塔寺持有院主當年來往書信為證,討伐院主等語。
梁丘皇不禁大驚失色,拍案大怒道:「杜剛竟然誤了本座大事,碎屍萬段也不足蔽其罪。」
毒叟道:「院主發怒又有何用?老朽前曾言明不解奇毒,在未尋出解藥前絕不可妄行施展,害人害已得不償失,倘金塔寺人手趕來,倘為郗南鴻知之,則其父之死顯然是五行院所做。」
梁丘皇頓足厲聲道:「可恨逆徒韓仲屏竟為虎作倀,日後誓必手刃以消心頭之恨!」
毒叟沉吟須臾,目中神光一亮,道:「院主,老朽有一妙計。」
「什麼妙計?」
「老朽之見來個死不承認,反咬一口,均是金塔寺所為,而且不解奇毒亦是天象賊禿處心積慮暗中策劃!」
梁丘皇知毒叟尚言猶未詳,忙請盡吐其言,一俟聽完不禁心頭大喜,立即傳訊於冰依計行事。
於冰接奉梁丘皇飛諭時,第六名施毒殺手剛剛闖入金塔寺而去。
鐵背書生楊擎宇見於冰展閱梁丘皇飛諭後,隨即收藏懷內面色沉肅,似有什麼重大難題不得解決,忙問其故。
於冰皺了皺眉頭,道:「院主嚴令我等絕不可讓天象賊禿漏網,最好斬盡殺滅,以免後患。」
說時別面望了杜剛一眼,冷冷接道:「杜老師也有飛訊院主謂一個對時後金塔寺僧必死盡絕滅,依於某看來未必能竟全功。」
杜剛冷笑道:「於堂主,天象賊禿知否我等帶來幾個施毒殺手麼?一個對時後我等進入寺中,禿驢已亡魂喪膽,以施毒相逼,那還不俯首就擒!」
於冰暗暗冷笑道:「梁丘皇面前就是多了你們這些好大喜功剛愎自用之輩,怎能成其大事。」遂故作嘆息道:「但願盡如杜老師之言,於某卻耽憂天象賊禿兔脫無蹤。」說著燃放一道旗花,沖霄奔空,黃紅兩色異彩流焰照亮了天際。
這道旗花表面上是通知寺周伏椿嚴密戒備不得有金塔寺僧任何一人漏網,其實乃系與韓仲屏特別聯絡方法。
其時——
天象活佛鄂倫禪師及韓仲屏身在廿五重奇門內。
五行院第六位殺手已隔在廿四重禁制內,韓仲屏堅請天象活佛出手,說是欲瞻仰密宗奇學。
只見那第六名施毒殺手如中萬斛重擊,張嘴慘嗥一聲,身形猛地拔起,韓仲屏迅快出手擲出一顆霹靂雷火珠。
轟的驚天霹靂巨響,殺手身未落地立即炸成粉碎,血肉濺飛,身藏旗花亦引燃奔空射出。
這道旗花與於冰所發出的前後只是一瞬間之別。
韓仲屏目睹寺外旗花閃現夜空,不由臉色一變,目露惶急之色。
天象活佛發覺韓仲屏神色有異,忙問其故。
韓仲屏嘆息一聲道:「於冰旗花通知這名施毒殺手潛藏在廿四道奇門內,儘量挨延時刻,不至必要不可撒毒,怎料竟慢了一步,看來於冰已得了梁丘皇飛訊,另一批施毒殺手業已相繼趕至,大舉進襲,務必將貴寺連根誅絕。」
天象活佛道:「如此說來,於冰等人要大舉進犯了?」
「未必!」韓仲屏搖首答道:「因這名殺手已死,何況貴寺廿九重禁制仍舊完好,大概一個對時內不致有何舉動,除非……」
「除非什麼?」
韓仲屏茫然一笑道:「令晚輩大惑不解的是,不解奇毒仍瀰漫在奇門內,於冰因何膽敢大舉進犯,除非梁丘皇已尋得解毒之藥,依晚輩猜測恐不大可能。」隨即兩眼一睜,目中神光電射,哈哈朗笑道:「晚輩明白了,於冰此舉乃虛張聲勢,說穿了這道旗花系讓晚輩瞧瞧的,他想把晚輩嚇走,晚輩豈是虎頭蛇尾之輩,掌門人放心,於冰一時半刻定無可舉動。」
天象活佛對韓仲屏居然信而不疑,雖然憂心如焚,但一派掌門氣度仍從容肅穆,合掌微笑道:「少俠如此說法老衲就放心了。」
站了片刻,寺外一無動靜。
鄂倫禪師肅請掌門人與韓仲屏入殿飲食
大殿雄偉寬宏,正中佛座上懸一張白色素緞傘畫,畫沿垂吊數十緞帶,其上繪滿符咒,傘下供著一尊巨大三頭六臂佛母,乃密宗九天尊神主宰。
佛像全身四丈八寸,縷金堊彩,黼冕明鐺,額頂明珠,光芒四射,寶像莊嚴。
殿廊兩廡塑有無數千奇百怪佛像,人身獸面,男女不一,與中土叢林所奉有異。
喇嘛藏僧不拘葷腥,韓仲屏只覺金塔寺烤黃羊堪稱美味可口,酒亦芳香清冽。
食用既飽,韓仲屏道:「晚輩知道,梁丘皇倘不恃不解奇毒,雖五行院盡出殺手,恐全軍覆沒在貴教密宗扎布惡煞厲鬼大陣中。」
天象活佛神情一驚,詫道:「少俠因何知道,此乃密宗不傳之秘,只有掌門至尊歷代相傳。」
「在五行院時,晚輩從梁丘皇口中得知。」韓仲屏說時欠身立起道:「晚輩意欲出寺一探虛實,一個時辰可回。」
天象活佛聞言大感驚愕,道:「寺外強敵環伺,少俠此去無異自投羅網,還是謹慎小心不去為宜。」
韓仲屏軒眉朗笑道:「不是晚輩自大,於冰老賊一切佈署晚輩瞭如指掌,再晚輩尚有甚多同道等侯晚輩的訊息,困獸之鬥並非長策,只有改守為攻,前後合擊可解貴寺之圍。」言畢一閃而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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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更沉,草原狂風嘯掠,迷茫月色下一片蕭瑟。
一條魅掠身影自草叢中如飛騰起,兔起鶻落,望金塔寺下掠來,突又隱伏無蹤。
須臾,遠處又騰起一條身影,疾逾飛鳥般而來,落在先前魅樣身影附近頓住。
清冷迷濛月色下,可見那人神態,正是杜剛。
杜剛旋面回顧,喃喃自語道:「怪事,明明瞧見於冰向此處而來,怎麼不見蹤影?」
驀聞身後一個陰寒澈骨語聲傳來道:「沒有什麼奇怪,於冰老賊自尋死路,你杜剛也難逃劫數!」
杜剛聞聲大驚失色,閃電旋身凝目望去,只見七尺開外一條身影背立著。
這背影甚是稔熟,猛的憶起是誰,不禁脊骨泛起一縷奇寒,身不由立地倒退了一步,張目問道:「尊駕莫非就是韓……」
那人緩緩回身道:「你難道不稱在下叛徒麼?」
這回瞧得極為清楚,不是玉面哪吒韓仲屏是誰?
杜剛道:「少俠叛師甚屬不智,金塔寺覆亡在即,少俠何不……」
「住口,在下心意已決,金塔寺安然無恙,看來杜老師你的死期到了。」寒光飛閃了一閃,杜剛一條右臂忽齊肘落下,血湧如注。
原來韓仲屏說話時「犀寒」寶刀已奪鞘而出。
刀,出得快,收得更快,只一霎那功夫。
杜剛面色慘變道:「韓仲屏,你好狠毒。」
韓仲屏冷笑道:「怪不得在下心狠意毒,倘被你施展不解奇毒,同歸於盡,杜老師死不為過,在下卻嫌不合算。」說著一腳踢出。
腳尖如利刃般,杜剛左臂踢了個正著,痛極神昏,慘嗥出聲倒地不起。
韓仲屏指出如電,杜剛心脈立斷氣絕斃命。
於冰倏在長草叢中冒出,道:「少俠怎知杜剛身懷不解奇毒?」
韓仲屏自杜剛身旁取下一隻角瓶收入懷內,微笑道:「此乃顯而易知的道理,梁丘皇視我韓仲屏如眼中釘,非拔之而後快,自然命杜剛若遇上在下不惜同歸於盡。」
於水點首嘆息道:「難怪杜剛一直心情緊張,他希冀少俠最好在金搭寺斃命,不料偏偏遇上了少俠。」
韓仲屏道:「這且不談,於堂主仍照原計行事,明晚大舉進犯金塔寺,逼使天象賊禿改守為攻。」
兩人商議了片刻,於冰作別離去。
忽聞一個燕語鶯聲傳來道:「公子!」
一條嬌俏身影疾如驚鴻般疾閃而至,俏生生立著。
韓仲屏見是蘋兒,抱拳一揖,道:「多謝蘋姐護送家母。」
蘋兒身著翠綠勁裝,發扎繡巾,一雙明澈秋水的眸子,怔怔的注視著韓仲屏,見韓仲屏施禮,不由嬌軀一閃,輕喲了聲道:「公子,你這是幹嗎呀!老夫人已送入皋蘭西關一處大宅暫住,直至目前為止,只有老夫人一人知情並守口如瓶。」
韓仲屏(葉一葦)不禁暗感愴然,憶起在嶺南借居南華寺攻書,晨昏定省,其母憐愛倍至,天倫之樂融融,如今覲面不敢明白相認,此情此景何所以堪。
蘋兒又嬌笑一聲道:「賤妾護送老夫人妥居後,不敢多作勾留,防令姐問東問西,防言語不慎洩露,越快溜掉越好。」
葉一葦不禁莞爾,問起其母身體如何,當然他已鄭重相托勝太乙並配製丹藥,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但句里語間依戀之情委實感人。
蘋兒與葉一葦敘商有頃,千叮嚀,萬叮嚀,囑個郎小心從事,雖說俄頃之別,卻令胸頭千縈百結,無法寬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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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駒穿隙易過,又是第二天黃昏薄暮。
五行院及白揚堡匪徒四方八面大舉進犯金塔寺,殺聲震天,火光頻閃。
金塔寺警鐘驟傳,谷鳴-應,響澈雲霄。
陰司秀才於冰與白揚堡主鐵背書生揚擎宇留在寺外未隨眾進襲。
揚擎宇道:「為何杜老師不見?」
於冰冷冷笑道:「杜老師昨晚與於某發生激烈爭執。」
「這卻是為何?」
於冰冷笑道:「於某認為應小心從事,金塔寺被困,卻元氣未傷,天象賊禿及大法王均安然無事,不如等待院主遣來大批拖毒殺手一鼓作氣悉數殲之,怎料杜剛以奉有院主令諭防天象賊禿兔脫不能延誤,堅持薄曉攻山,他本人已潛入寺內查明虛實,令於某在此侯其轉返。」
楊擎宇亦對杜剛傲慢不遜似甚厭惡,道:「他如果陷身在奇門中,你我該當如何?」
於冰嘆息一聲道:「杜剛貪功邀賞,其敗必然,他此行恐兇鄉吉少?」
楊擎宇詫道:「他貪什麼功?」
「天象賊禿持有院主昔年往來密函,杜剛自然須從天象賊禿處取回。」
「杜剛武功與你我不相伯仲間,他有何所恃?於堂主說得不錯,必傷在天象賊禿密宗絕學之下。」
於冰長長嘆息一聲道:「杜剛身懷不解奇毒,不然此杜剛何能猖狂自大!」
楊擎宇聞言不禁面色大變,兩眼睜得又圓又大,驚道:「他身懷不解奇毒!他不懼自身毒斃麼?」
忽見一匪徒奔來,稟道:「杜護法已從南向攻入,命小的傳話請於堂主、楊堡主四面突擊不得有誤。」
於冰揮手示意匪徒離去,苦笑了聲道:「楊堡主,你我長話短說,杜剛一樣懼怕不解奇毒,這是梁丘院主統馭手法,帶來的施毒殺手六人神智受控,等他們潛入奇門時清醒過來卻難以回頭了,杜剛卻不同,梁丘皇賜與不解奇毒僅些許微量,上風施展,自身閃避得快,屏住呼吸則可避免毒斃!」
「當真如此!」
「此乃杜剛與於某親口說的。」於冰笑笑道:「不過杜剛自身也沒有把握能否躲開劇毒而不受毒害。」說著一拍楊擎宇肩頭,道:「咱們奉命行事,見識而行,走!」
雙雙縱身一躍,如飛投向金塔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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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活佛待韓仲屏出寺後,即與門下諸大法王弟子商議應付之策。
鄂倫禪師合掌恭身道:「啟稟掌門人,本門得韓少俠之助,定可轉危為安,但似非長久之道,弟子只覺惟有先發制人才是一勞永逸,望掌門人施展佛法,佈設扎布大陣將來犯一網打盡。」
天象活佛頷首道:「本座正有此意,俟韓少俠轉返了再作決定。」
突見甘珠法王稟道:「啟稟掌門人,弟子方才進入整囚樓檢視骨骸,似有可疑,既未有人逃出,怎麼僅有寥寥數具不全的骸灰?」
天象活佛不禁一怔,只覺大有可疑,道:「難道俱為五行院所救麼?」
正說之間,聞門下來報說是韓少俠已然轉來。
韓仲屏飄然進入大殿,發現天象活佛神色有異,忙問其故。
鄂倫禪師向韓仲屏說出骸灰寥寥無幾未免可疑。
韓仲屏略一沉吟,道:「晚輩不知繫囚樓囚禁了多少人,亦不知他等是何許人物,難道囚禁的人關係貴寺存亡絕續麼?」
天象活佛老臉不禁赧然,道:「他們都是恃武好勝的武林強梁梟勇,老衲念在上天好生之德,定以囚禁挫其銳氣,日後即予釋放,少俠未免說得太嚴重了點。」
韓仲屏朗笑道:「依晚輩看來乃火勢猛烈,又天風狂勁,燒化成灰後哪還有不吹掉之理,事有輕重緩急之分,晚輩已探得於冰等人明日薄暮時分大舉進犯貴寺,繫囚樓火焚之疑可否暫且按下?」
天象活佛道:「這點小事以後再說,老衲方才與門下商議,除了二十九重奇門外,另擺設扎布厲煞惡鬼大陣,可將來犯者一網打盡。」
韓仲屏道:「但願如此,不過晚輩心疑那杜剛身旁懷有不解奇毒,梁丘皇老謀深算,扎布大陣他已有破解之法,最好貴寺能把杜剛葬身在廿九重奇門內以免不測。」
天象活佛面色微變,詫道:「少俠從何而知杜剛懷有不解奇毒?」
韓仲屏道:「晚輩方才窺探山外情勢,發現於冰在寺周佈下天羅地網,援手相繼而至,來的卻是應梁丘皇之請的魑魅魍魎,殺人不眨眼的黑道兇邪,其次窺聽得兩人相互談話,謂梁丘皇鑑於五行院情勢險危,不願多調出人手,所以隨杜剛而來的六名施毒殺手也許是最後一撥,但杜剛卻攜有不解奇毒,可任意調遣,各五行院門下充當敢死殺手,梁丘皇志在老禪師,其餘無足輕重。」
天象活佛內心震恐已極,表面上卻從容異常,捋須淡淡一笑道:「他如此看重老衲,委實受寵若驚。」
韓仲屏知天象活佛尚有點託大,接道:「晚輩聽得杜剛奉有嚴命,務必須取得昔年與掌門人相互往來密函,更料定掌門人必佈設密宗無上威力扎布厲鬼惡煞大陣,並囑咐於冰、杜剛如何破解。」
天象活佛目中逼泛懾人精芒寒電,呵呵大笑道:「梁丘皇如何知道破解之法,密宗本門只有老衲一人知其奧秘全豹。」
韓仲屏微微一笑道:「晚輩知掌門人等已布成陣式,僅須調遣人手立可嚴陣以待,但願可予於冰來犯之眾葬身其內,不過在下聽得梁丘皇授予杜剛破解扎布大陣之策不知是否一知半解……」說著趕前一步,與天象活佛附耳密語。
天象活佛神色大變,厲聲道:「此賊不除永無寧日了。」
原來韓仲屏所說的是杜剛明晚如何破解扎布厲鬼惡煞大陣,當然韓仲屏避重就輕,表示自己不知鬼陣奧秘,只把聽到的梗梗敘出。
這是韓仲屏聰明處,防天象活佛起疑,他所聽到的無非鬼陣極小部份而已。
但,足使天象活佛心神大震,忙道:「有煩少俠再勞駕一趟探明對方動靜,敝寺能得轉危為安,老衲當重謝少俠。」
韓仲屏微笑道:「不敢,晚輩一無所求,掌門人請嚴密戒備,防兇徒潛入製造紛擾。」言畢抱拳略拱,一閃出得殿外而去。
天象活佛面色森寒如鐵,暝目沉思……
屬下諸大法王弟子不敢晉言詢問,鴉雀無聲,大殿內如一泓死水般,鼻息可聞。
驀地——
寺內藏經閣附近松林內騰起數聲慘嗥,淒厲刺耳。
密宗門下聞聲大驚,紛紛趕去,發現三名第二代弟子橫屍在地,胸陷骨折,眼耳口鼻汩汩湧出黑血,死狀慘不忍睹。
不言而知為重手法猝不及防下擊斃。
但——
兇徒竟不知藏身何處?
密宗門下不禁面面相覷。
一個密宗門下突驚叫一聲道:「在那裡了!」
松林南處煙雲鬱勃翻滾,無疑此人陷身奇門禁制內,困難脫身。
密宗弟子心切同門被殺之仇,紛紛出聲大喝撲向南方,刀光電奔,掌風雷動,威勢如潮。
只聽一聲狂笑道:「如非你等進入,老夫尚難脫身。」隨即衝出一個黑衣面目森厲老者,穿空騰起,似流星曳射墮向遠處漸杳。
但見煙雲深處踉踉蹌蹌跌出數名黃衣僧人,胸前為暗器洞穿多孔,鮮血汩汩溢位,面色蒼白如紙。
金塔寺佔地廣袤,不僅一處為五行院匪徒潛入奇襲,自晨至午,竟有七八起,不獨金塔寺門下喪生多人,五行院匪徒亦有半數慘遭無常。
韓仲屏離去後迄未返轉。
偌大一座的金塔寺似死寂了般,一無人影,鍾鈸鐃鼓之音皆無。
堪堪天色交暮,一著黃衣僧人急急奔入大殿。
天象活佛已布就扎布厲鬼惡煞大陣在二十九重奇門,僅留下鄂倫禪師六大法王隨侍身側低聲不停商議如何抵禦大敵,目睹黃衣僧人奔入,喝道:「何事?」
黃衣僧人手捧一封緘函,稟道:「韓少俠囑弟子交與掌門人。」
天象活佛覺韓仲屏久未返來,心內暗暗耽憂,忙道:「如今韓少俠何在?」
「少俠謂五行院片刻之後即要攻山,請掌門人小心,他不久必回。」
天象活佛忙拆閱來函,面色一變,向鄂倫禪師道:「少俠謂對方援手相繼趕至,其中不乏身手高絕之輩,如依真實武功相拚,本寺當可穩操勝券,無如杜剛懷有不解奇毒,倘有否施毒殺手趕抵亦無法探知,勸老衲倘覺情勢危殆時立即撤出金塔寺撲向五行院,當可轉危為安。」
說時,山外先後傳來數聲尖銳長嘯,隨風播-,入耳心驚。
天象活佛霍地立起,快步走出大殿。
灰暗夜空閃耀著數十道火花,天空宛如一張大繡幕般,燦爛悅目。
接著殺聲震天,顯然五行院業已大舉進犯金塔寺。
金塔寺二十九重禁制都經韓仲屏將人數減卻了不少,奇門遁甲亦均更易。
然而,韓仲屏佈設的卻是極平淡無奇,在平淡中蘊含了巧妙變化。
此乃極為簡單的道理,越是司空見慣的越易忽略,待猛然省悟已屬過遲。
此時,甘珠法王道:「啟稟掌門人,韓少俠將廿九重禁制守護弟子減到最少,雖說避免傷亡過眾,但究竟力量薄弱,似宜略增。」
天象活佛頷首道:「你帶卅六名弟子添增,隨時將情勢報與本座知道。」
甘珠法王領命而去……
□□□
彤雲密佈,夜空如墨——
數十道旗花已然隱去,那震天殺聲也突寂滅。
五行院及白揚堡人手十有其九均投入金塔寺內,餘外奉命伏守暗樁。
於冰和楊擎宇雙雙撲入寺中,陰司秀才耳朵最靈,隱隱聞得天際遠處傳來一聲輕嘯,他知嘯聲是怎麼一回事,忙向楊擎宇道:「你我分休景二門進入!」
奇門內煙雲迷幻,於冰一閃而杳,卻穿空如電掠出奇門外,循著嘯聲傳來方向奔去。
奔出三里之遙,突聞韓仲屏語聲道:「於堂主,在下藏身石後,速來相見!」
於冰循聲一眼,只見數丈外一塊巨大黑石矗立路側,疾躍身而去,只見韓仲屏與蘋兒烏雲飛黎環葛林郝元霸等人在商議。
韓仲屏目睹於冰躍來,忙道:「於堂主,在下得到一個震人心神的風聲,就是梁丘皇等已望金塔寺而來,最使人困惑的就是他並非本來面目。」
於冰神色大變,道:「如此少俠的計策破壞無遺了,梁丘院主扮作何人,少俠知道麼?」
「不知。」韓仲屏搖首道:「共是八人,此八人中就有梁丘皇在內,依在下計算約莫半個時辰後便可趕來,為不使梁丘皇破壞在下計策,是以召請於堂主急商,上上之策於堂主務須與他避不見面……」說著低聲相囑如何如何。
於冰軒眉一振道:「老朽遵命!」縱身一躍,去勢如電,杳失在夜色蒼茫中。
韓仲屏等六人亦閃而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