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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借刀殺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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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遠處現出八條魅樣身影,身法迅快絕倫,飄掠過望金塔寺而去。

這八人都是玄衣勁裝,頷下長鬚飄拂,目光如炬,面目陰冷深沉。

長草叢中突聞兩聲大喝道:「站住!」

兩道寒芒疾閃飛出,勁疾帶著刺耳嘯風,劍勢強猛無鑄。

八條魅樣人影疾飄後撤,其中一人沉喝道:「住手,你等是否於堂主屬下?」

劍-疾收,草中冒出一彪形大漢,另一人仍隱伏不動,大漢道:「八位是何來歷?」

「我等奉梁丘院主之命趕來相助於堂主,於堂主如今何在?」說話之人取出一面信物交驗。

彪形大漢瞧過信物後,立時抱拳行禮道:「於堂主本已率眾攻入金塔寺了,但於堂主又獨自一人轉回,望諸位來路而去,難道諸位未遇見於堂主麼?」

「於堂主發現天象活佛賊禿座下廿四大法王望五行院奔去!」

八人面面相覷,眼中泛出驚駭之色。

「真有其事?」

「小的有幾個腦袋膽敢謊言。」

「天象賊禿仍在金塔寺?」

「這小的就不敢胡言亂語了,為了攻打金塔寺杜護法與於堂主曾發生激烈爭執,幾乎動手反目。」

「為了何故?」

「杜護法率領六名高手遲了將近一個對時,為此傷亡慘重,金塔寺也因此可重行佈署,據於堂主說本院施毒殺手雖厲害無比,寺僧雖死亡枕藉,但殺手攻至半途已毒發身斃,而且不解奇毒俱遭坎離真火焚化一盡,未能竟其全力,於堂主有改弦易轍之念,怎奈杜護法不允,謂有院主嚴命,不摧毀金塔寺決不言退。」

八人互望了一眼,不再詢問,繼續向前奔去。

迎面忽有三條身形如飛迎面掠來。

這八人中確有梁丘皇在內,梁丘皇目光銳厲,認出奔來三人中一叫巴三黑,忙喝道:「巴舵主!」

三人倏地停住,巴三黑不禁一怔,卻認不出喝問自己姓名是誰?抱拳道:「素昧平生,尊駕何以識得兄弟?」

「老夫也是五行院,你雖不識老夫,老夫卻認得你,奉命趕來相助,你等為何後撤?」

巴三黑大驚失色道:「原來尊駕等尚不知情,金塔寺擺下扎布厲鬼惡煞魔陣欲將我等侵入寺內者甕中捉鱉一網打盡,這本是誘敵之計,其實天象賊禿率領金塔寺精銳攻向五行院而去,巴某接獲於堂主急訊趕回,恐還有多人奉命後撤。」

「天象賊禿真向本院而去麼?」

「怎麼不真。」巴三黑道:「據聞院主已離山他往,五行院無主,天象賊禿已約定常鴻年等老賊趁虛猛攻。」

這時,由不得梁丘皇心驚膽寒,也不信真有其事,五行院一破,根本動搖,其他也無足輕重了。

當然巴三黑不識得梁丘皇,梁丘皇不願揭示其真正身份,他此次離開五行院僅隨身七人知情,而且系說走就走,行蹤何能洩漏風聲,不由大感震恐,五行院內必有對方臥底奸細,竟然越想越驚,忙道:「承蒙相告,殊深感激,我等立即趕返五行院去。」言畢望巴三黑三人一抱拳,紛紛振臂穿空如電而去。

巴三黑三人只覺逼體奇寒侵襲,同的機伶伶連打了幾個寒顫,道:「好冷!」

面膚青紫,血凝氣絕,緩緩倒地不起。

草叢中突冒出韓仲屏等人,探視巴三黑三人,發現三人已然凍僵,氣絕斃命。

郝元霸冷笑道:「寒冰掌,好毒辣的手段!」

韓仲屏道:「老賊不願自己行蹤洩漏,不惜格殺自己徒黨,他性狡多疑,必獨自折返潛入金塔寺查明天象賊禿有無離開,在下須速通知天象賊禿趨避!」

□□□

金塔寺刀光劍影,嗥叫之聲頻起,拚搏激烈。

由於奇門內密宗弟子減至少而又少,為杜剛、楊擎宇逐漸攻破。

天象活佛正焦急間,忽見韓仲屏翩然而至,不禁大喜,道:「少俠回來了!」

韓仲屏道:「晚輩有信面呈掌門人,不知是否收到?」

「老衲敬悉一切。」天象活佛道:「五行院援手相繼趕至是否是真?」

韓仲屏忙附耳密言數句。

天象活佛不禁臉色大變,忙命鄂倫禪師傳諭令甘珠法王率領卅六人速即後撤。

大殿外長廣百丈巨坪四周倏地燃起無數牛油巨燭,亮如白晝。

廣坪上卻靜蕩蕩地闐無人影。

天風狂勁,吹得牛油巨燭火舌搖晃不定,但無能吹熄。

鐘聲驟揚,悠長宏亮,僅敲擊三下又止。

驀地——

只見數十條身影紛紛登階掠上廣坪,為首者正是白揚堡主鐵背書生楊擎宇及五行院護法杜剛。

兩人衣袖袍袂上染沾血漬斑斑多處,發須凌亂,目中威光逼射。

楊擎宇回顧了一眼,詫道:「於堂主為何不見?」

杜剛對於冰來否並不置意,道:「楊堡主,片刻之前金塔寺忽一無阻欄,眼前情景,無疑地安下了什麼詭計?」

忽聞殿內傳來蒼老語聲道:「你等自投羅網,還說什麼詭計陰謀,諸位已陷身在本門密宗無上大法扎布厲鬼惡煞降魔陣內,俯首稱降,老衲不究既往,否則必死無幸。」

杜剛哈哈狂笑道:「天象,藏頭露尾尚敢大言不慚,速現身就擒,乖乖隨杜某去見梁丘院主!」

殿內語聲又起:「老衲甘珠,敝掌門人已離山他往,告知施主也無關緊要,敝掌門人率領密宗精銳弟子攻向五行院去了。」

杜剛聞言不禁一呆,冷笑道:「原來天象自尋死路,不過杜某不信真有其事。」

「無論相信與否卻無關緊要,反正施主等不束手就擒,老衲斷言沒有一人可以活著回去。」

杜剛哈哈大笑道:「禿驢,你錯了,應該說你們金塔寺死盡絕滅!」

「敝寺有扎布大陣可恃,施主憑什麼口出狂言?」

杜剛厲聲道:「杜某身懷不解奇毒,只略一施展,貴寺中人無一不形銷骨化,屍體無存。」

大殿內甘珠法王呵呵一笑道:「就算施主帶有不解奇毒,難道施主就不懼自身亦難逃形銷骨化,屍骨無存之禍嗎?」

杜剛沉聲道:「這是杜某的事,無庸你等煩慮,廢話少說,喚天象賊禿出殿回話,不然別怨我杜剛手辣心黑。」

甘珠法王傳出呵呵大笑聲道:「杜施主不必故作危言恫嚇,老衲又不是三歲無知小兒,貴院施毒殺手已形銷骨化喪生在敝寺內九人,掌門人與老衲等還不是好生生地活在世上,老衲不信杜施主撤布不解奇毒後可安然無恙?就算是杜施主能及時避開,那麼楊堡主其他人咧?」

這話無疑擊中了杜剛的要害,而且楊擎宇等人亦不甘平白遭受毒斃。

楊擎宇果然跨出一步,道:「杜老師真的身懷不解奇毒麼?」

杜剛不說有也不說沒有,冷冷一笑道:「難道楊堡主你怕了?」

「住口!」楊擎宇怒目圓睜,厲喝道:「杜剛!你奉梁丘院主之命是對付金塔寺抑或連我等一起毒斃!」

暗中一條奇快無比如同狐狸身影掠至坪側,隱身在一株參天古木濃蔭密葉中。

這人正是五行院主樑丘皇,見杜剛與楊擎宇自己人在陣中猝生爭執,不禁暗暗切齒罵道:「杜剛你真是無用蠢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看來只有於冰堪任老夫臂助!」

只見杜剛陰惻惻笑道:「杜某生平行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

楊擎宇大怒,嘿嘿冷笑道:「杜老師手段高明之極,楊某自愧不如,既然杜老師胸有成竹,原獨可以成事,要我等何用。」手掌向白楊堡弟子一揮,大喝道:「我們走!」

這一聲「走」字非同小可,不但白楊堡門下紛紛轉身奔離,連帶五行院之眾亦不忿杜剛均掠離廣坪。

杜剛忽身形疾閃落在楊擎宇身前,冷笑道:「楊堡主,你造反了!」言出掌出,五指疾如閃電抵向楊擎宇而去。

揚擎宇早自有備,一雙鐵臂掄腕「雙環套月」格出。

只聽一聲長笑,楊擎宇已潛龍升空拔起。

杜剛為楊擎宇雙臂震開半步,眼望著楊擎宇穿空如電,杳失在夜空遠處不禁呆住。

但聞大殿內傳來甘珠法王呵呵大笑道:「眾叛親離,隻身何能成事,杜施主不如獻出不解奇毒,老衲法外施仁,容施主安然離去。」

杜剛做夢也想不到出言肆無忌憚,犯了眾怒,五行院高手亦棄他而去,不禁心內暗暗發毛,忖道:「卅六計走為上策!」

逃念一萌,正待穿空拔起。

驀地廣坪四周牛油巨燭悉數無風自滅,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微風颯然,杜剛身後忽閃現一條魅樣身影,陰惻惻冷笑道:「想逃麼?未必!」

杜剛乃五行院護法,一身武功極高,聞風知警,知身陷兇危,如不施展殺手必喪生金塔寺內,伸手入懷意欲取出不解奇毒。

哪知這魅樣身影更比他快,五指堪堪探入懷中,腕脈如中斧鉞痛徹心脾,不禁悶哼出聲,只感對方手掌已把懷內藏物摸去。

逃生要緊,杜剛亡魂皆冒,奮力拔起,兩足甫離地三尺,只覺一片如山重罡壓下,僅淒厲慘嗥出聲,橫屍在地,七竅噴血,死狀令人心悸,杜剛無疑係另人裝扮。

大殿內天象活佛、甘珠法王等隱身在扎布奇門禁制內,雖然無法看真韓仲屏用什麼手法擊斃杜剛,但欣喜不勝。

天象活佛合掌稱謝道:「強敵已除,本寺得以轉危為安,皆少俠之賜也,但不知杜剛確否攜有不解奇毒?」

韓仲屏道:「依晚輩料到,杜剛並非危言恫嚇,是以晚輩以迅電手法將他擊斃。」

天象活佛道:「不解奇毒既未施展,必有瓶物密存,老衲意取來瞧瞧究竟,或可研製解救之方。」說時就要跨出殿外而去。

韓仲屏驚呼道:「掌門人不可!」五指如電抓住天象活佛袈裟。

天象活佛呆得一呆,道:「少俠這是何故?」

韓仲屏道:「晚輩曾說過樑丘皇已離五行院來此,說不定梁丘皇此刻就隱在近側,掌門人為何掉以輕心大意?」

天象活佛搖首一笑道:「韓少俠,你也太小心了,敝寺此刻禁制已然發動,楊擎宇等是老衲有意網開一面,不然,就是蟲蟻一舉一動也難逃羅網之下,梁丘皇未必進入敝寺。」

韓仲屏嘆息一聲道:「掌門人不妨遣門下弟子搜覓杜剛屍體也是一樣。」

天象活佛見韓仲屏不悅,含笑道:「老衲謹遵少俠之命。」隨命第三代弟子四人出殿搜覓杜剛屍體。藏身濃枝密葉中梁丘皇,在燭光悉數熄滅的一剎間,聞得杜剛慘嗥,即知杜剛凶多吉少,他亦無法目睹杜剛是怎麼死的,暗道:「杜剛身藏不解奇毒為何不發出,至少毒性飛揚瀰漫,金塔寺賊禿必喪生多人。」惡念忽生,喃喃自語道:「老夫何不如此?」遂自囊中取出一隻細小密封瓷瓶,躍高臨下望杜剛屍旁擲去。他料定殿內密宗高手必出外探視,瓶一離手即穿空飛去。

毒瓶一擲出手,坪周燭光相繼燃亮,殿內四個黃衣密宗弟子亦疾掠了出來。

叭的一聲,毒瓶在杜剛屍側墮地紛碎。

立在殿內的韓仲屏神色一變道:「不好!」

只見四個黃衣僧人立時倒了下去。

韓仲屏急劈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風,欲將毒性逼向遠處散開,掌風中夾著霹靂雷火珠,火光強閃,炸耳巨雷大作。

鄂倫禪師忙將兩扇殿門閉合。

韓仲屏喝道:「速自殿後退出!」

退出秘殿外遠處,天象禪師驚魂稍定,道:「這不解奇毒是梁丘皇所為麼?」

「誰說不是!」韓仲屏道:「梁丘皇一擲出手時曳空掠出寺外,他也怕瓶中奇毒無法解救,照梁丘皇心性一個對時後待毒性消散還要再來察視究竟,不過他聞知五行院情勢兇危,諒急急趕返不會再來啦!」

天象活佛長嘆一聲道:「本寺戒備森嚴,梁丘皇能出入如無人之境,委實使老衲驚駭。」

韓仲屏笑道:「貴寺諒可暫獲安靜,晚輩尚有事待辦不能久留,掌門人,你我五行院外再見。」說著一鶴沖天而起。

天象活佛忙道:「少俠稍待。」

但已無及,韓仲屏人如流星掠空,去勢如電,轉眼無蹤。

大殿外杜剛及四藏僧均形銷化為一灘腥臭血水。

卻無人膽敢近前探視。

金塔寺一片死寂……

□□□

皋蘭西關,二仙巷一幢五進院舊宅,門前石階苔綠凝滑,兩扇黑漆大門斑剝蝕落,隙草侵膝,似久無人居住,室內卻別有天地,草木修剪有致,簷梁窗欞雖已老舊,但打掃拭抹得乾淨異常,糊紙雪白,益顯得窗明几淨,氣象煥然。

四進庭院內傳來木魚頻敲聲響。

嶺南雙燕堡老夫人在修禪課,佛堂布置幽雅,龕上供著一尊兩尺六寸大慈大悲南無救苦救難觀世音大士瓷佛,香菸繚繞,滿室氳氤。

老夫人面色較前在金塔寺內豐腴,暝目唇動,默誦經咒,廳上兩把太師椅坐著葉玉蓉及程映雪兩女,憔悴盡除,漸恢復昔日玉貌花容,她們不停地喁喁低語,星眸不時流露著焦急之色。

原來她們住在此處雖比金塔寺囚辱不啻天淵之別,卻宛如軟禁,老夫人嚴令不得私自出得屋外一步,屋內丐幫高手多人守護,伺奉她們的是一老嫗兩名中年僕婦,冷漠如冰,問十句只答一句,也許索興來個不答話,卻恭敬異常。

昨日二女趕著老夫人禪課時意欲潛出府外打聽一些江湖見聞,卻被四個丐幫高手攔著回來,武功似比自己二人高出許多,無可奈何嘟著小嘴進入佛堂,更被老夫人嚴厲斥責。

此刻,二女好不容易等老夫人禪課完畢,盈盈立起,嬌喚了聲:「娘!」

程映雪雖是甥女,但自幼相隨老夫人,又對葉一葦情有所獨鍾,非個郎莫屬,一聲娘喚也當之無愧。

老夫人望了二女一眼,頷首嘆息道:「為娘知道太委屈了你們這兩個孩子,平日使刀動劍,像不-的野馬般,現在拴入牢籠,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須知我等下落洩漏,天象賊禿及五行院梁丘老賊豈肯罷休,不但禍患踵接,而且連累了丐幫,事關重大,不能逞一時之快意危害整個武林。」

葉玉蓉詫道:「娘,有如此嚴重麼?」

老夫人正色道:「我們逃出金塔寺以及許多被囚之人俱移出一空,金塔寺仍蒙在鼓內,以為俱為烈火葬身,丐幫內部涇渭有別,救出我們的乃忠肝義膽之士,他們仍在暗中清理幫內莠草,我等應知感恩圖報,豈能壞了他們的大事。」

葉玉蓉嬌嗔道:「娘,你老人家似知甚多內情,為何一直隱瞞著女兒。」

老夫人面色微沉,道:「胡說,娘也是從伺奉我等老女俠吐露得知一鱗半爪,所知無多,不過我們距露面時必不太久,你們如敢妄行出外,恐罹慘死之禍。」

兩女不禁心神一凜。

葉玉蓉嬌笑道:「娘,我們聽話不出去就是,不過女兒不解的丐幫為何知悉娘被囚在金塔寺,寺內寺外戒備森嚴,宛如天羅地網,插翅難飛,如非自己人,又對寺內奇門禁制布伏瞭如指掌,怎能輕而易舉的安然離開龍潭虎穴。」

老夫人微微一笑道:「而且又取得散功解藥是麼?」繼又道:「急什麼?三兩日後即可明白,丐幫也是受人重託,此人是誰?娘仍然不知。」

正說之間,忽見面目森冷的老嫗託著一硃紅漆盤走入,盤內盛著三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老夫人菇素,面內放有松蕈、黃花、椿芽,二女不同,三鮮雪腿面,均系嶺南嗜食,而且做得更好。

漆盤內尚有一封緘函,墨跡龍飛鳳舞。

老嫗看樣子猶比葉堡主夫人年歲為高,發攏緊髻,永遠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身法俐落,足不揚塵,不言而知一身武功已臻化境。

林老夫人謝了一聲。

老嫗道:「葉堡主夫人請先看這封信,讓小的帶回。」

林老夫人道:「雲大嫂,你我似宜姐妹相稱……」

話尚未了,雲姓老嫗忙道:「這個萬萬不敢,眼前小的已逾越常禮,倘怪罪下來無法承當。」

林老夫人嘆息一聲道:「雲大嫂,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了。」說時取出信函,掀開緘封,抽出箋函細閱。

葉玉蓉、程映雪不敢偷閱,自動退了開去,卻發現其母閱信後神色忽憂忽喜,忽面現出怒容,暗道:「寫信的人究竟是誰?一定和娘熟稔異常!」

林夫人往昔於雙燕堡時菇素禮佛,不聞外事,但從離開雙燕堡後舉止神秘,似有重憂縈結於懷,問也等於白問,葉玉蓉、程映雪百思不解。

本來箋上字型力透紙背,黑而濃,但隨即由濃轉淡,由淡轉無。

二女遠遠瞥見大感驚愕。

林夫人卻臉色如常,一無詫奇之色,更將那空白紙箋裝還原緘,遞與雲姓老嫗。

雲姓老嫗恭謹接過收藏懷內。

廳外忽傳來陰森森冷笑道:「雲曼姑,原來你藏身在此。」

雲姓老嫗聞聲面色不禁一變,倏又收斂如常冷漠如冰,道:「曹老麼?不愧人稱通天狐狸,居然找著老婆子的下落。」說著人已走向廳外。

廳門敞開著,只見一發須花白老化子站在門外天井內,一身襤褸短裝雖千縫百補,卻也洗濯得乾乾淨淨,年歲約莫七旬開外,一張臉上豐下銳,佈滿了疙瘩,坎堪不平,雙眼白多黑少,令人望而生厭,手託著一支旱菸管,尚有綠煙嫋嫋。

雲曼姑一面跨出檻外,一面接道:「你找老婆子為了何事?」

曹姓老丐怪眼一翻,道:「本幫高手奉命趕來西北迭告失蹤,不明下落,老叫化知你久懷異志,失蹤高手顯然為你誘害……」

「住口!」雲曼姑大喝道:「無中生有,血口噴人,老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你有何憑據?」

曹姓老丐面色一沉,道:「老化子如無憑據,豈可妄入人罪。」

雲曼姑右手一伸,道:「拿來!」

「拿什麼?」

「憑據!」雲曼姑冷笑道:「在老婆子面前少玩花樣,你那一套虛聲恫嚇之計無用,今日如無真憑實據別想活著出去。」

曹姓老丐哈哈狂笑道:「憑據就在五進院地窖內,風塵三丐等人就是人證!」一雙魚眼精光暴射,注視廳內接道:「室內如老叫化眼力不差,無疑便是天南雙燕堡葉楚雄妻女是麼?」

雲曼姑不禁心神大震,暗道:「怎麼其他之人一無蹤影,難道俱為老鬼所制?」急智頓生冷冷答道:「曹老別自認得意,須知聰明反被聰明誤,老婆子乃奉命所為,你誤了大事包管你遭受斷臂削肢之禍。」

曹姓老丐聞言面色一變,喝道:「奉何人之命?」

雲曼姑冷笑一聲,自懷中取出兩物拋向曹老丐道:「曹泰洲,拿去仔細瞧瞧!」

曹泰洲五指如風,一把接住,凝目一望,只見是丐幫幫主竹枝虎頭令,另一面是五行院犀角符牌,不禁猛然呆住,愕然詫道:「雲四娘,你也是自己人?怎麼老叫化一直矇在鼓裡。」

雲曼姑知妙計得售,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咧,老婆子知你一直疑心老婆子,但奉命不許洩露,亦是無可奈何?不錯,風塵三丐實在地窖內,卻非老婆子所害,而是從金塔寺救出,葉堡主妻女亦是從金塔寺費盡心機,冒著殺身之危才能脫身,本門高手多人失蹤,事實上均葬身金塔寺。」說著冷哼,面現鄙夷不屑之色,接道:「你等自詡耳目靈通,料事如神,有一件事你恐仍不知。」

「什麼事?老叫化洗耳恭聽!」

雲曼姑便將五行院於冰率領施毒殺手及白楊堡主與丐幫高手攻襲金塔寺遭受重挫,現天象賊禿率領密宗高手奔往五行院而去,添枝加葉,駭人心絃。

正說之間,忽聞陰沉冷笑傳來道:「雲四娘,你這是不打自招,勝某委實有目無珠,謬託心腹,你還不引頸自刎謝罪於祖師爺麼?」

屋上疾逾飛鳥墮下勝太乙,目中怒光暴射,神態威猛。

曹泰洲哈哈狂笑道:「勝太乙,你吃裡扒外,目無尊上,該當何罪?」

敢情曹泰洲在丐幫內地位此勝太乙崇高。

勝太乙傲然一笑道:「你暗中勾結邪惡,意圖顛覆本門,尚敢狂妄自大,還不俯首認罪。」話出手出,五指攫張,疾如閃電向曹泰洲抓去。

曹泰洲見勝太乙一齣手就施展獨門精絕武功「鷹爪八翻」欲制自己於死地,不禁大怒,煙管疾揮而出,點、打、扣、拿,招式奇詭,震天漫空管影攻向意想不到部位。

雲曼姑卻緩緩轉身步向廳內。

林夫人及葉玉蓉、程映雪在曹泰洲現身時已聚在一處低聲商議。

葉玉蓉堅請老夫人趁機逃走,老夫人堅不應允,別說功力尚未完全恢復,而且曹泰洲亦恐不是能獨自一人,是福是禍,只有聽天由命。

及至勝太乙現身與曹泰洲殊死拚搏,雲曼姑入得寺來,葉玉蓉不由右掌疾伸,欲待一拚。

雲曼姑冷漠面色上卻泛出一絲笑容道:「老婆子乃緩兵之計,不讓曹泰洲惡丐離開免添無窮禍害,天幸勝堂主及時趕到,勝堂主武功平時深藏不露,其實比曹泰洲高出一籌,老夫人請保持鎮定,容老婆子去瞧瞧同伴是否遭了曹泰洲毒手,曹泰洲是否還有同黨。」說著疾言厲喝道:「三位最好不得妄動,防自取殺身之禍!」言畢一閃出得屋外,自天井內穿空而杳。

曹泰洲見雲曼姑騰空出去,不知為了何故,暗暗納罕不已,一支旱菸管手法更見迅猛手辣,但勝太乙「鷹爪八翻」竟含蘊了無數神奇變化,大出意料之外,不由猛凜。

勝太乙招式疾變,一式「雪裡飛鷹」,掌中藏指,奇幻點向曹泰洲胸前而去。

曹泰洲冷笑道:「來得好!」煙管飛點而出,迎向來掌。

哪知來掌是幻,曹泰洲一招點空,心知不妙,脅下已猛著了一指,只覺一麻應指倒下。

勝太乙這一招雖是神來之筆,但要傷曹泰洲卻恐未必,見曹泰淵應指倒下,不由呆住。

雲曼姑突從屋面飄落於地,目露驚疑之色,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曹泰洲老惡丐武功已臻上乘,除了天地二老及幫主外無人能制,不料……」

勝太乙忙道:「恐繫有人暗助,這些稍時再談,你查明曹泰洲有無帶了其他人來否。」

雲曼姑道:「曹泰洲絕不敢隻身獨人前來,令人不解的守護屋內外弟兄均為陰手點住穴道,卻有別於曹泰洲手法,顯然還有他人,此人又在何處?」

勝太乙面色一變,忙向雲曼姑低語數句。

雲曼姑迅忙抓起曹泰洲如飛掠向屋外而去。

忽見一蒙面人飄然由前進院走了入來。

勝太乙認出來人是誰?不禁大喜過望,疾迎趨前。

此人除了肩佩一柄帶鞘鋼刀,從頭到腳一片烏黑。

葉玉蓉目注蒙面人囑咐勝太乙離去後,飄然慢步向廳內走來,雖不知面貌如何,是老?是幼、是正、是邪?都無法忖知,卻一雙眼神像利劍般,銳厲懾人。

這是葉玉蓉心裡感覺,程映雪也是一樣。

老夫人卻鎮定如恆,直覺地斷來者是何人,眼泛出一絲異樣驚喜之色。

蒙面人跨入廳外天井上魚貫落下四個握著寒光犀利蒙面玄衣勁裝漢子卓然屹立守護在門外。

二女略的芳心一沉,不知來人是何心意,只覺凶多吉少。

蒙面黑衣人突然站在一女面前,目光陰冷逼視在二女面上久久不移。

二女驚得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外,花容失色,準備對方有羞辱意向不惜一死相拚。

林夫人道:「閣下來意是否可向老身說明?」

蒙面人仍望著二女一言不發,有傾才微嘆一聲,轉面望老夫人走去。

二女身心重壓頓時釋然消除。

忽聞老夫人道:「蓉兒、雪兒,速避往內室,為娘要與這位俠士敘話!」

二女曼應了聲,同地轉身蓮步姍姍進入右廂房而去。

蒙面人取出一方黑紗遞向老夫人。

老夫人接道:「有此必要麼?」

蒙面人點點首。

林夫人笑道:「依你就是!」把黑紗戴上。

忽聞前進廳外傳來宏亮大喝道:「難道這是無人死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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