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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圖窮匕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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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匡散四十年前已悔悟前非,自覺雙手血腥,長此沉淪下去終久會導致身敗名裂,遂決心歸隱,其時匡散才不過望四之年,與一農戶人家少女結縭,擇一山明水秀僻靜之處住下,犁田荷耕,倒也逍遙自在。

四十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漫長歲月,已兒孫滿堂,孫女二人,僅一愛孫最幼僅十六歲,酷嗜習武,但不知其祖父匡散身蘊曠奇武學,成天溜達出外尋求武師習藝,學成一些花拳繡腿。

匡散暗暗憂慮,屢屢勸誡,又不便明言自己當年乃一世之雄,其孫只當春風過耳。

韓仲屏聽到此處,接道:「看來令孫是一練武人材,何不自動由閣下親授,紮好根基,免得誤入歧途。」

匡散苦笑一聲道:「老朽這是長話短說,結縭後共有三子一女,俱已成親自立門戶,所言兒孫為其父帶往縣城,其父於縣城開一家木行,饒有資財。命孫兒攻書就讀,但他就是厭惡文課,仗著其母溺愛,其父因買賣之故不常在家,疏於管教。更天高皇帝遠,老朽管他不著,成天在外滋生事非,一天老朽家居忽聞訊孽孫狎遊冶玩與人爭風吃醋揮拳打死一人被捕問成死罪解赴省城,苦主乃朝中顯宦……」

韓仲屏淡淡一笑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此千古不移之理。」

匡散苦笑道:「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孽孫殺了人當然要償命,但禍事卻接踵而來,老朽聞得孫兒噩訊後一天,即有官府六扇門高手多人黑夜之間摸進老朽居處,並直喚老朽真名……」

韓仲屏詫道:「如此說來,閣下早經官府摸清底細了?」

匡散嘆息道:「來人是潞王府一等大內侍衛,他勸說老朽不要抗拒圖逃,因事情還有轉圜餘地,否則惹下了滅門大禍,除了老朽夫妻外,兒媳滿門均系入囹圄……」

韓仲屏聞言不勝駭異道:「閣下想是早被算計了。」

「不錯。」匡散道:「老朽孽孫除了殺人之罪,還捏造了交結西域叛徒顛覆罪名,禍延九族,其罪滔天,那位大內高手勸老朽去潞王府一趟,只要應允戴罪之功,立即釋放家人決不食言,不然潞王可就地誅戮……」

「閣下答應了?」

「老朽能不應允麼?」匡散怒道:「忍字頭上一把刀,依著老朽當年性情,誅戮他們易如反掌,他也看準了這點,老朽定顧念家人,投鼠忌器,不敢動手!」

「就這樣閣下便上-了。」

匡散也不理會韓仲屏冷嘲熱諷,接道:「老朽去見了潞王爺,潞王待老朽如上賓,只提了一個要求為他取得佛門三寶,老朽倘應允,立即釋放家人並予開釋,老朽自忖就木之年,就算為了三寶自取殺身之禍,也死可瞑目。」

「閣下家人釋放了麼?」

「當然釋放了,唯孽孫交當地官府嚴加管束,潞王大擺盛宴款待老朽,不料酒中竟放了千日醉,老朽在沉醉中服下一杯解酒藥,內有鎖神散,韓老弟明眼察知便是鎖神藥物聚結在‘太陰’穴內之故。」

韓仲屏頷首道:「若無解藥,體內奇熱如焚,血脈賁張,神智喪失,形同瘋狂,聲嘶力竭,經絡寸斷,七竅噴血而死。」

匡散苦笑了笑道:「潞王說恐老朽食言,不得已而為之,只須佛門三寶取到定賜解藥,這是全部實情,老弟總該相信了吧?」

韓仲屏略一沉吟道:「潞王為何須取得佛門三寶咧?」

匡散道:「老朽也曾問過,潞王責老朽不要知道得太多了,有害無益。」

韓仲屏道:「如在下猜測不錯,其中內情並不如閣下所言如此簡單,但與在下無關,閣下相信潞王爺所說只要為他取得佛門三寶,立賜鎖神散解藥麼?」

匡散笑道:「老朽已存下藺相如完璧歸趙決心,與佛門三寶同歸於盡,目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韓仲屏道:「好,閣下有此心意,定獲蒼天庇佑,在下先行一步,告辭!」

匡散詫道:「為何不與同行?」

韓仲屏道:「在下已是眾矢之的,彼此一般,不如分途暗中相互策應。」

臨行之際,韓仲屏囑咐搜魂閻羅匡散此去邛峽五行院,途中儘量避免暴露行蹤,除非在萬不得已時方予出手,到達五行院附近之際他自會與匡散聯絡。

□□□

兩匹駛騎在大風雪中奔往燕京城而去。

積雪盈尺,蒼穹灰茫茫地如同晦暮,鵝掌般雪片在狂風嘯掠中無休無止的飛落。

馬,如非千里好馬,在這冰天雪地中不要說是賓士如風,簡直是寸步難行,騎上人更是騎術精湛,雙手握緊疆繩,伏在馬背上似是懸空驅策,賓士如箭。

那兩騎上人一身皮襖皮褲,頭戴皮風帽,只露出雙眼,分辨不出是老是少。

距宛平縣幾十裡地,雪野茫茫兩騎更自風馳電掣,前路忽隨風傳來一聲大喝道:「停住!」

忽從雪地中紛紛躍出十數條人影,他們都身穿一身白衣勁裝,襪履風帽均是與雪同色,難怪無法察見。一雙騎上人猛地雙手一勒,馬匹倏然前蹄高揚,阻住前奔之勢,發出希聿聿長嘶,騎上人陡地拔起六七丈高下,身如輪轉,同地落在十餘白衣人相距不遠,左之騎上人大喝道:「你等是何來歷?膽敢攔阻老朽兄弟去路。」

十餘白衣人驚於一雙騎上人巧妙的身法,不言而知這兩人武功已臻化境,其中一人跨前兩步,抱拳一拱道:「我等是九城兵馬楊大人屬下,在此相候……」話聲突止,轉問道:「二位是……」

「原來是楊大人所遣,失敬失敬。老朽兩人乃潞王爺專摺密使,趕路要緊,請勿阻攔。」

那人不禁失驚道:「在下馬寧,就是奉了楊大人之命在此守候潞王千歲所遣一位周先生,怎麼……」

「各有所遣,咱們千歲行事一向慎重,相互不知。」

馬寧哦了一聲道:「兩位是否有信物?還請過目。」

叭的一聲,馬寧頰上捱了一記火辣辣重地,對方冷笑一聲道:「馬朋友,老朽怎知你等真是楊大人所遣,未必不是鎮北候手下的狗爪子,阻延老朽二人行程,誤了大事。嘿嘿,你等身受之慘,誰也保不住你們。」

馬寧平時狐假虎威已慣,忘記顯示真正身份,不由心神一凜,知這耳光算是白挨,忙取出九城兵馬司令箭。

騎上人接過反覆檢視了一眼,點點頭表示不假,亦從懷中取出潞王府信符。

這自然是真的了,馬寧什麼話也不敢說。

一雙騎上人陡的凌空拔起,忽在半空中一個盤旋,馬寧十數人猛感一片無形潛動疾壓罩下,心知不妙,但已來不及,只覺眼前一黑,紛紛倒地暈死過去。

一雙騎上人正是丐幫耆宿天地辛鐵涵、薛海濤。

雪野中忽湧現丐幫弟子多人,將馬寧等挾起如風離去。

辛鐵涵、薛海濤仍自縱騎奔向京城。

□□□

鎮北侯準備明晨離京,已摒擋就緒,正在內室與家人閒話家常,忽見一老僕趨入與鎮北侯密語數句,鎮北侯立時隨著老僕前往園中一座牙簷雕樑高閣而去。

辛鐵涵、薛海濤仍是風帽遮住面目,端坐椅上,目睹鎮北侯入來,雙雙起立笑道:「侯爺金安。」

鎮北侯聞聲亦知二人是誰,不由虎目泛吐欣喜之色,宏聲大笑道:「本爵猜測是兩位前輩,不料果然,接昔屬奉飛訊,蒙鼎力襄助,釜底抽薪,使番酋呼延罕後援無繼,才俯首請降,兩位居功不小。」

辛鐵涵遜笑道:「侯爺國家棟梁,小野草民綿薄之力何敢言功,不過……」語聲壓低稟知密情。

鎮北侯面色大變,虎目威稜逼射,詫道:「潞王幾時可到京城?」

「今天薄暮時分。」

鎮北侯搖首嘆息道:「想不到潞王乃當今皇上同胞手足,居然心懷叵測謀篡,移禍本爵,即使本爵立即奏明皇上,皇上亦不會採信,反起疑慮,必須證據確實。」

辛鐵涵道:「老朽來前與同道商得一計,必可使潞王圖窮匕現。」

鎮北侯道:「本爵洗耳恭聽。」

辛鐵涵如此這般詳敘妙計。

鎮北侯大喜道:「果然好計,本爵立即進宮面聖。」

天地二老告辭。

□□□

宮內傳旨命九城兵馬司楊問樵晉見。

只見楊問樵走出宮內,一臉疑詫之色,同僚見狀詢問其故。

楊問樵微微一笑道:「潞王今日傍晚可抵達京城,聖上命下官迎接護送入宮,天寒地凍,聖上不欲驚動朝臣,故有此安排。」

「潞王千歲何事入京?」

「邊塞大捷,入京朝賀。再與鎮北侯爺餞行,下官以為潞王何必多此一舉。」說著匆匆揖別回得府去詢問馬寧等人可曾返回。

答稱無有。楊問樵不禁一怔,忽見一小吏即趨身前,捧著一封密緘遞向自己。目光望去,只見封函上有一花紋圖記,知是潞王密函,忙接過拆閱,口中急急吩咐下去調集三千羽林軍隨其出城迎接潞王。

楊問樵看完信後付之火焚,暗道:「難怪馬寧未曾返府,原來潞王爺已改弦易轍。」立即出府登騎趕往銜校場。

一至校場,竟是百官雲集,自請隨往迎接潞王,雖然聖上有命不準驚動文武百官。但有的官職比楊問樵來得高,楊問樵自無話說,卻託言先行趕往驛館,文武百官與羽林軍隨行。

當然,潞王並不需下榻驛館,卻一應接待事宜必須由驛丞預作安排以免失儀,更重要的就是會見潞王專摺密使。

楊問樵一騎獨自趕往驛館,驛丞早得知訊信,一應事宜均已妥善。

潞王專摺密使竟非天地二老,已易為五旬上下長鬚老者,一見楊問樵即道:「時刻無多,不必客套寒喧,王旨命馬寧與王府護衛高手在途中分九處狙擊鎮北侯,務必狙殺,不能失手,命楊大人明晚二更時分關閉九城,大事可成。」

楊問樵道:「皇上有鎮北侯隨身四異保駕,只恐無法輕易得手,弄巧成拙。」

「計出萬全,楊大人只依照王旨行事就是。」言畢,身形迅快如電閃出屋外。

這時,文武百官與羽林軍已到達館外,繼接飛報潞王千歲王駕一行相距僅五里之遙,忙列隊恭迎。

雪地冰天,寒風如割,文武百官均衣披重裘,佇立道旁彼此閒談。

遙望潞王一行車馬甚眾絡繹而來,到達近前潞王已下車,正待與相迎的文武百官謙詞相謝,忽見鎮北侯一騎奔來,滾鞍下馬,欲以臣下之禮拜見,潞王忙兩手一擋,連稱不敢,並命免去文武百官參禮,與鎮北侯攜手登車而去。

自潞王入宮後,楊問樵簡直沒有與潞王晤面的機會,朝臣黨附潞王的雖有,卻不知潞王居心謀篡,楊問樵也一直守秘不宣。

翌晨,鎮北侯率領五百鐵甲精騎出京,潞王代聖上及文武百僚送至十里長亭道別。

九城兵馬司楊問樵卻被皇上宣召入宮,垂詢兵馬事宜,並諭旨楊問樵立即會同兵戶兩部,因征戰多年軍需浩大,清點度支,鎮北侯班師回朝後尚需犒賞三軍,若庫支不敷必需為省督撫解危,今晚立等回奏。

此乃有意支開楊問樵無法與潞王晤面之策,楊問樵不禁心內暗暗叫苦。

潞王回宮後,只見兄皇端坐偏殿答批奏摺,鎮北侯隨身四異緊緊侍衛兄王身後,目中神光炯炯如電,不禁心神大震。

□□□

偏殿上宮娥綵女翩翩起舞,絲竹弦管,悠揚曼妙,悅耳暢神,真可說是此曲只能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潞王不在藩位,開府汴梁,多年未曾晉京,皇上手足情深,把酒話舊,細敘當年。

皇上知其弟在汴梁藩王府儼然一座小朝廷,延納謀臣武士甚眾,卻未招兵買馬,干涉朝政,與地方官吏相處甚和。昔年其弟深獲太后寵愛,每以其弟不得帝位為憾,皇上仁愛,不把此話為忌,但潞王城府極深,足智多謀,有鎮北侯在朝一日,夢想絕無法成真,故表面上聲色犬馬,暗中實有圖謀,但做得極秘密而己。入夜,忽得急報鎮北侯在居庸關外為江湖悍匪狙擊,五百鐵甲精騎傷亡過半,聖上大感震怒,責居庸關總鎮為何坐視不救,答奏謂江湖悍匪均原已勾結西番裡應外合,現呼延罕請降,乃迫不得已,竟唆使悍匪狙擊鎮北侯,不言而知是有計劃的行動,居庸關亦有匪徒騷擾,無法救援。

鎮北侯隨身四異聞得警訊,奏稱他們四人立即趕往居庸關外援救。

皇上道:「準如所奏,速去速回。」

潞王暗暗欣喜大事可成,只道九城兵馬司如計施為,哪知楊問樵在戶部衙中會同戶部尚書清查度支,忙得頭暈轉向,雖獲頒命,但品級卻比兩部尚書來得小,辦事不順,無異被軟禁在戶部衙門。掌燈時分才得轉返九城兵馬司,問訊得知鎮北侯在居庸關遇伏,隨身四異現已趕去,潞王仍在宮內,不禁大喜,傳命緊閉九城,羽林軍嚴加戒備守護。

皇上正與潞王閒話家常之際,忽感燭火一搖,殿內竟多了五人,其中為首者是一肥頭胖耳僧人,耳垂金環,眼如銅鈴,滿臉殺氣,其餘四人均無一不面目森冷手持兵刃江湖凶煞。

隨即殿外起了一陣喝叱拚殺之聲。

潞王假裝驚得面無人色。

皇上鎮靜如常,沉聲道:「你等是誰?膽敢闖入宮禁!」

僧人陰惻惻一笑道:「無道昏君,貧僧乃呼延狼王所遣,你依恃鎮北侯才可穩坐江山。不過鎮北侯目前也自身難保,昏君你納命來吧。」手起一刀,寒芒如電劈向皇上而去。

驀地——

殿後忽飛掠出八個大內高手,其中一人打出一流星-,噹的一聲,將番僧磕飛開去。

皇帝乘機脫身隱往偏殿之後。

潞王正要接踵隨皇上奔往殿後,忽見一大內高手左臂疾伸拉住臂膀,急道:「千歲,速隨臣離此兇險之地。」身不由主地被牽出殿外而去。

宮門外九城兵馬司楊問樵親自把守著,嚴命羽林軍不可闖入宮內,兇匪刺客現俱成甕中之鱉,大內高手正逐個戮斃,慎防逃脫漏網之魚。

潞王只帶來一批侍衛,卻被安頓於北海之濱一處軒舍,皇城遼闊,雖知其變,卻未奉潞王之命,不敢強闖。

刺客五人連同殿外與侍衛格鬥者不下卅餘眾,無一不是身手高絕之輩,但遇上極強勁的對手。

尤其是殿內禿僧五人尚未出手,即覺鼻中嗅入一股異香,不由驚覺不妙,忙喝道:「毒香速退。」

但怎來得及?只覺四肢一軟,紛紛倒地,體內只感宛如萬蛇吃體,忍不住涕泗橫流,慘哼出聲。

禿僧強忍著悶不慘哼,兩眼怒瞪,逼視著那身著著侍衛服飾黑鬚老者,厲聲道:「大內高手並無你這般人物?」

老者笑道:「可見你等處心積慮,謀算甚深。不錯,今晚你等所遇者並無一個真是大內侍衛。」

「那你是何來歷?」

「與你等一般,還有一件你等也算計錯了,你等來時也曾服過解毒之藥,大師亦罡氣護體,兵刃難傷,殊不知所罹者乃不解奇毒?」

禿僧不禁面色慘變道:「為何施主不畏不解奇毒?難道已找出瞭解救之藥麼?」

老者哈哈大笑道:「如非找出瞭解藥,焉能妄自施展?不過你等算計錯了,均身懷奇毒,但無法得逞,殿外同黨俱已遭擒。大師,你就認命了吧。」

禿僧道:「這倒未必,施主別得意太早!」

老者道:「你還有何所恃?唉,這不解奇毒使你皮肉漸蝕,形銷骨化受盡痛苦而亡,九城兵馬司楊問樵自身難保,未必能救你等……」

「甚麼?」禿僧雙目圓睜,泛出驚悸已極神光道:「施主全知道了。」頓覺自知失言,悶聲不語。

老者面色一沉,喝道:「拿下!」並向一侍衛示一眼色。

那侍衛會意,縱身一躍穿出殿外而去。

楊問樵把著宮門外,只覺心神不寧,宮門又緊緊閉合,一顆心宛如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為人不做愧心事,此時楊問樵似神明內疚,若事敗罪及妻子,族滅之誅,在此數九寒天,楊問樵竟汗透重襟。

忽然,宮門開啟,只見一年逾半百大內侍衛跨步走出。

楊問樵不禁一怔,只覺面生得很,大內侍衛他熟知能詳,並無此人。

那侍衛不待楊問樵開口,淡淡一笑道:「潞王有旨,宣楊大人進宮。」

楊問樵一聽「潞王有旨」,言中有物,分明這侍衛正是潞王隨來的親信,不禁喜極忘形,忙道:「臣遵旨。」三步變做兩步,趨至侍衛身旁低聲道:「大事成了麼?小臣還在提心吊膽!」

侍衛微微一笑道:「楊大人快走吧,王爺還在候著您商計如何登基咧!」

楊問樵樂得昏了頭,連聲答應,隨著侍衛疾趨進宮。

待衛又笑笑道:「楊大人明兒個便是開國元勳,位列三臺,官居一品,首相閣揆非楊大人莫屬。」

楊問樵聞言暗中雖欣喜不勝,但口中卻遜謝道:「楊某無尺寸之功,侍衛大人在說笑了,但不知昏君身旁侍衛俱悉數就殲了麼?若有一人漏網……」

那侍衛不容楊問樵說完,即朗笑道:「楊大人請放心,此事安排得天衣無縫,入侵刺客自稱為呼延狼主所遣來,與大內侍衛殊死拚搏,兩敗俱傷,大內侍衛傷亡殆盡,入侵匪徒亦折傷十之七八,昏君親自出手與匪徒格鬥,重傷垂危,這時潞王爺率來護衛高手趕到,將匪徒格斃,昏君口授遺詔傳位於潞王。」

「皇上不傳位於東宮麼?」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昏君尚在彌留,潞王爺立等楊大人商計。」

可嘆楊問樵死到臨頭猶不自知,到達偏殿外丹墀下御道內,只見當朝一二品文武官員均列班在道側,宰輔閣老,六部尚書,王侯將伯都面色凝肅,不禁一怔,暗道:「自己把守著宮門外,羽林軍圍繞如鐵桶般,不準出入,他們從何處入宮?」

但仔細一望,發現文武官員朝班裡,每隔三四丈外必有一帶刀侍衛站立其中,面色泠肅,其中一些乃潞王率來之侍衛,不由心中大定。

忽見丹墀上一名大內侍衛快步如風朝自己走來,和領自己晉見潞王密語一陣,快步走回。

那年逾半百的侍衛轉面向楊問樵低聲笑道:「皇上尚未龍馭歸天,召請王爺有所囑咐,所以王爺又去皇上處。反正大事已定,毋庸憂慮,楊大人不如且在朝班內與同僚閒聊,老朽侯芳,尚有事要辦,容再相見。」言罷抱拳略拱,轉身往偏殿內走去。

楊問樵心內多少有疑慮,也無法查問清楚,只得在朝班上一站,與宰輔六部尚書站在一處。

兵部尚書何禮低聲道:「楊大人,聽說你親率羽林軍把守宮禁,怎麼容呼延罕手下兇徒侵入?積屍如山,儲君已死,皇上也差不多了。楊大人罪不容過,眼看大禍臨頭,為何楊大人一點也不憂慮?」

楊問樵聞言暗暗冷笑,躬身答道:「兇徒侵入下官立即發覺,怎奈潞王有旨,說侵入兇徒卻是高來高去武林人物,有大內高手及王爺帶來的護衛禦敵綽綽有餘,羽林軍人多無濟於事,嚴令不容漏網之魚,下官遵旨行事,何罪之有?」

兵部尚書何禮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繼又用憫惻眼光望了楊問樵一眼,低喟嘆息出聲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楊問樵不禁心神猛凜,詫道:「何大人之言是何所指?」

何禮道:「你是聰明人,何必多問?」

楊問樵不由自主地脊骨上冒升一縷奇寒,面色慘變道:「何大人都知道了麼?」

「不知道,是本部堂入宮之際,無意聽到一雙潞王護衛說話,說是新王登基,第一要殺的就是你楊大人,本部堂心內暗暗納罕,忖思楊大人平時如非得罪了潞王,便是所知潞王隱秘太多,潞王蓄養武士,儼然宛若小朝廷,久懷異志,鎮北侯早有疑慮,無奈皇上手足情深,鎮北侯為疏不問親,一直都沒有在皇上面前提起……」

話尚未了,只見侯芳匆匆又走了過來,兵部尚書何禮倏然止口不語,別面與掌輔敘話。

但見侯芳面色冷肅,向楊問樵道:「潞王千歲有命,請楊大人去見一人,侯某領路,請!」

楊問樵欲得詢問去見何人,侯芳業已轉身走去,只得暗暗惶恐追隨侯芳之後,亦步亦趨。

皇宮大內遼闊,殿宇接榭間太監宮娥來往匆匆,楊問樵發現他們個個面無笑容,冷肅沉重,侯芳邁步如飛,所去的路徑竟是冷宮。

楊問樵不禁心內發毛,似欲發問卻不敢出聲。

冷宮內一間密閉小室坐定兩個勁裝捷服中年江湖人物,愁眉苦臉相互談話,見侯芳帶著楊問樵進入,嘎然止口,立起稱呼侯芳一聲「侯大人!」

侯芳搖首一笑,道:「老朽恐救不了你們。」言畢轉身退出,拉合鐵門,接著起了落鎖聲。

楊問樵滿頭霧水,只覺並不認識這兩人。

其中一身裁魁梧的濃須大漢注視楊問樵道:「楊大人雖不識我們,我們卻識得楊大人。」

楊問樵不禁一怔,詫道:「兩位是……」

「我等都是潞王千歲所遣,喬裝番酋呼延罕派來的刺客。」

「兩位為何落得這般模樣?」

「楊大人有所不知,我等共是數十人,在鎮北侯離京起程之際,逐個換裝大內侍衛服飾潛入皇宮,奉命潛匿隱秘去處,必須守候鎮北侯隨身四異請離後,不得脫身,豈料我等藏身處卻是通往宮外一條秘徑……」

「秘徑?」楊問樵失聲詫道:「怎麼楊某不知?」

另一人陰惻惻冷笑道:「楊大人如何知道,此乃鎮北侯與皇上有事相商時出入之徑,我等正要脫去大內侍衛現身行刺之際,不料卻遇上真正大內侍衛領著丞相六部尚書一品大員入宮,力竭成擒……」

楊問樵至此才恍然大悟,為何自己統率羽林軍把守九城,不準出入,怎麼宰輔及文武一員大員竟能先他入宮之故,又忙問道:「兩位未曾說出是潞王所遣麼?」

「食人之祿,當忠人之事,我等豈是貪生怕死之輩,豈料竟被兵部尚書何禮認出我等乃潞王府中之人。」

「他如何認出?」

「楊大人記否去年仲春王妃壽誕之期,何大人奉了欽命出京督辦軍需,順道選了一份壽禮恭賀千秋,潞王親自延見,命我等收下壽禮,哪知這何禮竟有過目不忘之能,非但認出,連我等姓名均未曾遺忘。」

楊問樵不禁面如死灰道:「楊某難道也被他們識破了麼?」

濃眉繞須漢子長嘆一聲道:「大人統率羽林軍把守九城嚴禁出入,不言而知大人系奉了潞王之命,這叫做狡兔死,走狗烹,殺人滅口。」

楊問樵顫聲問道:「如今大事已成,新王即將登基……」

漢子淒涼一笑道:「新王如不將我等賜死,鎮北侯返京有何話語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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