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皇神態驚愕,道:「此人是何形貌?留了一句什麼話?」
金萬森答道:「身法奇快,無法辨明形貌,但身裁高大,身著一襲黑色長衫,他言說……」似難於啟齒,囁嚅良久,仍難以出口。
梁丘皇不由心神猛凜,暗忖:「竟然是他,哼,此賊委實欺人太甚。」聯想到白衣怪魅也必然是他釋放了,忙道:「他說了什麼話?」面色微微一變。
金萬森想不到隱身老者告訴自己的話竟然不假,正好說破梁丘皇的心病,淡淡一笑道:「言說梁丘院主意欲殺金某四人滅口!」
「金山主難道信以為真?」梁丘皇更是神色一變,繼而哈哈大笑道:「若梁丘皇真有此意,也等不到現在了。」
鄧元超道:「此人是誰?」
梁丘皇心知自己失態,被金萬森、鄧元超識破胸藏隱秘,再要隱瞞更顯得欲蓋彌彰了,不禁長嘆一聲道:「並非兄弟有意隱瞞,但此事及此人來歷越少知之越好,否則有害無益,事既已至此,兄弟也無法不說,此人就是昔年北天山主兇,其實兄弟也是受害人之一,多年來兄弟處心積慮無非志在除去此人,免貽武林無窮之害,不然,武林各大門派和諸位哪得多年來如此平靜無波。」
這話居然一半不假,也使金萬森、鄧元超半信半疑。
忽見翟羽慌慌張張疾奔而來,稟道:「屬下已查出那怪魅藏至兩嶺崖洞中,馬渭自恃藝高人膽大,躡至洞外擲入一把硝火彈,想把怪魅活活燒死,不料激怒怪魅竄出,將馬渭抓裂生吞活嚼,片刻間屍骨無存,掠上絕頂不見。」
梁丘皇不禁駭然色變,頓足搖首道:「這廝竟激發先天食人兇殘之性,若不嚴密戒備,我等死無噍類矣。」喝命翟羽閃去尋覓怪魅蹤跡。
一聲走字出口,與翟羽雙雙穿空而去。
金萬森望了鄧元超一眼,苦笑道:「你我恐將埋骨他鄉了。」
鄧元超無言以對,霎那間心頭蒙上一片陰雲,長長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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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梁丘皇向翟羽道:「本座原以為丘玄璣、葉楚雄及二女亦遭怪魅擄入洞中生吞活嚼,不料並無一絲痕跡,顯然未遭毒手,那麼丘玄璣等四人如今何在?」
翟羽惶悚不知所答,事實上他也不知情。
梁丘皇道:「你說三才院內外似布有一重玄奧的無形禁制,怎麼本座竟一絲都無法察覺?」
其實翟羽答不答話都是一樣,梁丘皇宛如胸頭如山重壓,不言而知,這三才院內另隱藏得奇人異士。
這人是誰?
六合門主?三才院主狄洛?抑或另有其人?
是殿鉞戈麼?金萬森之言是否可信?倘或是真,不但葉楚雄四人性命可慮,而且自己也岌岌可危。
梁丘皇決定先尋覓葉楚雄四人下落,暫認定四人仍在三才院內,否則,金萬森、鄧元超非及早除之不可,當年之事,少一人知情對自己越有利。
於是,梁丘皇帶著翟羽在三才院內逐處搜覓,幾乎沒有將石壁磚牆拆掉,但仍是遍覓無著,懷著一腔懊喪偕同翟羽進入密室商議。
翟羽決不曾料到三才院另有奧秘,梁丘皇更未料到自己處處都墜入旁人算計中,並且牆壁有耳,一舉一動、一日一語,都為人窺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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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正上,晨霧霏霏,滿山蒼翠欲滴,露水浸染,似經過了一場雨沖刷洗濯,格外清新悅目。
壑谷中忽騰起顫聲呼嘯,尖銳悸耳,令人震。
忽從濃枝密葉中掠出白衣怪魅,似為顫聲呼嘯驚恐憤怒,張牙狺狺,喉間發出磔磔獰鳴。
須臾,顫聲呼嘯突戛然寂滅,一株參天古柏之後轉出了梁丘皇,手持鐵牌,目光炯炯電射注視在白衣怪魅面上,大喝道:「你膽敢私自逃離,行兇吞嚼老夫手下,難道真不怕死麼?」
怪魅先還獰惡張牙舞爪,繼見梁丘皇手中鐵牌一拍,牌上迸射出三道紫紅光線,頓現驚悸之容,身形緩緩退後了去。
梁丘皇冷笑道:「你不想恢復人言麼?你不想解救體內毒火焚身之苦麼?」
怪魅聞言點了點頭。
梁丘皇沉聲道:「我知你決無自解之能,一定聽了那兇邪煽惑言語,為何他並未恢復你人言,亦未解除毒火之苦?當今之世,除了我恐無他人能夠相救於你。」
怪魅似在傾聽。
梁丘皇突大喝道:「你相信我還是相信他?如果信任我,速屈膝點首。」
怪魅躊躇了一下,兩腿一屈跪地,頻頻點首。
梁丘皇忽仰面陰陰一笑道:「兄弟早就算準大哥必須駕臨,但請當面敘話,何必躲躲藏藏!」
驀地——
一聲大笑中只見一龐大黑影疾逾大鵬展翅般電瀉落地,正是殿鉞戈。
梁丘皇道:「兄弟已遵守承諾,大哥為何不信守諾言,若兄弟橫下決心,置妻兒生死不顧,閣下又能如何?」
「老朽就是為了梁丘院主天性涼薄,故而昨先梁丘院主而至三才院。」
梁丘皇冷笑了笑道:「天性涼薄四字愧不敢當,不過彼此一樣而已,大哥不信任我梁丘皇,而且先行趕至,非但於事無補,而且弄巧成拙。」
殿鉞戈宏聲大笑道:「事實上老朽已探明瞭梁丘院主你心懷叵測。」說著望了白衣怪魅一眼,接道:「梁丘院主意欲使此人制伏老朽,豈非痴人說夢。」
梁丘皇立即大笑道:「閣下錯了,不知閣下聽說過我梁丘皇懷有不解奇毒之事,一經施展,你我同歸於盡。」
殿鉞戈聞言,不禁目中微現驚懼之意,冷笑道:「你不敢!」
「兄弟有什麼不敢?妻子兒女亦無非身外之物,大哥如此相逼,只好同歸於盡!」
殿鉞戈目光沉凝,頷首道:「好,希望梁丘院主信守承諾,老朽說話算話。」忽兩指飛出,虛空點向白衣怪魅。
白衣怪魅如中萬斤重擊,慘嗥聲中身形震飛了出去,口中噴出一股如泉鮮血。
殿鉞戈指出人起,去勢宛如流星曳空,瞬眼即杳。
梁丘皇大驚,忙騰身落在白衣怪魅身前,發現怪魅傷勢沉重,不禁暗驚道:「這廝委實厲害!」取出三顆丹藥。
白衣怪魅業已昏死在地,口中仍沁出鮮血。
梁丘皇掀脫怪魅下顎,將傷藥喂服而下,與其推宮過穴,將震散氣血復導主經。
長久,白衣怪魅才悠悠醒轉,翻身立起,目露愧疚之色。
梁丘皇鼻中冷哼一聲,冷笑道:「此人實非好相與,虧你居然能相信於他!」
白衣怪魅突目露兇光,喉間狺狺低鳴,兩臂舞動,作欲擇人而噬。
梁丘皇道:「你欲報這一指之仇麼?好,我決成全你,不過你主人尚未返轉,生死不明,你腹中毒丹迄無練成之望,與這廝為敵,難卜勝算。」
自衣怪魅右臂攫揚,神態猙獰。
梁丘皇長嘆一聲道:「好吧,明晨這廝必再度前來,待老朽設下誘敵之計擒殺這廝。」說著喝了一聲走字,騰身而起。
白衣怪魅接踵而起,兩人一前一後,疾逾飄風投向三才院而去。
□□□
雙燕堡主葉楚雄及擁翠山莊莊主丘玄璣為尋覓葉玉蓉、程映雪二女撲向一座高閣。
閣高三層,金碧輝煌,崇簷飛角,瑰麗異常。
那高閣之內竟如九曲迷宮,二人東奔西竄,掠登閣樓。到處景色佈置卻是一模一樣,竟迷失了所在,不知自身存身何處,更無法出得閣樓,兩人不禁相頭駭然。
葉楚雄道:「丘兄奇門八卦,河洛九宮,武林推崇精絕獨步,竟無法悟出玄奧麼?」
丘玄璣赧然苦笑道:「丘某今天才知江湖之大,能人輩出,自己前習僅不過皮毛而已,不過丘某施展混元鈞天一-掌法,震開此樓必然出困。」
只聽傳來一聲陰沉冷笑道:「你不怕死無葬身之地麼?」
丘玄璣不禁一怔,厲聲道:「尊駕何人?請現身出見。」
「兩位自無法瞧見在下,怪得誰來,兩位闖入閣中時觸發禁制致迷失方位,丘莊主若妄自進強,更引發機關訊息,則恐無法自保!」
丘玄璣聞言不由激發拗性,冷笑道:「這倒未必!」
忽聽另一個語聲起自遙遠之處,道:「大哥,這等老悖昏庸之輩,何必妄費唇舌,梁丘院主既有殺他們天南四霸滅口之心,天幸他們自蹈羅網,若不幸身亡,梁丘院主亦可推得一乾二淨!」
葉丘二人聽得清楚無遺,不禁相顧駭然失色,心知這兩人並非梁丘皇黨羽,那又是何人?
當下葉楚雄低聲道:「丘兄,這並非危言聳聽,梁丘皇實有殺我等四人意圖,當年北天山我等實參與其事,其時黑巾蒙面雖彼此不識,但事後卻已明白。」
丘玄璣詫道:「梁丘皇現已勢薄力單,急需用人之時,殺人滅口,於事何補,既使殺卻我等四人,他也難逃公道。」
葉楚雄道:「事無對證,焉能置他人罪?」
丘玄璣不禁默然。
但聽語聲又起:「兩位最好稍安勿躁,在下等雖非梁丘院主之友,亦不是梁丘院主之敵,礙難相救出困,以丘莊主諳曉奇門術數,澄心靜慮,不難悟出奇門玄奧!」
葉楚雄高聲道:「尊駕何妨略加指點,日後老朽當有以報德。」
寂靜無聲,不言而知此人業已離去。
葉楚雄、丘玄璣兩人不知不覺在高閣內困住將近兩個時辰。
丘玄璣潛心靜慮默察奇門變化,突面現喜容道:「在這裡了!」
原來這座高閣名喚「九一」,寓含其數有九,號元於一之意,樑柱壁牆雕龍畫鳳,蛇豸蟲鳥,刻篆精細,無不栩栩如生,飾金漆朱,綺麗輝煌。
丘玄璣仔細觀察下,發現東壁雕有一幅「百鳥朝鳳」鳳目朱睛,似是嵌裝並非木質,心中一句脫口驚呼,兩指迅如電光石火點去。
哪知壁上鳥獸口內噴出一蓬煙霧,瀰漫眼目,鼻中襲人一股異香,葉楚雄驚呼道:「不好,丘兄速摒住呼吸。」
語音方落,與丘玄璣天暈地轉雙雙倒地昏死過去。
不知多少時候,才醒轉過來,葉楚雄身旁忽聽其女葉玉蓉嬌脆呼聲道:「爹!」心中一怔,張目坐起,只見葉玉蓉侍立其旁,不禁面現笑容道:「多虧我兒相救。」
這時丘玄璣亦立了起來,他們存身之處已換了一處清淨的廳堂,亦向葉玉蓉稱謝。
葉玉蓉道:「並非侄女相救,稍後便知,爹,你知道娘來了麼?娘要與爹單獨敘話。」
葉楚雄聞言不禁一怔,詫道:「你娘也來了!現在何處?有你丘伯父在此,為父豈可擅離?」
葉玉蓉道:「丘伯父有女兒作陪,娘現在廳後,爹逕自入內吧!」
丘玄璣道:「葉兄請速與嫂夫人相見,小弟就在此與賢侄女閒聊無妨。」
葉楚雄抱拳笑道:「小弟暫且失陪。」隨即快步轉入廳外,發覺那是一座佛堂,夫人正在佛龕左側默唸經咒,遂快步走前抱拳笑道:「夫人別來無恙?此是何處?」
葉夫人緩緩起立,面寒如冰,道:「堡主請坐,此乃三才院內!」
葉楚雄聞言不禁目瞪口呆,詫道:「三才院!夫人,你是如何進來的?」
葉夫人冷笑道:「堡主,難道是梁丘皇用八人大轎抬著妾身進來的麼?堡主至今為何仍執迷不悟,為虎作倀,看來桑大俠一番苦心俱已付之流水了。」
「夫人怎會與他相識?」
「堡主不要顧左右而言其他,不聽良言恐侮之晚矣!梁丘皇有殺堡主滅口之意。」
葉楚雄淡淡一笑道:「在下想不通梁丘皇殺我滅什麼口?」
葉夫人冷笑道:「你還裝聾作啞,來個堅不承認,妾身暫不說破你,容妾身使堡主自己看見梁丘皇是否有殺堡主滅口之心。」言畢緩步向前廳走去。
葉楚雄內心非常震驚,他胸中有著甚多疑問,苦於無法宣出於口,默默無言隨著夫人走向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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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秘室內四壁均是雕龍畫鳳,承塵亦是,彩飾輝煌,栩栩百態。
室內端坐梁丘皇、翟羽及白衣怪魅三人。
翟羽道:「啟稟院主,情勢險惡,本院殺手及遠道而來的依附同道,其中不少人均有求去之意!」
梁丘皇聞言目中猛迸殺氣,厲聲道:「有這等事麼?你知道是哪些人,不能半點冤誣。」
白衣怪魅閉目定神,宛如老僧入定,無聞無覺。
翟羽忙附耳密稟。
梁丘皇頻頻皺眉,面色陰晴不定。
待翟羽稟完,梁丘皇忽長嘆一聲道:「也難怪他們,這如何是好。」
翟羽道:「依屬下之見,不如殺雞嚇猴。」
梁丘皇知翟羽話中涵意,不禁一怔道:你的意思是叫當著他們的面殺卻金萬森、丘玄璣、葉楚雄、鄧元超四人麼?」
翟羽道:「屬下雖正是此意,但卻非院主親自動手。」
「誰?」梁丘皇詫道:「是你麼?」
「是他!」翟羽手指白衣怪魅,接道:「既然金萬森等有離去之意,殿老鬼也有殺他們滅口之話,院主何必猶豫?」
梁丘皇搖首道:「葉楚雄、丘玄璣尚不知生死下落,須知他們四人同心,必須一網打盡,打蛇不死反成仇,留下無窮禍害!」
翟羽望了白衣怪魅一眼,道:「所以屬下不如讓他出手,事成與否院主都可置身事外!」
梁丘皇仍聰明絕項之人,恍然已明白其意,點了點頭,微笑道:「由你去辦吧!」隨低喝道:「黨湛!」
白衣怪魅倏地張目站起。
梁丘皇厲喝道:「你隨翟堂主前往聽命行事,若違忤抗命,到時如有差錯,我也救不了你!」
白衣怪魅疾隨翟羽走出秘室之外。
三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不料均被鄰室葉楚雄、丘玄璣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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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才院山谷中隨風飄回刺耳怪嘯,雖在大白天裡亦令人不寒而。
翟羽與一群殺手及金萬森、鄧元超、金獨白、鄧雅飛等一干手下聚在一處商計若外敵來犯應如何對敵,聞得怪嘯,翟羽不由面色一變,道:「糟,院主前腳一走,怪物又來逞兇,恐無人能制!」
金萬森等人方才已聞聽翟羽說出梁丘皇妻兒尚未救出,被主兇搶先一步劫走,因而梁丘皇心亂如麻,尋覓主兇藏匿巢穴,意欲救回妻兒。
只聽翟羽道:「翟某知道諸位察覺情勢險惡,有求去之意,院主亦知,謂人各有志不必相強,是的翟某奉勸各位欲離開此處必須及早,主兇遲早必率黨羽來犯,怪魅兇殘,離去之人須防遇上,不可力敵。」
經這麼一說,欲求去之人反而不好意思,不禁面面相覷。
翟羽忙道:「此乃翟某由衷之言,欲離及早,三才院內院主臨行之際已佈下森嚴奇門,怪魅侵入恐不容易,翟某因受院主付託之重,不容言離,諸位請吧!」
金獨白道:「既然如此,爹,葉丘兩位伯父及兩位姑娘,必遭不幸,我等留此無用,徒然礙事,不如遵從翟堂主之言返回長沙吧!」
金萬森望了鄧元超一眼,礙於為德不終之譏無法出口,沉吟不語。
翟羽暗暗冷笑道:「老匹夫,你當真可以生離麼?豈非做夢。」突高聲道:「諸位有不願離去者速隨翟某出外布守奇門,以防萬一。」言畢抱拳微拱,道了聲前途珍重,轉身緩緩走去。
頓時,不願離去者紛紛趨向翟羽身後,金萬森咳了一聲道:「諸位請隨老朽走吧,免得夜長夢多。」昂然邁步向三才院外走去,鄧元超疾行了兩步,與金萬森並肩而行,低聲說道:「隨行之人除了我等手下外,其餘殺手及江湖群英均各有去處,但雙燕堡、擁翠山莊人手回去之後,必謂我倆……」
金萬森已知鄧元超話中含意,冷笑道:「只要我等胸懷坦蕩,無愧無怍,何懼那流言蜚語,這點金某已有主意,待我等一齣得危境外再作計議如何?」
鄧元超點點頭不語。
一行多人疾奔如飛,片刻已遠離三才院二十餘里外,但仍在群山綿亙,疊嶂險崖中。
驀地——
一聲刺耳尖銳長嘯衝起,飄回山谷。
金萬森一行人等不禁臉色大變。
鄧元超道:「不好,這不是白衣怪魅嘯聲麼?他怎會跟蹤而至。」
一名喚許英殺手驚道:「這怪魅名叫黨湛,他原是高黎貢山食人生苗與母狒所生,兇殘暴戾,力能生裂虎豹,不知跟誰習得一身上乘武功,後被梁丘院主收伏,更練成鋼筋鐵骨刀槍不入,還身蘊劇毒,我等若然相遇難有活命機會。」
金萬森詫道:「尊駕怎知道這麼清楚?」
許英道:「在下未在五行院時本出身蠻荒,對黨湛知之甚深,卻未料到黨湛竟為梁丘院主收伏,日前在下目睹黨湛方知,但在下卻隻字不露,因梁丘皇最恨有人知其隱秘。」
鄧元超道:「不錯,幸虧尊駕神色不動,不然早被梁丘皇毒手慘害了。」
突聞怪嘯聲愈傳愈近,那嘯聲令人神悸欲飛。
金萬森等人不禁面色沉肅,兵刃各取在手中,足步放緩,功行兩臂如臨大敵。
忽見許英驚叫出聲,身形倒退了數步,目露驚悸神色,低喝道:「速退!」
只見樹叢深處冉冉隱現一條白影,漸露出黨湛張牙舞爪猙獰神態。
怪魅黨湛喉中發出令人心悖嘯聲愈來愈厲,許英低喝道:「我等快快分散,他僅一人難以兼顧,能逃得一個就算一個,千萬不可力敵!」
諸人聞言急急分散了開來。
只見黨湛突身形一躍,疾逾狂風撲向金萬森、鄧元超二人而去。
金獨白厲喝道:「孽畜膽敢逞兇!」右腕一振,長劍約出十數朵寒星襲向黨湛胸腹要害重穴。
鄧雅飛不知在何處弄來一柄軟索鋼-,一式「漫天風雲」攻向黨湛後胸,-影漫空撲著一片銳嘯勁風,勢若雷霆萬鈞打下。
一前一後夾攻,招式電閃雷奔,金獨白、鄧雅飛乃武林中後起之秀堪稱頂尖高手,哪知竟遇上了遍體金鐵不入,人獸雜生的怪物黨湛,黨湛更最忌恨旁人叫他孽畜,不由激發了先天兇殘戾性,怒嘯起處雙臂疾張,不退反進,攫向金獨白、鄧雅飛兩人而去。
金獨白、鄧雅飛兩人一劍一-同地擊中黨湛身上,只覺右腕如受重擊,劍-倏地反震彈回,不禁大駭,眼前但見人影一花,驚覺有異已屬過遲,為黨湛抓了一個正著。
只聽兩聲淒厲慘嗥騰起,金獨白、鄧雅飛兩人一條右臂被黨湛生生擰斷,帶起一道噴飛血雨。
金萬森、鄧元超兩人大驚失色,雙掌猛推而出,擊出雄厲如潮的掌罡,撞上黨湛撲勢。
幸得有此一著,才算將黨湛擋住,金獨白、鄧雅飛幸能活命,長沙金府澄波鄧府人手拼死救出逃四五丈外。
黨湛身形被阻得緩得一緩,更兇性大發,見對方四散逃走,身如離弦之弩般追出,兩臂如電般各抓著一人,雙手十指抓裂胸腔,抓出兩顆血淋淋人心吞嚼。
金萬森、鄧元超二人四掌阻住黨湛撲勢,倏地仰腰倒竄而出,發現其子被擒,喝道:「快走!」竟不擇徑掠去。
黨湛目睹眾人狼突豕奔分向逃去,咧著一張血盆大嘴,吃了兩顆人心後,似覺無窮美味,目中神光忽轉註金萬森、鄧元超去向,怪叫一聲,身形追撲而去。
金萬森、鄧元超兩人正逃之際,猛感腦後腥風襲來,知怪魅黨湛撲至,暗道:「我命休矣!」
黨湛凌空下攫,牢記梁丘皇所囑之言,非致金萬森、鄧元超死地不可,雙手十指堪堪觸及金鄧兩人腦後之際,忽感身後有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身形忽沉,雙掌頓時擊中金萬森、鄧元超後胸。
只聽一聲霹靂雷震巨響,火光眩目疾閃,黨湛全身上下燒著,如同一具火人一般,發出一聲怒嘯騰空曳射逃去。
半空中一條人影電瀉而落,現出九指雷神桓齊。
金萬森、鄧元超雖為黨湛擊中後胸,仗著功力深厚,僅臟腑震傷不重,目睹桓齊落下,雙雙稱謝。
桓齊道:「自家弟兄何必稱謝,大難方興,殺劫綿綿,黨湛受梁丘皇之命,非置我等於死地才能滅口,桓某當年雖未及趕到北天山參與,但梁丘皇也恨我宛如眼中之釘,我等能否幸見尚在未定之天咧?」
金萬森悽然長嘆道:「金某實在想不透梁丘皇如今人單勢孤,眾叛親離,何以欲殺我等滅口之故,其實我等當年也所知不多。」
桓齊道:「梁丘皇也是為勢所逼,情非得已,他妻兒現受主兇柑制,自已性命也難保,他不聽命主兇聽誰?」
鄧元超道:「主兇是誰?」
「這個桓某尚無法查明,僅有梁丘皇一人知情,眼前暫不談論,逃出要緊,須知梁丘皇在沿途也安排了伏狙,打算一網打盡。」
「翟羽不是說梁丘皇已離此他去,意欲救出他妻兒出險麼?」
「這話二位怎可相信,此時逃走之人多半已遭毒手。」
金萬森、鄧元超察見其子金獨白、鄧雅飛兩人失去右臂,面如金紙昏睡在兩名屬下肩上,不禁怨毒入骨。
桓齊催促道:「快走!」
身形率先一躍,金萬森等人急隨身後。
奔出未及三四里之遠,只聽前面林中殺聲震天,知桓齊所言不假,正欲擇徑另向奔去之際,忽聞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你們不要走了!」語聲未落,人影紛紛閃出,正是翟羽率著七名殺手。
但,翟羽目睹九指雷神桓齊,大出意料之外,不禁臉色大變。
桓齊淡淡一笑道:「翟羽,梁丘皇何在?你不過是梁丘皇一條走狗,老夫不屑殺你。」
翟羽呆得一呆,道:「梁丘院主業已離此他往,實不知情,翟某奉命行事,桓山主何苦淌此渾水。」
桓齊道:「你奉了梁丘皇之命意欲殺金鄧兩位老英雄滅口麼?」
翟羽惶恐答道:「翟某隻是奉命,不知其他。」
桓齊哈哈大笑道:「他們不死於黨湛之手,焉能死在你的手中!」面色倏沉,冷笑道:「閃開去路,不然休怨老夫心辣手黑。」
翟羽聞言心內大急,若論武勢未必落敗,無奈非霹靂雷珠之敵,權衡之下,搖首嘆息道:「桓山主堅欲為敵,恐後悔莫及!」右臂一揚喝道:「速退!」轉面率眾退入林中。
「如何?」九指雷神桓齊道:「梁丘皇不殺二位實難安枕,而且梁丘皇亦未遠離三才院,不如我等覓地藏起,使梁丘皇心懷首鼠,坐立難安。」
金萬森道:「但憑桓山主。」
桓齊旋面打量了一眼,手指南向林中道:「桓某來時,發現距此不遠有座巖穴隱秘異常,不易察覺,諸位且隨桓某去吧!」
□□□
梁丘皇負手卓立在一株奇松之下,仰望雲天凝神思索,面色陰晴不定。
忽聞天風傳來翟羽高呼道:「院主!」
只見翟羽身如箭射飛掠而至。
梁丘皇道:「他們已全部授首了麼?」
翟羽惶恐答道:「功虧一簣,不料九指雷神桓齊老鬼從中作梗,但金獨白、鄧雅飛二個小輩右臂已遭黨湛擰折,昏迷不醒,金萬森、鄧元超兩老鬼似亦受傷。」
梁丘皇神色一變道:「黨湛現在何處?」
「屬下阻住金萬森時未曾發現黨湛。」
梁丘皇一聽此言頓知黨湛遇桓齊霹靂雷珠不傷即死,頓足冷笑道:「我不殺桓齊誓不為人,那許英等叛徒咧!」
「許英等人拼死衝出重圍而去!本院弟兄現已追蹤趕下。」
梁丘皇沉聲道:「速查明他們及金萬森等人去向,本座欲探覓黨湛下落!言畢騰身離去。
翟羽正要轉身之際,忽聞身後傳來陰沉冷笑道:「翟堂主別來無恙?」
這語聲殊為熟稔,翟羽轉面望去,不禁魂飛天外。正是那韓仲屏,奪口驚道:「你還未死麼?」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在下命大死不了,要死的是梁丘皇和翟堂主你。」
翟羽反倒鎮定如山,頷首道:「少俠取我翟羽性命雖易如反掌,但於事無補,江湖中像我翟羽的人不計其數,殺不勝殺!」
「不錯!」韓仲屏道:「像翟堂主這樣的人確實多得殺不勝殺,你去吧,速轉告梁丘皇,說我韓仲屏隨時隨地要取他項上人頭。」
翟羽點點頭道:「翟某遵命!」抱拳略拱疾奔而去。
四條輕似淡煙般人影追蹤翟羽身後,瞬眼即杳。
韓仲屏身後突走出鳳郡主、蘋兒兩女。
鳳郡主身著藕色羅衫,更顯得清麗絕俗,風華蓋代,嫣然含笑道:「恭賀葦弟大功告成,定可手刃元兇首惡。」
韓仲屏抱拳一拱道:「小弟自忖並無把握,僅竭力而為,還望二位姐姐不吝相助。」
半空中疾如鷹隼落下丐幫天地二老,辛鐵涵大笑道:「你們小倆口子親熱好了麼?目前辦正事要緊。」
狄雲鳳、蘋兒陡的紅雲上靨,嬌叫嗔道:「你老人家為大不尊取笑晚輩,枉自活了這大年紀。」
辛鐵涵雙睛一瞪,怒道:「照你們這樣說,我老人家早該死了。」
狄雲鳳道:「晚輩不敢!」
薛海濤笑道:「老大,逗他們則甚,梁丘皇現正在悉心療治黨湛,翟羽此刻當為川東二矮作弄得不亦樂乎,我等不如將殿鉞戈引至黨湛藏身之處,使其兩敗俱傷,殿鉞戈永無機會武功臻入化境。」說時目注葉一葦正色道:「葉老弟心情老化子知道,你此時應誅殺元兇首惡為重,非求揚名於世,毋須為了韓仲屏三字耿耿於懷。」
葉一葦躬身答道:「晚輩怎敢!」
辛鐵涵取出一封信柬交與狄雲鳳,向二女密囑數言後,雙雙與葉一葦衝空騰起掠出。
狄雲鳳與蘋兒相視嫣然一笑,驚鴻疾閃而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