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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失之毫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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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樣做,是否尚有其他一勞永逸之策?

時間是無情的。俞人傑心念電轉,總算給他思得一計,雖明知未必有效,卻仍不期然地脫口哼出:

有子萬事足

無徒一身輕

兩者俱無有

逍遙羨然仙……

誰知這一著居然比什麼都靈!

「啪」!又是一聲輕響自屋頂傳來。這一聲較先前一聲稍重;另一點不同的是,先前一聲輕響,顯系向前踩踏所發出,現在這一聲則似乎向後倒退時所不經意帶出。

俞人傑星目一轉,趕忙輕咳著緩緩說道:「這位公孫老弟,你來得太遲了,你下來看看吧,酒只剩下小半壺,菜也只剩下一些肉屑於咦,要走了麼?唉唉,年輕人就是這些地方沉不住氣。老弟好走,恕老朽不遠送了!」

蟲鳴卿卿,四野又歸寂然。俞人傑微微一笑,順手推上窗戶,一口吹熄油燈,安然和衣登床。

第二天,他料定那惡君平不會再來,最多隻敢在棧外暗中遙遙試探,乃將那棧夥計喊來房內,取出三兩銀子,問道:「這些夠不夠兩天來的房飯錢?」

那夥計張大了一雙眼睛,囁嚅道:「夠,不,多得太多了……」

俞人傑笑了一下,緩緩說道:「多下來的,想賺不想賺?」

那夥計舐舐嘴唇,忽然放低聲音道:「只要小的能夠辦得到……」

俞人傑淡淡一笑,搖頭說道:「用不著如此緊張,要你做的,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只須穿著我的衣服,在這房裡躺上半天,這多出來的兩把銀子,便算你的了!」

那夥計似有不通道:「老爺子別是說笑吧?」

俞人傑端正臉色道:「老實告訴你,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城外河下,我有一船貨要起卸,為了考查那幾名管事的手腳是否乾淨,已對他們推說身子不舒服,須在棧裡躺著養息,一切均由他們去處理;到時候這批傢伙為了小心起見,也許會偷偷跑來,找個藉口看我在不在這樣一說,懂了沒有?」

那夥計露出會意之色,連連點頭道:「懂,懂,懂。」

於是,二人將衣服對換穿上。俞人傑提著行李,低頭走出客棧,轉過一道街角,又進入另一家客棧。聲稱有位余姓客人要訂房間,行李先送來,人隨後就到,然後他又退出來,去至僻靜處,易容改裝,復以一名中年官人的身份,向那家客棧搖而擺之地走了進去。

這邊,鴻賓客棧中,那夥計果然做到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俞人傑離去後,他立即掩上房門,爬到炕床上向壁臥下。

只是,好好的一個人,在白天裡,要裝成有病的樣子,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僅過去半個時辰光景,他就有點不耐煩起來了。

就在這夥計振身欲起,準備下床走動走動時,屋頂天視窗忽然有人輕聲說道:「念你小子一片愚誠,老朽就成全了你罷!」

接著,格達一聲,天窗開處,一本小冊子,飄飄墜落下地。

那夥計還以為白日見鬼,心跳口噤,冷汗直冒,好半晌才勉強定下神來。

他抖索著摸下炕床,捱過去將那本小冊子撿起,拿到光亮處翻開一看,不禁當場微微一愣:這是啥玩意兒?

是啊!這算是啥玩意兒呢?

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紙張之質地,極為粗劣,裝訂亦欠整齊,扉頁上三個草字:

「縱橫譜」。裡面第一頁,是一篇以行楷寫成的序文,接著是一幅幅有連環性的圖畫;畫中是一個人拿著一支如椽巨筆,或舉或垂,或伸或展,姿勢不一。在每一幅圖式的邊角上,都另附有小字若干行,這名斜眼夥計雖然斗大的字識不得一個,但對數目方面,卻一向有興趣,他將那些那圖式從頭到尾數了數:好傢伙,不多不少,一共是「七十二幅」!

「這算是啥玩意兒呢?」

「唔……我明白了……這準是一本教人如何寫字的特別字帖……管它的,且收起來再說……這玩意在我看來雖然不值一文,留下交給那位老爺子,或能因而獲得一筆小賞,亦未可知。」

當晚,咸陽城外,渭水之濱,自上流駛來一艘雙艙大客船。船頭上挑著兩盞紅燈籠,燈籠上既無代表商號或官衛的標記,亦無姓氏,透著神秘,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好在咸陽是個大地方,居民們見多不怪,對這艘客船之到來,亦未加以注意。

這條豪華客船停泊不久,沿河官道上,忽然出現一名行動鬼祟的青衣漢子。

漢子系從城中走來,行色匆匆,似乎正想奔往扶風方面,但當他偶爾回過頭,於無意中瞥及河下泊著的那條客船時,那張表情多變的面孔上,立即浮起一抹奸滑的笑意。

當下只見這名神秘的不速之客,扭頭朝身後迅掃一眼,雙臂微張,足尖一點,人便如飛燕一般,投入河邊那一排濃密的垂楊叢中。

青衣漢子甫於樹梢陰影中藏起身來,旋見下面船艙中,走出一名年紀約雙十上下,模樣像個使女的藍衣女子。

那女子手上捧著一隻水盆,一頭秀長的黑髮,迎風微微飄動,從側影上看去,姿色似乎不惡。

月色下但見她將盆內汙水向河中傾去,俯下身子,洗淨空盆,又自河中舀起一盆清水,然後彷彿不勝其重似的,將水盆放於船頭,直起纖腰,曲曲粉臂,口中自語般喃喃說道:

「猴子也會賞月,真叫稀奇!」

素手一揚,一道碧光,疾向那青衣漢子藏身處電射而去!

垂楊叢中,那青衣漢子有如受驚宿鳥般,颼的一聲,身形竄起,半空中,狠狠咒罵道:

「好個臭丫頭,看你家大爺……」

口中雖是如此說著,身形一蜷一蹬,人卻向官道上斜斜落去。

藍衣女子蓮足一頓,騰身便追,一面冷笑著道:「是的,大爺,你怎麼跑了?」

從雙方表現之身手上比較,青衣漢子一身武功,顯然不在藍衣女子之下,可是,不知是否由於心虛之故,他竟好像沒有面對藍衣女子之勇氣,這時,沿著官道,頭也不回,眨眼奔去數十丈外。

藍衣女子亦非弱者,她雖因起步稍慢,落後一大步,依然換而不捨,緊追如故。

官道坦直,除沿河那一排垂楊外,別無藏身之地,藍衣女子似乎發了狠心,腳下愈來愈快,雙方之距離,也愈縮愈短;十丈、九丈、八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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