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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為女請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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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最多尚有三五里光景,便要到達神威宮後山了,他要不要趕上前去向七樂翁招呼一聲呢?假如不招呼,萬一給後山巡行之武士發現了怎辦?他倒不是擔心七殺翁應付不了,他相信,以三翁之成就是那位什麼神威宮主親自出面,也不一定就能拿三翁怎樣。現在的問題是,三翁另有要務,而又不知道神威宮近在咫尺之間,若知情不報,因而影響到三翁任務之進行,這份罪過,他將如何擔受得起?這時的單劍飛,雖然有著這份焦慮,而事實上,他就是想有所行動,這時也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七樂翁在前,去勢如箭,他拼提一身功力,電僅只勉強迫了個7;即不離,如想要趕到七殺翁前面,根本無此可能。除此而外,只有揚聲呼叫一聲,可是,值此荒山月夜,一聲喊出,可傳數里,若將魔宮武士引來,豈非弄巧成拙。單劍飛正感心亂無計之際,忽然前面七殺翁右臂一揚一揮似乎示意單劍飛停止前行。單劍飛心神一緊,去勢猛收,身形斜掠,迅速撲向一排石筍之後。等到單劍飛由石筍縫隙探出視線,前面七殺翁身形早已消失不見。

單劍飛定神打量,他發覺,刻下藏身之地,是在神威宮後山的左前方。正對面,約三十丈開外,是一片峭壁,七殺翁的身形,即系在走近石壁之後消失的。扭過頭去,一峰插天,神威宮,便在峰腹秘谷中。峰腳下,有幾間茅草屋,那裡,正是神威宮的密道出口處。那排茅屋中,這時隱隱透出一片燈光,但四下裡卻不見有人走動。夜,一片靜,只有山風偶爾吹落所發出枯葉的沙沙聲響,單劍飛伏身石筍之後,愈來愈為寂寞難忍。他想不透七殺翁既肯將他帶來這裡,而又強令他不得擅自行動的理由何在。七殺翁似應該知道,這兒已近神威宮,關於神威宮主,只有他最清楚。那麼,七殺翁為何不來利用他這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最佳嚮導呢?單劍飛正在皺眉苦思時,茅屋中燈光一暗,忽於門口出現兩條人影。

單劍飛方感到有點緊張,以為定是值夜後山之金錦武士,要出來執行例行巡視,凝眸看清之下,不由得大感意外。萬萬沒想到,兩條人影竟是太陽神翁和天池隱翁。兩翁並肩步至室前空地中央,抬頭望望月色,接著旋身四顧,似乎在表示:聶老兒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來?

這下,單劍飛無法再忍了,真氣一提,越石射出。

天池隱翁抬頭方喊得一聲:「來啦!」目光所至,不禁一咦住口,單劍飛身形落地,急行數步,上前躬身道:「兩位前輩好!」太陽神翁眨眼惑然問道:「你怎麼來了?」

單劍飛敬答道:「聶老前輩的吩咐。」

天池隱翁忙問道:「他人呢?」

單劍飛指向那排石壁道:「他老人家原是走向那一邊,不知怎的,忽然失去人影。」

兩翁同時哦了一聲,太陽神翁道:「過去看看。」

單劍飛心中一動,忙向前趕出一步低聲道:「兩位老前輩知不知……」

天池隱翁點頭接下去:「知道,神威宮就在這前面摩雲峰中,不過,那條密道已經填死,外面進不去,裡面出不來,這裡後山,該宮顯已廢棄了。」單劍飛這才恍然大悟。兩翁說著,已朝石壁方面走去,近前一看,方才發覺石壁中間原來空出一條狹道,進人狹道,約十來步,右拐,眼前忽然一排現出四座毗連著的石洞。四座石洞,由左向右,只有第三座石洞中射出亮光,其餘三座,都是黑黝黝的,深淺莫測。兩翁走近有燈光的那座石洞,低低發問道:「老聶來了麼?」

洞中,一人盤坐著,聞聲悠然抬頭,正是七殺翁!

單劍飛見了這等情景,不禁又驚奇,又糊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翁已經入洞,但聽洞中七殺翁低沉地道:「小單,你也進來吧。」單劍飛進入洞中,發覺洞中寬敞異常,只是光滑的四壁已不知給什麼利器刮劃得一塌糊塗,似乎那上面原來鐫了圖文,後來,經人除去。太陽神翁和天池隱翁隨意站在那裡,而七殺翁,卻仍然盤坐著,臉面微俯,似正陷在一片沉思之中。過廠片刻,七殺翁緩緩抬頭,臉色異常凝重地分別望了另外兩翁一眼道:「現在怎麼辦?」天池隱翁嘆了一口氣,沒有開口,太陽神翁仰臉思索了一下道:「年底武當會面如何?」

天池隱翁點點頭,表示同意,七殺翁道:「好,那麼你們先走,老漢還想再呆一會兒,當年之誓言已經失效,讓這娃兒知道也無所謂了。」太陽神翁和天池隱翁不置可否,相互頭一點,雙雙退出洞外。這一來,單劍飛益發如墮五里霧中。三翁行動怪,對答怪,所有舉止,全令人莫明其妙。

七殺翁傾耳聽了-下,抬起臉來,拍拍地面,朝單劍飛有氣無力地道:「他們已經去遠,你不妨坐下來,如想滿足一次好奇心,這-次是無論如何不會使你失望的了。」是的,這一切太奇了,如不能弄清究竟,準能憋死人!

單劍飛心緒激動,點點頭正待蹲身坐下去,眼角偶掃,不禁駭然一咦,幾乎跳了起來。

七殺翁背後,赫然蜷曲著兩具屍體,剛才由於七殺翁身軀擋著,單劍飛沒有注意到,而現在他看清了,兩具死屍,身材瘦小,通體玄黑,正是神威宮中那兩位被形容成天神化人的黑衣太上護法。單劍飛指著兩具死屍既驚且佩地瞠目道:「他們是喪於聶老前輩之手,還是為申楊兩位老前輩所制?」七殺翁淡淡回掠地一眼道:「我們三個老頭兒加起來,恐怕電沒有這份資格,假如他們不想死,當今之世,大概誰也奈何他們不了!」單劍飛又糊塗了,七殺翁道:「你坐下來。」

單劍飛依言落座,七殺翁道:「剛才在外面,你已經看到,石洞有四座,你能想像這四座石洞所代表的意義嗎?」單劍飛想了想,不禁連連點頭。

七殺翁接著道:「是的,由這:四’個數字上,你應該知道它與‘四翁’有關,當年這兒曾經是我們四大魔翁的一度閉關之處。」七殺翁說著,深深一嘆,緩緩接下去道:「四大魔翁,武林中,人人都以為我們天各一方.割地為雄,是因為彼此各有所懼,不敢擅起釁端,直至今天,依然無人能夠想像我們原來是同門師兄弟……」單劍飛一呆道:「真的?」

七殺翁輕嘆道:「武人無不好名,尤其是彼此間名氣相埒者,更無比立並容之可能,我等如非同出一門,又那能真的相安到今天,縱然我們自己無爭勝鬥強之心,武林中那批天生好事者,也會唆撥得你欲罷不能。」單劍飛忍不住插口道:「但晚輩不明白的是,你們既然同出一門,怎麼各人之武學卻毫不相同?」七殺翁道:「這一點,正是我們四人各立門戶的原因。起因是這樣的,家師當年,因鑑於一身武功已至天下無敵之境界,深恐一旦所傳非人,勢必為禍武林,因此,最後想出了這個制衡之法,分別對太陽神功、大羅印、七殺抓魂手、一元劍法等四種武學分傳四人,並囑令四人分處四地,無事不許私相往來。之後,老人家去世,武林大亂,我們四個置身事外,乃協議共主武林。這期間,扛湖上忽然出現一名奇女子,每次出現,都是手託紫玉玫瑰,發插金風步搖,她,便是後來的玉帳仙子和無才夫人之師金風羅剎。金風羅剎出現江湖。我們四大魔翁相繼吃癟,有生之年當對步搖傳人,花符信物,敬揖退避,,這-項承諾,便是那時候輸下來的。」七殺翁頓了頓,接下去道:

「江湖人物,講究盲出如律,一旦有所承諾,應該至死不改。當年事後,我們四個自知技不如人,固然無話可說,但細想之下,深覺得實在輸得很冤枉,我們,絕學四分,無異以四分之一的武功去抵敵人家全部武功,這種敗仗,自難口服心服。於是,我們相約來此,各闢一洞,分對各人一身武功為文鐫壁,並附詳圖,然後,再將石壁封閉,彼此並約定,如今後金鳳羅剎不憑武技肆虐江湖,石洞秘密,永遠不提,否則,將共覓一可造之才,兼傳四藝,出與敵對,重光舊日師門。」單劍飛道:「那麼,石洞是誰發現而給開啟的呢?」

七殺翁徑直說下去道:「後來,金鳳羅剎突然退隱,音訊杳然,我們四人,還以為金鳳羅剎因意外事件而物故,故所以也就漸漸將這石洞淡忘。」單劍飛點頭道:「這一段晚輩知道,玉帳仙子出現時,您說過您當時很驚訝。」

七殺翁繼續說道:「玉帳仙子主盟沒有多久,即因與令師感情糾紛,出而復隱,我們當然仍用不著實行石洞秘約,直到前幾天,君山酒席上,玉帳仙子一語提醒夢中人,我們三人才警覺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前此,我們始終沒有想到一個人,實在是我們太信任師兄弟的情感了……」單劍飛啊的一聲,張目驚訝道:「什麼?那位什麼神威宮主原來竟是,竟是‘南梅至尊翁’秦老前輩?」七殺翁冷冷一哼道:「什么秦老前輩,秦重斌喊一聲秦老賊亦無不可!」

單劍飛期期地道:「秦……秦……他這樣做,又是何苦來呢?」

七殺翁冷笑道:「一個人一旦喪心病狂,可能什麼理由也沒有,要有,可能是活得太膩人,想博得個神人共怒,藉以刺激刺激也不一定。」單劍飛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道:「聶前輩怎能斷定一定是他的呢?同時,你們另外三位剛才都在,既已知道這事,又為何不聯袂問罪於他?」七殺翁神色一暗,低謂道:「你問的這兩個問題,事實上只等於一個,不過,這問題一經提出,也就夠我跟申楊兩老兒難過和慚愧的了。」單劍飛愕然道:「為什麼?」

七殺翁轉身一指那兩具屍體道:「就為了見到這個!」

單劍飛道:「噢,對了,剛才晚輩忘了問這兩名黑衣老人究竟是誰?前此在宮中,晚輩曾聽宮內女婢說,這兩人武功似乎高不可測,在宮中甚受那位神威官主的敬重,其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現在,忽然陳屍此處,前輩適才又說什麼他們不想死,誰也奈何他們不了。這到底怎麼回事?」七樂翁注視著道:「你以前,聽說過‘玄陰谷,鬼神哭。三聖隱,四海清’這幾句武林諺語沒有?」單劍飛點點頭道:「彷彿聽了將在少林時提過,不過,那玄陰三聖都是一甲子以前的人物,跟這兩名黑衣老人又有州麼關係?」七殺翁淡淡說道:「這兩人,正是‘玄陰三聖’中的‘力聖和‘勇聖’,還有個‘智聖’巫拜斗,不知道為什麼不在這裡。」單劍飛錯愕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吶吶道:「這是誰人下的手?」‘三聖’武功據l兌在六十年前只怕一個:黃山無名老人’,除此而外,天下無敵……」

七殺翁淡淡介面道:「黃山無名老人正是老朽等四人之恩師。」

單劍飛又是一呆,茫然道:「三聖之武功既已進入神化境界,又怎會有此下場?還有,前輩何以能說因為認出他們是誰,便斷定到那位神威宮主一定是誰呢?」七殺翁輕輕一嘆道:「一個武人,無論他武功有多高,閱歷有多深,卻總難免會有著某種與生俱來,而不自知的怪癖或弱點,三聖的軟處,便在於他們誰也聽不得世上還有在智、力、勇三方面超過他們的人,或者是什麼地方,有什麼人練成了一種他們一無所知的獨門武功。瞭解了三聖這一特性,對於力、勇二聖今日之下場,便會感覺無甚可異的了。」單劍飛又瞥了兩具死屍一眼道:「那麼,依前輩之料想,至尊翁又是以什麼藉口,才能將二聖引誘來此的呢?」七殺翁沉吟了一下道:「關於這一點,投有人親眼看見,也沒有人親耳聽到,所以,老夫只能臆測,實際上是否如此,老夫則刁;敢確定n依老夫之推測,情形可能是這樣的,前面說過,秦重斌得自先師之武功,是一套一元劍法。這套‘一元劍法’,嚴格說來,實在比申老兒的‘太陽神功’、楊老兒的‘大羅印’,以及老夫的‘七殺抓魂手’都要精妙玄奧得多。不過,世上事情往往如此,有一利,必有一弊。利弊之生,有若影之隨形。‘一元劍法’練至十成火候,它固然要比我們三人的玩藝兒高明,然而,難就難在這套劍法如非根骨奇佳,或者生俱大智大意之人,根本就無法進入登峰造極之最高境界。家師當年,亦自承在這套劍法僅得八成火候,秦重斌能在這套劍法上有著多大成就,想像可知。所以,這老賊當年曾一再抱怨,說師父他老人家偏待他了,講起來,他獲了一項最優越的武學,而事實上,他卻吃了暗虧?。在我們四人尚未分門立戶之前,他常向我們三個人訴苦,說他在練劍的,不是在緊要關頭真力不達,便是一招使出,常在微妙變化時產生偏差現象。我們三個,除了安慰和勉勵他,實在愛莫能助,因為他說得既不夠詳盡明白,即令說清楚了,我們由於對這套劍法懂的還不及他多,一樣無法可想……」單劍飛不禁插口道:「前輩說了這麼多,晚輩仍不明白,這些,與二聖又有什麼關係?」七殺翁嘆了口氣道:「唉,你這娃兒,說起來聰明得很,現在聽你問這個,才發覺你小子其實遲鈍得可以。老夫問你,剛才老夫那番話你聽清了沒有?三聖既不服天下會有成就高出他們的人,也不相信天下會有一種他們不能領悟的武功,只要姓秦的實話實說,簡單的告訴他們,有一套劍法,他只習得六七成精髓,他以為,這已是一個人在這套劍法上的極限,相信天下再無一人能在這套劍法上更進一步了試問,三聖聽了肯服這個氣不?單劍飛輕噢著點點頭道:「這麼說來晚輩明白了。」

殺翁接著說道:「事情不是很明顯嗎?姓秦的,先利用力、勇二聖為他解決了武功上的難關,然後,狡兔死,走狗烹……」單劍飛又道:「前輩敢斷定二聖已經為至尊翁將那些劍法方面的難題一一解決了麼?」

七殺翁沉重地點點頭道:「應該沒有錯,老夫這樣想,申楊兩老兒也有這種想法,麗這,正是我們三人約定年度於武當聚議,暫時不想見那老賊的主要原因;因為三聖除了好勝心強之外,其他方面,與老賊並無利害上之衝突;假如二聖還沒有替他將疑難解決,秦老賊實無下此毒手之必要!」單劍飛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注視著七殺翁問道:「神威宮會建來此地,並由前山挖有一條秘道直通後山,老賊有心毀誓,破洞偷習另外三種玄功之用意固甚明顯,不過,奇怪的是,他將二聖謀害了為什麼不肯毀洞滅屍,而將二聖屍體依然留在這裡呢?三聖死去二聖,尚留有一位智聖活在人間,可以想見的,智聖不但武功高,其在心計方面,也必是超人一等,儲存下這種鐵證,豈不是有點跟自己過不去?」七殺翁怔住了。這是個大疑問,在這以前,不但七殺翁沒有想到,似連太陽神翁和天池隱翁也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七殺翁顯然無法回答,怔了會兒,搖搖頭,雙眉深鎖,又復低下頭去,咬牙陷入苦思。

單劍飛提出問題之後,一方面自己也在尋求答案。

不過,這一點的確費解之至,他雖然發現到此一問題,但於一時之間,自己亦感茫然無緒。南海至尊翁不是個笨人,縱笨,也應該不至於笨到如此程度。處置兩具死屍能費多大工夫?他為什麼依然要將這兩具死屍存放在這座洞中呢?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實在想不透!

老少兩人,相對盤坐著,分別皺眉思索。洞口光線愈來愈暗,顯然是月影西斜的關係,三更過去得大概差不多了。突然,七殺翁抬起頭,輕輕哼廠一道聲:「原來如此」單劍飛看到七殺翁有著恍然領悟的神氣,心想,薑是老的辣,果然一點不錯;正待啟口動問之際,七殺翁忽然手一伸,將他一把按倒,自己也同時倒下身去,促聲低低傳音道:「屏息!」一語甫竟,洞口已然沙的-聲輕響,凌空飛落一條身形。

接著,沙沙之聲不絕,又是五六個身形飛下,只聽先前落地的那人,以低沉雄渾的聲調向後來者吩咐道:從今夜現在起,你們六個人。分成三班,輪流守候在這附近。據報泰山、天山、巫山,那二個老傢伙,匆匆於君山聚會,又自君山匆匆走了出來,看情形似是受了雲解語那丫頭什麼提示,三個老傢伙早晚要來此處,當屑意料中事,不過,你們千萬要記著,一旦發現三個老傢伙行跡,切切不可跟他們正面衝突,連身形也不許落入他們眼中,這幾天,老夫日夜都跟那位智聖在一起,一有響動,立即潛返前山報告,神氣須儘量裝得很慌張,就說:「是來了三個老人,身手奇高,看樣子,洞中坐關的兩位老前輩……」,說到這裡,便可以作猶豫著不再說下去。老夫這意思,你們明白了沒有?」好辣的手段!好毒的詭計!謀害二聖不算,竟還準備以二聖遺體再來一次「嫁禍東吳」。

沒有聽到六人出聲回答,似乎六人全以點頭表示會意。

只聽那個顯然就是南海至翁尊的聲音,頓了頓,頗感滿意地接著說道:「好了,就這麼說!你們六個如何分班,由你們自己決定,任務完成老夫定然破格擢升。」六人好似一致跪了下去,異口同聲道:「謝主公恩典!」

再接著,洞口一黯,南海至尊翁好像探頭朝洞內隨意張望了一下,然後,洞口一亮,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漸去漸遠。剩下的六名部屬在洞外竊議了片刻,沒有多久,也都相繼離去。

七殺翁以耳帖地,凝神諦聽了一會兒,接著直起身來,朝單劍飛比了個手勢,低低說道:「都聽清了吧?」單劍飛點點頭,恨聲道:「這老賊如此卑劣,晚輩真忍不住想挺身出去鬥他一鬥。」

七殺翁點點頭道:「有這份志氣就夠了,將來,早晚總有機會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是真英雄;絕不妄逞匹夫之勇,如果這老賊好鬥,我聶平之早不會等到現在了。」單劍飛皺眉道:「那麼,現在怎麼辦?四座石門的出入已經全在他們監視之中,如果避免糾紛,豈不要在這裡面呆上一輩子?」七殺翁搖搖頭道:「我們顧忌的是秦重斌老賊,幾個毛爪子,算得了什麼。」

單劍飛道:「剛才秦老賊吩咐,要他們藏身暗處,假如我們就這樣走去,一樣要給發現,而我們卻無法找出他們加以滅口,豈不仍然要將秦老賊驚動?」七殺翁想了一下,忽然高興的點頭笑道:「是的,驚動秦老賊已成不可避免之舉,不過,老夫卻想出一個妙策,想借此‘反問’一番,縱然不能達到‘反問’之目的,讓他們疑神疑鬼,心神不安一陣子,亦屬一樂也。」單劍飛甚感有趣,忙問道:「妙策安在?」

七殺翁低聲笑道:「等會兒,我先出洞,故意裝得鬼鬼祟祟的,東張一下,西望一下,悄悄地一路摸出去,他們是二人一班,當發現老夫之後,一個必須馬上去前面報訊,另一個怕老夫溜了,一定會跟在老夫身後,那時,你可將二聖屍體搬起來,出洞一直向西走,遇上懸崖深谷,即予拋下,然後伏於暗處等老夫前往相會。」單劍飛皺皺眉頭,岔口道:「我們掉換一下如何?」

七殺翁不悅瞪眼道:「你真以為憑你小子目前這點成就,在某些地方已能代替老夫不成?」單劍飛想想這倒是真的,搬屍雖然不是一份美差,但是卻無危險可言;剛才六人,能受至尊翁看重,當必屬宮中護法以上之人物,別的不說,單遇上位精擅各種劍法的公孫虹,就夠麻煩的了。於是,他笑了笑,搭汕著道:「就算這樣,妙又妙在哪裡?」

七殺翁翻了翻那雙水泡眼道:「為何不算妙?秦老賊獲訊,一定會慫恿著那位智聖一起來,好讓智聖看到這力勇二聖的屍體;順便激起智聖對我們三個老兒的仇恨。如果你將力勇二聖屍體運走,二老賊就不免又驚又疑了。那時候,以智聖對另外二聖之瞭解,將絕不會相信二聖會喪在我們三個老兒手中。這樣一來,智聖急於要做的事便是尋訪二聖之下落,勢必無心再留在宮中。第一步,已可翦除秦老賊一大幫手。將來,尋訪無結果,一定還會回過頭來向秦老賊要人。那是第二步有利的收穫。反過來,再看秦老賊,他心裡當然明白這是我們三個老兒的傑作,由於秘密已洩,又未得到預期利用智聖的效果,心裡自然不是滋味,加之智聖隱憂無窮,一舉為老賊帶來這麼多煩惱,還要多妙才算妙?」單劍飛由衷點頭道:

「果然妙」

七殺翁受用了,哼了一聲道:「能夠虛心接受批評,承認錯誤,還算是你小子的多少可取之處!」單劍飛忍住笑,催促道:「是的,時辰不早了,快點依計行事吧。」

七殺翁眨眨水泡眼,抹了一把山羊鬍子,準備動作做完,一弓,悄悄露出。七殺翁走出去沒有多遠,洞外忽然傳來「咔」的一聲輕響似是一顆石子給踢飛起碰上石壁的聲音。單劍飛知道這一定是七殺翁為了引起暗處魔徒注意,才故這樣做的,心中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人家常說:「聰明過度便是傻」。真是一點不錯,那一名魔徒要是稍微靈巧些,這番做作很可能就會弄巧成拙。不是嗎?以四大神翁之身手,走起夜路來,難道還會給腳下的石子絆著’那不是在說笑話麼?顯然,這是故意的二名魔徒只要接著再想一想,對方故意意這樣做的用心,將不難馬上想到,這一定是調虎離山之計。單劍飛匆匆挾起二聖屍體,戒備著貼去洞口內側,他不能不防著點,如果二名魔徒識破七殺翁之用心,必有一人會來洞中檢視的。

約莫半盞熱茶光景過去,洞外依然不聞有何異樣;單劍飛知道.一定是二名魔徒驚見敵蹤之下,貪功心切,大概無暇多想,全照著七殺翁之預計在行事了。單劍飛不敢再耽擱下去,真氣一提,輕輕躍出洞外,向西飛去,正是他上次離開這兒所走的方向,這一次,循老路再走一遍,駕輕就熟,自然不感困難。他一路潛行,到達對面一道峰壁上,還隱身回頭檢視了一番,下面谷中,四下裡靜悄悄的,不但沒有看到二名守望者的蹤影,連七殺翁這時也已走得不知去向,他知道用不著為七殺翁擔心了,換一口氣,繼續向西奔行。就這樣,一直向西,下去大約五六里光景,單劍飛在一道崎巖上停了下來。

人在這裡;只要路來時沒有給發現,可算是已經處身安全地區了。這裡再過去,有兩條岔道,一條稍稍偏南,一條稍稍偏北,他如不在這裡等,七樂翁等會兒趕來,一定面對兩條岔道無從取捨的。峭巖下面,是一條溝狀谷地,看上去雖然只有七八丈深淺,然因谷中石筍交錯,雜草蔓延之關係,兩具死屍丟下去,就是在大白天裡,大概也很少有被發現之可能,於是,單劍飛決定就從這兒將二聖屍體拋落。他將陶具死屍疊在一起.為了能夠拋得遠一點,他將疊起的死屍在臂彎巾藹了蕩,這才奮力一下丟擲。兩具死屍落地後,發出「砰」

的一聲迴響,同-時候.腳前也發出「沙」的一聲輕響,似乎是‘片枯葉給山風吹落,單劍飛抬起頭,不禁暗咦道:奇怪,這附近沒有樹木,這片樹葉那兒來的?低下頭去再一看,單劍飛迷惑了。

什麼「樹」葉?原來竟是一方紙折兒。

單劍飛知道,這方紙折兒,一定是他將二聖屍身蕩動,自二聖身上掉下來的,於是,他俯身撿起,並就對著月色小心拆開。「智、力、勇」三聖之為人如何,他不十分清楚,所以,他對三聖亦無喜憎可言。不過力、勇二聖之死,雖然有點咎由自取,仍然是值得憐憫和同情的,如果這張紙上二聖有何未了心願,只要他辦得到,只要不違背武林公益,他倒有心代為完成。月色不太好,紙上的字寫得又細又密,在普通人,當然無法閱讀,然以單劍飛之超人目力,卻仍然看得很清晰,這似乎是一封未曾發出的書函,但見上面這樣寫道:「三弟,愚兄等雖然道你對秦重斌這人沒有好感,不過現在要跟三弟商量的這件事卻與秦重斌無甚關係,希望三弟耐心看完,並望三弟有個回覆。三弟知道的,我們這次來房山,是為了探究一元劍法。

秦重斌這人,並不如外傳的那般倨傲,至少,他對我們弟兄倆,是夠尊敬的。你大哥跟二哥的脾氣,你三弟是清楚的,服軟不服硬,更有著你說東來我偏西的毛病,所以,當秦重斌提到‘一元劍法’,你大哥便說:「不必再加釋了,可將全部心廖與劍式交給我們,找個安靜處所,包在三個月之內為你找出癥結所在也就是了。’我,你二哥當然也有著同樣自信,於是,我們人關,往來月山這座石洞。

等到我們將整套劍訣劍式細看了-一遍之後,我們才發覺這海口,可能誇得太大了。到昨天為止,三個月已只剩下十天,們為了表示口說三個月,結果卻沒用得著三個月起見,昨天我們將秦重斌找來,將問題所在的最後一招:一元彌六合’為他詳細地解說了一遍,並告訴他,照我們新發現之詮註重練半個月,包他會由七成火候一下達到九成半火候,秦重斌大喜過望,感激涕零,我們說,我們仍須住滿三個月才出去,要他取些紙筆,作詩消遣,其實,我們是為了寫這封信給你三弟。因為,我們深知道,這套一元劍法,本來應該可以達到十成火候的,原因都在我跟你大哥也為其中點所困惑我們當然不能讓姓秦的知道這個。現在,我們將我們所不能瞭解的那幾個變化原式繪於背面,憑三弟之智力,自能迎刃而解,希望三弟能於十天內親將解答送來,下角是這一帶的山形地勢,但願三弟明天可到的定期信鴿不要誤時才好。知名不具。x年x月x日。」紙的背面,果然繪有三道有彈簧性的劍式。對於劍術一道而言,在目前,單劍飛已可算得是個大行家了;但是,他對這三道劍式看了看,也是一片茫然。由第一道劍式,轉化第二道劍式,尚有蛛絲馬跡可循;但是由第二道劍式再轉最後第三道劍式,就令人不解了,不但兩者之間毫無相關之跡象可尋,劍頭之指向,一下子成了一百八十度之改變,這支劍如果拿在同一個人手裡,無異於在攻敵的-剎那,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掉轉劍尖反向自己心窩刺來。這,可能嗎?當然不可能。

而這,卻是這套一元劍法中最精絕的一式,悟徹了這一式之功用,方能到達十成火候。

單劍飛執函沉吟,他想不透這道劍式的奧妙,卻想像到力勇二聖可能就死在寫好這封信的當天夜裡,因為,二聖沒有等得到第二天智聖定期放來的信鴿。同樣的,這也許就是智聖親自趕來神威宮的原因,信鴿飛出又飛回,封簡如故,智聖自然要來看看二位兄長不接信鴿的原因了。單劍飛知道,三聖以信鴿聯絡,一定是三聖之間的秘密,至尊翁如果知道,絕不會不採防範措施的,這次,智聖來,因不便明問信鴿之事,至尊翁若告以二聖閉關正在緊要處,智聖也就釋然了。這封信雖然很重要,但是,它不但不能成為至尊翁謀害二聖的證據,相反的,誰帶著它,萬一不慎給人發現,還將是一個莫大的麻煩。它既沒有發出,自然是仍舊帶在二聖身上,那麼,信在這裡,人呢?那時,持信之人豈不成百口莫辯之兇手?

於是,單劍飛又將原函從頭至尾再看一遍,信中內容,差不多已能十記八九,接著,他又將背面那三道劍式默記無數次,直到完全可以照樣繪出來,方才運勁將紙張搓碎,迎風吹散。單劍飛做完這一切,定下神來,忽又發覺一件奇怪事:這麼久了,七殺翁怎的還不見前來?他縱去較高處,極目東望,空山寂寂,夜色迷濛,除了陣陣山風,什麼也見不到!聽不到。七殺翁難道真的遇到了意外?

單劍飛不能安心,牙一咬,不顧切,又循原路奔了回來。

回來時因為心中著急,也不去招心會不會給人發現,所以比剛才離去時幾乎快了一倍。

不消片刻,四座石洞已經在望。他站在峰腰暗處,只見上面谷中人影閃動,好似正在滿谷搜尋什麼一般,單劍飛惑甚,心想道:照這樣看來,聶老兒又好似已經安然脫身,那麼,他去了哪裡呢?他又想:莫非老兒是繞道過去,尚未到達不成?

他怕七殺翁在他回頭的這段時間趕去,見不到他人,又反過頭來為他擔憂,於是,他遲疑了一會兒,只好回頭再朝那片峭崖奔過去。回到老地方,仍是老樣子。單劍飛就地坐下,心想:慢慢等吧!東方發白了,不一會,天亮了,七殺翁仍然不見前來。單劍飛不禁在心底罵道:這老鬼有時討厭起來,真叫人恨得牙癢癢的,管他去,最好給野狼分了屍,反倒乾淨。單劍飛賭著氣,起身繼續向西北方向奔去。在荒山中走了大半天,單劍飛漸漸感到有點肚餓。但是這條山路他曾經走過一次,據他所知在到達散花峰之前,這一路上是少有住戶的。可是,說也奇怪,當他抬起頭來時,竟意外的在左前方不遠處發現一縷淡淡的炊煙。單劍飛精神一振,忙運足真力朝冒煙處疾縱而去。趕到地頭一看,原來並不是什麼住戶人家,只不過在一片野竹林中安置著一副粗陋的炊具而已。林地上挖了個洞,周圍鋪了一圈碎石,碎石上擱了一隻石鍋,石鍋裡面不知煮的些什麼,濃香四溢,氣味極為誘人。單劍飛肚子本來就夠餓的,現在聞著這陣香氣,更覺餓腸轆轆,片刻難忍。旋身四顧,林內不見半個人影,他走上一步,已將鍋蓋掀起,心神一懍,倏又放落,心想:物各有主,不告而取怎麼可以?單劍飛剛剛縮回手臂,抬頭之下,忽見外面遠處似有兩條青色身形正朝這邊如飛而來,奔行之速,甚是罕見。單劍飛暗吃一驚,本能地一伏身,竄去一排灌木之後,他這廂剛將身軀藏好。兩名青衣人業已投身入林。由於這排灌木離石灶太近,單劍飛不敢貿然探頭,這時只有凝神屏息,以耳代目。只聽一名婦人的聲音道:「唉唉,沒想到在荒山中住久下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竟是食鹽,沒有鹽,再美的野味也是無法人口。」單劍飛不禁一呆,訝忖道:這口音好熟……

忽然,一個少女的聲音叫道:「娘,不好,有人來過了,你看這鍋蓋,我們離去時,女兒曾經在上面做了記號,現在你看,記號移動了。」婦人道:「別疑神疑鬼了,孩子,我們在這兒已不止一天二天,要是附近有人的話,早就該發現啦。」少女遲疑道:「難道……」

婦人道:「或許是路過的餓獸,隨便抓廠一下,最後因耐不了高熱又跑掉了也不一定。」

單劍飛知道再不會聽錯了,身子一長,赧然步出道:「不,伯母,是我……」

眼前,吃驚地睜大眼睛的,正是無才夫人楚素心和瑤臺玉女楚卿卿母女倆。

瑤臺玉女楚卿卿一呆道:「你?」

無才夫人也是甚為詫異道:「你是剛剛逃出來的?」

單劍飛搖搖頭道:「不,晚輩離開魔宮已經有一段時期了,這次雖然電是自魔宮那邊來,卻是為了另外的事。」接著,單劍飛將脫身經過以及這次隨七殺翁來此的,種種詳細地說了-遍。無才夫人深深一嘆,以無比感慨和無限安慰聲調低喟道:「孩子,我們找你找得好苦!」

單劍飛不用多問,只瞧這對母女一身風霜之色,便已明白到這是怎麼回事,當下低頭感激地道:「小侄何德何能,竟蒙伯母這樣……」

楚卿卿姑娘止不住輕輕哼了一聲,單劍飛忙接下去道:「還有卿妹……」.尤才夫人不禁展顏一笑道:「好個不甘寂寞的丫頭!」

楚卿卿姑娘仰臉道:「討來的感謝雖然不及自動自發的來得香,但總比沒有好些呀!這些日子裡來,不分晝夜,不避風雨,難道連惠而不費的一聲謝也當受不起麼?」尤才夫人嗔叱道:「死丫頭,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人家拿命換你,又該向誰去表功?」楚卿卿姑娘仰臉如故道:「人家是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要處處表現英雄本色了,哼,明看到我的條子,我說我安全得很,要你們誰也別受威脅,卻偏偏有入……就好像……好像他的命-文不值似的……可惜沒有死,哼哼,要是因此送命,誰會流一點眼淚才怪……」語音一哽,突然掩面奔去林外。單劍飛怔怔地轉過身軀,無才夫人低嘆道:「別理她,孩子,這丫頭脾氣就跟她師姑一樣,嘴強心軟,這些日子,她一直說是她害廠你,不能救出你來,誓不離開此山唉!」單劍飛不聽,依然從後面追去,楚卿卿跑出十幾步,靠在一株大樹上,香肩搐動,不住拭著眼角。單劍飛走過去,輕輕說道:「卿妹,是我不好,我知道,以後,我……」

楚卿卿姑娘霍地轉過臉來,眼角依稀有著隱約淚痕,卻故意裝作滿不在乎的神氣,瞪眼冷冷地道:」以後你怎樣?」單劍飛搓搓手道:「以後,我,全聽你的!」

楚卿卿姑娘抿了抿唇角道:「說得好聽!」

單劍飛著急道:「我敢發誓,我,我不聽你的還會去聽誰的?你倒說說看。」

楚卿卿姑娘側目道:「師師姐的聽不聽?」

單劍飛一呆,訥訥道:「這個……」

楚卿卿姑娘撲哧一聲,掩口道:「這個這個誓還好沒有發出口,是不是?」

單劍飛雙頰熱,結結巴巴地道:「卿妹……」

楚卿卿姑娘將他衣袖一拉,紅臉低低笑說道:「娘在瞧我們呢,過去吧,卿妹為你修正一下,以後,卿妹只要你聽一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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