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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靈臺誅心劍 燕雲七殺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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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長一偏身,向左挪離丈許,橫劍平胸,注目屹立如故。

袁飛人隨刀轉,一個箭步竄出,第二刀又帶著一片炫目的光華,如毒蟒出洞,疾劈過去!

公冶長再度縱身閃避,唇角同時浮起一絲會心的笑意。

袁飛冷哼一聲,道:「好!閣下果然識貨。」

原來這兩刀看上去雖然凌厲無匹,其實只是引誘對方出手的虛招。

一名武林高手的虛招,經常都是一種帶著糖衣的毒藥。

因為一著成功的虛招,往往會令人覺得它好像攻錯了部位,而且往往顯得破綻百出。

對於交手的對方來說,這種錯覺經常是一種很大的誘惑。

如果對方接受不了這份誘惑,貿然出手還擊,他將會發現敵人原先暴露的空門,會突然消失不見。

他同時會發現,敵人所等待的,正是他這種愚蠢的反應!

愚蠢的代價,便是死亡。

但是,公冶長顯然不是一個容易上當的對手。

公冶長的確識貨。

識貨便是行家,對付一位行家,除了憑真本事獲勝,絕無取巧的捷徑。

血刀袁飛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取巧的人。

他發出虛招,目的只是想試試這位靈臺門人的膽識和眼力,如今兩刀無功之後,他決定不再浪擲時光。

他攻出了第三刀。

一刀平平送出。

刀尖顫動。

刀芒如臼。

樸實無華的一刀,也是要命的一刀!

這一次公冶長沒有退讓,事實這一刀他想讓也讓不開。

因為他已看出,這一刀至少蘊藏了七種以上不同的變化,無論他門去哪一個方向,這一刀無疑都能制他於死命!

這是不容迴避的一刀。

公冶長等刀尖以一種詭異的弧線堪培劃至胸前,劍尖一挑,突然振腕點出。

點向光圈的中心!

只聽得奪的一聲,光影消失,一切突然告寂止。

但見街心中央,兩人正以一種很奇特的姿態,面對面地僵立著,彼此之間,相距不到三尺。

兩人的兵刃均未脫手。

袁飛的刀尖,斜指著公冶長的左脅,公冶長的劍尖,則緊壓在袁飛的長刀上。

袁飛左手搭著公冶長的左臂,公冶長左手的食中二指,則指著袁飛胸口的將臺穴。

這是一個動作尚未完成,而突然停頓的畫面。

如果雙方繼續完成彼此預定的動作,情形將是:袁飛的刀尖在劍尖壓力之下,一定會從公冶長左脅空門下穿出去。

袁飛的左手雖然搭著公冶長的左臂,但那並不是一個正確的化解把式,公冶長只須稍稍加勁,無疑可一下點中袁飛的將臺穴!

袁飛一刀刺出,將臺穴又遭點中,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

那是人人都會想得到的。

那麼,公冶長何以不點過去?

這一點也許無法瞭解,但在交手發招雙方,無疑都清楚那是為了什麼。

那是為了袁飛剛才沒有從背後揮刀。

尊重自己的人,才會受人尊重。

至於袁飛當時如果真的揮刀,究竟傷不傷得公冶長?公冶長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身後來了強敵?那當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雙方僵持,只是一眨眼的事。

接著,雙方立時撤招,立時抽身後退。

袁飛還刀人鞘,冷冷地道:「一報還一報,袁飛領閣下盛情。」

公冶長微笑道:「不錯,今天我們誰也不欠誰,以後的賬,以後再算。」

袁飛冷冷接著道:「閣下手出雖快,但還沒有快到令人無法預防的程度,下次有機會遇上,袁某人相信,照樣有辦法可以砍下你的人頭。」

公冶長笑道:「那也是以後的事。」

他一邊收起那把誅心劍,一邊又笑了笑,道:「世事變幻,如白雲蒼狗,誰又知道,我們下次遇上時,一定還是仇人,而不會變成朋友?」

袁飛寒著面孔道:「我們永遠也不會變成朋友!」

他話一說完,不等公冶長再開口,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公冶長聳聳肩膀,又懶洋洋地走進了美人酒家。

高大爺坐在花廳中,雙手緊握著太師椅柄,臉色陰沉得像塊鋁板。

他望著跪在他面前的張老大,就像在望著一隻不知道撕著吃好,還是切開來吃好的烤全雞。

他左首坐著一個長著山羊鬍子的老人,正在那裡悠閒地吸著旱菸。

張老大已經戰戰兢兢的,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他如今把全身的力量,都彙集在左邊腰眼上,只等高大爺一腳將他踢出去。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高大爺臉色雖然難看,語氣居然非常平和,似乎一點也沒有怪罪他的意思。

「你說那小子最後怎麼說?你重說一遍看看。」

「他說,要小人帶個口信給大爺:請大爺你,多想想,如果發覺走錯了路,就該趁早回頭!」

高大爺皺皺眉頭,轉臉朝那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人望去。

山羊鬍老人點了點頭,朝高大爺使了一個眼色。

高大爺咳了一聲,緩緩道:「好了,這兒沒有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張老大如獲大赦,趴下去磕了個頭,依言退出花廳。

等張老大會遠了,高大爺才向那山羊鬍老人,低聲說道:「葛老懂那小子最後幾句話的意思?」

葛老徐徐噴了一口煙霧,點頭道:「是的,老朽不僅懂得那小子這幾句話的意思,而且覺得那小子這幾句話,的確不無幾分道理。」

高大爺微微一怔道:「那就是說高某人目前的確走錯了路?」

葛老點頭道:「是的,不但走錯了路,而且錯得相當厲害。」

高大爺不禁又皺起了眉頭。

葛老轉過臉來道:「東家將丁二爺他們幾位最近的情況瞭解得清楚不清楚?」

高大爺點點頭。

葛老眯著眼道:「那麼,老朽想請問東家一聲:丁二爺身邊還有個穿心鏢谷燕,艾四爺身邊有個血刀袁飛,花六爺身邊有個雙戟溫侯薛長空,胡三爺,巫五爺,孫七爺,最近聽說分別收留了不少好手東家你身邊目前有誰?」

高大爺呆住了!他顯然從來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身邊當然也有人。

像剛才的那位張老大,便是一個。

像張老大這一類的角色,平日耀武揚威,吹鬍子瞪眼睛,也不能說不是人物,只可惜跟燕雲七殺手那等人物一比起來,恐怕連替人提草鞋的資格都不夠。

高大爺呆了一陣,訥訥道:「我我前些日子,不是已派出人去,跟七殺手中另外的四殺手接頭了麼?」

葛老意味深長地又徐徐噴了一口煙霧道:「老朽只怕東家這樣做,也許已經太遲了。」

高大爺道:「太遲?」

葛老道:「老朽剛才走進來,便是為了要向東家報告一個訊息。」

高大爺道:「什麼訊息?」

葛老道:「今天早上,狀元樓老趙偷偷跑來告訴老朽,說是胡三爺、巫五爺、孫七爺等三位的隨從中,都有一張陌生的面孔,而且長相都很特別,極像傳說中的某幾個人。」

高大爺道:「像誰跟誰?」

葛老道:「魔鞭左天鬥,鬼斧桑元,清太歲史必烈!」

高大爺一呆道:「燕雲七殺手中的另外三名殺手!」

葛老輕咳了一聲道:「所以東家即使還能在燕雲七殺手中分一瓢羹,除了那位虎刀段青,可說已別無選擇。」

高大爺皺眉道:「虎刀段青那小子據說脾氣頑硬如鐵,非常不好伺候,而且又是七殺手之中,行蹤最飄忽不定的一個,一時之間到哪裡去找那小子?」

葛老似乎沒有聽出高大爺最後這幾句話是個問句,他慢慢地又裝了一袋煙,唏裡呼嚕吸了幾口,才從容不迫地接著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東家好像也沒有留意。」

高大爺道:「什麼事?」

葛老緩緩道:「東家似乎並不十分關心今天美人酒家門口那一戰的經過。」

高大爺愕然道:「誰說我不關心?」

葛老悠然噴了口煙霧道:「那麼一定就是東家沒有聽清楚張老大剛才的報告。」

高大爺細細回味著這句話,忽然一拍茶几,失聲道:「這裡面果然有鬼!」

他咬著牙齒,正待接著要說什麼時,葛老揚了揚煙筒說道:「夠了,話說得太明白,只有徒傷情感。」

高大爺恨恨道:「好個艾四,我高某人一向待他如親兄弟,想不到他竟在這種節骨眼兒上,耍我的花樣!」

葛老輕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樣至少可以讓你東家明白,萬事求人不如求自己,即使是磕頭的兄弟,也未必就靠得住。」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高大爺道:「現在,東家該懂得,公冶長那小子帶這個口信給東家的用意了吧?」

高大爺一怔,露出難以置信之色道:「難道那小子……」

葛老微笑道:「是的,那小子的話說得非常露骨,這足以證明那小子是個有心人。」

高大爺面有難色,緊皺著眉道:「如果我們收容了這小子,半個月前,富貴鎮上那筆賬怎麼算?」

葛老微微一笑,道:「不好算的賬,可以不算。」

他摸著山羊鬍子,微笑著接下去道:「至於富貴鎮上的那筆賬,談損失也不過是三條人命,以及賭場裡一些不值錢的臺椅,在東家來說,如能將這小子收為心腹,這點微不足道的損失,又算什麼?」

高大爺道:「這也只是我們猜想,我們又怎知道那小子是不是真有這一誠意?」

葛老笑笑:「這一點不用你東家操心,你聽老朽的好訊息就是了。」

葛老吸著旱菸筒,慢慢地走向鎮頭。

太陽已經偏西。

晚風中飄送著歡樂的笑語,也夾雜著酒肉的香氣。

富足的小鎮。

愉快的黃昏。

葛老抬頭望望天色,停下來又裝了一袋煙,才繼續悠閒地向前走去。

他所以顯得如此從容,是因為他要去的地方並不遠。

他已打聽出公冶長那個年輕人住在什麼地方。

同時,他也知道,如今太陽尚未下山,根據過去幾天的習慣,公冶長一定還沒有回到他住的地方去。

這個年輕人,如今說不定還泡在美人酒家裡。

但他如今要去的卻並不是美人酒家。

他去的是萬花樓。

萬花樓是高大爺常來的地方,但這種需要金錢又需要精力的溫柔鄉,顯然並不適合一個像葛老這樣的老人。

同時,他來的也不是時候。

他答應高大爺,要找那個叫公冶長的年輕人,他也知道那年輕人此刻一定還泡在美人酒家裡,他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在這時候,一個人悄悄跑來萬花樓呢?

葛老是從後門溜進去的。

從後門進來,是很大的園子,園子裡散建著無數座涼亭。

每當夏秋之夜,皓月當空,美酒盈樽,佳人在抱,這些涼亭,正是尋芳客擲金銷魂之所。

但如今只是殘春方盡,白天的太陽,有時候會熱得令人冒汗,但一到夜晚,冷風吸起,依然會使人受不了。

所以這些涼亭如今還空在這裡,四周的雜草,也沒有清除。

葛老略作張望,然後便慢慢地朝其中一座涼亭走去。

亭子裡石桌後面,如石像似的,坐著一名灰衣人。

葛老慢慢地踅過去,招呼也沒打一個,便隔著石桌,在灰衣人對面坐了下來。

灰衣人面孔木板而蒼白,只要稍微有點江湖閱歷的人,都不難看出這名灰衣人臉上,無疑正戴著一副精巧的人皮面具。

灰衣人冷冷地道:「我交代你的幾件事,都查清了沒有?」

葛老恭恭敬敬地,肅聲回答道:「都查清楚了。」

灰衣人道:「一件一件說。」

葛老道:「是!」

他頓了一下,低聲接著道:「七兄弟中的另外六位,昨晚都到齊了,來得最早的是艾四爺,到得最遲的是花六爺。」

灰衣人點點頭,沒有開口。葛老低低接下去道:「尊駕猜得一點也不錯,七兄弟之間,最近果然出了一點麻煩。」

灰衣人目光中露出問詢之色。

葛老道:「事情的經過是那樣的:二十多天前,一名扶風的商人,帶著一批珠寶,於潼關附近,忽然連人帶貨,一起失去蹤影。」

灰衣人道:「扶風是誰的地盤?」

葛老道:「花六爺。」

灰衣人道:「潼關呢?」

葛老道:「艾四爺。」

灰衣人道:「這名商人於扶風起程時,有沒有按七雄訂下的規矩,先拜當地的雄主花六爺,請領護行花符?」

葛老道:「有。

灰衣人道:「如今這筆損失照理該由誰負責賠償!」

葛老道:「應由花六爺和艾四爺,各攤一半。」

灰衣人道:「既然訂有規矩,照單賠償就是了,哪來的麻煩。」

葛老又應道:「有。」

灰衣人道:「為什麼?」

葛老道:「他說這是花六爺有心在整他的冤枉!」

灰衣人一哦道:「換句話說,他認為是花六爺在那商人身上做了手腳?」葛老道:「是的。」

灰衣人道:「他有什麼證據?」

葛老道:「沒有。」

灰衣人道:「理由呢?」

葛老道:「理由倒是很充分的,他說這是一趟暗鏢,在那商人出事之前,也只有花六爺知道這批紅貨,所以下手的決不會是第二個人。」

灰衣人沉吟了片刻,才道:「高大爺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葛老輕輕嘆了口氣道:「高大爺除了儘量化解之外、又有什麼辦法。」

灰衣人目光閃動,忽又問道:「高大爺於六十大壽喜日前夕,突然遇上這種頭疼事,照說發愁還來不及,怎麼他還有心情,跟一個叫公冶長的年輕人爭閒氣?」

葛老微笑道:「這正是老朽要向尊駕報告的另一件事。」

灰衣人道:「哦?」

葛老又笑了笑,道:「高大爺適才經老朽加以開導,已改變主意決定接受那個年輕人的建議。」

灰衣人道:「什麼建議?」

葛老微笑著:「那小子暗示高大爺目前正走上一條可怕的錯路,他勸高大爺應該及早回頭。」

灰衣人道:「什麼叫走錯了路?」

葛老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小子的意思是說:七雄中的六兄弟,目前正在紛紛收買殺手,暗地裡作擴張實力的打算,只有高大爺,尚懵然無知,尤其是跟他公冶長作對,更屬不智之至!」

灰衣人目光閃動道:「所以?」

葛老得意地笑笑道:「所以老朽等會兒離開這裡,就要去找那小子談條件!」

灰衣人點點頭,隔了片刻,才取出一張銀票,放在石桌上道:「五百兩,四海通的票子,如有新訊息,仍照老規矩聯絡見面!」

葛老走了,走時顯得又興奮,又緊張,就像偷吃了油罐子的小老鼠。

灰衣人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直到葛老走出園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灰衣人才慢慢地從臉上取下那副人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

如果葛老這時突然走回來,看清這名灰衣人的真面目,準會驚但得不知所措。

原來這名灰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向高大爺獻計,準備收為心腹的那位年輕殺手:龍劍公冶長!

又是一個美好的天氣。

蜈蚣鎮上也好像突然熱鬧起來,人人臉上都帶著愉悅的笑容,每個人的心情都似乎跟天氣一樣的開朗,今天的高遠鏢局,看上去更是充滿了一片洋洋喜氣。

鏢局的大門口,綴滿錦緞綵球,鏢局裡上自總鏢頭,下至打雜的小夥計,人人都換上了一身新衣服,人人臉上,都閃現著一片喜悅的紅光。

鏢局門口,車馬不停。

因為高遠鏢局的東主就是高大爺,高大爺六十大壽的賬房,就設在這裡高遠鏢局。

高大爺做六十大壽,誰不想在禮簿上留個名字?

局中管賬的楊師爺,這幾天來,手都寫酸了,但這位楊師爺一點也不以為這是一份苦差事。

因為他是非常清楚他們東家的為人。

高大爺在江湖上的名聲雖然毀多於譽,但對待下人,一向還不算刻薄,他知道這場喜事過去,大家一定都會分到一份可觀的紅利。

所以這位楊師爺只要一放下筆管,就會託著水煙臺,走去門口張望。

一方面瞧瞧街景,舒散心神,一方面則是順便看看有沒有新的賀客上門。

這時,一輛簇新的四輪平頂車,由一匹油光水亮的健騾拖著,正從鎮頭上向這邊緩緩駛過來。

楊師爺看到這輛新騾車,眼中不禁微微一亮。

他知道又有送禮的來了。

而且一定是份大禮!

因為別的不說,單是拉車的這頭健騾,在蜈蚣鎮上,恐就找不出第二匹來。

車上的禮品,堆了有三尺來高,上面覆著一幅大紅布,車後跟著兩匹黃驃馬,馬上坐的是兩名藍色勁裝大漢,這兩名藍衣大漢,一人佩著一口單刀,一看便知道是黑道上的人物。

行人帶著欽羨的眼光,紛紛讓道。

騾車駛至鏢局門口停下,馬上吸引了一大群閒人,大家顯然都想看看這份禮是誰送的,是什麼人出手如此大方?

楊師爺匆匆扭頭朝兩名小夥計使了一個眼色,連水煙臺也來不及放下,便搶下臺階,迎了上去。馬上一名藍衣漢子宏聲問道:「高大爺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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