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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忍施苦肉計 巧移嫁禍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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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疲憊之色,無疑是酒至中途,喝酒「正帶勁」的時候,離開「休息」體出來的。

高大爺是過來人,自是一目瞭然。

所以,他暫且不談正事,吩咐家人取來茶點,先隨意聊了一陣,才慢慢拐入正題。

他這樣做,表面看來,好像是想借此先讓那位剛荒唐過的總管緩一口氣,以表示他高大爺一向對屬下的關懷和體貼;其實,他是由淺入深,先探探這位總管的口風。

這正是這位高大爺的精明處。

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在說出整個事件之前,他必須先行試探一下這位年輕的總管,對他究竟忠誠到什麼程度?

而最主要的:如果他想採取激烈的手段除去巫五爺,這位年輕的總管,是否贊同他這種做法?

結果事實證明,他在這方面的顧慮,全是多餘的。

公冶長在聽說胡三爺是受了巫五爺的陷害之後,立即露出氣憤之色道:「這位三爺貪財忘義,實是太不像話了!」

高大爺心機深沉,當下以退為進,故意嘆了口氣,說道:「是啊!老五他這種作為,可說全是沒把我這個老大放在眼裡,如果一旦傳揚開去,我高敬如以後,真不知道怎麼做人才好。」

公冶長正容道:「大爺什麼事情都可以馬虎,這件事可千萬馬虎不得。」

高大爺攤開雙手,苦著臉道:「大家都是拜壽來的,不馬虎又能怎麼樣?」

公冶長道:「為了大爺的聲望著想,大爺一定得想一個方法,將這位五爺,好好地教訓一頓!」

高大爺長長嘆了口氣,緊皺著眉,沒有開口。

他知道年輕人多半沉不住氣。

他不開口,就是在等公冶長說出一個可行的方法來。

這是一種用人之道。

你要一個人為你出力辦事,最聰明的方法,不是請求他或命令他,而是設法讓對方自告奮勇!

公冶長臉上的倦意,似已因過分激動而告一掃而光,這時果然自告奮勇地道:「古人說得好,士為知己者死!只要你大爺一句話,我公冶長隨時隨地都可以叫那位五爺受到應受的懲罰!」

高大爺沉吟不語。

公冶長的這番誠意,他完全相信。

日間在萬花樓,當虎刀段春咄咄相逼之際,公冶長就曾表現過無比的勇氣;那時的確只要他一句話,那兩雄之間,無疑就要有一人血灑當場!

如今高大爺所顧慮的,是另一件事。

這位年輕的總管,可以指揮如意,固已不成問題,但這顯然跟他當初的想法仍不無牴觸之處。

因為如今大家都已知道,這位出身靈臺門下的青年殺手,已是他高府的總管,如果他們兄弟間自相殘殺,得不到外界的諒解,儘管動手的人是公冶長,最後受到指責的,無疑仍是他高某人。

公冶長見高大爺沉吟不語,忍不住接著道:「大爺若是礙著手足之情,不願由我們這邊的人正面出手,屬下另外有一個辦法?」

高大爺抬起頭來,注目輕哦道:「還有一個什麼辦法!」

公冶長道:「大爺可以把這件事交給另一個人去辦。」

高大爺道:「交給誰?」

公冶長道:「交給那個姓段的小子!」

高大爺一呆道:「虎刀段春?」

公冶長道:「不錯。」

高大爺詫異道:「那小子目前跟老夫可說完全處在敵對地位上,誰有這種本領能說動那小子,反過頭來為老夫出力?」

公冶長微笑道:「這一點大爺就完全想錯了。」

高大爺道:「怎麼呢?」

公冶長笑道:「日間大爺借醉離開萬花樓之後,我已從病太歲等人口中,將這小子的底細完全打聽清楚,這小子其實並不如外界傳說的那般難以親近。」

高大爺道:「哦?」

公冶長笑道:「據病太歲他們說:這小子原是一名世家子弟,因年幼時,父母受族人謀產陷害而死,才養成今天這種偏激性格高大爺忍不住道:「小子的性格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公冶長笑笑道:「關係太大了!因為這小子並不怎麼重視財貨,但由於性格使然,只要聽說某人心術不正,專門喜歡設計害人,即使他跟這人毫無牽連,他也會強行出頭,予這人痛懲一番,才肯罷休。」

他又笑了笑,道:「病太歲等人同時猜想,他這次替羅家的人出面交涉,可能便是被羅家的人,利用了小子這一弱點,使小子誤以為羅大發人貨一起失蹤,是掉進了花六爺或艾四爺的陷阱,才挺身擔當起來的。您大爺想想:羅家的人都曉得利用這小子這一弱點,我們為什麼不能如法炮製一番?」

高大爺點點頭道:「唔,這樣說起來,倒是可以一試。」

他抬起頭,注目接著道:「你認為由誰去跟這小子打交道,比較妥當?」

公冶長道:「大爺明天不是要把三萬兩銀子送去太平客棧麼?我建議大爺,這兩件事,都可以交給葛老夫子去辦。」

第二天正午,朝陽樓前,冠蓋雲集;禮賓唱名,鼓吹不絕。

樓前大門兩側,分別豎立著一塊大木牌,紅紙上寫的是四個泥金大字:「高府喜事!」

關洛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差不多都到齊了。

高大爺六十大壽,誰敢不到?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今天的天氣卻不怎麼理想。

厚厚沉沉的雲層,將蒼穹塗抹得像口不見蓋的大鐵鍋,令人有著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最近這幾天,天氣一直很好,偏偏今天天氣突然變壞,說起來也是一樁憾事。

不過,賓客之中,卻有人打著哈哈道:「今天這種天氣,可說是喝酒的好天氣;咱們能有這份口福,得感謝咱們的壽星公才對,哈哈哈哈!」

高大爺真的歡喜大壽正日遇上這種天氣?

你只要有了財勢地位?即使打個噴嚏,你也不難聽到動人的解釋!

無論喜事或喪事,看熱鬧和湊熱鬧的人,永遠是少不了的。

幾乎打巳牌時分開始,朝陽樓附近,就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不少閒人。

大家似乎都想瞻仰瞻仰,高大爺的賓客,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物?

因此,今天美人酒家的生意,也跟著興旺起來。

因為朝陽樓就在美人酒家的斜對面。

大家站累了,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腳,喝喝,聊聊,自然以美人酒家最為合適。

花十八今天也刻意打扮了一番。

這位年輕的老闆娘,今天看上去,雖比往日更顯得煥發標緻,但臉上笑容,卻似乎比往日稀少了很多。

她臉上的笑容,似乎都轉移到胡三爺的臉上去了。

「胡……三……爺……到!」

先是拉長尾音,腔調洪亮的唱名,然後一陣短暫而令人心絃激盪的鼓吹。

花十八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第一位到達的貴賓,赫然竟是春風滿面的胡三爺!

難道丁二爺那天的話沒說清楚?

這是不可能的。

丁二爺目前的處境雖比別人困窘了些,但人可並不糊塗。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這位胡三爺不怕當眾難堪,是自己硬著頭皮來的?

於是,她等待,等待高大爺出現之後,進一步的發展!

客人到得差不多了,壽星公高大爺適時出現。

花十八站在酒家門口,傾耳細聽,朝陽樓中,在經過一陣應酬性的嘻嘻哈哈之後,一切旋即回覆正常,竟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花十八雙眉緊鎖,緩緩回到賬櫃後面,事情何以又生變化?這個謎團只怕要等今晚見到丁二爺才能獲得解答了!

丁二爺是第二個感到意外的人。

他比花十八更為驚訝!

這是不難想象得到的。

如果為了某種緣故,胡三爺跟高大爺又和好如初,對花十八來說,並沒有什麼,充其量不過是損失一座礦權的一半股份罷了。

但對丁二爺而言,問題就嚴重了。丁二爺今天來得也很早,他到達朝陽樓時,除了胡三爺之外,只來了咸陽家三兄弟,以及華陰雙傑等七八人。

丁二爺跟咸陽三兄弟和華陰雙傑等人打過招呼之後,便將胡三爺拉去一邊,以無比關切的語氣,悄悄地道:「老大還在生你的氣,你怎麼也來了?」

胡三爺本是直腸漢子,若換了平常時候,也許不等丁一二爺發問,就將整個事件的始末和盤托出了。

如今由於受了魔鞭左天斗的點化,這位胡三爺也漸漸變得狡猾起來。

當下他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神氣,笑笑道:「哎呀,你老二真是個死心眼兒!兄弟究竟是兄弟,一時的氣話,怎能算數?今天是他老大的六十大慶,當著這麼多賓客,難道他真會叫我胡老三下不了臺?」

丁二爺除了點頭,無話可說。

私底下,他和花十八早先的想法完全一樣,等高大爺來了,再看結果。

沒隔多久,高大爺來了。

高大爺到來的時候,客人差不多已經到齊了。

結果,丁二爺非常失望。

高大爺見著胡三爺時,微微點頭,算是招呼。這種招呼的方式竟跟見著其他盟弟的表示完全沒有兩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不久,客人全部到齊,細樂聲中,壽筵開始。

朝陽樓計分上下兩席,樓中的圍屏,已經拆去;上下二十八桌,舉目可及,聲氣互通。

送壽禮的人,當然不止這個數字。

不過,送禮與喝酒,完全是兩回事。壽禮人人可造,高大爺也會照單全收,但壽禮只能表示送禮者對高大爺的一份敬意,並不會因為壽禮的名貴,而提高送禮者的身份。

上酒席,排坐位,是要論身份的;如果本身分量不夠,縱能佔有一個席位,這頓酒喝下來,也不是味道。

所以,很多人都有自知之明;扎到人不到,樂得大方!

今天的二十八桌酒,實際只是禮簿上三分之一的人數;樓上十四桌,樓下十四桌,如果要再多幾桌,朝陽樓實際上也容納不下。

樓上的十四桌,由七雄,六殺手,外加一個公冶長,分別陪著關洛道上身份較高的一些人物。

樓下十四桌,是普通席,與座者多為關洛道上的一些富紳巨賈之流。

壽宴開始,氣氛一片融洽。兒臂粗的大紅喜燭,火頭熊熊燃燒,壽字高懸,檀香氤氳,樓上與樓下,到處均為一片猜拳行令之聲淹沒。

可是,就在第四碗紅燒海參剛剛端上桌子不久,這種融洽的氣氛,突然有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高府的大管事張金牛就是大前天在美人酒家,被公冶長手下留情,饒了一命的那個張老大,忽然匆匆走進朝陽樓。

由於當時樓上樓下人人興高采烈,大家只顧了斗酒起鬨,所以誰也沒有留意到這位張大管事出現時的倉皇神情。

張金牛跨進樓下大廳,隱身於一根廳柱旁,深深呼吸了幾口氣,等神色回覆平定,才登上二樓,走到高大爺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個大紅封套道:「天水盧爺有事不克分身,特差專人送來一批壽禮,這裡是一份禮品清單,請大爺過目。」

高大爺點點頭,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清單。清單抖開,看了不到兩行,高大爺臉色大變!

「據萬家兄弟回報,天狼會確已派人冒充賀客,混進本鎮。來人身份不明,六位大爺及燕雲七殺手,均在嫌疑之列,請東家節制飲量,多加小心!」

這份告警書,一看便知是出自西席葛老夫子的手筆。

葛老的告警書,寫法非常技巧。

以將全文截寫六字一行,由右向左,橫著排列,別人從背面看上去,墨跡隱約,恰似一份禮品清單。

高大爺一看葛老這種寫法,心裡便已有數,為了掩飾適才吃驚的神情,當下故意皺起了眉道:「這位盧八爺也真是,隔這麼遠的路,還送來這樣一份厚禮……」

他一邊說,一邊已將那張紅紙重又摺好,仍然遞給張金牛道:「吩咐葛老重賞來人,好好款待,不可簡慢!」

張金牛躬身接過去道:「是!」

張金牛退下後,高大爺舉杯邀飲,談笑風生,神態自若,好像他剛剛過目的,真是一份禮品清單!

這一席的賓客,均是關洛道上身份極高的知名之士,當然不會有誰去追問盧八爺是何許人,以及送來是些什麼禮物。

高大爺表面鎮定,其實心底已相當不是滋味。

葛老告警書中提到「萬家兄弟」,老大叫「無錢能使鬼推磨」萬成,老二叫「無孔不入」萬通。

這弟兄倆,眼皮子亮,閱歷豐富,心機過人,口才流利,名義上雖是府中的兩名家丁,其實一向被高大爺倚為左右手,可說是高大爺心腹中的心腹人物!

兩兄弟這次奉命外出,原是為了收買燕雲七殺手,沒想到兩兄弟未能找著燕雲七殺手,卻意外地帶回這樣一個驚人的訊息,當然確實可靠。

如今的問題是:要以什麼方法,才能從芸芸眾多賀客之中,找出天狼會的奸細來!

葛老的疑慮,當然也有他的見解,他們七雄兄弟,貌和心不和,如果天狼會許以厚利高位,被收買並非難事;至於燕雲七殺手,更是危險人物。江湖上這一類的人物,有奶便是娘,他們投效七雄,原非基於道義,天狼會只要肯出高代價,自是隨時都有倒戈的可能!

但是,這畢竟只是一種揣想,揣想並不能作為一個人犯罪的證據。

現在,只有一件事,應該已無疑問。

胡三鬍子當初的話說對了:前天送去高遠鏢局的那口棺材,十之八九是天狼會的傑作!

其目的,當然是藉此製造一個謎團,以便離間他們七雄間的感情。

高大爺想到這裡,不禁暗暗後悔。他不曉得葛老跟虎刀段春的交涉辦得如何,如果虎刀段春已經應承下來,去掉一個巫五爺,本不足惜,但若出之於天狼會的安排,自己這一方面,卻不啻因而減弱一份力量,想想實是失算之至!」

高大爺一邊轉著念頭一邊滿樓縱目四掃。

樓上的十四桌賓客,一目瞭然。

除去每一席上的陪客不算,與座者差不多全是他多年的老相識,這些人不論身份高低,對方的底細,他全清楚。

他一點也看不出,在這些人之中,誰會甘冒大不韙,不惜跟遠處三湘的天狼會勾結,而要和他這位根深蒂固的高大爺作對!

那麼,所謂天狼會的奸細,會不會混雜在樓下的賀客之中呢?

高大爺一念及此,立即轉向另席上的公冶長,笑著招呼道:「老弟,過來,我們下去敬敬酒!」

公冶長今天看來似乎很興奮,欣然應聲離座,託著一隻空杯,含笑走了過來。

朝陽樓的一名夥計,見高大爺要去樓下敬酒,連忙用木盤托起一把大錫壺,打算跟在後面為兩人斟酒。

高大爺手一擺,笑著說道:「不用了,老錢。我們是敬到哪裡,喝到哪裡,你還是留在上面照應著吧!」

當兩人並肩下樓時,高大爺突然放慢腳步,偏臉低聲道:「老弟對天狼會的情形知道多少?」

公冶長微微一怔道:「天狼會?」

高大爺低聲道:「「是的,剛才葛老著張金牛送信來,說是賓客之中可能混有天狼會的人,要我們小心提防。」一公冶長道:「他這訊息什麼地方來的?」

高大爺道:「來源絕對可靠!等會有空,我會慢慢告訴你。」

公冶長眼珠微微一轉道:「樓下的客人,東家是不是個個都認識?」

高大爺苦笑道:「光認識又有什麼用?」

公冶長道:「為什麼沒有用?」

高大爺道:「如果這個人本是老相識,現已為天狼會所收買,你將以什麼方法辨別?」

公冶長接道:「那麼,如今樓下都是些什麼身份的客人?」

高大爺道:「大部分是做買賣的,也有幾個是關東的土財主。」

公冶長道:「這些人會不會武功?」

高大爺沉吟道:「很少,縱然有人會個三招兩式的,也不過皮毛而’已。」

公冶長點點頭道:「好。到時候我替東家留意就是了!」

兩人來到樓下,眾賓客一致起立鼓掌歡呼。高大爺親自敬酒,該是何等光彩!

公冶長跟在高大爺後面,按次一桌一桌敬過去:每至一桌,賓主之間,例行地要為「於杯」與「隨意」爭論一番,公冶長則藉此機會,於一旁冷眼仔細地觀察著這一桌的客人。

結果,公冶長髮覺,高大爺的疑心根本是多餘的!

樓下的這十四桌客人,幾乎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一個個腦滿腸肥,臉泛油光,衣著講究,俗不可耐,根本就沒有一個看上去像個人物!

高大爺大概也發覺到這一點,但已欲罷不能,只好繼續一桌一桌地敬下去。

當高大爺敬到第十一桌時,門外大街上,突然人聲鼎沸,就像是什麼地方忽然失了火一般。

高大爺愕然轉身,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夥計奔去門口張望了一下,失聲驚呼道:「不好!大更樓那邊有人家燒起來了!」

高大爺的面孔,登時變了顏色,因為他的莊宅,就在大更樓附近!

接著鑼聲陣陣傳來,只聽有人嘶聲大呼:「快去救火……快……燒的是高府……」

高大爺臉色立即呈現一片死灰!

大更樓那邊的高府,只有一家,起火的是什麼地方,自是不問可知!

頃刻之間,朝陽樓就像一個搗翻了的馬蜂窩,人人爭先向外奔。

第一個奔出的便是高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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