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職業是賣命。
天狼會也好,黑心老八也好,在他們都沒有多大的分別。
只要有誰侵犯到他們的東家,誰便是他們拔兵刃的物件!
公冶長站起身子,等高大爺嚷過一陣之後,才慢吞吞地道:「我們就這樣浩浩蕩蕩地殺過去,大爺認為妥當嗎?」
高大爺呆住了!
他們如此大張旗鼓地開過去,只怕走不到半條街,訊息就傳到羊腸巷去了。
殺人?
殺誰?
殺那個細皮白肉的小翠花?
大廳中立刻靜了下來。
公冶長緩緩接著道:「天狼會目前潛伏在鎮上的同黨,絕不止金四郎和潘大頭兩個,巢穴也絕不止小翠花一處。我們這邊不發動則已,一發動就必須馬到成功而且至少要擒住一個活口!」
高大爺道:「留活口乾什麼?」
這真是個蠢得不能再蠢的問題。「你說要留個活口乾什麼?」
公冶長耐心解釋道:「我已經說過了,對方的黨羽,不止三兩人,對方的巢穴,也不止一處,貿活口的用意,就是為了瞭解對方的實況,以便立刻採取第二步行動。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要斬草就得除根!」
這種江湖上的術語,高大爺當然是一聽就會意。
「那麼依你看來,該怎麼辦?」
「只對付羊腸巷的幾個傢伙,根本不必勞動幾位大爺。我看,有左兄,袁兄,薛兄,以及公冶某人四個就足夠了。幾位大爺走在街上太惹眼,不如留在這裡坐鎮排程。」
這一段話,當然更合高大爺的胃口。
艾四爺第一個搶著道:「有有有道道道,這這樣,最最,最穩當!」
高大爺雖然正中下懷,但似乎還不及這位艾四爺皮厚。
他轉身掃了左天鬥等人一眼道:「公冶總管的意見,諸位以為如何?」
不過,他還是把責任推在公冶長頭上,表示他並非貪生怕死,而只是從善如流,如果誰有意見,他還是會接受的,他並不強人所難。
左天鬥點頭道:「公兄這個辦法我覺得很好。」
袁飛和薛長空也跟著點頭。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高大爺神采煥發,又變得像個豪氣干雲的龍頭老大了。
他拍拍胸膛,向大家保證:「只要兄弟們賣點氣力,我高某人心裡絕對有數!」
公冶長朝左天鬥等三人點點頭道:「走,咱們從後門出去,路上順便先計較一下。」
四人經過商量,決定步驟如下:
由公冶長和薛長空人巷敲門,裝作慕名尋芳,袁飛和左天鬥,則分兩路,於高處把守,以防對方逃竄。
如果對方只有金四郎和潘大頭兩人,即由公冶長,薛長空出手對付,萬一對方不止兩人,袁飛和左天鬥便現身支援。
袁飛和左天鬥,由兩邊房店上悄悄翻過,公冶長和薛長空則由前面巷口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羊腸巷到了!
巷口歇著一副賣麥芽糖的擔子。巷子裡面,四五名滿身泥汙的頑童,正在興高采烈地打錢堆兒。
這條巷子住的人家不多,小傢伙們耳濡目染,一個個都成了不折不扣的小賭徒。
薛長空忽然放開腳步,壓著嗓門道:「公冶兄,你有沒有留意到巷口那個賣麥芽糖的傢伙?」
一留意到了。怎麼樣?」
「我看這傢伙一定不是好人。」
「哦?」
「如果小弟猜得不錯,這個傢伙很可能也是一頭金狼!」
「何以見得?」
「你瞧他的那雙手!」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一身粗布衣服,個子不高,扁鼻樑,厚嘴唇,滿臉淳樸之相,看上去正是一個典型的小販模樣。
是的,薛長空說得不錯,這漢子處處都像一個小販,只是一雙手似乎太細緻了些。
手背上沒有青筋,指甲上沒有肉刺,指節骨也沒有變粗變大。
賴勞力為生的小販,很少會有這樣的一雙手。
這種細緻的人,應該只適合提筆桿。
但是,這人眉目之間,看不出一絲文墨氣息。同時一個能提筆桿的人,也絕不會出來做這種沒出息的小生意。
所以,這漢子的真正身份只有一種可能。
一個經過偽裝的江湖人物!
如果這漢子真是個江湖人物,這人練的功夫,將絕不是重兵刃或長兵刃,也不會是以拳掌為主的剛健武功。
這人練的必然是輕功和暗器,而且成就一定相當驚人!
公冶長暗暗吃驚。
他吃驚並不是為了這個阻道的小販,而是為了薛長空這種敏銳的觀察力。
虎刀段春刀法辛辣。
血刀袁飛強暴殘忍。
魔鞭左天鬥足智多謀,心機難測。
穿心鏢谷慈暗器神鬼難防。
如今,這位雙戟溫侯薛長空,又是如此機警過人,這五名燕雲殺手,幾乎無一易與之輩。
天狼會是否消滅得,倘是未知之數。單是這五名殺手,就夠他來日應付的了。
薛長空低聲又接著說道:「這條巷子,並不適合他這種生意,我看,這傢伙多半是個把風的。」
「薛兄想做了他?」
「小弟正有此意。」
「要是冤枉了好人怎麼辦?」
「當然得先試他一試。」
「如何試法?」
「瞧小弟就是了!」
「如果動起手來,豈不是要驚動巷子裡的人?」
薛長空笑笑,沒有回答,一面領先向巷口走去。
那小販雖然看到薛長空和公冶長朝他擔子走去,但並沒有招呼的意思,因為兩人顯然不是他這種生意的主顧。
他左手中指吊著一面只有燒餅大小的唐鑼,這是做夜小販,都歡喜用的一種招徠工具。
體積小,輕便,光亮。
當然也是一種最好的,傳遞訊號的工具。
那小販左手中指一挑,右手的小竹片便準備向唐鑼上敲去。
這會不會只是一時的巧合呢?
薛長空搶先一步發出招呼,那小販只好又將雙手放下。
薛長空笑著道:「小翠花吃了你的麥芽糖,咳嗽有沒有好一點?」
那小販一怔道:「小翠花?」
他似乎連小翠花是何許人都不清楚。
這一點並不足為奇。
因為這一類小販經常要到四鄉八鎮走動,他並不一定就是蜈蚣鎮本鎮人。
薛長空一咦,像是有點意外道:「你不認識小翠花?」
那小販木愣愣地道:「哪個小翠花?她住在哪裡?」
薛長空道:「潘大頭沒有告訴你?」
這是套話時一種最笨的方法。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使用這種方式套話,經常沒有效果可言。
因為對方可以跟你裝迷糊,硬起頭皮,死賴到底。
不過,對方如果是名目光銳利如刀的江湖高手,這卻是一種簡單而有效的方式。
那小販臉色微微一變!
這就夠了。
但薛長空並沒有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因為他不需要。公冶長已為他代勞了。那小販色變之餘,正待有動作之前,公冶長已一閃身,緊貼過去,出手如電,右手點中那小販脅下穴道,左手則擱上對方肩頭。
看上去公冶長像是在拍肩問價錢,實際是為了穩住對方的身子,不讓穴道被點的那小販倒下去。
這時街心上雖然不斷有車馬行人路過,但顯然誰也沒有留意到小巷口發生的變故。
那小販穴道被點,臉上登時露出一片痛苦的神情。
他雖然周身麻木,口不能言,神智似乎還很清楚。
他知道被點的是血行大穴,一時儘管不致送命,但如果耽誤過久,縱使留得一條命在,一身武功也報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