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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網破魚躍竄 籠開鳥不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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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長壓低聲音道:「現在怎麼處置這個傢伙?」

薛長空道:「讓他坐去牆腳根下,把草笠拉低一點,蓋住他的面孔!」

公冶長含笑點頭,同時豎了一下大拇指。因為這實在是匆促之間一個最好的善後辦法。

現在,那小販靠牆亻免首而坐,雙臂橫抱胸前,一頂破草笠遮住大半邊臉,看上去就像因為生意清淡,正在那裡偷閒閉眼養神。

這時即使有人過來想買麥芽糖,看到他仁見這副姿態,也不忍心去驚動他了。

巷子裡的頑童,仍在吵鬧不休,兩人開始以悠閒的步伐,向巷底走去。

這條羊腸巷,不僅巷道狹窄,而且曲折多彎,無法一眼見到盡頭,對真正的尋芳客來說,無疑別有一番幽趣。

這時不過辰初光景,每一家的大門,都關得緊緊的,巷子裡顯得特別岑靜。

公冶長指指薛長空的衣袖,悄聲笑著說道:「你把那傢伙的小唐鑼拿來幹啥?」

「拿來敲呀!」

「想騙潘大頭開門?」

「比拉門環總要好得多。」

「你又不知道他們約定的訊號,怎麼個敲法?」

薛長空笑笑道:「正因為不知道,敲起來才特別有效!」

公冶長道:「胡敲一通?」

「差不多如此。」

「這樣他們就會來開門?」

「至少不會因聽到敲門聲音而躲起來。」

「你有把握?」

「七成!」

「哦?」

薛長空又笑了一下道:「就因為不清楚他們約定的訊號,等會他們聽到我的鑼聲,一定會因鑼聲不成章法而深感詫異,以為發生了無法以預定訊號表達的情況,只要不是敲了要他們逃避的訊號,就算純然為了好奇,他們也會派個人出來看看的。」

這種想法雖然近乎一廂情願,但仔細想想,也的確不無道理。

譬如說,你跟同黨約好了,鑼聲兩短一長是來了可疑人物,一長兩短是受到包圍,當鑼聲密集是快快躲避,稀稀落落則是天下太平無事。

如今你忽然聽到鑼聲每敲四響停一下,完全是一種你不熟悉的訊號,你有什麼想法呢?

去看看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

這無疑是人人都會自然而然升起的一個念頭。

這也是人類性格上的一個弱點。

人人都希望別人接受自己的規範,如果別人違背了,便忍不住火冒三丈,便忍不住要加以查究!

薛長空便是想利用這一人性共通弱點。

這也同時說明了這位雙戟溫侯一向雖然甚少表現,如論處事之精幹老到,也許更在那位魔鞭左天鬥之上!

公冶長向前走了幾步,才又問道:「等下我們如何對付這個開門察看的人?」

薛長空只回答了一個字:「宰!」

「無論這人是誰?」

「無論是誰!」

「為什麼不先留下活口?」

「太費手腳。」

這是實情,也是經驗之談。殺一個人的確要比擒下一個活口省事得多。

公冶長點點頭,沒有再開口。

今天的人手,是他分配的。

他選這位雙戟溫侯同一組,無疑是聰明的決定。

小翠花的住所到了。

一盞油紙燈籠,在門簷下微微擺動,這表示昨夜屋裡留了客,不便再納佳賓。

公冶長比了一下手勢,薛長空點點頭道:「好,你過去站近一點,出來的只要不是小翠花,只管下手。」

「萬一竟是小翠花怎辦?」

「交給我對付。」

接著,小唐鑼便在巷子裡響了起來。

「鏘-鏘-鏘鏘!」

「鏘-鏘-鏘鏘!」

「鏘鏘鏘!」

「鏘鏘鏘!」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鏘鏘!鏘鏘!鏘鏘!」

果然是胡敲一通,時緊時慢,或重或輕,完全不成章法。

沒有多久,大門呀地一聲開啟了。

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跟著傳了出來:「朱裕,你在搞什麼名堂?」

不僅反應是不出兩人所料,甚至對方的語氣,也跟兩人事先揣測的一模一樣。

只可惜他們還是算漏了一著。

原來如今開門現身的這個人,既不是他們擔心會礙手腳的小翠花,也不是他們希望見到的潘大頭或金四郎而竟是昨晚在如意坊,故意以詭秘乖張的舉動,使全坊人心惶惑不定,以便利金四郎說服黑心老八的那位藍衣天狼長老!

「我們的天狼長老,人人都力足收拾虎刀段春而有餘!」

這是三號金狼那天在花十八的臥房中,臨死之前吐露的秘密。

公冶長絕不懷疑三號金狼這話的可靠性。

在天狼會中,「天狼」地位高過「金狼」,目前這批金狼之中,有些人的武功,就不在七殺手之下,天狼長老的武功如何,自是不問可知。

至於虎刀段春,公冶長一直認為這位虎刀的一套刀法,絕不遜於自己在劍法上的成就。

換句話說:天狼七老如果人人均有降服虎刀段春的能力,也就等於人人均有降服他這位龍劍的能力。

如今,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這位天狼長老竟然也歐在小翠花處。

他第一個要交手的敵人,竟然就是天狼會中的一位天狼級的人物!

薛長空希望他一擊成功,他能辦得到嗎?

薛長空的小唐鑼,是從巷口那一頭,一路慢慢地敲過來的。

公冶長則貼牆靠在右階的另一邊。

藍衣天狼長老被鑼聲吵擾,他惱火的人,是他心目中一個叫朱裕的下屬,他探頭出來,當然是先循聲向巷口那邊望過去。

這是公冶長和薛長空兩人希望發生的情況。結果,他們的希望沒有落空。

這位藍衣天狼長老頭一伸出大門,首先望去的地方,果然是巷口那一頭。

他大概因為起床匆促,衣服沒有完全穿好,所以人站在門檻後面,只探出了一顆腦袋。

這位天狼長老為了想一下瞧個清楚,脖子伸得還真夠長。

公冶長當然不願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猝然躍出,對準老怪物後腦,一掌劈了下去!

薛長空哈哈大笑!

這位雙戟溫侯之所以感到滿意,是不難想象得到的。因為今天玩的這些小花樣,全是他的主意,公冶長功勞再大,也只不過是他棋局中的一枚卒子。如今眼看藍衣老怪物頭才伸出,臉上原有的怒意就化為一片驚駭,他當然比什麼人都要感到痛快!

只可惜這位雙戟溫侯似乎笑得太早了些。

不錯,他這局棋,一著也沒有失錯。

對方人給騙出來了,公冶長也抓住了機會,出手夠快、夠準、也夠狠!

只有一點,看來似乎不大對勁。

那便是公冶長一掌劈中老怪物後腦之後,老怪物只好像打噴嚏似地向前顛了一下,整個身子並未應掌而倒!

薛長空笑聲頓止,面孔也變了顏色。

這是怎麼回事?

連血刀袁飛都不是對手的龍劍公冶長,拳單方面的功夫,竟然如此不濟?

像這樣好的機會,如果換了他薛長空,別說是人的腦袋,即使是條水牛,他都敢誇口能一掌劈出紅白之物來!

這位龍劍怎會這般差勁?

事實上,這時的公冶長,比薛長空更為吃驚。

他的掌力並不差勁。

如果他這一掌劈下去的是條水牛,他也能一掌劈山紅白之物來!

但是,他劈中的不是一條水牛。

他劈中的是一名天狼長老!

公冶長一擊無功,迅即縱身後退,因為他必須提防老怪物挾怒反噬。

這一邊薛長空眼看無法袖手立即拋去那面小唐鑼,撩衣自腰間掣出一對銀光閃閃的護手戟,一聲呼嘯,長身掠起雙戟挾著一片耀目精芒,疾如離弦之箭般飛刺藍衣老怪背心。

藍衣老怪背腹受敵,一點也不慌亂。

他容得薛長空雙戟堪堪觸及衣邊,突然雙肩一沉,旋身飛腿,一腳踢向薛長空小腹。

一腳踢出,虎虎風生,毒辣至極。

薛長空縱身撲出,使的是飛燕掠水式,身軀前半段要較後段為低,老怪物沉肩傾身,正好以毫釐之差,避開了薛長空的戟鋒,而薛長空由於雙戟戮空,上身自老怪物頭頂掠過,首尾不能兼顧,小腹以下,頓成空門。

這是令人窒息的一剎那。

就連公冶長也止不住暗捏一把冷汗,不知道薛長空要怎樣才能躲開藍衣老怪這一腿。

結果事實證明誰為這位雙戟溫侯擔心,都是多餘的。

就在藍衣老怪單足飛起,眼看就要踢中薛長空小腹之際,薛長空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力量,突於半空中身軀一翻,向右滑栽下去!

老怪物一腳踢空,人隨式轉,也跟著向右邊轉了過來。

薛長空右手首先著地,雙手朝插入地面三寸許,正好成了一根有力的支軸。

右臂借力向上斜斜一揮,左手護手朝反朝老怪心窩戳去!

一轉眼之間,易客為主,險招反而成了絕招!

藍衣老怪似乎從未料到這位雙戟溫侯身手竟如此靈巧敏捷,急切間抽身不及,只好一掌朝著短戟拍去。

但是,他出手已慢了一步。

他一掌雖然沒有拍空,但在他拍中戟身之前,短戟上的月牙失鋒,業已穿衣及肉。

只聽唰的一聲,護手戟已在老怪物胸口劃出一道血溝!

老怪物縱身後退,薛長空也自地上一個滾翻跳起。

公冶長大聲道:「還是薛兄要得,小弟只好撿個便宜,打打落水狗了!」

藍衣老怪傷得不重,正擬上前報此一戟之恨,這時看到公冶長手上那口誅心劍,不覺神色微變,收步凝眸道:「原來你小子是靈臺傳人?」

公冶長笑笑道:「是又怎樣?你老鬼是不是曾在這口誅心劍下吃過虧?」

藍衣老怪雙目中閃過一片詭譎之色,緩緩點頭道:「好!」

一個好字說完,突然雙肩一抖,拔起三丈來高,斜斜落在西邊屋脊上,臨去前,扭頭向下道:「你們兩個小子快辦後事吧!」

語畢,身形一閃,人已不見。

薛長空冷笑道:「真是人老皮厚,自己逃命不暇,還要說大話。」

公冶長笑笑,正待開口要說什麼時,裡面院子中忽然傳來一陣叱喝格鬥之聲。

薛長空神色一動道:「裡面也動上手了,我們快進去看看!」

院子裡動手的是血刀袁飛和潘大頭。

潘大頭的兵刃,是一對虎爪,招式雖然不俗,但顯然不是血刀袁飛的敵手。

魔鞭左天鬥在堂屋門口揪著衣衫不整的小翠花,似乎正在盤問什麼。

薛長空高聲道:「老左,有沒有看見那個金四郎?」

左天鬥放開小翠花,轉過身來道:「這娘們說那廝夜裡來過又走了。」

薛長空忙喊道:「那麼你快下場替小袁,這姓潘的非貿活口不可!」

別人聽了,也許會感覺奇怪。留活口就留活口,為什麼一定要換人下場呢?

難道血刀袁飛就不懂什麼叫留活口?。

事實上,血刀袁飛,不是不懂,而是不能的。

因為這位血刀的刀法,刀路奇猛,一動上手,刀刀均是吹向敵方的要害,要這位血刀在緊要關頭刀下留情,根本是件辦不到的事。

魔鞭左天鬥當然明白薛長空要他接替袁飛的用意。

所以,薛長空這一提,魔鞭左天鬥立即縱落院心,長鞭呼一聲揮出,口中一面招呼道:

「袁兄快退,讓小弟來收拾這個大頭。」

血刀袁飛也知道自己刀下難留活口,趁潘大頭轉身接鞭之際,立即收刀退下。

他退下之後,向薛長空問道:「去開門的那個老傢伙呢?」

薛長空苦笑了一下,道:「腳底抹油,溜了!」

袁飛皺皺眉頭,沒有開口,內心顯然在打著問號:你們可真會辦事!兩個人守在大門外,居然連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傢伙也逮不住!

薛長空移目望去院心,只笑了笑,也沒有解釋。

院心中的潘大頭,經換人之後,精神突然抖擻起來。

他原已感到絕望,這時心底不禁升起一絲生機。

左天斗的一根長鞭雖然也不怎麼好對付,但比起袁飛的那口刀來,威脅總要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對方要拿活口,這一戰無論勝敗,他已不必為性命擔憂。

同時,他也並不想真的打贏這個姓左的。

對方有四個人,他只有一個人。打垮一個,還有三個。無論再換上三人之中的哪一個,都不見得比這姓左的更好對付。

所以,他打贏了這一戰,只會對他更不利的。

他如今需要做的事,只有四個字。

設法開溜!

可是,在這一群青年殺手的環伺之下,他溜得了嗎?

這是他的一個秘密。

由於他一向珍守著這個必要時可以賴以活命的秘密,就是天狼會中,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懷有一身超絕的輕功。

他這一身輕功,是從小苦練出來的。

他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聰明,所以當別人趕時髦舞刀、練劍時,他則偷偷地將時間全部放在輕功上。

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決定。

因為他知道以自己這種天生又矮又胖的體型,如果秘密地練成一身上乘輕功,將來在黑道上打滾時,無疑將是一注最珍貴的本錢!

見到他這種肥鵝似的身材,誰會想到他有一身好輕功呢?

即使他自己說出來,恐怕都不一定有人相信!

目前的情形,便是如此。

如今院子裡這幾個目空一切的小夥子,見他像肉球般地滾來滾去,狼狽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他相信這些小子一定不會想到他潘大頭竟在轉著開溜的念頭!

他溜不溜得,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心裡明白。

如今他只等待著一個機會。也可以說,他正在製造這個機會。

只要有機會避開大門前公冶長等三人的虎視,不著痕跡地繞去西廂下面,他的計劃就成功了。

魔鞭左天斗的一條長鞭,無論如何是留不住的。

他手上的一對虎爪,是一種武器,也是他輕功的一部分。

別人縱高竄低,需要相當地勢,需要算好落足點,他則不必。

即使在一道直立的陡壁上他也能突然停住身形,隨時隨地將自己在這道陡壁上掛起來。

因為他有一對鋒利而堅硬的虎爪。

他已打點好了,西廂是座小樓房。像這樣一座兩三丈高的小樓房,當然人人上得去。但是想要飛登樓頂,輕功再好的人,也必須隔四五步就作勢運勁才辦得到。

他因為有一對虎爪之助,則可以免去這種麻煩。

到時候他可以先升高至二樓的樓口,以虎爪打人牆壁,再借力翻上去!

一上樓頂,海闊天空,不論誰也攔不住了。

現在,他正裝作還手無力,不住地躲閃退後退向西廂那邊。

左天鬥見這位一號金狼已被逼去牆腳根下,不禁大笑道:「這位大頭仁兄,我看你最好還是省點氣力吧!」

他口中說著,長鞭如怪蟒出洞,突然呼的一聲向潘大頭頸子上撩了過去。

這一次潘大頭還手了。

他以左手虎爪去撩鞭梢,長鞭逢堅倒卷,登時將一支虎爪纏了個結結實實。

左天鬥再度大笑道:「好,好,咱們就來較較勁道」

只可惜,潘大頭根本就沒有跟他較勁的意思。

左天鬥往回撤鞭,潘大頭面紅耳赤,也作力轉奪鞭狀,就在左天鬥暗暗添勁之際,潘大頭出其不意,突然五指一鬆,長鞭飛起,虎爪吊在鞭梢上,就像從河裡曳線釣起的一尾怪魚。

左天鬥一個收勢不住,人也跟著向後退了一大步。

有這一步就夠了!

潘大頭毫不猶豫,雙肩一晃,騰身而起,人好像個娃娃放風箏一般,沿牆直升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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