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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網破魚躍竄 籠開鳥不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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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大家都瞧呆了。

左天鬥中計失手並不稀奇,江湖人物交手,除鬥力之外,本來便充滿了詭詐的心機,無論換誰,都難免會有上當的時候。

他們驚奇的,是這大頭的一身輕功!

正如潘大頭所預料的一樣,他們顯然誰都沒有想到,這頭痴肥如冬瓜的金狼,居然會練成了這樣一身好輕功。

薛長空第一個回覆驚覺,發聲大喊道:「追!」

他一聲喊出,四條身形,立即相繼縱了起來。

可是,已經太晚了。屋面上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麼潘大頭的人影子?

左天斗頓足切齒,又恨又慚愧,薛長空安慰他道:「算了,左兄,這些金狼一個個狡猾如狐,小弟跟公冶長兄,剛才還不是照樣的網破魚漏?」

公冶長也接著道:「薛兄說得不錯,事情才剛剛開端,以後機會還多著哩!」

薛長空眼珠一轉,忽然道:「不,還有辦法補救。」

左天鬥道:「怎麼補救?」

薛長空轉向公冶長道:「巷口那個傢伙,你點的不是死穴吧!」

公冶長道:「不是。」

薛長空忙道:「這邊兩個傢伙臨去匆匆,一定想不到他們把風的人,我們去逮住那個傢伙,也是一樣的。」

公冶長點頭道:「這也是個辦法。」

於是,四人走出小翠花住處,快步往巷口走來。

只可惜他們又慢了一步。

那副麥芽糖擔子,依然放在老地方,但是牆腳根下已失去那個名叫朱裕的金狼蹤影。

公冶長皺皺眉頭,正待開口之際,左天鬥目光四下一掃,突然一個箭步竄出,趕上街心一個推獨輪車的漢子,長鞭一抖一搶,不由分說便朝那漢子後背心打將過去。

薛長空一怔,說道:「咦!老左這是幹什麼?」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條人影跟著於大笑聲中掠起。

飛身掠向街旁店房屋頂的人,竟是那名推車的褐衣漢子。

由於捐衣漢子去勢迅疾,大家都未能看清這漢子的面貌,不過,對方這種笑聲,聽來卻極耳熟。

薛長空不由得又是一怔道:「怎麼?是金四郎?」

公冶長點點頭,同時嘆了口氣道:「又失掉一個好機會,老左也太性急了。」

這時兩邊商店中,很多人探頭張望,街上行人也多駐足觀看,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適才那一聲巨響,是獨輪車撞及牆,發出來的。

經過這一握,那輛獨輪車已告支離破碎,碎木片中蜷臥著一個人正是那名穴道受制的金狼朱裕!

很明顯的,金四郎發現黨羽中算,不便當街施救,正擬載去別處處理,不巧竟遭左天鬥適時識破行藏,他惟悉留下活口,會洩露了秘密,竟然狠起心腸,於離去之際,想一舉置夥伴於死地。

左天鬥沒有去追金四郎,這時正在試探朱裕的脈息。

薛長空趕過去問道:「還有沒有救活的希望?」

左天鬥點頭道:「只撞斷了幾根肋骨,性命諒還無礙,快叫公冶兄來!」

公冶長也趕到了,當下先為傷者解開穴道,然後另喊了一部獨輪車,一行重新回到如意坊。

薛長空在路上問左天鬥道:「左兄從背後是怎麼認出那廝來的?」

左天鬥似乎一點也不感覺得意,苦笑了一下,才道:「我不過是看這傢伙推車時舉重若輕,推車的姿勢卻又彆扭得很,懷疑他可能是江湖人物所喬裝,因而上前試他一試,不意這廝機警過人,竟然又給滑脫了……」

高大爺見他們果然生擒了一名敵人,不禁大為高興,也沒去追問詳細經過,但吩咐公冶長設法逼取口供。

公冶長當然照辦。

可是,這個叫朱裕的傢伙,口風嚴密得很,任公冶長如何追問,他總是閉著眼皮,連吭也不吭一聲。

公冶長耐性很好,繼續和悅地說道:「夥計,你這又是何苦?就憑金四郎臨去玩的那一手,你夥計難道一點也不寒心?」

朱裕緩緩張開眼皮,以眼梢睨著公冶長,臉上仍然沒有一絲表情。

公冶長見攻心策略收效,僵局可望開啟,連忙接上去道:「你夥計想想」

朱裕輕輕一哼,突然冷冷截口道:「我已經想過了,當時如果換了我,我照樣也會那樣做!」

他話一說完,立即合上眼皮,同時將面孔扭向另一邊,表示這便是他全部要回答的話,底下再問什麼,他連聽也懶得聽了。

公冶長大感意外。

因為他說什麼也沒有想到,這廝不僅不以金四郎的絕情為意,居然還會設詞為金四郎提出辯護。

這些話真是從這個傢伙內心發出來的嗎?

天狼會的黨羽,如果人人都有這種襟懷,人人都能這樣忠於組織,這個組織豈不是太可怕了?

高大爺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道:「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找張管事來,給他上上勁。」

張管事就是張金牛。

蜈蚣鎮上人人知道,這位張大管事的武功雖不怎麼出色,施刑逼供,卻是一名好手。

有人應聲出廳而去。

公冶長苦笑著搖搖頭,雖明知刑逼無效,亦未加以阻止。

這個姓朱的傢伙,先被他以重手法閉穴多時,如今又斷了好幾根肋骨,就是回去一邊不予理睬,都不一定能活得了性命,若再施以拷打,不過是火上澆油,加速其死而已。

在這頭背運的金狼而言,既然求生無望,早點撒手西歸,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至於高大爺方面,他更懶得為這種事多費唇舌。

這老傢伙在關洛道上威風慣了,只知頤指氣使,根本不識大體。試問:張金牛又算老幾,連他們這些殺手都逼不出一句話來的角色,難道憑張金牛的一雙粗拳頭就能迫使這頭金狼改變心意?做夢!

不一會,張金牛來了。

不過,這位在高大爺手底下也算是一號紅人的張管事,顯然並不是那名家丁從後院請來的。

張金牛進來時,像一陣旋風捲進了大廳。

這位大管事大概是奔跑得太劇烈的關係,人已站定,雙腿猶在微微顫抖,臉上滿是汗水,臉色灰敗如土,像是隨時都會癱下去。

看著張金牛這副狼狽相,大廳中登時沉寂下來。

不問可知,一定是又有事情發生了!

張金牛一鼓作氣衝進大廳,本來像是滿肚子話要說,如今見眾人都拿著驚訝的眼光盯著他,心中一慌張,喉頭登時堵塞,掙扎了好半晌,才一邊抹著汗水,一邊喘息著結結巴巴地道:「鏢……鏢局的那……那邊,出出……出了事情。」

高大爺像兜心捱了一拳,臉色登時一片蒼白。

高遠鏢局是他金蜈蚣的金字招牌,如果他高大爺連自己的鏢局都保不住,以後他在關洛道上,還拿什麼面目見人?

「出了什麼事情?」

「葛老夫子被人劫走了。」

「還有呢?」

「局子裡的東西,全被砸爛了,穿心鏢谷師父也受了重傷。」

「只谷師父一人受傷?」

「是的,據對方表示,他們跟燕雲七殺手沒有恩怨,只要七殺手不多管閒事,他們絕不會跟七殺手為難,所以他們雖然傷了谷師父,卻無意要谷師父送命。」

「這是多久的事?」

「就是剛才。」

「對方一共來了多少人?」

「三個。」

「三個?」

「是的。帶頭的是個藍衣老傢伙,另外兩個,是兩名青衣壯漢,谷師父是被這老傢伙打傷的,砸東西擄人的人則是另外那兩名壯漢。」

「那藍衣老傢伙生做什麼模樣?」

「據趟子手小賴說:老傢伙身材不高,雷公嘴,尖下巴,模樣醜怪無比,可是,一身武功……」

高大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像是氣得要爆炸:「果然又是昨晚那個老賊!」

薛長空和左天鬥等人,忍不住互相望了一眼。

藍衣老怪無疑是離開羊腸巷之後,才帶人趕去的。老傢伙行動之快捷,以及手段之狠辣,想想的確可惡而又可怕。

高大爺面孔由白轉青,牙齒咬得吱吱作響,他掉頭望向公冶長,正待發出命令之際,公冶長已接下去向張金牛問道:「對方劫走葛老夫子,必然別有居心,那老鬼臨走時有沒有留下什麼話來?」

高大爺只好住口。

因為他問了半天,完全不關痛癢,公冶長現在問的,才是要點。

大廳中又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著張金牛的回答。

張金牛又抹了把汗道:「據小賴說,老傢伙臨走交代:明天中午,他們要在太平客棧前面以人換人,並說要我們這邊好好地款待他們的朱長老,如果他們的未長老受了委屈葛老夫子就休想活命!」

公冶長點點頭,這一點並不意外,以葛老夫子的身份,對方也只能如此要求。

他接著問道:「除此而外,那老傢伙別的還說了什麼沒有?」

張金牛搖搖頭道:「沒有了,小賴就只告訴我這麼多。」

事情已問明白了,底下該怎麼辦呢?

公冶長轉過臉去,望向高大爺,等候高大爺發出決定。

高大爺如同石像似地坐在那裡,除了臉色一片鐵青,表示他還在生氣之外,臉上幾乎什麼其他的表情也沒有。

可是,他知道,大家都在等候他的決定。

可是,他又該怎麼決定才好?

老實說:葛老被擄,穿心鏢谷慈受傷,以及鏢局遭人砸爛,他所損失的,只是顏面。其他的事,他根本就不關心!

葛老就是死了又怎麼樣?鏢局的生財器具,更不值幾個錢。

在他高某人來說,目前當務之急,莫過於找出對方落腳之所,借這批殺手的力量一舉加以殲滅。

這樣做,才是治本之道,才真正對他高某人有好處。

因為目前這種機會異常難得,無論士氣與人手,他都贏過了對方,而這種優勢並不永遠屬於他。

只要一點小小的意外,這份優勢就可能從指縫中溜去。

所以,他必須儘快加以利用。

但是,他能置葛老夫子的生死於不顧,繼續貫徹初衷,在這頭受傷的金狼身上逼取口供嗎?

絕對不能!

如果他這樣做,必然會使這批殺手寒心。如果沒有這批殺手為他賣命,他高敬如就垮定了!

所以,他經過一番精打細算,只好暫時放棄如意算盤。

於是,他故意裝出一副心情沉重的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以掩飾適才的猶豫不決,然後以嚴肅而堅定的語氣,朝公冶長點點頭道:「好,把這位朱朋友請去後面,交給關老總好好款待,一切都等葛老夫子換回以後再說吧!」

眾殺手見高大爺為了一位西席夫子,居然肯作如此重大之忍讓,人人臉上都不禁流露出一種感同身受的歡欣和欽敬之色。

高大爺如此決定,雖然出於通不得已,但見眾殺手反應良好,心中總算得到了點安慰。

他暗慶自己舉措得當之餘,又轉向張金牛吩咐道:「你帶人去把谷師父抬到這邊來,交給花管事照應,另外差人去找鎮頭上的賈菩薩,要他帶著藥箱,馬上來一趟。」

這當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安排,如果受了傷沒人管,誰還樂意拼命?

張金牛走了,公冶長也叫出兩名家丁,準備將金狼朱裕扶去後院養息。

金狼朱裕雖然身受重傷,但神色始終都很平靜,張金牛的報告,他當然也聽到了。然而,奇怪的是,這樣一個大好的訊息,在這頭金狼身上,居然沒有產生絲毫反應。

如果換了別人,就算不說風涼話,歪著腦袋,哼上幾聲,總是免不了的。

而這頭金狼怪就怪在這裡,從張金牛進來到離去,他閉著眼睛,躺在那裡,竟然充耳不聞,幾乎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如今當公冶長示意兩名家丁要去攙扶他時,他卻突然睜開眼皮,向公冶長點點頭道:

「你過來一下。」

公冶長依言走過來,心中暗暗納罕,不知道這頭頑強的金狼要幹什麼?

朱裕望著他,又點了一下頭道:「你坐下,我們說幾句話。」

公冶長只好坐下。

朱裕注視著他道:「你在羊腸巷口,點我穴道時,用的是什麼手法?」

公冶長微微一怔,但旋即明白對方問這幾句話的用意,當下只好聳聳肩膀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橫豎你朋友明天就可朱裕截口道:「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公冶長不覺又是一怔道:「那麼,你朋友的意思……」

朱裕道:「回答我的問題。」

公冶長道:「那也不是什麼特別手法,不過出手時力道稍為重了一點而已。」

朱裕原本平靜的面孔上,忽然現出一種痛苦表情,等這種表情消失之後,他才又繼續注視著公冶長道:「那麼,你知不知道,你以這種手法點人穴道,被點穴道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這一點公冶長當然知道。不過,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從對方適才那種痛苦的表情看來,這頭金狼顯然在提出問題之前,就已知道了答案。

朱裕果然沒等他回答,就已接下去道:「你老弟以這種手法點人穴道時,既然明知道被點的人縱然不死,也必將變成廢人一個,為什麼不乾脆發發慈悲,殺了對方?」

這種話只有身歷其境的江湖人物才知道它並不是笑話,而且不含一絲諷刺意味。

在一個武人來說,尤其是依賴一身武功生存的黑道人物,你下狠心一刀殺了對方,有時的確是一種慈悲的行為。

公冶長默然不語。

朱裕閉上眼皮,長長嘆了口氣。

公冶長忽然道:「我可以配個方子,交你朋友帶回去,如果你朋友調食得法,我擔保你朋友至少可以……」

朱裕張目道:「可以怎樣?」

公冶長艱澀地道:「至少還可以保住四成功力。」

朱裕喃喃地道:「四成?嘿嘿。」

他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忽又睜眼望著公冶長道:「你們不是想從我口裡套話的嗎?現在你們還想不想知道天狼會的某些秘密?」

公冶長懷疑地打量著這頭受傷的金狼,想弄清對方忽然說出這種話來,究竟是真是假?

是意在揶揄?還是隻為了發洩心頭的一股怨恨之意?

公冶長只好反問道:「朋友如肯說出來,有些什麼條件?」

朱裕道:「條件只有一個。」

高大爺點點頭,意思要公冶長不論什麼條件只管答應下來。

公冶長點點頭,一方面回答高大爺,一方面也是回答這頭金狼。

「好!你朋友說說看,只要我們辦得到,絕不叫你朋友失望就是了。」

朱裕一字字地道:「明天別以我跟你們那位葛老夫子作交換!」

大廳中每個人都聽呆了。

他們沒有聽錯?

這頭金狼寧願留在敵人手裡,也不願回到自家人的身邊去?

足足過了一袋煙之久,大廳中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公冶長望著高大爺。

高大爺的臉色,像是瘧疾突然發作,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不過,他最後還是朝公冶長搖了一下頭。

這個頭搖得他滿身是汗,似乎比推動一道千斤間還要吃勁。

公冶長於是也跟著搖頭道:「抱歉,這個條件我們無法答應。」

朱裕的臉色也有點發白道:「為什麼無法答應?」

公冶長道:「我們雖然很希望能跟你朋友忠誠合作,但我們絕不能因此而犧牲我們那位葛老夫子的一條性命。」

朱裕詫異道:「誰說過要你們犧牲那位葛老夫子的性命?」

公冶長道:「事情非常簡單,如果我們不依約定」

朱裕介面說道:「你們難道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事先將那位葛老夫子,搭救出來?」

這一下,高大爺真的沉不住氣了。

他不等公冶長有所表示,搶著大嚷道:「行行,這個條件公平之至,我們只要能救出葛老夫子,當然可以不把你朋友交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揮著手臂,以加強他的語氣:「說吧,夥計。只要你夥計誠心合作,我高敬如絕不虧待你夥計就是了!」

朱裕突然閉上嘴巴,同時緩緩合上眼皮。

高大爺手臂僵舉在空中,臉色又難看了起來。

這頭金狼當著許多人,居然拒絕以高大爺為談判的物件,自然叫他無法下臺。

公冶長連忙微微俯下身去,低聲道:「我們高大爺的話,你朋友聽到沒有?」

朱裕閉著眼皮緩緩道:「我需要保證!」

公冶長道:「保證什麼?」

朱裕道:「保證我不會上當,保證你們會給予我妥善的保護!」

公冶長道:「要誰向你保證?」

朱裕道:「我認為值得信任的人!」

公冶長道:「在這座大廳中,有沒有你朋友認為值得信任的人?」

朱裕道:「只有一位。」

公冶長道:「誰?」

他一面問,一面在大廳中四下環掃一眼。

大廳中這時在七雄方面計有高大爺,胡三爺,艾四爺,花六爺等四位。

殺手方面則有魔鞭左天鬥,血刀袁飛,雙戟溫侯薛長空等三人。

除此而外,便是花十八和兩名外婦,以及花狼,蔡猴子等七八名家丁。

古今以來,一個人能受到敵人的信任,經常都被視為一種最高的榮譽這項榮譽會落在此刻大廳中誰的頭上呢?

朱裕回答的聲音不高,但卻一字字堅定有力地道:「血刀袁飛!」

這頭金狼選擇的人,竟是昨天在萬花樓殺了第二號金狼的袁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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