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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洞察奸狡計 巧設陷阱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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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他站起身子,向公冶長走去時,這位高大爺的眼色很不好看。

經過多日相處,公冶長的種種表現,他已視為理所當然,而漸漸忘了像公冶長這樣一名人物在今天對他高某人的重要性。

公冶長正在燈光下把玩著那支匕首,高大爺走過去時,公冶長剛好抬起了頭。

但公冶長抬頭並不是為了迎接高大爺,而是為了回答朝三爺提出的一個問題。

胡三爺提出來的這個問題,正是人人想問,同時也是公冶長遲早必須加以解答的一個問題。

他以前既沒有見過賈菩薩,而黑心老八的易容術,又幾乎毫無瑕疵可尋,那他是怎麼瞧出破綻來的?

回答這個問題,本來非常簡單。

他可以告訴大家,黑心老八也跟葛老一樣,被天狼會的人逼著眼下一粒毒藥,三天內不能取他公冶長的性命,就得不到解藥。如今已是第二天,任何一個走進如意坊的,都有可能是這位黑心老八的化身。

這也就是說,他和黑心老八,都在等待著這樣的一個機會。

穿心鏢谷慈受傷,高府必須請大夫,這個大夫會請誰呢?

關於這一點,黑心老八應該比別人清楚。因為他曾經一度是高大爺手底下的人,他當然知道高大爺最信任的大夫是誰。

所以,不必發現證據,賈菩薩也是一個可疑的物件。

這便是他悄悄吩咐關漢山去賈菩薩住處查對,而結果真的證實了他判斷正確的經過。

但是,他能這樣回答嗎?

不能!

因為他今天早上掩瞞了部分事實,當時他並沒有說及黑心老八已受天狼會挾制,要在三天內取他性命。

就是現在,他也不能讓大家知道,他公冶長才是天狼會想對付的重心人物!

所以,他這時慢慢地取出一張藥方,含笑遞給胡三爺道:「您三爺自己瞧吧!破綻就在這張藥方子上。」

胡三爺正待伸手接取,被高大爺一把搶了過去道:「待我瞧瞧!」

藥方在高大爺手上開啟,眾人一起湊上去觀看。

藥方上什麼地方不對勁呢?

高大爺瞪著那張藥方,一張面孔,慢慢發紅。

他搶著要看那張藥方,原以為藥方上有什麼明顯而可疑的記號,誰都不難一目瞭然。

現在,他接過來,看清楚了,才發覺藥方上什麼花樣也沒有。

換句話說:他如今拿在手上的,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藥方!

而他認識的字又沒有多少,像這樣一張藥方,就叫他從今年看到明年,他也不會看出什麼所以然來的。

如果公冶長不肯立即加以解釋,別的人又等他發表高見,他當初搶下這張藥方,豈不成了自己找的好看?

事實上目前也正是這樣一副局面。

人家都在瞪眼望著他,包括公冶長在內,似乎都在等著他指出公冶長所說的「破綻」。

高大爺臉孔愈漲愈紅,忽然福至心震,點頭脫口道:「是的,這筆跡是有點問題……」

這句話說得相當聰明,因為這世上最難模仿的,便是他人的筆跡。

黑心老八的字型,當然不可能跟賈菩薩的字型完全一樣。

胡三爺第一個點頭附和道:「是的,依我猜想,也是如此。」

於是,大家又一齊轉向公冶長望去,想看看公冶長是否也同意這一說法。

公冶長但笑不語。

艾四爺忽然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看看……這這這……這一定不不……不是筆跡的問題。」

這位一向很少開口的艾四爺,忽然插進來發表意見,而且跟高大爺大彈反調,倒著實出人意料之外。

高大爺一向瞧不起這位艾四爺,如今聽艾四爺竟一口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心裡當然更不高興,他掉過頭去看著艾四爺道:「不是筆跡問題,你認為是什麼問題?」

艾四爺犟道:「噹噹噹……當然不……不是筆跡問題。」

他說得辛苦,別人也聽得辛苦,但現在大家卻不得不聽下去。

因為他這斷斷續續的一句話,只是強調他的立場,他沒說出他持反對意見的理由。

「這這這……很簡單,公公公冶總管,根本不認識賈賈賈菩薩,他當然沒……沒有見見過賈菩薩的筆跡,就就就算見過,一時也無從比比比較,又怎……怎會……從從從筆跡上看看看出毛病來?」

他能說出這一大篇話來雖不簡單,但理由的確很簡單。

簡單而有力!

公冶長笑了,他忽然發覺,這位艾四爺有時也不無其可愛之處。

高大爺面孔又紅了起來。

他也無法不承認艾四爺這番話說得有理,而他心底下則真想賞這位艾四爺一個大耳光。

因為艾四爺這些話,只說明一件事:說明了他高大爺是如何的愚蠢,竟認為破綻是出在筆跡上!

高大爺紅著臉孔道:「那麼,你認為毛病出在什麼地方?」

艾四爺道:「那那那就要問問公冶總總總管了。」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一句話擺脫得乾乾淨淨。

他的目的,顯然只是為了將高大爺駁倒,如今目的已達,就沒有他事了。

高大爺心頭冒火,正想另找題目發作之際,公冶長已笑著接下去道:「兩位別爭了,關於這張藥方的秘密,說穿了其實一文不值。」

他從高大爺手上拿回那張藥方,含笑接著道:「我們大家都知道,一般大夫都有一個通病,有時是為了跟藥店勾搭,有時是為了顯示學問高深,當開列藥名時,往往合本草所載之藥名不用,而另畫鮮為人知之偏名,或選畫神仙難認,狀如蚯蚓打架之草字。總之,一個目的,叫別人拿到這張方子也看不懂!」

他指指藥方,又道:「現在,你們細看這張方子,字跡雖草得像個行家,但用的全是正統藥名,賈菩薩的為人,我已問過了,你們認為賈菩薩會是這樣一個不玩一點花巧的大夫嗎?」

眾人聽了,無不深深折服。

這種事情,本來人人知道,說穿了的確不值一文。

可是,在說穿之前,又有幾個人會想到這些細微的地方去呢?

這時眾人之中,只有一個人心情稍稍有點異樣。

這個人便是魔鞭左天鬥!

這位魔鞭對自己掩護另一身份的技巧,原本極具信心,現在,他的這份信心動搖了。

當公冶長尚未投入高府之前,他一直認為組織方面如此重視這小子,似不無小題大作之嫌,如今他才發覺,這小子的確是個可怕的人物。

甚至比組織方面所估計的還要可怕得多!

這小子心細如髮,目光銳利如刀,常識又淵博得驚人,你永遠料不透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以及下一瞬間會突然有些什麼舉動。

這小子既能識破黑心老八的偽裝,會不會突然把箭頭一下又轉到他這位魔鞭身上來呢?

他知道他有這種想法並不全是杞人憂天。

事實上,這小子如果對他起疑心,隨時都不難一下逮住他的把柄!

譬如說:在小翠花處,以他在鞭法上的造詣,何以連一個潘大頭也收拾不下?

其後去林家磨坊時,他為什麼一反常態,一定要去追趕那頭金狼,尤以後者,使他越想越後悔。

他回來後,曾暗示那頭金狼已被他追至山中收拾了,如這小子一時心血來潮,就像他命關漢山去調查賈菩薩一樣,也悄悄吩咐一個人,去找那頭金狼的屍首,謊言豈非馬上拆穿?

魔鞭左天鬥,想到這裡,心中相當不是滋味。

對付龍劍公冶長,本來並不是他這次臥底的任務,如今為了自保,看來他只好採取權宜之計,想法子找個機會,將原先的任務稍稍修改一下了!

太平客棧的幾名夥計,一個個,全是老油子。

他們很少認錯人,也很少拍錯馬屁。

遇上有錢的大爺住進客棧,哪怕對方衣服上打滿補釘,他們也不難一眼便分辨出來,而適時送上加料的殷勤和笑臉。

有人曾向棧裡的歪脖子楊二請教:問他們這種本領是怎麼練出來的?他們究竟憑什麼方法,一下便能斷定對方是個值得恭維的客人?

楊二笑笑說:「嗅出來的。」

請教的人問道:「嗅什麼地方?怎麼個嗅法?」

楊二笑道:「隨便嗅!」

請教的人問道:「有錢的人身上氣味不同?」

楊二笑道:「不錯!」

請教的人問:「那是種什麼氣味?」

楊二笑道:「錢味!」

有錢的人,身上真有錢味?

這當然只是楊二說的笑話。

不過,笑話歸笑話,不論楊二用的是套什麼方法,他的這套方法,還真靈驗。

一個有錢的人住進太平客棧,只要輪著歪脖子楊二伺候,只要這個客人真正有錢,無論你衣著多麼寒酸,無論你脾氣多麼特別,楊二也絕不會將你冷落一旁!

如果有人以虎刀段春為例,證明這種說法不對,那隻能怪舉例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錯,虎刀段春年少多金,自從住進太平客棧,也的確未見楊二如何巴結。可是,這能怪楊二沒有眼光嗎?

夥計巴結客人,也不是全無條件的。

在楊二的經驗之中,有錢的客人,計分兩種:一種是多喊一聲大爺,便有多喊一聲大爺的好處;一種是在你賠盡小心說盡好話,也休想獲得分文額外的賞賜!

虎刀段春,便是屬於後者。

這種客人不希望別人巴結,客棧裡的夥計們,也不想去巴結。

巴結了沒有好處,又何必白賠笑臉?

至於楊二為什麼不巴結這位少年多金的客人,當然還有另一原因。

那便是他不敢巴結!

他已從艾四爺和花六爺的隨從們口中,獲悉這位虎刀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一個連高大爺也惹不起的人物,他歪脖子楊二惹得起嗎?

他的脖子歪歪的不怎麼好看,但他自己並不嫌棄,就是再歪再難看些,他也希望它能永遠保持完好如故。

自從楊二訊得了虎刀段春的來臨,他就一直保持著這份警覺,不論何種情況之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均以不惹惱這位小煞星為妙。

但是現在問題來了。

現在,楊二必須在兩件事情上,作一選擇:他是繼續保持這份小心,不去惹惱那位小然星好呢?還是冒點風險,為自己增加一筆小財富?

晌午時分,虎刀段春喝了點酒,他在關門休息時交代楊二:天黑之前,不聽他召喚,不準進來打擾他。

楊二樂得清閒,當然唯唯稱是。

可是,不料虎刀段春剛睡下不久,棧裡就來了一個客人。

來人是個衣著講究的中年人,楊二憑他銳利的眼光,一見面便看出這人是個事業發達的富商。

這種人空手走進客棧,經常都是隻為了要辦一件事找個娘們喝喝酒,消遣消遣。

楊二知情識趣,特別為這位客人選了一個幽靜的房間,安頓完畢,他含笑守立一旁,只等客人發出暗示。

他在等候時,心底下已在加以揣摩,揣摩這個客人是叫美美?還是叫藍藍?

關於客人叫姑娘的事,楊二時時都感到好笑。

很多外來的客人,都知道鎮上有座萬花樓,也都知道萬花樓有兩名紅姑娘,一個叫美美,一個叫藍藍。

所以,十有九次,客人都指定要這兩位姑娘。

而他,也每次來上一段老套,說萬花樓的姑娘,人人一招便至,就這兩名姑娘不容易出局。直到客人反過來求他,並許以重酬,他才裝出勉為其難,姑且一試的神情出門。事實上這家太平客棧,除了美美和藍藍,本就很少做其他姑娘的生意!

但這一次楊二可猜錯了。

那人喝了口茶,緩緩抬頭道:「有位段春段大俠,可是歇在這裡?」

楊二愣了一下,才點頭道:「是的,這兒是住了一位段相公,就住在後院三號上房。」

他將少俠改成「相公」,這便是表示他不清楚客人的身份,也很少打聽客人的身份。

他自動告訴對方段春住的房間,也是有這些用意在內:尊駕如想打聽這位段春的種種,最好親自過去,我已告訴你,他住的是那房間,找我楊二,是沒有用的。

那人似乎沒有體會出楊二這番用心,望著他又道:「我有事想跟這位段少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過去替我通報一下?」

楊二搖頭,回答得很堅定:「不行!這件事小的辦不到。」

他一向很少以這種態度對待客人,尤其是有錢的闊客。但是,事關虎刀段春,他就顧不得許多了,得罪一位闊大爺,雖屬不智之舉,但比得罪虎刀段春總要好得多。

那人道:「為什麼辦不到?」

楊二道:「這位相公脾氣大得很,小的招惹不起。」

那人道:「過去說有人想見見他,他也會發脾氣?」

楊二道:「他喝了酒,正在睡覺,他交代天黑以前不準有人去打擾他。」

那人皺皺眉頭道:「我這件事情很重要,等不及天黑怎辦?」

楊二沒有開口,這不是個他能回答的問題,這種事也用不著他來操心。

如果一定要他回答,他回答將是:「若是等不及,你何不自己過去,我已經告訴過你他住的房間了!」

那人曲起指節骨,在掌心裡敲了幾下,忽然取出一張銀票來,說道:「這是五十兩銀子,你拿著,去後面看看,如果可以傳話,你就收它下來,如果實在無法可想,就到櫃上兌一下,替我弄點酒菜,說不得只好耗著等天黑了。」

楊二渾身發麻,耳邊嗡嗡作響,幾乎暈了過去。

我的老天爺,傳一句話,就是五十兩銀子!是這個人瘋了?還是他在做夢?

事實上那人並沒有瘋,他也不是在做夢,因為那張銀票很快地就到了他的手上;州大通銀莊的票子,鈴記分明,一絲不假!

那人遞出銀票之後,和悅地接著說道:「就麻煩你夥計跑一趟吧!不管辦不辦得到,試一試總可以的。」

楊二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

走向後院。

他如果現在吵醒虎刀段春,虎刀段春真會不分情由,跳起來一刀殺了他?

應該不至於如此嚴重吧?

唔……大概……大概……一個火辣辣的大巴掌,外加一頓狗血淋頭的臭罵,也許是免不掉的。

楊二迷迷糊糊的忖想著,心情頓時為之開朗。

五十兩銀子,相當於他兩年的工錢,那還得不吃不喝,才能湊足這個數目。

為了這樣一筆意外之財,換上個把巴掌,又算得什麼呢?

老實說,只要留得一條命在,別說是一個巴掌,就是再捱得重一點,三個月起不了床,也是划得來。

他以前初幹這一行時,奉承功夫不到家,一文好處沒有的一巴掌,還不是照樣地捱過好幾次?

城隍廟前算命的趙瞎子說他今年要交好運,果然一點不錯。

楊二抬頭望天,天空萬里無雲,天氣也彷彿越來越美好。

他心裡暗暗許願:「今天若是抽得出空,一定得請趙瞎子痛痛快快地喝上幾杯。」

楊二的確該請趙瞎子幾杯。

因為他今天運氣實在太好了。

好得比趙瞎子告訴他的,還要好上了好幾倍!

他戰戰兢兢地敲開三號上房的門,原以為曾有一頓好受的,哪知道虎刀段春看清楚是他,竟然一點怒惱的表示也沒,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什麼事?」

楊二趕緊哈著腰賠笑臉道:「前院來了一位客人,他說有急事要見段相公,著小人先傳個口信,問段相公願不願意會見他?」

段春說道:「這位客人姓什麼?從哪裡來的?」

楊二呆住了!他如果不答應替那人通報,這些當然可以不問。既然負責過來傳話,怎可以連對方姓名也不問一聲?真糊塗!

好在段春並不十分計較,又接著道:「這人多大年紀?看上去是幹哪一行的?」

楊二面紅了一下,才搓著雙手,囁嚅地說道:「大……大……大約四十來歲看上去像生意人。」

「你以前沒有見過這個人?」

「沒有。」

「他也沒有說出找我是為了商量什麼?」

「是的。」

段春沉吟了片刻,點點頭道:「好,你去請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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