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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妙施驅虎策 智破狡狼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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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悶熱的下午。

蟬聲令人心煩。

客人揮著芭蕉扇,汗珠仍然一顆顆地從額角上滾下來。

天氣太熱,當然容易出汗。

但此刻的這位陸大爺,汗水一直流個不停,顯然並不是完全由於天氣太熱的緣故。

他是因為內心焦躁不安,受情緒影響,給急出來的。

因為虎刀段春還沒有答應他的請求。

虎刀段春望著院子裡的扁豆棚,隔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道:「陸大爺的這件事,使段某人十分為難。」

陸大爺抹了一把汗,訥訥地說道:「我知道」

段春緩緩接著道:「不按行規行事,強佔別人飯碗,在江湖上是一個很大的忌諱。」

陸大爺苦著臉道:「可是,事到如今,除了求你段少俠護送一程之外,我還有什麼辦法?誰會想到,堂堂一座高遠鏢局,竟連自己的招牌也保不住呢?」

段春微微搖頭道:「這一點你陸大爺就弄錯了。」

陸大爺一愣道:「我

段春道:「高遠鏢局雖然出了事故,但並不表示該局從此關門不再開業,金蜈蚣高敬如在關洛道上,是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絕不至於連這麼一點風浪也承受不住。」

陸大爺睜大了眼睛道:「你的意思,要我去找高大爺?」

段春道:「是的。鏢局出事,受傷的只是一個穿心鏢谷慈,高大爺手底下的人手,還多的是。」

陸大爺搖搖頭,隔了片刻,才自語似地道:「我可不幹這種傻事……」

這下輪到虎刀段春發愣了,他露出一臉迷惑之色,望著陸大爺道:「你說什麼傻事?」

陸大爺緩緩地道:「如今人人知道,來自三湘的天狼會,正跟以高大爺為首的關洛七雄鬥法,想將七雄的勢力逐出關洛道,由該會據為己有,這位高大爺大壽期中,迭遭意外事故,據說是天狼會的傑作。」

段春忍不住插口道:「這種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跟你陸大爺又有什麼關係?」

陸大爺嘿了一聲道:「沒有關係?關係大了!」

段春道:「什麼關係?」

陸大爺道:「天狼會的人能在這位高大爺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足證今天的高大爺身旁,必然潛伏了天狼會方面的奸細。我如去找這位高大爺幫忙,豈不等於間接通知天狼會的人,如今鎮外正有一批名貴的皮貨,在等待著他們去劫取?」

段春點點頭,不禁又朝這位精明的商人多望了一眼,眼光中充滿了欽服之色。

陸大爺反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毅然道:「這只是生意人的小心眼兒,希望少俠不要見笑才好。」

段春沉聲說道:「你這份顧慮是對的,今天的如意坊,龍蛇混雜,誰也料不定裡面究竟有沒有天狼會的人潛伏其中……」

陸大爺聽語氣知道這位虎刀心思已經活動,於是連忙接道:「所以,我陸某人想來想去,目前就只有你段少俠能幫我這個大忙。這批皮貨,是我陸某人一生心血,也是我陸某人的全部家當,萬一出了盆子,我陸某人就完了,務求段少俠做做好事。」

段春沒有馬上作出決定,他又望向院外出了一會神,然後緩緩收回目光,問道:「陸大爺當初跟關外大漢鏢局訂約時,為什麼只要他們送到蜈蚣鎮,而不請他們一直護送到保定府?」

陸大爺苦笑了一下,說道:「我當初又何嘗不曾如此要求?但對方堅不應允,你有什麼辦法。」

段春道:「他們為什麼不答應?」

陸大爺道:「據他們解釋,這是他們跟高大爺之間的一種默契,大漢鏢局護鏢入關,走的若是關洛官道,最遠便只能到達蜈蚣鎮,然後就必須改由高遠鏢局接手承保,高遠鏢局的鏢手出關,情形也是如此。」

段春憤然作色道:「真是豈有此理,現在的鏢局,越來越不像話了。」

陸大爺長嘆了口氣道:「可不是麼?如今生意一天比一天難做,等這批貨色出了手,我陸某人也打算收山了。」

段春似乎很生氣,手一揮道:「好,走吧,我答應你了,現在我們先去看看你的貨車,明天一早上路!」

夕陽西下,倦島歸巢,晚霞絢麗如晝。

炎熱的白天過去了,第一陣涼風開始輕輕吹過小鎮。

虎刀段春和陸大爺浴著斜陽,沿長街緩步並肩走向鎮外,他們故作悠閒狀,顯然是為了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兩人剛剛走過萬花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人未及回頭,兩匹麥色駿騎,已揚起一片蹄塵,自兩人身邊同掠過去。

虎刀段春輕輕一咦,突然停下腳步。

陸大爺也跟著站了起來,悄聲道:「段少俠認識剛剛過去的這兩個人?」

段春點點頭,沒有答腔,兩眼仍然在望著兩騎消逝於長街盡頭。

陸大爺又問道:「這兩人是誰?」

段春皺皺眉頭,心底下似乎正在泛湧著某種疑問,他一邊舉步,一邊回答道:「前面一個是高大爺的總管,龍劍公冶長。後面跟的那個,我沒有瞧清楚,好像是府中一名姓張的管事。」

陸大爺道:「這位公冶總管,我聽大漢鏢局的鏢師們提過,據說也是個狠角色,甚至比燕雲七殺手……」

比燕雲七殺手怎樣?

陸大爺說到這裡,自知失言,連忙以一聲咳嗽切斷下文。

虎刀段春只是淡淡一笑,似乎並不介意。

陸大爺因為說錯了話,好久都沒有勇氣開口,最後還是段春先打破沉寂道:「陸大爺幹皮貨這一行已經多久了?」

陸大爺登時眉飛色舞起來,一個人談起他的老本行,總是特別興濃的。

「這一行可說是我們陸家祖傳」

這當然只是一句開場白,不過只要一聽這種口氣,便不難想象這位陸大爺在皮貨這一行業中,無疑混得相當出色。

他早先在客棧裡說,等這一批皮貨脫手,便打算收山不幹,顯然,只是一句應景兒的詞令。

如果時間許可,相信就是說上三天三夜,恐怕都說不完他們陸家從事這一行業的得意事蹟。

但非常令人掃興的是,虎刀段春顯然對這一點並不感興趣,他一句話便將陸大爺的興頭打消得乾乾淨淨。

「鄭州的林記皮莊,陸大爺跟他們打過交道沒有?」

陸大爺愣了一下,說道:「鄭州的林記皮莊?」

段春道:「店東名林長髮,有個外號作大煙槍,是鄭州的老字號了,陸大爺就是沒跟他們交易過,也該聽說過這個人才對。」

陸大爺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哎喲,少俠也真是的,你只提大煙槍三字,豈不省事多了!」

「你們交易過?」

「幹我們這一行的,誰沒跟這老鬼交易過?我這次帶回來的二十一張熊皮,第一個主顧,就是這個老鬼。」

「第一個主顧?同一批貨難道可以賣給好幾個人?」

陸大爺又笑了:「談到這一方面,你少俠就不在行了。」

「哦?」

「這是我們生意人常說的一句話。」

「哦?」

「皮貨這一行,說好做的確好做,說難做也真難做。就是拿熊皮來說吧:同樣一張熊皮,不僅雌雄,大小,毛色要分等級,就是捕殺時受創的部位,甚至一塊小小的汙斑,價錢都會差上一個天一個地!」

段春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懂了。這二十一張熊皮,你打算先交給大煙槍,他若是要任意挑剔,亂殺價錢,你就另選主顧,再賣別人。」

陸大爺笑道:「正是如此!大煙槍這老傢伙,門檻精得像頭老狐狸,明虧暗虧兩不吃,跟這老鬼打交道,比跟任何人打交道都要頭疼得多。」

段春又點頭道:「你說得一點不錯,大煙槍的確是這樣一個人。」

陸大爺到這時候才好像突然想了起來似的,當下不禁扭過頭來道:「段少俠過去也跟這位大煙槍打過交道?」

「沒有。」

「那麼」

「他是我的舅舅。」

這是鎮外的一座三合院,兩大車皮貨,就停在院子裡,雖然捆綁得異常緊密結實,仍不難老遠就嗅到那股皮貨特有的氣味。

這種特有的氣味,正是它們需要保護的原因。

珍貴的獸皮,是論張計算,這兩車皮貨,即使全是中等品質,總值也在紋銀萬兩以上,擁有這樣一批貨品的主人,他的心情當然輕鬆不了。

院子裡除了這兩輛大車,另外還拴了幾匹牲口,三四名粗衣腳伕,正守在大車旁,跟一名白髮老翁閒聊。

白髮老翁大概便是這座三合院的宅主,西廂屋中有婦人叱喝孩童的聲音,老翁的媳婦似乎正在為這些過路的客商張羅晚飯。

這座三合院離官道不遠,為過路客商行方便,在這一家人來,顯已習以為常。

陸大爺因為一路上接連說錯了話,神情一直顯得很尷尬,直到這時候才算又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他為段春介紹了那位白髮老翁孫大爹然後向段春徵詢意見:今晚大夥兒歇去太平客棧?還是就在這裡過夜?

段春思索了片刻道:「客棧裡品流複雜,只要孫大爹不嫌打擾,就在這裡過夜好了。」

陸大爺當然全聽他的。

於是就這樣決定下來,吃過飯。提前休息,明天黎明時分束裝上路。

鄉居人家,當然談不上什麼豐盛的菜餚,不過待客之酒,是上等的陳年老燒。

孫大爹和陸大爺酒量都不錯,段春酒量有限,但也喝得不少。

然後,主人告辭,大夥兒在廂屋中攤開幾張草蓆,將就著安頓下來。

約莫夜半時分,人們突為一陣敲門聲所驚醒。

陸大爺第一個挺身坐起,神色慌張地道:「前面誰在敲門?」

段春打著阿欠,微笑道:「不必驚慌,來的如果不是好人,根本就不會等你開了門才進來,依我猜想,很可能是一批錯過了宿頭的客商。」

陸大爺覺得此話果然有理,神色才緩和了下來,當下向近門的一名腳伕吩咐道:「麻老二,你去前面看看,若是借宿的,告訴他們沒有地方就是了。」

麻老二揉著眼皮走出廂屋,沒隔多久,又打著阿欠走了回來,口裡嘰嘰咕咕,不停地喊著奇怪。

陸大爺道:「什麼事奇怪?」

麻老二哼了一聲道:「我看這兩個傢伙瘋瘋癲癲的,八成兒準是得了什麼怪毛病。」

陸大爺道:「只有兩個人?」

麻老二道:「大路上,好像還停了一輛馬車。」

陸大爺道:「那兩個人怎麼說?是不是借宿的?」

麻老二說道:「是不是借宿的,只有天知道!」

陸大爺道:「怎麼呢?」

麻老二哼了一聲道:「兩個傢伙,一個站在暗處,年紀好像輕得很,模樣如何,我沒有看清楚,敲門的那個傢伙,大約三十來歲,我把門開啟之後,他探頭朝院子裡一望,口說一聲:噢,原來這裡歇了人,連招呼也沒有打一個飛身就走了,你說這個傢伙是不是有毛病?」

陸大爺皺了皺眉,說道:「果然有點奇怪,若是想借宿,不論有無地方問一聲又有什麼關係。」

段春雙目閃光,突然道:「敲門的那漢子是不是有個紅酒鼻子?」

麻老二一呆道:「是啊!少俠怎麼」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虎刀段春已如穿簾燕子般地掠出廂屋!

弦月如鉤,大地一片岑寂。

麻老二說得不錯,官道上果然停著一輛馬車,如今這輛馬車仍然靜靜地停在官道上。

可是,人呢?

虎刀段春像狸貓似地跳入車廂,隨即又從車上跳下來。

他在車廂內只找到三樣東西。

一個青布包裹。

一團麻繩。

一塊溼溼的衣襟。

除此而外,便是一股似有若無的幽幽的香氣。

他的猜測沒錯,這三樣東西,已足說明這輛馬車曾經載過什麼樣的人,以及發生過哪一類的事情了!

段春跳下馬車,目光四下一掃,立即縱身向左邊的一座山坳中飛撲過去。

他的判斷完全正確。

他剛竄進一片密林,便聽到突巖後面隱隱傳來一陣悲泣掙扎之聲。

段春咬緊牙關,去勢如箭,強忍不發一聲,因為他已下定狠心,不讓這個淫徒活著逃出他的北斗斷魂刀下。

他也許是太氣憤了,一時竟忘了對方一共兩個人。

值此深夜,又在一片樹林之中,這實在是一個可怕的疏忽。

進入山坳,必須穿過坡口兩株如拜燭般對生的大杉樹。

虎刀段春心無他念,身形疾如蝗石,一眨眼便投進了兩株杉樹的夾檔之中。

那是很難以言詞形容的一剎那。

就在段春去勢已竭,身子將落未落之際,只見黑影一晃,右邊那株大杉樹,突由根部至六六尺處的幹部一裂為二。

原來貼樹而立,如今突然現身偷襲的這個人,正是高府那位有著一個紅酒糟鼻的管事張金牛。

張金牛手上拿的是一把潑風刀。

這把鋒利的潑風刀,如今正以一式橫掃千軍,如旋風般砍向段春的一雙膝蓋。

如果換了平常時候,以虎刀段春的一身功力,當然不會把張金牛這樣一個人,以及這平凡庸俗的一刀放在心上。

但如今事出突然,變生倉猝,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虎刀段春處此間不容髮的危急狀況下,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他只能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一樣,完全憑著一般求生的本能,陡地一扭身軀,硬以一絲殘餘的衝力,改向其中一株杉樹撞去。

燕雲七殺手中的第一高手,會以這種可笑復可憐的方式應付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傳出去當然是個笑柄。

可是,一個人武功再高,終究是血肉之軀,舍此而外,尚有何策?

而事實上,這一撞說起來雖不登大雅之堂,若論功效,倒還真是一著保命的絕招。

虎刀段春撞上杉樹,杉樹微微一晃,段春立即被反彈開去。

只聽砰的一聲,張金牛的潑風刀也跟著砍人樹幹。

刀鋒砍入之處,也正是段春以雙肩撞擊之處。

段春身子彈開,刀鋒卻深深嵌進村幹,張金牛人藏暗處,已然已將虎刀段春面目認清,這時一刀無功,自知大禍臨頭,當下也顧不得拔刀,驚呼一聲,轉身便朝林外沒命奔去。

段春也不追趕,只冷笑著說了一聲:「你小子能跑上天去,就算你小子有種!」

他摸摸肩膀,身子一轉,繼續向山坳中奔去。

可是,已經晚了一步。

山坳裡的一塊大麻石上,赤身露體地躺著一名長髮少女,龍劍公冶長,早已溜得不知去向。

長髮少女似已昏迷過去,月色下看來,宛如一尊玉琢的美人。

段春雖然是為了救人而來,但面對著這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也不禁為之心族搖曳。

石旁雖然留有一堆衣衫,但均已被撕得殘落不全,段春隨手撿了兩件,覆蓋在那少女身上,又運勁為後者催活氣血。長髮少女呻吟了幾聲,方才慢慢甦醒過來。

段春蹲下身子,問道:「姑娘是哪裡人?是在什麼地方遇上這兩個傢伙的?」

少女蜷身掩面,只是哭泣。

段春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隔了一會兒,又皺眉道:「你光哭也不是辦法,你得先回答我的話,我才好送你回去啊!」

少女仍然哭個不停。

段春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道:「那小子是不是已經……」

他話已到口邊,忽又停住。

問這種話,連自己都感到面孔發燒,叫一個傷心的少女又怎能說得出口?

於是,他改口接著道:「你有沒有看清那小子生做什麼模樣?」

這一問當然也是多餘的。

傍晚出鎮時,他是親眼看到的,除了一個龍劍公冶長,還會有誰?

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他認為還是正式確定一下,比較妥當。

這類事情,也未嘗沒有意外。

他先前只看到公冶長和張金牛雙雙乘馬出鎮,並未看到公冶長離開這座山坳,如果公冶長出鎮之後,已因事去了別處,張金牛回程時,同行的實際上是另一個人,豈不使龍劍深蒙不白之冤?

長髮少女慢慢停止哭泣,又抽搐幾下,才打著哽咽,說道:「我……說……說不上來,只……只聽……聽另外那個人……喊他什麼……總管……」

現在,不會錯了,果然就是公冶長那個小子!

段春咬咬牙齦,雙目迸射著一股懾人的寒芒,霍地站直身子道:「好了,你穿上衣服跟我走,明天天黑以前,我保證你姑娘可以看到那小子一副心肝生做什麼樣子就是了。」

長髮少女抬起滿是淚痕的面孔,帶著感激和驚惶的神情道:「你你要殺了他?」

段春哼了一聲,沒有開口。

他本能轉過身去,以便對方穿上衣服,不料長髮少女一邊發問,一邊已將蓋在身上的兩件衣衫敞開。

段春迴避不及,那副誘人的胴體,遂又再度映入他的眼簾。

堅挺的酥胸,平實的小腹,修長的雙腿,羊脂般的肌膚,若隱若現的神秘禁地……

虎刀段春呆呆地站立著,似已痴迷。

長髮少女拉過石旁那堆衣衫,低頭順序匆匆穿著,顯然沒有留意段春此刻的那副異樣神情。

段春突然道:「姑娘叫什麼名字?」

少女低著頭道:「我叫小娟。」

段春道:「小娟,我問你,你恨不恨剛才那個侮辱你的傢伙?」

小娟抬頭,露出一臉疑愕之色,那神情似乎有點責怪段春為什麼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段春又道:「那小子是這兒蜈蚣鎮上高大爺手下的總管,江湖上喊作龍劍公冶長,一身武功相當了得,可說是關洛道上,名氣最大的一位殺手。」

小娟開始有點明白段春的意思了,聽口氣這位年輕的勇士顯然已有畏縮之意。

她垂下頭,眼圈兒又紅了起來。

段春接著道:「不過,別人怕他,我段春可不怕他。也可以說,目前江湖上只有我虎刀段春一個人,有本事跟這小子鬥一鬥!」

小娟泫然不語,她一個鄉下姑娘,當然懂不了這許多,有人代她報仇,她會感激。如果對方來頭太大,連這位快士也害怕,她除了認命,還有什麼話說?

段春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如果答應替你報仇,你將如何報答我?」

小娟低低地道:「我家裡很窮。」

這也就是說:她將無以為報。

段春走上一步道:「我不稀罕金錢,我要你的人!」

小娟站著沒動,頭垂得更低了。

段春又道:「現在就要!」

他話一說完、將小娟一把攬入懷中。

小娟沒有抗拒。

段春等於得到了鼓勵,雙手摟得更緊,低頭盡情吻吮了個夠,然後便如飢似渴地,將她按倒在那塊大麻石上。

小娟柔順得像頭小綿羊,呻吟著承受了這場突發的暴風雨。

也不知過去多久,風雨終於停息。

段春長長吁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他一邊穿起自己的衣服,一邊望著麻石上似已癱瘓的小娟,點點頭笑著說道:「不錯!

不花錢的女人,玩起來味道果然不同得多。」

小娟像給人突然摑了一掌似的,霍地赤身坐了起來,睜大了雙眼,道:「你你說什麼?」

段春衣服已經穿好,這時又在石邊坐了下來。

他輕輕撫摸著小娟柔如凝脂的肌膚,微笑著道:「我說你是我玩過的女人之中,最夠味的一個,以後我會記住你,更希望還會有機會……」

「啪!」

一個火辣辣又脆又響的大巴掌,打斷了他底下的話。

但是,段春一點也不生氣,就好像這一巴掌本不是打在他的面孔上一樣。

他依然嘻笑著道:「你為什麼打我?我什麼地方說錯了?」

小娟掩面大哭道:「我原當你是個好人,不意你跟他們竟是一黨,同是為了想佔我的便宜……」

段春點點頭道:「你這樣一說,我就用不著再費口舌了,因為我想說的,也正是這幾句話。」

小娟一怔,愕然抬起淚臉道:「你,你瘋了?你這是什麼話?」

段春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們如此安排,的確煞費苦心,只可惜你們還是疏忽了一些小節。」

小娟面孔慢慢變色。

段春緩緩接著道:「為求逼真起見,你們實在應該找個真正的鄉下大姑娘來扮演你這一角色。」

小娟面孔一紅,旋又轉蒼白,目光中也油然泛起一片驚惶之色。

段春道:「你太老練了,不論處於何種情況之下,一個大姑娘是絕不敢光著身子,當著陌生男人穿衣服的,而你在那一瞬間,卻表現得那麼自然。」

小娟突然伸手去抓衣服。

段春搖頭道:「你不必害怕,今晚我並沒有損失,而且我也不會向一個女人下手,你可以慢慢地穿好衣服,從容離去。」

他邊說邊站了起來,又道:「你回去之後,不妨替我傳個口信,虎刀段春並不是一個容易受人利用的傻小子,希望類似的事情不要再發生。須知虎刀段春並不是個正人君子,今天的報復手段,便是一個例子。」

他話一說完,便頭也不回一下,飛身登坡,掠出山坳。

虎刀段春回到那座三合院時,廂屋裡已經點起一盞油燈。

陸大爺跟幾名夥計,就像木頭人似地坐在草蓆上呆呆出神。

草蓆旁邊放著一張小木桌。

桌上放著一壺酒,一盤開花豆,那是晚餐時,剩下來的。

油燈就吊在後面的泥壁上。

如果幾個人此刻在這種暗淡的燈光下,正圍著小木桌以開花豆下酒,倒是很富情調的一件事。

只可惜此刻每張面孔上都堆滿了愁苦的表情,在微弱的燈光下看,就像一群待宰之四。

兩大車珍貴皮貨,明天就要通過風雲險惡的蜈蚣嶺,如果虎刀段春出了意外怎麼辦?

段春跨進屋子時,幾個人還是動也沒動一下。

一個人的眼珠子若是定在一處不動,時間一久,別說是人,就是一頭大象,他也不會看到的。

段春當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這幾個人的身家性命,如今等於全操縱在他一個人的手裡,兩車皮貨若是出了岔,陸大爺破產,他們也完蛋。

段春在麻老二面前站下,麻老二仰起面孔,眼皮眨了又眨,這才像屁股上被蠍子紮了一口似的,突然跳了起來,歡聲興奮地道:「啊啊!段少俠回來了!」

屋子裡的氣氛登時為之改變。

每個人臉上都現出了笑容,愁苦煩人的仲夏之夜,彷彿突然變成了歡樂的大年夜。

一名叫小驢的夥計趕緊過去剔亮油燈,另一個叫三隻眼的夥計,則忙著拉開板凳,請段春落座。

每個人臉上都有笑容,只段春臉上沒有。

陸大爺臉上本來也有笑容,但在發現段春神色有異之後,臉上的笑容也立即消失。

段春坐下,陸大爺也跟著坐下。

他坐在段春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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