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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妙施驅虎策 智破狡狼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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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夥計則站在木桌兩邊,顯然都在等段春述說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段春望著桌上那壺酒,板著面孔,一語不發。

混號三隻眼的那個夥計,連忙拿碗倒了半碗酒,輕輕放去段春面前。

段春似乎並無喝酒之意,連望也沒有望一眼。

陸大爺幾次想開口,終又忍住。

但那叫三隻眼的夥計,卻沒有這份耐性。

他好心倒了半碗酒,段春連望也不望一眼,他心裡已經不太舒服,如今見段春像啞巴似的,一股勁地吊大家的胃口,心裡更覺得氣悶難受,於是鼓起勇氣道:「段少俠,到底怎麼回事?剛才那兩個傢伙,少俠是不是認識他們?」

段春緩緩轉臉,頭一點道:「你站過來一點,我告訴你。」

三隻眼站在桌旁,肚皮已經碰到桌邊,如何還能再站過去一點?

但他又不敢不聽段春的吩咐,因此他推一的辦法,便是彎下腰來,面孔儘量向段春坐處接近。

段春望著他道:「我告訴你陸大爺沒有開口之前,輪不到你這個趕車的說話。」

三隻眼臉一紅道:「是!」

他一個是字才說出口,段春一拳已打中他的面門。

三隻眼被打得倒飛出去,人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又彈了回來。

彈回來倒在草蓆上,就沒有再動一下,顯然已經昏了過去。

段春的這一舉動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就算這位虎刀在外面受什麼委屈,又何必要拿像三隻眼這樣一個憑勞力混生活的小夥計發洩呢?

這種事傳出去,豈不有損燕雲七殺手的聲譽?

陸大爺臉色大變。

他請的是鏢客,可不是請的一名專打自家人的打手,這一拳打的雖是他手下一名夥計,事實上跟打在陸大爺臉上又有什麼分別?

另外那三名夥計,也全嚇呆了。三人這時的臉色,幾乎比段春未進門之前的臉色還要難看。

只有段春的臉色,反而好看了起來。如果說他剛才心裡有什麼不痛快,這一拳顯然已為他消去不少火氣。

他轉向陸大爺道:「你猜先前敲門準備借行的那兩個傢伙是誰?」

陸大爺定了定神才道:「不知道。誰?」

段春微微一笑道:「兩頭臭狼!」

陸大爺一呆道:「什麼?臭狼?天狼會的人?」

段春微笑道:「是的,我猜他們組織里,一定有位易容高手。」

陸大爺道:「哦?」

段春道:「因為他們出現時,是冒著別人的面目,若論逼真的程度,幾乎可打滿分。」

陸大爺道:「他們冒充的是什麼人?」

段春道:「就是我們傍晚出鎮時,騎馬從我們身邊經過的那兩位:龍劍公冶長,以及高府上一名姓張的管事。」

陸大爺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段春笑笑道:「當然是為了想把我從這裡引誘出去。」

陸大爺吃了一驚道:「調虎離山計?」

無論換了誰,聽了這話都難免要吃驚的。因為敵人如果使的是調虎離山之計,其用心何在,自是不問可知。

段春又笑了一下道:「我叫虎刀段春,想將虎刀段春哄離一個地方,聽起來可能誰都會以為這是一次名實相符的調虎離山之計。」

陸大爺道:「而事實上卻不是?」

段春道:「不是!」

陸大爺臉上立即緩和了下來。

只要敵人使的不是調虎離山之計,就不會是為了他的皮貨而來,只要能保皮貨無恙他就安心了。

段春微笑著緩緩接下去道:「兩個傢伙玩的這一手,應該稱之為‘苦肉計’,或是也可說是一種‘美人計’?」

陸大爺眨著眼皮,顯得有點迷惑。

他讀過三國演義。

這兩條計,三國演義上都有。

周瑜打黃蓋,是苦肉計。王允獻貂蟬,是美人計。

可是苦肉汁是苦肉計,美人計是美人計,在計謀方面,這兩條計的運用和作用,可說完全不同。

同一件事,同一手段,怎麼可能既是「苦肉計」又是「美人計」呢?

這位虎刀難道沒有看過三國演義這部分?

段春笑道:「他們天狼會目前最頭疼的人物,便是高大爺身邊的那位龍劍公冶長。所以,他們今夜特地安排了一場精彩好戲,供我段春欣賞。」

「什麼好戲?」

「荒山野谷,強姦民女。」

「強姦者誰?」

「除了龍劍公冶長,還會有誰!」

陸大爺長長噢了一聲道:「我明白了!他們是想‘嫁禍東吳’,‘借刀殺人’。」

這位陸大爺三國演義果然讀得很熟,居然一口氣又帶到了兩條計名。

段春笑道:「因為強姦與被奸者都是他們自己的人,這一部分可說是苦肉計。」

陸大爺似乎聽出了興趣,不禁也跟著笑了一下道:「那麼,美人計的部分呢?」

段春笑道:「那個裝作被奸的妞兒,姿色相當不惡,在他們預計之中,一定以為我段春會生憐香惜玉之心,只要我對那妞兒有了意思,龍劍虎刀之間,一場龍爭虎鬥就註定無可避免,而他們計謀,也就完全成功了。」

陸大爺笑道:「只可惜他們看錯了人,你這位虎刀並未上當!」

段春微笑道:「不,我上當了。」

陸大爺一怔道:「你上了當?」

段春笑道:「是的只不過這種當以後我還想多上幾次!」

陸大爺眼珠子轉了幾轉,忽然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懂你老弟這話的意思了!」

除了尚在地上呻吟的三隻眼,另外的三名夥計也在笑。

只不過他們的笑跟陸大爺的笑稍有不同。

陸大爺是放聲大笑,顯然覺得這件事很有趣,三名夥計則只是齜了齜牙齒,臉上同時露出一種很難描述的神情。

這神情雖然不易描述,但卻不難領會的。他們顯然比陸大爺想得要深遠些。

當他們聽完段春的話,明白了段春的弦外之音後,各人腦海中顯然同時浮現了一幅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

陸大爺的哈哈大笑,是種享受。

他們不是。他們難受。因為他們腦海中有一幅要命的畫,而你我卻不是畫中的那個男人……

陸大爺笑得打呃,忽然轉向麻老二道:「快天亮了,再睡也睡不著,替我也拿個碗來。」

酒雖然剩下不到一壺,但足夠兩個人喝的。

麻老二拿來一隻碗,也替陸大爺倒了半碗酒,陸大爺端起酒碗,朝段春笑了笑道:

「來,為老弟今晚的豔遇幹一盅!」

段春手向酒碗伸去,人卻轉向麻老二道:「麻老二,你是哪裡人?」

麻老二弓腰賠笑道:「小地方上蔡。」

段春道:「你夥計今年多大了?」

麻老二道:「三十。」

段春道:「成家了沒有?」

麻老二道:「還沒有。」

段春道:「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不討個老婆?」

麻老二苦笑了一下,說道:「小人吃的這碗飯,你少俠是知道的,老婆討進門,拿什麼養活?」

小驢子和另一個叫阿方的夥計,同時垂下頭去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幾個年紀都差不多,身世和際遇,也都大同小異,麻老二的這本苦經,事實上也正是他們幾個的傷心史。

平時他們為了生活忙碌,幾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當然不會想到這一方面去,如今被段春問及了經麻老二這一提,各人心裡自難免感觸多端。

陸大爺的酒碗,又輕輕放了下來,兩隻眼睛眨個不停。

他長年經商在外,什麼樣的怪人怪事,他差不多都見識過,但像虎刀段春今夜這種陰暗不定的舉止言行,他顯然還是第一次碰上。

這位虎刀今夜什麼地方吃錯了藥?

早先三隻眼不過性急多問了一句話,就被他一拳打倒在地,至今哼哼卿卿地爬不起來。

現在,你瞧!別人一本正經地敬酒,他似理非理,卻轉臉跟一名夥計親切地聊起家事來了!

像這樣的人,你說怪不怪?

不過,不論虎刀段春今夜的言行如何怪異,這位陸大爺也只有忍的份兒。

也許他心裡已在後侮,不該自尋煩惱,找上這位少爺,但既然木已成舟,他就不得不認命。

所以,當段春跟麻老二交談時,這位陸大爺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抱定一個原則,處處順著這位少爺,平安是福!

他是在外面跑的人,知道有兩句話絕沒說錯:「煩惱皆因強出頭,是非只為多開口!」

他決定除非段春找他說話,他絕不先開口。

他本來就不是個多話的人,現在他決定裝啞巴到底。

脾氣再大的人,總得找藉口,脾氣才發得出來。如果對方老是賠著笑臉,不是應「好」

就是應「是」,你還能怎麼樣?

段春點點頭,似乎也為麻老二這幾句話所深深感動。

他隔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像自語似地道:「原來是我誤會了你……」

麻老二一怔道:「誤會?什麼誤會?」

段春望著他,微笑道:「你到了這種年紀,還沒討老婆,我以為你夥計是因為練武耽擱了呢?」

麻老二一呆,像是難以置信似地道:「練武?誰練過武?」

段春微笑道:「你麻兄沒有練過武?」

麻老二起先很吃驚,但馬上就跟著笑了起來。

因為他已看出段春是在拿他開玩笑。

他笑著道:「段少俠真會說話。小人要是練過武功,今天也不會跟驢馬打交道了。這一輩子談不上,下輩子,重新做人,且看有沒有這種福分!」

段春笑道:「我這個人,閒來無事,的確歡喜說笑話。」

他停頓了一下,又笑著道:「但你麻兄的笑話顯然說得更好他說到一個好字時,突然伸出手去,一把刁住麻老二的右手腕。

底下幾個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的。

他刁住麻老二的右手腕,輕輕一帶一扭,麻老二跟著轉身,一條右臂也隨著曲貼後背。

段春左手一探,手裡就多了一把匕首。匕首是麻老二腰帶上拔出來的。

六寸五分長的匕首,刀鋒薄如刺刀,刀尖如針尖,跟公冶長從黑心老八手上奪下的那把匕首,幾乎為同一模式。

陸大爺和另外兩名夥計,臉色全嚇白了。

使他們受驚嚇的,並不是這把匕首,而顯然是因為他一直不清楚這位麻老二的身份,一直不知道這位麻老二身上暗藏著這殺人利器!

麻老二腕脈受制,額汗滾滾而下,居然咬緊牙關,未吭一聲,既不求饒,也不分辯,頗有一副殺剮聽便的好漢氣概。

段春揚了揚匕首,向陸大爺笑道:「陸大爺,大概不知道這位麻老二身上藏著這玩藝兒吧?」

陸大爺只是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他是想裝啞巴,以避免麻煩,如今則是喉頭淤塞。想不做啞巴也不行了。

段春指指地上尚在呻吟的三隻眼,又道:「那位夥計身上,大概也不難找到一把。你陸大爺身邊本來有的是人才,只可惜你一直不知道,事實上要保護這兩車皮貨,你只須求他們兩位就可以了!」

陸大爺睜大眼睛,失聲道:「他們兩個,都,都」

段春笑笑道:「他們都是什麼身份,這一點我還不敢十分確定。」

陸大爺道:「你一來就發覺他們身上帶了刀?」

段春道:「起先只發現一個。」

陸大爺道:「三隻眼?」

段春道:「不錯!」

他笑了笑,又道:「這也正是我為什麼要突然賞他一拳,讓他乖乖地躺下去的原因。」

這位虎刀原來並沒有吃錯藥!

陸大爺望望仍然倒在地上呻吟的三隻眼,像是鬆了口氣,他接著又轉過頭來,指著麻老二道:「這位麻老二身份有問題,少俠又是怎麼發現的?」

段春笑道:「是他仁兄自己告訴我的。」

陸大爺一怔道:「什麼時候?」

段春笑道:「早先他去應門回來之後。」

陸大爺詫異道:「當時我們全在這裡,他說了些什麼,我怎麼沒有留意?」

段春笑道:「當時我也沒有留意,直到整個事件證明是騙局,我才突然想起來的。」

陸大爺眨著眼皮道:「哦」

他顯然正在追憶麻老二早先應門回室之後,曾說過一些什麼話。

段春笑道:「他回來告訴我們,說一共來了兩個人,年輕的一個,站在暗處,人生作何等模樣,他沒有看清楚人,敲門的那人,大約三十來歲,那人見院子裡歇了貨車,只說了句原來這裡歇了人,就轉身走了,同時他還發現彎道上停了一輛馬車……」

陸大爺好像仍然不太明白道:「這幾句話也平常得很,並沒有什麼毛病啊!」

段春笑道:「毛病不多,只有兩點。」

陸大爺道:「哪兩點?」

段春笑道:「我請教你陸大爺:如果你三更半夜被人吵醒了,帶著一雙惺鬆睡眼,於暗處發現一個影子,你既連這個人的長相都沒瞧清楚,你能不能說出這個人多大年紀?」

陸大爺不禁點了點頭道:「唔,是的,這一點細想起來,果然有點矛盾。」

他接著抬頭道:「第二點呢?」

段春笑道:「第二點更簡單,一句話就可以說完,站在門口根本看不到彎道上的那輛馬車!」

陸大爺一愣道:「馬車不在彎道上?」

段春道:「在。」

陸大爺道:「那為什麼看不到?」

段春道:「因為那輛馬車恰巧停在樹蔭下,就是換了大白天,看不看到都成問題!」

陸大爺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他皺皺眉頭,忽然現出一臉憂慮之色道:「明天人鎮之後,要找兩名腳伕,當然是不成問題。可是,他們兩個,又怎麼打發呢?」

段春笑笑道:「好打發得很。」

陸大爺駭然瞪大眼睛,以為這位虎刀言下之意是要殺人,但事實上段春並沒有要殺人的意思。

他緩緩站起身子,將麻老二拉去三隻眼蟋臥之處,出手為兩人分點上穴道,然後回座,笑了笑說道:「俗語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這兩個傢伙,就算是天狼會的人,我猜想大概也只是兩名起碼小角色,明天給孫大爹一點銀子,就說他們生了病,要留在這裡休養幾天,他們的黨羽,早晚自會找來的。」

陸大爺不覺露出欽敬之色道:「段少俠以德報怨,果然不愧為俠義中人!」

段春淡笑道:「虎刀段春殺人不眨眼,滿手血腥,根本不配稱為俠義人物,我這樣做,不過是為了你陸大爺兩車皮貨著想而已。」

陸大爺益發感激不已道:「少俠的大恩大德,陸某人一行環會忘記。」

段春笑道:「別的事你忘記了也無妨,只要你不忘記答應過我的那張虎皮就可以了。」

陸大爺一拍額角道:「啊!你想我該多糊塗!」他一邊說,一邊急忙向室角一隻大木箱走去。

段春轉向小驢子和阿方兩人道:「我跟陸大爺談話喝酒,又用不著你們伺候,你們不再躺會兒,明天怎麼上路?」

小驢子和阿方兩名夥計,依言睡下了。經過這麼多的變故,他們當然不會再睡得著,但段春如此吩咐,總一番好意,就算睡不著,躺躺也是好的。

陸大爺很快地拿來一張虎皮。

花紋斑斕,色澤鮮明,頭尾四肢,完整無缺,身段部分,長達七尺有餘。

這頭猛虎顯然是以陷餅捕捉到的,因為它身上既沒有火藥眼兒,也沒有刀矛創痕。

段春嘖嘖稱歎不已,最後問道:「像這樣一張虎皮,該值不少銀子吧?」

陸大爺笑笑道:「也值不了多少,如果遇上識貨的,千把兩銀子,大概是有的。」

段春道:「真不好意思,早知道如此貴重,我就不會向你催索了。」

陸大爺笑道:「這是什麼話?我這兩車貨到了地頭,少一點,也有萬把兩銀子的對本利,這一路要是如果沒有少俠護送,這筆銀子又怎能到手?」

段春沒有再說什麼,捲起虎皮,放在桌上,端起酒碗道:「來,幹,預祝大爺您一路平安!」

兩人碗碰碗,非常豪爽地仰預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之後,兩人同時長長噓了一口氣,段春道:「好酒!」

陸大爺道:「喝得真過瘤?」他望著段春微笑。

段春也望著他微笑。

終於,兩人之中,有一個人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不見!

臉上笑容忽告消失的是陸大爺。

陸大爺臉色漸漸發青。他兩手抓住桌沿,愈抓愈緊,一雙眼睛也越瞪越大。

不是眼環瞪大,而是瞳孔在慢慢擴散。他帶著幾乎無法相信的神色道:「你……

你……」

段春仍在微笑著道:「我也只不過是將兩個酒確對調了一下而已!」

他笑了笑,又道:「我現在不妨老實告訴你,這才是我要揍三隻眼那小子一拳的真正原因,因為他不該在我酒碗裡耍花樣!」

陸大爺終於掙扎著說出他想說而沒有說完的一句話:「你……是……什麼時候……看出破綻來的?」

段春道:「你是指酒中下毒?」

陸大爺搖搖頭。

段春道:「指你皮貨商的身份?」

陸大爺點點頭。

段春微笑道:「我如果照實說出來,你聽了一定很難過。」

陸大爺喘息著道:「沒……沒有關係,你說!」

段春笑笑道:「好!我說。我首先要告訴你兄臺的是,這個秘密,事實上也可以說是從兄臺口中洩露出來的。」

陸大爺已經擴散的瞳孔突然收縮。已經軟癱下去的身子,也在這一瞬間微微坐直了些。

因為這位虎刀識穿了他們的圈套,他已無利用價值,所以他們使用的是種沒有解藥的毒粉。

換句話說,他陸大爺喝下這碗藥酒,已經是死定了!

還沒有死去,是他的好奇心。他自認為言行謹慎,做功夫到家。這位虎刀即使抓到幾個夥計的把柄,也絕不會懷疑到他陸大爺本人身上去。

如今這小子居然早就洞悉全盤真相,岔子究竟出在什麼地方?

這是他毒性發作之前,惟一想弄清楚的一件事。

如果段春告訴他,這是從他們苦肉計中那位女主角一銀狼大喬口中逼問出來的,他沒有話說。

女人終究是女人。古今以來,事情壞在女人手上,這並不是頭一次。

如果段春是因為識穿了三隻眼和麻老二的身份之後,才懷疑到他陸大爺身上的,就算有點冤枉,他也沒有話說。

因為人分九級十八等,他無法要求每個人都像他陸大爺這樣精明。

然而,這兩種情形都不是。

虎刀段春就說秘密是從他陸大爺本人口中洩露出來的!

這可能嗎?他不相信

所以,他已消弱得快要滅絕的元氣,突又凝聚起來。

不聽完段春的解釋,他絕咽不下這最後的一口氣。

段春又笑了一下道:「看樣子你兄臺已支援不下去了,為了遷就兄臺寶貴的時間,我不妨長話短說。還記得我們提過的鄭州林記皮莊嗎?」

陸大爺點頭,臉色已由青轉紫,喉頭也發出痰塊阻塞呼吸的聲音,但一雙閃著綠光的眼睛,仍然盯在段春臉上。

段春微笑著接下去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鄭州根本就沒有什麼林記皮莊,當然更不會有大煙槍林長髮這樣一個人。而你卻說這個大煙槍是你多年來的老主顧!這樣一說,你兄臺明白了吧?事情剛開始時,你兄臺無異就已告訴了我,你們在玩的是一套什麼把戲!」

是啊,陸大爺明白了,比誰心裡都明白。

他明白這並不是他的錯。因為這次什麼計謀失敗,並非由於他陸某人不精明,誰會想到這小子會編造出一個林記皮莊來呢?

如果一定要說他犯了什麼錯誤,那也只能勉強歸罪於一點:他不是真正的皮貨商!

陸大爺喉頭髮出咯的一聲輕響,像嘆息似的,吐出最後一口氣,身子慢慢地軟癱下去。

在離開這世界之前,他是有理由嘆息的。

因為在這次失算於虎刀段春和龍劍公冶長的連環妙計之中。他擔的這個角色,可說是最安全的一環,不愈演變的結果,竟變成了他第一個送掉性命,這又叫他怎能不感慨?

陸大爺慢慢地倒下去,另外兩條身形如靈狸一般,突自虎躍而起。

猝然跳起的這兩人,正是小驢子和阿方。

他們躺在草蓆上,蓄勢已久。他們所以遲遲不肯動手,也跟陸大爺一樣是為了好奇。

他們也想先聽段春說出識破他們這次密謀的經過。

現在,段春敘述已告一段落,他們當然不會再觀望下去。

兩人手中拿著的,都是一柄鋒利的匕首。

他們會是虎刀段春的敵手。?當然不是,甚至他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那麼,門敞在那裡,趁段春說話分神之際,他們為什麼不奪門而逃?

他們這樣做,是為了行險邀功?

還是為了怕不這樣做,可能會受到組織方面的處分呢?答案是:都不是!

如果他們顧命而逃,組織方面是絕不會責怪他們的。「虎刀」和「龍劍」若是如此容易對付,組織方面又怎會為除去兩人,耗費這麼多的心機?

他們這樣做,全是為了私人的理由。

說得更明白一點:兩人如今不惜捨命相拼,純然是由於一股醋勁在作祟!

「大喬」和「小喬」兩姊妹,是天狼會的兩朵花。天狼會的男女關係雖然公開,但不許出之以脅迫方式。換句話說:要結香火線,必須兩廂情願。只要你勾引本領高明,或是兩姊妹看上了你,你便隨時可以成為兩姊妹的人幕之賓,組織方面絕不過問。

「小驢子」和「阿方」也是金狼身份,兩人對兩姊妹垂涎已非一日,而兩姊妹對他們哥兒倆也似乎有點意思,因而使得兩人心癢癢的充滿希望,以為早晚必可親芳澤大快朵頤!

這便是段春向陸大爺透露適才已將計就計,佔有了大喬身子時,兩人臉上流露出那種異樣神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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