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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狡狐裝胡羊 殺手遇煞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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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十七郎道:「這只是一種最壞的打算,楊長老並沒有吩咐我們送假藥,萬-」

小喬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不管楊長老有沒有吩咐,道理是一樣的。」

金十七郎似乎愣了一下道:「什麼道理是一樣的?」

「你見到了那位雷公,當然用不著實話實說。」

「假話又怎麼說?」

「你知不如道,我們這位楊長老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歡喜戴高帽子?」

「對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拍這老鬼的馬屁,求他庇護?」

「意思接近,只不過並不像你說的這麼難聽。」

「應該怎麼說?」

「去說幾句老鬼喜歡聽的話,我擔保這老鬼一定會幫你解決問題。」

「什麼話才叫好聽的話?」

「謊話。」

「這個謊又怎樣個撒法?」

「你可以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說你剛剛做了一件蠢事,現在正後悔得不得了。」

「你以為我這樣一說,老鬼聽了,就會歡喜?」

「慢慢來呀!你這樣沒頭沒腦的一說,老鬼一定會追問是什麼事,但你絕不能馬上就提正文。」

「哦?」

「然後,你可以這樣說:你在送解藥去如意坊時,一路上都在細細品味著他老人家那種隨時掌握敵人缺失的匠心妙算。被人家殺了人質,再加以興師問罪,完全出於不得已,當然談不上什麼匠心妙算。不過,你儘可放心,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種話你儘管大著膽子說出來,保你只有好處,沒有害處。」

「接下去又怎麼說?」

「因為你一心只巴望敵人掉進他老人家的算計之中,最後不知怎麼的,竟想出了這麼個糊塗主意來。」

「承認掉換了解藥?」

「是的,因為在你當時的糊塗想法,以為這樣做才會激怒敵人,才能達成他老人家的願望。」

「如果老鬼認為我這個主意並不算糊塗,要我不必為此後悔,又怎麼辦?」

「那你就接著說出你所擔心的事。」

「擔心對方反而會因此放人?」

「是的。不過,另外得加上一段動人的說詞。」

「如何加法?」

「你可以說:他老人家計算的,本來是十拿九穩的,如今卻遭你於無意中破壞了,說不定還會因此為自己惹上一身麻煩。你便是為了這個,而深感後悔。」

「你認為我這樣一說,老傢伙就會替我想辦法?」

「你是去向他訴苦,他當然要代你解除煩惱,否則以後還會有誰去恭維他?」

「就算老傢伙有心護著我,又能拿出什麼好辦法來?如果金五號明天被放了出來,難道老傢伙還會替我頂罪,說解藥掉包是他的命令,甚至不惜為此眼金五號翻臉?」

「不一定」

「什麼事不一定?」

「這就是我要你馬上去找這位楊長老的原因。只要你能說動了這個老鬼,其餘的事,你就不必擔心。這老鬼的脾氣,你比別人清楚:他如果一心向著一個人,即使是他親老子,他也照樣敢得罪。只要你能使他相信,你這次犯下錯誤,完全是為了想巴結他老鬼,說不定他會以一種你想象不到的手段來從根本上替你解決這個問題!」

「如何根本解決?」

小喬底下的話,薛長空連一個字也沒有聽到。

憑想象不難知道,最後的這一段話,小喬顯然是摟著金十七郎的脖子,緊湊著金十六郎耳邊說出來的。

說這一段話的時間並不長,但對金十六郎而言,這段話的效果,卻似乎異常宏大。

因為只聽金十七郎欣然說了一句:「這樣當然更好!」

然後,便是人從床上跳起,匆匆整衣的聲音。

金十七郎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鼓勵,衣服穿好,連臨分手時應有的一番溫存,也似乎興奮得給忘卻了。

接在開門聲之後,便是一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薛長空從屋面上滾身輕輕而下。

這是夜晚,不是白天,而且金十七郎是打後院走出的,出門是一條長巷,一眼可以望到底,他根本不必擔心這頭金狼,會像白天走在大街上那樣,能一閃身便在人潮中消失不見。

他現在需要立即作出決定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跟出這條巷子之後,是馬上動手宰掉這頭金狼,以便取得解藥好呢?還是繼續一路跟下去,看看鐵頭雷公住在什麼地方好?

由於金十七郎腳步甚快,薛長空只能邊走邊想,走出長巷,不遠處便是高府舊址,附近則是一片竹林和田野,目下四顧,顯得有點荒涼。

如果想動手,現在便是最好的時刻,這裡也正是動手最好的地方。

薛長空心念電轉。最後牙一咬,決定還是冒點風險,繼續跟下去。

如今才不過三更左右,離天亮還早。

金十七郎不會跟鐵頭雷公座談通宵,只要兩人談話一結束,金十七郎便有落單的時候,他照樣還可以取得解藥。他為什麼要放棄這樣一個深入狼窩的大好機會?

金十七郎雖然走了,但小喬房間裡的人影,卻未因而減少。

原先是兩個人,現在還是兩個人。

因為金十六郎離去不久,這邊便有人填補了他的空缺。

這個悄然趁虛而入的人,並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個女人。

大喬。

從大喬閃身入房,一點未引起小喬驚疑看來,這對銀狼姊妹,顯然是事先約好了的。

兩姊妹見面後,房中並未點燈,談話的聲音也很低。

「你丫頭有沒有照我吩咐,狠狠地唬嚇他一番?」

「怎麼沒有?經我把利害關係一說,他手腳都嚇涼了,渾身直冒冷汗,那副狼狽真叫人看了可笑又可憐。」

「最後你要他去找楊長老設法?」

「嗯。」

「要他坦誠掉換解藥,完全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嗯。」

「他有沒有埋怨說這都是我害了他?」

「沒有。」

大喬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道:「那就比較安全了。」

小喬帶著懷疑的語氣,介面道:「大姊以為明天對方真的放人?」

「除非其中發生意外,我敢說八成不會料錯。」

「既然早知如此,大姊當初儘可另想辦法,何必一定要用掉換解藥這個笨主意?」

「我事後才突然想起,這樣做等於弄巧成拙,可是,藥已送去,想改變主意,已經來不及了。」

小喬停了片刻,忽然接著道:「那麼,大姊知不知道,就算由金十六郎將過失一人承頂下來,實際上也不是一個好辦法?」

「當然知道。」

「如果金五號明天真的給對方放了出來,大姊打算怎樣同時應付這兩個男人?」

「我也不知道怎麼好。」

小喬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這都怪你事先沒有跟我商量,這件事當初其實並不難解決。」

「如何解決?」

「你只要送個訊息給我,由我半路攔下金十七,誘去無人之處,下毒手收拾掉,這樣解藥便無法送達。對方等不到解藥,金五號豈非必死無疑?至於金十七突然失蹤,大家只會疑心是敵人下的手,而絕不會有人疑到我們頭上來,你想想這個辦法該多好!」

大喬沒有開口,只是跟著嘆了口氣。

是的,這個辦法的確好。

只可惜時過境遷,如今想到了,又有什麼用處?

小喬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中忽又帶著歡娛之意道:「大姊其實也不必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就算金五號真的回來了,我想也不見得就會有事發生。」

大喬當然沒有開口。

她知道小喬這樣說,只是在安慰她。送不送解藥,只有柳如風才有權作決定,魔鞭左天鬥回來之後,看到她是柳如風的人,再加上送去的又是假藥,左天鬥既不聾也不瞎,真會一點也不疑心是她弄的鬼?

小喬接著道:「大姊知道,男人都是天生的賤骨頭;你只要給他三分顏色,他就以為得到的是大染坊。金五號方面,到時候我認為容易應付得很。」

這個比喻的含義,大喬當然懂得。

可是,以今天的形勢來說,引用這個比喻,是不是恰當呢?

一點也不恰當。

小喬的意思,非常明白:金五號回來了,不妨虛以委蛇。

相信以大喬應付男人的本領,應該不難將這位五號金狼暫時穩住。

事實上又如何呢?

小喬說這些話時,似乎忘了人魔柳如風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以人魔柳如風之為人,一旦成了他的情婦,他還容得你再對別的男人假以顏色?

三分顏色?哼哼!如果活得膩煩,誠心找死,恐怕只要半分也就足夠有餘了!「小喬見大喬一聲不響,頓了頓,又接著道:「柳如風的為人,小妹當然是清楚的,小妹說的假以顏色,大姊也許誤會了,小妹並不是要大姊同時跟這兩男人……」

大喬不禁輕輕哦了一聲。

小喬說的三分顏色,原是另有所指,這倒是大喬沒有想到的。

小喬低低地道:「金五號回來了,就算看到你跟柳如風在一起,相信他也不敢立即發作。而你,只須抓住機會,朝他飛個眼色,使他明白你是身不由己,你真正心愛的人,還是他金五號,小妹敢擔保姓左的決不會怨恨你大姊。試問他金五號都不敢得罪的人,我們姊妹又憑什麼敢於抗拒?這點道理我相信姓左的絕不會想不透。」

大喬微微點頭,這一番話,倒是不無道理,同時小喬教她的這一手,在她說來,也是輕易之至。她大喬的一雙眼睛,如果連這點心意也無法表達,還能在天狼會這樣一個組織中混下去?

小喬低低地又接著道:「我知道大姊一定還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大喬輕輕地嘆了口氣,同時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小喬可說完全說中了她的心事,她的確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但她仍然不須開口。

小喬既然這樣說,當然已知道她憂心的是件什麼事。

同時,從這個鬼靈精的丫頭口中,她聽出這丫頭似乎已有化解之道。

這丫頭在她面前是不會賣關子的,她只要等下去就行了。

小喬果然很快的接下去說道:「大姊放心不下的,一定那是金十七的那張嘴巴,金五號回來後,你的事情,他可以隱忍。但是,送假藥的事,他則一定非追究不可。楊雷公會不會庇護金十七,誰也不敢斷定。小妹說楊雷公一定會出頭承當,完全是為了安金十七的心。大姊一定擔心金十七被金五號迫急了,為了活命要緊,到時候也許會將大姊拖出來作擋箭牌。

大姊是不是在為這件事發愁?」

大喬又點了一下頭,她擔心的,正是這一點。

她希望小喬能接著說出補救的辦法。

小喬忽然笑了笑,悄悄地道:「關於這一點,大姊儘管放心,小妹事實上早就替你佈置好了!」

大喬一怔,像是無法相信似地道:「你已經……佈置……好了?什麼……時候……怎麼佈置的?」

小喬微微一笑,說道:「小妹共準備了兩套辦法。」

她接著拉住大喬的衣袖,在大喬耳邊不知低低地說了幾句什麼話,大喬聽完,喜容滿面,忍不住摟著小喬親了一下道:「乖妹子,你真好!」

小喬推了她一把,笑道:「你快回到那邊去吧!男人剛嚐到甜頭時,火氣旺得很,這時也許已經有人等得不耐煩了。」

「這樣豈不是太委屈了你丫頭?」

「你是指金十七?」

「是啊!萬-……你們的關係,已不比尋常……如今為了我……若是……真的……你叫大姊怎麼過意得去?」

小喬漫不為意地笑了笑,道:「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希望他福大命大,最好能說得動楊雷公。否則,為了你大姊,第二套辦法勢在必行,他姓羅的只能怨他自己時運不濟。」

「你丫頭對這姓羅的沒有好感?」

「什麼好感?一個普普通通男人罷了。像這樣的男人,哪裡找不到?」

沒有人能確切地知道,小喬的兩套辦法,究竟是兩套什麼辦法。

但聰明人一定可以想象得到。

縱然想不出全部內容,也該能想出一個七成到八成。

第一套辦法:無疑是金十七必須說服楊雷公,立即採取某種行動。這一著,看來像是為金十七而設計,其實真正得到好處的人,則是大喬。

第二套辦法:更簡單,更無疑是第一套辦法的副策。兩句話可以說完:金十七如果說不動楊雷公,這頭金狼就必須捐出自己的生命以資彌補!

小喬教給金十七郎的是一套什麼說詞?

這套說詞管不管用?

若是管用,鐵頭雷公楊偉聽了,又會採取一些什麼行動?

鐵頭雷公楊偉住的地方並不神秘。

因為這位天狼長老如今就住在羊腸巷的小翠花處。

地方雖不神秘,安全卻極可靠。

自從發生過一場惡戰之後,誰會想到這位對女色不感興趣的天狼長老,竟又回到了這個他不該再來的地方呢?

當薛長空發現金十七郎兜了半天圈子,最後來到的地方,竟是羊腸巷時,就連這位一向很少服人的雙戟溫候,也不禁為老魔頭這種能在平凡中見心機的安排暗暗心折不已。

座院中一片沉寂,但舊屋中仍隱隱有燈光和人語傳出。

三更已經敲過了,難道這位天狼長老尚未安歇?

換了外人,一定會感覺奇怪,但在金十七郎來說,則無疑早在意料之中。

他對老魔的「毛病」,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魔頭選在這裡落腳,純然是為了安全著想,而並不是把這裡當作了一處溫柔鄉。

老魔睡覺,多半是大白天。

由於白天睡過覺,一到夜晚,這魔頭精神就來了。經常會弄幾樣酒菜,一喝就是一個通宵。

老魔對女人也有一種需要。

在他喝酒時,有個女人陪他聊聊,讓他摟摟摸摸,過過乾癮。

堂屋裡沒有酒,也沒有女人。

應該擺酒的茶几上,如今擺的是一局棋。

一局殘棋。

照盤面看,這局棋白龍被困,顯已輸定。也許正因為勝負之勢已明,這局棋只下了一百多手,就沒有繼續弈下去。

下棋本是兩個人的事,如今堂屋中卻有三個人在討論這局棋。

坐在茶几兩邊的對奪者是鐵頭雷公和八號金狼潘大頭。

站著觀戰的是金四郎。

(「金四郎」只是一種習慣上的稱呼,其實應該稱之為「金十四郎」)

持白棋的是鐵頭雷公楊偉。

這老鬼下棋的風度還不錯,雖然輸了棋,依然一片心平氣和,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

金十六郎推門走進去,抬頭看到堂屋中這副情景,心頭登時涼了一大截。

完了,所有的計劃都完了。

金八號和金十四號,地位全比他高,他只要一說出掉換解藥的事,他們就不難明白他的居心陷害金五號,以便謀取五號寶座。

這種事鐵頭雷公當然不會在意。可是,這兩位也有希望升為五號的金狼同僚呢?

他們也不會在意?

楊雷公一哦,欣然起身道:「好,好,金十七郎來了!這盤棋我們等會再談,先聽金十七說說如意坊那邊的情形。」

三人一起走過來,圍著一張桌子坐下。

金十七郎只好硬著頭皮,也跟著在另一邊坐了下去。

楊雷公接著道:「藥送去了沒有?」

金十七郎道:「送去了。」

楊雷公道:「對方出面接頭的人是誰?」

金十七郎道:「公冶長。」

揚雷公道:「小子怎麼說?」

金十七郎道:「他說明天下午放人。」

楊雷公道:「你看小子的話,是不是靠得住?」

金十六郎沉吟道:「很難說……」

楊雷公道:「為什麼難說?」

金十六郎腦海中霞光一閃,突然想到一招救急之招。

他故意皺了皺眉頭道:「對方也許真有誠意放人,但我擔心解藥恐怕會出問題。」

楊雷公一怔道:「解藥會出什麼問題?難道兩份解藥不是你親手交出去的?」

金十七郵道:「卑屬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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