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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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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春牛立刻伏倒在地,可是二十個弟兄中,已有多人受傷倒地。

災民們沒有見過這種陣仗,見楊開泰推出火器時陣腳已有些亂,這時裂石崩雲大震晌起,早一聲呼嘯,向四下裡逃跳。

楊開泰邁開大步,如瘋狂般撲上來,後面的徐氏二虎等,以及七八十個家丁,跟著楊開泰衝過來。

楊開泰兇性大發,以為吳春牛等伏倒在地,是被火器打死了,沒有蹲下檢視,只去殺那些赤手空拳的災民。

吳春牛猛然跳起,另有八個適時伏下躲過劫難的弟兄也跟著爬起來。

吳春牛想趕上去攔截楊開泰,卻被「隴西四將」中的古有龍、賴保國迎上來阻住去路。

「小子,今天要你好看!」周青傑、雷傑標也過來助戰。

這四把刀團團困住了吳春牛,使他有如眾矢之的,脫身不得。

八個弟兄想趕過來,卻被徐氏二虎徐禮、徐朋截住。

吳春牛怒吼一聲,他人雖矮小,聲音卻宏亮如雷。他抖擻精神,全力跟攻過來的四把刀周旋。

古有龍舉刀一掃向吳春牛胸前攻去。

吳春牛句左一閃,以蒙古刀還擊,在古有龍面上虛晃一刀,古有龍揮刀來擋,卻沒有擋著。

吳春牛蹲身,發腿一掃,古有龍猛不提防,被掃著小腿,腳底一浮,重心不穩,全身栽倒。

吳春牛搶上一步,要刺古有龍,賴保國已斜掃一刀,砍向吳春牛兩肩,吳春牛隻好後退一步,閃讓開來。

周肯傑和雷傑標各挺烏鑽刀,在吳春半左右衝刺。

吳春牛看清兩人來勢,忽地一伏身,來個「脫袍卸甲」之勢,再退一步,在兩把刀下卸下身來。

周青傑和雷傑標一時措手不及,猝不及防間,兩刀也都刺了個空,來不及收住,鏘的一聲晌,兩人手上的烏鑽刀互擊,兩人手中均感一麻,心中吃了一驚。

這時吳春牛反而退至周青傑、雷傑標的背後。

他突然想起馬天龍教他的那記「丟刀撥腿」,他雖不必丟刀,但可以騰身踢他們兩人。

吳春牛絞盡腦汁想殺著應用,這時立即飛起旋風腿,連環雙踢,全身離地有六七尺高。一腳踢中周肯傑的左邊肩胛骨。

雷傑標閃得快,只被腳風掃起了衣角。可是周青傑便沒有幸免。

這一腳踢碎了周青傑的肩胛骨。

吳春牛穿的是「鐵頭銅跟牛皮靴」,這皮靴的鐵頭踢中了周青傑,骨頭能不碎?

吳春牛猛戰四人,勇不可當。第一個照面就已掃倒古有龍,踢傷周青傑,他所憑的是腿上功夫。

俗語說「南拳北腿」,就是說北派的武學,講究用腿,在天方派中,以腿出擊,便有獨到之處。

吳春牛想再進一刀,殺了周青傑,可是古有龍已從地上爬了起來,刀尖一抖,向吳春牛直撲。

吳春牛這時還半蹲在地,古有龍將刀面映著太陽,金光一閃,已迎向吳春牛面門。

吳春牛左掌在地上一接,全身重量落在左手上,人便已凌空飛起,頭向後仰,讓過來刀,腿向前伸,直搗古有龍門戶。

那飛腳瞬息間已踢向古有龍右腕。

古有龍對吳春牛的腿上功夫,早已當心,一刀刺空,不料吳春牛在下三路還能進攻。左腕一偏,避過飛腿。

吳春牛一踢落空,兩腿向天一挺,使個難度很高的「搜天勢」出來。

他身子向後一翻,一個鬥翻到後面,上身卻向前一挺,那蒙古刀從地上向上撩起,刷的一聲,刀尖刺向古有龍腰脅下。

古有龍想不到吳春牛情急拚命,連「搜天勢」都使得出來,連忙後退一步,刀尖轉折,去擋蒙古刀。

鏗的一聲,吳春牛已收刀站定。但旁邊的賴保國、雷傑標又從左右側搶進,雙刀齊下。

這三個人的三把刀繼續圍住吳春牛,一時間沙塵四起,日色無光,難分勝負。

那邊徐氏二虎的徐禮、徐朋打八個弟兄。

這八個弟兄雖然長得精壯驃悍,但拳腳功夫很差,本事不高,幾個回合下來,都被徐禮、徐朋砍傷,家丁馬上出面圍住,將八個弟兄擒住捆綁。

徐氏二虎兄弟見吳春牛獨戰三人,但奔過去,加入戰圈。五個人一起攻擊吳春牛一人。

這時候,只有程三連、徐美和「獨行俠」尤育華站在門口旁觀。

程三連聲色不動,看楊開泰帶領著幾十個人,將災民當成土匪,一路砍殺過去,他不禁微微搖頭,輕輕嘆氣。

吳春牛目前勉強和五個人戰成平手。

程三連暗暗讚歎,心想:就算我出面救吳春牛,都不一定能勝得了那五個人,但若失手,要設法救李烈的計劃便無法執行了。

「獨行俠」尤育華存著觀望的態度。

程三連覺得尤育華態度極曖昧,便搭訕道:「尤大俠,這場血淋淋的戰鬥,倒是難得一見。」

「是難得一見。」

尤育華黑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從羊皮坎肩袋裡掏出一個小圓筒來,放在眼睛上,向前方看。

尤育華是個瘦高個子,顛起腳尖,就顯得鶴立雞群似的高瘦,「楊開泰這回是殺起興頭來了,我看他已往耀州去了。」

程三連不知那是什麼東西,便問道:「尤大俠,你那個圓筒是什麼東西?」

尤育華道:「西洋望遠鏡。」

程三連想借來瞧瞧,尤育華卻將望遠鏡放回袋子裹。

尤育華道:「這些都不干我們的事,咱們不如回里頭喝酒去。」

程三連因為弄不清尤育華的態度,有些嗒然若失,點點頭,說「先請」,卻還站在原地看打鬥。

尤育華頭也不回,面帶笑意的往廳上走去。

這時吳春牛困在核心,蒙古刀舞得呼呼地晌,敵方五把刀佔五只角,雖然人多,卻增大了範圍。

五人只想纏住吳春牛,並不施展殺著,只等吳春牛力盡時再活捉。

吳春牛也看出對手的居心,想竭力爭取主動,立即脫身。如果戰死在此,還有誰會向馬天龍報信呢?

當下靈機一動,向其中武功最弱的賴保國一頭撞去。

賴保國胸膛一痛,上重下輕,兩腳一浮,向後一仰,正在欲倒未倒之際,吳春牛舉腿一撥,賴保國的腿被撥著,仰天翻倒。

吳春牛一刀刺下,賴保國在地上一滾,蒙古刀戮進土裹。吳春牛見機已至,便拔起刀,向前一竄,再一跳,騰身飛出重圍。

徐氏二虎大叫「不要跑!」

吳春牛在地上抓起一大把沙土,向四人劈面打去。

古有龍趁勢將「子母梅花鏢」打出。

吳春牛沒有防到這一手,子母梅花鏢散開,從沙塵中飛出,釘散在吳春牛的胸膛上。

吳春牛知道中了暗器,忍著痛,掩住創口,撒開大步便跑。

五個人追不上吳春牛,便又折了回來。

古有龍在地上撿起子母梅花鏢,見上面沾有血跡,哈哈大笑道:「這小子跑不了多遠的,他被我打中了。」

步壽原上又恢復了寧靜,橫陳滿地的災民體有五六十具,有的是被火器打死的,有的卻是被楊開泰率眾殺死的,一眼看去,就像一堆被剪得肢離破碎的爛娃娃。

此外還有二十幾個人受重傷,在地上血泊中喘息掙扎。

李烈手下的那二十個弟兄,五個被火器打死,七個被打傷,八個被徐氏二虎和家丁砍殺重傷,都被擒住。

總計有四十一個傷者,一起押在楊宅前面的槐樹蔭下,經過盤問,只等楊開泰回來以後,再決定如何發落。

楊開泰和幾十個家丁一路追殺災民。

步壽原距耀州城不及五里路,不多久,便已趕到。

這次跟吳春牛到步壽原的都是壯年的男子,總數有一千人左右,其餘老弱婦孺,仍留在城裹。

災民們逃回,準備取了武器之後,再來步壽原殺一場,莽夫拚命,銳不可當。

楊開泰之所以拚命追趕,並沒有斬盡殺絕之心,只想阻住災民,勿使災民拿到武器,再犯步壽原。

楊開泰一行趕過災民,攔住前路。

楊開泰先進耀州城,縱聲大喊道:「難民造反了,快關起城門!」

守城的兵勇見來人是楊開泰,便立即關上城門。

楊開泰馬上去見知縣孫吉甫,說災民鬧事,到步壽原去打劫。

自己好心沒好報,幸虧賊頭李烈已擒下,步壽原有防衛能力,這些造反災民才無法得逞。現在災民已逃回耀州,準備洗劫耀州居民。

孫吉甫驚惶變色,到城上一看,那些災民果然在城門前鬧成一團,頓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處置。

楊開泰低聲獻計道:「這裡有城防兵丁,想來都是會家子,如果李烈還在,還有所顧忌,現在還怕誰來著?」

孫吉甫恍然大悟,立刻調齊城防兵丁五六百人,一起去押解城裡的老弱婦孺災民,趕到城外,和荒民青年壯丁家人相會合,再下令押送出境,免得災民在耀州地面騷擾。

災民們手無寸鐵,再加上個個拖家帶眷的,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忍氣被押解出境。

楊開泰見如願以償,真是等於去了一項心腹之患,當然得意非凡:「這批災民,以為有了快刀李烈的護衛,就可以吃遍關中了。

若不是我下了狠心殺了李烈,這些災民,說什麼也不好打發。十天半個月的住下來,至少要開銷萬兩銀子,這還不要緊,在地方上,治安便成問題了。」

孫吉甫也很高興的附和,答稱:「這些全仰賴著楊老爺子的手段。」

下午申牌時分,楊開泰春風滿面的回到步壽原來。一見有四十一個傷者,其中還有十五個是李烈的弟兄,眉頭不禁皺起。

「乾脆像處理李烈一樣,把他們「坑」了起來吧。」楊開泰交代下去:「大家都會辦,不必我再多說了。」

「坑」起來,就是活埋的意思。

在步壽原後面的山溝裹,有不少廢窖洞,挑選一個,把四十一個傷者趕進去,然後用泥塊堵死窖門。

窖洞裹空氣愈來愈稀薄,最後大夥兒全都窒息而死。外頭看不出什麼痕跡,等於是活埋一樣。

楊開泰這樣的處置,已經數不清是第幾回了。

耀州有個藥王廟,非常著名。供的是唐代名醫孫思邈。終年香火不絕,廟宇建金碧輝煌,是處名勝。

孫思邈的著作,都鐫勒了石碑,豎立在殿前,參差錯落,就像一座小小的碑林。

這裡的百姓有個特別的風俗,遇到生病,往往不找正式懸壺的郎中,反而攜一壺酒,來此上香,求取仙方。或請廟裹的道士代為診斷。

吳春牛早知道耀州有個藥王廟,中了鏢以後,他負傷前來藥王廟求治。

吳春牛邊走邊回頭,見無人跟蹤,便悄悄爬上百來級的石階,進了廟門,直奔大殿。

殿上靜得落針可聞,不見人影,於是他便大叫一聲:「有沒有人在?」

轉過身去,見殿角有兩顆流星似的光芒一閃,仔細一看,不禁莞爾。

原來是個道士,在殿角蒲團上打坐。

因為大殿中光線暗淡,吳春牛剛從日光裡進廟門,眼睛一時適應不過來,當然看不見道士。

吳春牛發現道士目射異采,心中不禁一凜!

那道士道:「你這個小夥子,是不是在步壽原吃了虧?」

吳春牛嚇了一跳,正想上前去問,那道士已從蒲團上站起,手中雲帚一揮,走了過來。

道士含笑道:「人家忙著慶祝壽辰,你去鬧什麼呢?」

吳春牛驚駭莫名,瞪大雙眼道:「道長,你怎知我從步壽原來?又怎知我吃了楊開泰的虧,你莫非是個神仙?敢商法號如何稱呼?」

這個道士面目清,膚色蒼白,留著五綹短髯,大約有四十幾歲。

他笑道:「你是甘泉縣人的口音,身上染滿了血,受了暗器打傷。你到藥王廟,無疑是要貧道替你醫治。你一定是跟甘泉縣災民一起來耀洲的了。

剛才我聽香客說,甘泉災民到步壽原去,和楊開泰鬧,要討回一個叫李烈的人,你是不是也一起去了?」

原來災民到步壽原大鬧,弄得關閉城門,出動官兵押送,已是人盡皆知的事了。

吳春牛道:「道長說得一點不錯,我是在混戰中,中了暗器,傷在左胸,來請道長醫治的。」

那道士滿口應承,教吳春牛先拜藥王孫思邈,然後再為他煎藥洗創。敷扎妥當後,立即止血止痛。

吳春牛這才打起精神,詳述經過。

那道士也頻頻點頭嘆氣。

吳春牛禁不住好奇的詢問道士:「藥王廟只有道長一個人?」

道士道:「貧道名叫至虛子,已在藥王廟中修道多年。我是廟中道長天穀道人的徒弟,目前家師在外雲遊,尚未回來,廟裡只有我一個人。」

吳春牛見至處子懷有濟世之心,言語坦誠,索性向他請求,讓自己在廟中安歇一夜,以便養息。

至處子滿口答應,笑道:「這又何妨?出家人總要給人方便的。不過廟裹沒有床,只有蒲團。」

吳春牛感激地道:「這個不妨事,我胡亂躺躺就好。」

於是至處子便在藥王神龕後面的石洞邊,疊兩個蒲團,讓吳春牛可以蜷臥休息。

至虛子還交代道:「如果肚子餓了,儘管到後面廚房拿東西吃。好好歇下,不要再惹禍了。」

說完,又回到殿角蒲團上打坐。

吳春牛也不客氣,去廚房中取了幾個硬餑餑,吃飽以後,在蒲團上倒下便睡。

程三連原來的打算是:勸楊開泰將李烈推進眢井,到了夜深人靜,再動手救人。因為眢井裡乾爽通風,一時悶不死人。

三更剛過,程三連便悄悄起身,從床頭取出夜行革囊,掛在身上,拉開門閂,把門輕輕推開,就像鼠出洞,探看了半天,才跨出步子,依舊將門拉好。

這園子裹的客人,多半是當代武林高手,程三連怕驚動也不敢用迷香,只好輕輕察看一遍,發現大多數人都已沉睡如死。

他拐彎抹角,輕手輕腳掩到園子裹,藉著月光,縱目向槐樹旁那口眢井望去。

這一望,他倒不禁楞住了。

那塊原先壓在眢井上的大磨盤石,不知何時,已被移開。

他一時之間也摸不著頭腦,正疑惑不定時。

忽見那邊槐樹蔭下,有兩條黑影一晃,一前一後,似乎一個人在前跑,另一個人緊緊追趕。

程三連猶豫一下,立即躍身追了下去。

他想追上前去看看,究竟是什麼人。

井口已開,李烈被救,或者不幸被人投井下石,都是極有可能的事。

不料追到槐蔭下,那兩條黑影,已經竄出圍牆外面。他藉著槐葉遮身,躍上牆頭,聚精會神一看,不覺又嚇了一跳。

原來是一男一女在比鬥,那男的不是別人,竟是獨行俠尤育華,那女的卻是徐美。

尤育華執一柄尺來長的短劍,劍柄綁著紅綾,劍光奪目,徐美身穿夜行黑衣,手執一柄短刀。

這兩人都沒有發出聲晌,只是悶鬥。

尤育華那柄短劍,舉在手中,不住的抖顫,在光影中,向徐美的上中下三路,像雨點般猛戮過去。

尤育華短劍刺處,上下左右都形成銀盤似閃爍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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