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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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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正中間的那桌酒席前,已坐了幾個黑衣人,他們眼睛望著戲臺,手裡還剝著帶殼的烤花生,個個面帶笑意。

戲完之後,就要上菜了。

那個黑衣人的首領坐在楊開泰旁邊,旁若無人的大呼小叫,看到演出精采處更是喝聲如雷響。

家丁捧著佳餚,一道道的擺上桌。

楊開泰向黑衣人的首領勸酒道:「難得您大駕光臨,來乾一杯!」

這個黑衣人扳下臉來,佯怒道:「說什麼客氣話,今天你是壽星公,該大夥兒敬你酒才是。」

說完舉杯站起,當場眾人見王銀海向壽星公敬酒,也粉紛站了起來,嚷著要勸酒,亂鬨鬨的鬧成一片。

戲臺上這時已是另一番局面,上出戲已演完,現在正敲鑼打鼓為下一場戲的開場助興。

程三連總算瞧清四川神兵首頓王銀海的真正長相。他正在考慮如何向黑衣人的首領王銀海示警,忽然覺得眼角餘光似乎看到一條黑影。

他原以為是馬曼玲趕來會合,轉頭望去,卻是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兩三個起落,就竄到大廳的屋面上去。他執劍貼在腰脅上,銀光一晃,身輕如燕,便落在大廳屋脊的後面去了。

程三連眼中神采閃爍,精神一振,便從紫藤叢蔭中閃出,躍上屋頂,疾速追趕。

等程三連趕到大廳後面屋脊上時,那個黑衣人已經竄落到後面花廳上去了。

程三連加緊步子,沒有鬆懈下來。

那黑衣人可能已經發現背後有人追趕,在屋簷下一卸身,忽然消失不見。

程三連曉得這人並不是真的憑空消失,而是以一種壁虎倒掛的功夫,將腳尖鉤在屋簷上,使全身貼在屋簷下隱藏得相當完美。

程三連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不敢冒昧上前,想用言語試探一下。

「喂!黑衣漢子,你不要躲了,我已經看到你了。」

程三連敢這麼大呼小叫是有原因的,這時四下寂靜,只有大廳上吵成一團,凡是家丁賓客,全都擠到大廳上看戲了。

他這些話只有屋頂上可以聽到,下面的聲浪已壓過話聲,當然不慮被人發覺了。

那黑衣人見程三連已經看出他的行藏,便將身子在簷下一縮,翻了個斛鬥,就從簷下躥了起來。

黑衣人輕功造詣極為獨到,這一竄就飛起有丈許高,落下時站在簷瓦上,身子晃都不晃一下。

月色朦朧,亮度正夠彼此辨清面目。

程三連發現,這黑衣人正是昨天在井邊跟他殺的那個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並不開口,挺劍在肩,飛身撲起,向程三連兜心刺入一劍。

程三連弄清這黑衣人並不是在下頭吃酒看戲的四川神兵,是個謎樣的人物。

他想:下頭人家在儘量的玩樂,黑衣人卻在屋頂穿梭,也許是因為武功了得,楊開泰才要他上屋防守。

程三連想到這裡,恐怕在屋頂上搏鬥會被下頭人發覺,一起上來圍攻,所以,他將牛耳短刀一揚,身形跳開,向莊外便溜。

不料這個黑衣人一刺落空,也卸身落地,跟著向莊外直追。

雖然賓客家丁等人的心神放在酒、戲上頭,但每人都是練家子,屋頂上兩人的蹦竄巳被人發現。

古有龍在大廳看戲喝酒,忽覺下腹脹痛,到後院上廁所,抬頭一看,卻見屋頂上黑影一晃。

他立即高呼一聲:「大家注意,有奸細!」

古有龍是「隴西四將」之一,經過幾場打鬥都能全身而退,就是因為他人較機靈,反應很快。

古有龍話聲一落,人已竄起,在屋頂上落定,便拔出刀來。

楊開泰正夾著一粒鴿蛋放在嘴裡,聽到叫聲,一急鴿蛋卡在喉嚨裡上下不得,趕緊端起酒來,喝了一大口,鴿蛋才下去。

程三連跟黑衣人都已跳到莊牆外面,古有龍火急追來。

楊開泰下鴿蛋,推筵離座,鏘的一聲,拔出睚毗刀,怒喝道:「大家快上來捉奸細!」

坐在楊開泰身側的四川神兵首頓王銀海,今天下午才到步壽原,對這裡晚發生的變故一無所知。

他看大家都跟在楊開泰身後,亂七八糟的搶上前去,一時頗為取決不下。

沉吟了半晌,也向手下十個弟兄發令,都拿著兵器,一擁而出。

這些人當中搶在古有龍後面的是賴保國。他拿起刀子,跳出院子,縱身上了屋頂,看莊外有兩條黑影,便即刻追了出去。

這時程三連見莊裡有人追出,心裡一慌,想趕緊抽身而退。他一手執牛耳短刀,另一手已掏出一枚百步金彈來,想要伺機打出金彈。

黑衣人劍法突然一變,劍光寒凜如水,向程三連的上中下三路密密層層利入。好像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程三連殺害。

這樣一來,程三連頓時應接不暇,不僅脫身無望。就連手中金彈也無法脫手發射。

古有龍迫近,見是程三連跟一個黑衣蒙面人在潮烈打鬥,不禁滿心歡喜,高聲叫道:「哦!原來是三連叔在這裡,正跟一個黑衣人拼命。三連叔,不要慌,讓我古有龍來助你!」

古有龍挺著刀,鑽上前來,向黑衣人背後戳過去。

黑衣人身手果然十分矯捷,氣定神閒的旋過身子,走步如游龍,躍起似虎撲,竄跳如兔脫,騰空如鳥飛,向古有龍、賴保國一連刺了幾十劍。

古有龍猝遇強敵,招架乏力。

賴保國也冷汗夾背,破綻頻露。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厲害,你到底是誰?」賴保國氣喘如牛,強自鎮定。

黑衣人仍保持沉默,在蒙面布的眼孔裡,可以看見他的眼中異彩連閃,顯然武功已臻化境。

程三連不由一楞。

難道這黑衣人不是楊開泰的人?

不然賴保國、古有龍何以不認識他?

程三連心念電轉,趁黑衣人跟賴保國、古有龍對上時,他乾脆收起牛耳短刀,站在一旁想仔細弄清黑衣人的身份。

古有龍、賴保國兩人跟黑衣人戰了片刻,已互攻幾十個照面。

這時徐朋已提著七星刀趕到。

「徐氏四虎」中老大徐友、老二徐禮,死於李烈師徒之手。老三徐禮被徐朋無意砸爛在眢井裡。

這種種的變故在幾天之內發生,對徐朋的打擊實在很大。現在李烈失蹤,內情複雜,甚至連楊開泰的女兒楊龍珠也牽扯在裡面。

徐朋一聽人叫有奸細,剛好肚子裡憋滿毒氣,恨不得立即變成春醒的毒蛇,咬人一口,好出出氣。

徐朋認為李烈師徒鎩羽,災民死傷狼藉,不可能有人再敢進步壽原放肆,誰知黑衣人會如鬼魅般的闖入。

徐朋的本事比不上「隴西四將」,但這時他是豁出去了,只想拼命殺個痛快,別的都不想了。

他像毒蛇吐信,直取黑衣人,兇悍之功勢,已超過他的最佳能力。

徐朋掄動他那口七星刀,刀光舞成一個旋風般的圈子,將自己身子圈在刀影裡。驀地一滾,使出的是少林門七七四十九記的滾馬刀,直向黑衣人兩腿褲襠鑽進去。

黑衣人跳到那裡,徐朋的身子就滾到那裡。

這裡的場子沒有障礙物,徐朋滾起來分外的有看頭。

可是黑衣人在圍攻之下應對裕如,似乎絲毫不在意。

只是緊閉著嘴,扭身揮劍,忽如蜻蜓點水,忽如鴛鴦抱頸,忽如浪裡推舟,又忽加地裡拔蔥。

但見他運劍似飛,躍跳翻騰,推解俯挽,擊削砍刺,無不恰到好處,絕不拖泥帶水,依舊保持著審慎冷靜的態度。

一劍獨鬥三刀,那持刀三人的武功,在相形之下,就格外顯得低了好幾截,也格外襯托出黑衣人的身手傑出超絕。

程三連在旁,蹙眉沉思了半天,已分析出一個大概:這個黑衣人是外來人,武功配稱一流,李烈的失蹤,跟他一定有關。

黑衣人一定以為程三連是楊開泰的打手,才在井邊出手,卻不知道程三連也是要去救李烈的。

這時程三連乾脆不表明意圖,因為古有龍稱他三連叔,可見楊開泰對他仍未起疑。他不妨利用在楊開泰面前的身份,暗中打聽訊息。

現在莊外兵器交擊之聲很響,楊開泰一定會聞聲趕來,到時程三連可以伺機謀事。

果然不錯,楊開泰已急唬唬的跳上來。

楊開泰手提睚毗刀,身後的王銀海手執七節鋼鞭,也從牆上飛身而下。

楊開泰自從昨晚連串鉅變踵生,精神已快崩潰。

李烈意外逃過一劫,徐禮被石頭砸死,最讓他捶足跌胸難以釋懷的是女兒楊龍珠的房門口,竟有一隻李烈的靴子。

唉!楊開泰強打起精神替自己的壽辰繃面子,但一想起女兒正綁在房裡,無法向新來乍到的客人介紹女兒,便又頹喪不已。

他殺災民如快刀砍瓜,而輕輕抽女兒一鞭子,心裡卻在滴血。

聽到有人喊「有奸細」時,他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得以發。

楊開泰見「奸細」是個黑衣蒙面人,便斷定此人一定是個熟人,李烈的紕漏也一定出在蒙面人身上。

他的聲音如破鑼般響起:「他媽的,這個傢伙居然披了一身黑皮,將他活捉,取下他臉上的撈什子!」

徐美、穆鏡圓、周青傑三人,雖負傷,但傷勢不重,和雷傑標各拿了武器,也越牆跳到莊外,要湊湊熱鬧。

黑衣人以松紋劍抵擋,古有龍、賴保國、徐朋以及剛加入的雷傑標,這四人的四日刀竟然都逼不進黑衣人面門。

四把刀在一團劍光的周圍,像走馬燈般繞轉。

松紋劍抖起萬道銀光,在迷濛的霧夜,慘淡的月色裡,劍氣似凝霜濺雪,直凌霄漢,神愁鬼泣,看得人人面色大變,聳然驚歎!

楊開泰低聲喟嘆,表情凝重的對王銀海道:「這個黑衣人不知是何方鼠輩,昨晚入莊來連殺幾個人,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在老漢大壽之日,前來作對。」

王銀海身長六尺,年紀四十歲上下,在額頭上有用一束香燙成的傷痕,這是神兵的規矩在神前立誓時所留的記號。

王銀海並不是一個木頭人,他知道楊開泰早年做刀客時,曾在江湖上結下不少樑子。有人利用壽辰進犯,殺殺楊開泰的銳氣,也極有可能。

是非真象如何,他不曉得,但看黑衣人蒙面潛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有欠光磊落了。

王銀海認為只要取下黑衣人的面巾,真象就會大白,於是也喝道:「把臉上的東西拿下來,大家照照面,有話好說!」

那黑衣人置若罔聞,仍然悶聲擋住四把刀,他似乎極想突圍遠遁,只是礙於四把刀輪番的來纏難以如願。

忽地黑衣人劍光一頓,人如鶴立,舉劍過頂,直指天心。四人圍著四隻角,那黑衣人居中一旋,有如胡旋曼舞,衣裾揚起,揮劍向下。

四人不知黑衣人弄什麼玄虛,都擔心黑衣人向身上砍來,個個停止,持刀守住面門,嚴陣以待。

王銀海暴喝道:「大家當心下路,這傢伙要走了。」

話猶未畢,正當四人看定黑衣人時,忽然劍光一晃,光閃影移,頂上留著一團劍光,但劍身已卸下。

黑衣人伏身而進,向前一竄,對準賴保國下體刺去。

賴保國在猝不及防之間,小腿已中了一劍。

他慘叫一聲,向後便倒。

黑衣人竄起,越過賴保國,飛到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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