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連等那鐵柺近身,忽地向左一卸身,啪!那張椅子頓時碎得二踢糊塗。
史豔文收拐一掃,又向程三連攔腰打去。
程三連已拔出牛耳短刀,在史豔文拐上一點,那拐便蕩了開去。他趁著這股勢,兩足一蹬,全身凌空而起,已跳落在神壇上。
史豔文正要追擊,但甫抬頭,就不由停下腳步。
程三連這時已從神壇上拿起兩個骷髏頭,縱聲大叫道:「仔細接好了,我要用這個死骨頭打過去啦:」
史豔文和徒弟們,頓時僵立當場,呼得臉色大變。
原來這些骷髏頭,在教中是一項「神物」,每個人只有一個。按照骷髏教的教規,每天須以香花供奉,由史豔文作法祭煉。
徒眾每天要在自己的骷髏頭中,納入一顆黃豆,等到黃豆裝滿,再將黃豆炒熱,放在懷裡,吃上一顆,據說可以十天不飢。
再用黃布將骷髏包了,背在身上,這時就能在衝鋒陷陣時,發出神效,不僅刀劍不入,即便是西洋槍炮,也不能傷」
這就是史豔文的「神道設教」,藉教義愚眾,以便聚眾斂財的手法。
當時在陝北各地,災荒連年,饑民人數很多,吃一顆黃豆,就能十天不飢,自然是很具誘惑力。
人們雖然願意人教,但又怕遭官方禁制。
史豔文宣稱有刀槍不入的「道術」,他本人曾在張道威處習得內功,平時讓人在身上砍幾刀,戳幾槍,自是毫無損傷,因此吸引了不少徒眾。
徒眾們個個耐著性子,每天在骷髏頭裡面放一顆黃豆,要裝滿,也不是短期的事,但總以為只要假以時日,自有刀槍不入的能耐,所以總是滿懷希望,旦旦納豆,從未間斷。
這一百多個骷髏頭,等於是教徒們的第二生命。
史豔文氣急敗壞地高聲道:「拜託,有話好說,不要胡來一不能拋,只要你拋碎一顆,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程三連從鼻孔裡冷哼一聲,冷冷道:「按著!」
早將一個骷髏頭滴溜溜的拋向空中。
這個骷髏頭在空中旋轉,史豔文和幾十個徒眾哄聲四起,一齊抬頭盯著骷髏頭看。骷體頭裡面的黃豆已經撒了一地,幾十隻手部伸向半空,搶著去接,深怕骷髏頭落地打
史豔文昏上去要制止。但接二連三約又有十幾個骷體頭不住的拋下,徒眾們手忙腳亂,個個去接。
史豔文也只好參與接骷髏頭的行列。
霎時之間,骷髏頭飛滿一屋子,就像一個個白色的雪球,在堂屋中打旋。
骷髏頭一轉動,黃豆就撤出來,彷佛雨點似的,頓呈奇觀,十分好看。
徒眾們就像接美嬌娘的繡球似的,呼喊奔走,搶成一團。
在半盞茶的時間裡,一百多值骷髏頭已全部拋完,這些骷髏頭全部被徒眾們安然搶得,沒有掉在地上打碎的。
但聽神堂內一片喘息之聲。
這下史豔文氣壞了,他將手上的一個骷髏,遞給身邊的一個人,氣沖沖的一挺蛇頭鐵柺,頓足大罵道:「你這個該死的死賴皮,賊頭賊腦的臭強盜……」
話猶未完,程三連站在神壇上,忽然全身抽擅似的料個不停,眼睛向上一翻,連繃帶跳,哇啦啦的大叫了一陣,按著又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神沙和尚來也!」
他將牛耳短刀插在腰裡,抓起兩個大蜡燭臺便舞了起來。垂爭琪。
那兩個大燭臺重達三四十斤重,是純銅打造的。
他一舞呼呼之聲便不絕於耳"
他在神壇上左旋右轉,舞得相當精采,口中卻重覆叫道:「我神沙和尚末了!你們好大的肚子,還不跪接?」
徒眾們不知程三連弄什麼玄虛,個個呆若木雞,面面相覷,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右幾個意志較薄弱的徒眾,聽說是沙和尚附身降壇,便不由自主的跪下來拜,一人跪,便都陸續下拜了。
這時最痛苦的人是史豔文,他恨不得將程三連撕成碎片,但卻又不得不屈膝跪下。
程三連見下面跪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就將燭臺倒轉,插在神壇上,煥燭臺的底盤向天轟立。
程三連將身一縱,跳在燭臺上站定。
燭臺吃著重量,有些抖晃。
程三連在上頭也隨之晃動,猶如風擺荷花那樣。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眾人,用戲班裡唱大花臉的腔調,邊晃邊道:「我神沙和尚,因有要事,缸地降壇,骷髏教徒眾們聽著:甘泉縣的災民都不是[二毛子」,不可以濫殺。
那吳春牛和楊龍珠是天上的金童玉女臨凡,你們怎能得罪?大家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冤家宜解不宜結。
你們現在趕緊回黃龍山修煉,勿再滋事,如不聽我神法旨,當心你們的腦袋,都要給酒家一枚打得粉碎!」
當下程三連又大吼一聲,俯身下來,抓住大燭臺,兩足一蹬,仍跳落在神壇上,兩個大燭臺已拔在手裡,舞得呼呼的響,忽然悶吼一聲:「我神去也!」
他放下燭臺,在神壇上站定,渾身亂顫,兩眼一翻,打個呵欠,睜大眼睛,又回覆程三連本人的聲音,故意猛揉雙眼道:「呀啊!逼我可當不起喲!你們幹嘛朝我下跪?快些起來,起來!」
史豔文明知道程三連是惡作劇,開他的玩笑,卻也一籌莫展。只氣得臉紅脖子粗,叫道:「徒弟們快起來!」
眾人聽得吩咐,都捧著骷髏頭站起,大眼瞪小眼,不知教主要如何善後。
程三連佯作吃驚,說道:「怎麼搞的?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彷佛在蒙隴中看到了沙和尚,莫非沙和哨降壇了?糟了糟了。」
他一拍額頭。叫道:「我以為這神壇誰都可以來跳的,不料卻驚動了沙和尚,想必是尊神沙和尚來附身了,不知交代了什麼?」
史豔文這時左右為難,如果不承認程三連的話,那麼便是否定了沙和尚的存在。
沙和尚是骷髏教所供奉的神,有時假裝附在史豔文身上,有時附在苗可秀、大師兄身上,目的不外乎藉神旨傳己意,好萊號令徒眾。
幸虧程三連所講的一番話,並沒有越格過份,只教大家不要殺吳春牛、楊龍珠,趕緊回黃龍山修煉。
史豔文本來想等些日子再回黃龍山。自然提前動身也不難辦。
但吳春牛和楊龍珠兩人,他擔心已被苗可秀殺了。那麼,這段樑子便算給定,他地無力迴天,所以,他必須問仔細再決定。
於是,史豔文神色一緩,語調平和地道:「剛才果然是尊神沙和尚降壇,看來你也是和我們骷髏教有緣,神才會附在你身上傳話。
沙和尚吩咐咱們回黃龍山,還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不過吳春牛和楊龍珠,如今不知下落如何,既然結下了仇,也教我難以處置。」
程三連聽史豔文講話的口氣完全判若兩人,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裝神弄鬼奏效,心中中匹興異常。
他一拍巴掌,含笑道:「史教主,原來留神沙和尚也是這般說,可見人神都該講理。吳春牛和楊龍珠都已經走了。
只要你教主願意棄暗投明,一切過節,都包在我程三連身上,我會調停歧見,你放心好了。」
程三連說完,便從神壇上縱落地面。
史豔文雖然跟著張道威習得一身非凡武功,可是他對楊開泰、李烈、馬天龍這郡人,仍然相當畏懼。
他胖嘟嘟的臉龐上蒙了一層油汙,但已有點笑意。
程工一連既然敢拍胸脯一力承擔,當然最好,何況他從始至終沒吃什麼虧。只是濫殺災民這樁事,就是死一百次也抵不了罪孽,能趁勢落蓬,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史豔文回頭看看躺在神堂前擔架上的苗可秀,不禁又奴起眉頭。
程三連搶土來道:「嫂子的傷勢不重,我也是為了救人,才不得不出手,看我來治好她。」
史豔文看程三連沒有惡意,連忙急轉直下的愛過臉來。
他打個哈哈,輕亥一聲道:「不要緊,不要緊,有尊神沙和尚護法,起死回生,也是容.易事。也難得你我有緣,真可謂不打不相識了!」
他說完又哈哈大笑,揮手叫徒眾們散去八百吩咐將苗可秀抬進屋裡。
徒眾們依言將骷髏頭依舊排列疊放在神壇上,抬進苗可秀,便紛紛離去。
苗可秀的神智一直很清楚,剛才的那場裡三連託神附身的鬧劇,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能起身。
它的兩個臉彎被百步金抑打中,扭了筋,已經腫脹起來。左手腕骨也被石子打碎,無法出力。
如今風波已過,她才算是稍稍萌現一繽生機。
史豔文問道:「覃青佩呢?」
苗可秀呻吟道:「她被楊龍珠打傷,從馬上栽下,不知死活如何?」
史豔文低叱道:「她不中用,還要跟去,他媽的,活該!」
苗可秀道:「她會回來的。」
史豔文俯身間:「你傷在那裡?」
苗可秀額上直冒冷汗,將右手一伸,又微微搖腿,艱澀地道:「兩腿一手,都受了傷。史豔文臉上陰晴不定,急忙檢視,見右腕是硬傷,骨頭雖碎,卻不要緊。倒是膝彎腫了一大塊,宛如隆起一個大饞頭似的,連昌都不能彎,不知道怎麼方可以治好。
史豔文的臉色愈來愈陰沉。
程三連把自己的禿頭一拍,有心要解圍,誠懇道:「也不必再請尊神降壇,只憑我一四二一個指頭,便包管腫消痛停。史教主,如果我治不好,便情願將自己的骷髏頭供在你們的神壇上。」
「好說王」史豔文面色稍賽:「一切看你的了。」
程三連便豎起二指,搭住苗可秀的右腳跟,用力一捏。
苗可秀叫道:「好好!」
程三連又一捏。
苗可秀叫道:「好麻好麻!」
程三連道:「瞧,那腫起的一塊沒有了吧?」
史豔文一看,果然消腫了。
程三連道:「你試著彎一下腿。」
苗可秀將右腿一彎,愕然道:「咦,右腿果然一點不痛了。」
史豔文的圓臉,浮現又驚又喜的笑容。
程三連道:「好,再來治左腿。」
又是在倒後跟捏了兩下、苗可秀又呼「好好」,「好麻好麻」,只在一霎那間,兩峰.雪腿都已如常。
苗可秀立部起身行走,滿面感激之色,笑道:「你這個彈子倒是厲害。」
「咬噴二原來是被彈子打傷的。」史蛇文一鞘,不禁失聲而叫。
剛才他見程三連治苗可秀,使的是生門擒拿法。
他在張道威處習武得知,腔恫、龍門兩派,有奇門擒拿手,共分八門:休、生、傷、杜、死、茂、景、開,暗藏五行相生相剋之理。
每人但傳一門,死門輕易不傳。
休門法可以治病,生門法可以療傷,開門法可以解擒拿。
以上這三門是吉門,
其餘五門是因門:死門法看人即死,最為毒辣,無術可救,只有生門法可以破解。
傷門法使人殘破。
驚門法使人癩狂。
杜門法使人渾身麻痺,失去知覺。
景門法使人喪失活力,終日倦怠疲憊。
除了死門法外,倘被其餘四門所傷,都可以用開門法解救。
程三連道:「彈子並不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