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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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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街上,蘇天民輕聲問道:「明天真的請客?」

閔守義嘻嘻一笑道:「請誰?你請我還是我請你?」

蘇天民皺眉道:「你怎麼老是到處扯謊?」

閔守義反問道:「請問,不這樣又如何脫身?這種地方進去便得坐下,坐下來便得吃喝,吃喝完了便得……咳咳……你說怎麼辦?」

蘇天民眨著眼皮道:「那麼你現在答應了人家,明天又怎辦?」

閔守義搖頭深深一嘆,他對蘇天民這種一是一,二是二的個性,似乎感到苦惱之至,當下沒好氣的答道:「明天你說怎辦?告訴你吧,老哥,明天是明天的事,等到明天再愁不遲!今天,託天之幸,玉花失而復得,咱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趕去告訴家師他老人家一聲,也好叫他老人家安安心!至於小鳳仙那妮子對我閔守義的情分如何,我閔守義比你老哥清楚得多,大家年紀還輕,儘可從長計議,為了兒女私情,難道連師也不要了麼?」

蘇天民被對方這番大道理說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方才訥訥地道:「是的,小弟就是這樣,總是受不得別人一點好處。」

閔守義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赧然一笑道:「這固然是蘇兄你的缺點,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蘇兄的優點,老實說,小弟剛才也是在強詞奪理,請蘇兄放心,我閔守義將來絕對不會虧待這妮子也就是了!」

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彎去一條小巷中先將頭巾上那朵玉花摘下,由蘇天民收起藏好,方才繼續走出巷子向城北方半仙夫婦居處趕去。

日落西山。

倦鳥投林。

方半仙收了攤子,懶洋洋地向城北一排木屋走去。

在走到木屋前面那條水溝附近時,方半仙神色一愣,忽然停下腳步來,最末一間木屋中,這時正傳出一片咒罵之聲:「老殺才殺千刀的……你老鬼有種就永遠別回來,哼,攤子擺著,人卻沒了影子,不是去找那些奧婊子風騷才怪,嘿嘿,老孃不過是騙騙你老鬼而已,你老鬼以為老孃真的要七天才能回來?哼,嘿嘿嘿!」

方半仙本立著喃喃道:「這婆子幾時回來的?」

方半仙定了一下神,連忙三步並做兩步,趕去木屋前面叫道:「娘子千萬不可誤會,小老兒剛才是到後面觀裡去了一下,娘子如有不信,不妨去問那批牛鼻子們。」

屋內應聲衝出一個黃臉女人,當門叉腰冷笑道:「少在老孃面前來這一套鬼畫桃符,老孃問你,無緣無故的,你去觀中幹什麼?說呀,你跟老孃快說呀!」

這名黃臉女人,顯即昔日花帝座下愛婢,今天的半仙夫人了!

方半仙見夫人氣勢洶洶,一根指頭直往自己鼻尖戳來,腳下不由得連連後退,一個不留神,幾乎栽到水溝中。

方半仙腳下一絆,勇氣卻給絆出來了,當下真氣一提,拿樁穩住身軀,然後向夫人板起臉孔說道:「娘子別嚷了」

方夫人勃然大怒,迫上一步吼道:「嚷又怎麼樣?簡直造反啦,你這個老殺手,你說,說,說呀,老孃嚷了又怎麼樣?」

方半仙聳聳肩胛苦笑笑道:「不怎麼樣,小老兒意思不過是說,娘子能不嚷,最好別嚷,因為你我夫妻一場,幾十年都過去了,剩下來的,還不曉得能有幾天,又何必不來個好聚好散,一定要這樣吵吵鬧鬧的做什麼呢?」

方夫人雙目圓睜,死盯著丈夫道:「老鬼,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老鬼吃了熊心豹膽,竟打算休了老孃,去跟另外哪一個浪蹄子成雙配對不成?」

方半仙點點頭道:「是的,媒人已經來過了來自老東方面,是黃衣三號到六號,也是老夫舊日隊上,看到老夫眼一瞪就在發抖的四個傢伙。」

方半仙苦笑著,又嘆了口氣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天,我方鐵民見了他們別說發抖,就是趴在地上向他們磕上三個響頭大概也無濟於事了。」

方夫人一呆,嘴巴張得大大的,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方半仙望著西天一線晚霞殘彩,默默出了一會兒神,最後緩緩轉過臉來,向夫人低低說道:「催命花符留在景陽觀三清正殿上,照理說,這道花符應與老漢無關,可是娘子知道的,觀中那些道士們,他們之中誰配受這道花符呢?回方夫人臉色慘白,顫聲道:「會不會……會不會是訊息誤傳,老魔因為你在觀前為人看相算命,便誤以為你一定是落腳在觀中?」

方半仙凝目覷空,喃喃道:「老漢又何嘗不是在愁這一點?」

夫婦倆相對緘默了片刻,最後,方夫人啞聲道。」進去吃飯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愁它做什麼?今兒還特意為你燒了一鍋肝子,打了幾斤酒,準備讓你好好醉一醉,這些年來,你也夠悶的。唉唉,其實,我馮秀秀又何嘗不是一樣,想當年,我馮秀秀又哪裡會是這麼一副壞脾氣?」

將近二更了。木屋中,一燈如豆,風自門縫中吹進來,吹得燈頭間縮不定。在燈下,方氏夫婦隔案對坐著,碗盤空了,酒壺也快乾了,兩夫婦臉孔酡紅,都已經有著五六分酒意。

方半仙抓起酒壺,揮揮手道:「娘子,你好去歇息了,碗筷留給我來收拾。」

方半仙說著,舉起酒壺來,壺底朝天,一氣吸乾壺中餘瀝,滿足地噓出一口氣,然後將空壺放在桌上。

方夫人伸手將空壺一把搶過,佯嗔道:「哼,你收拾,你們男人要是會做這些家務事,這個家早就不是這種樣子了。」

方半仙笑笑,沒有再說什麼,方夫人疊起二隻盤子,正待轉身走灶下時,不知忽然想起什麼事,回頭又將盤子放下,一面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面移步向屋角走去。

方半仙甚為詫異道:「娘子做什麼?」

方夫人偏過臉來瞪眼道:「替你拿煙筒跟煙包兒來呀,飯後一袋煙不就是你的老習慣麼?」

方半仙心中一暖,真比喝下十斤老酒還要舒泰,他眯起眼縫,左手輕輕拉著下巴骨,含笑望著似乎突然年輕了十歲的方夫人背影,神情陶醉,怡然欲仙。

就在方夫伸手欲去壁上摘下那付煙具時,方半仙笑意一斂,忽然向夫人道:「不,娘子」

方夫人愕然回頭道:「什麼事?」

方半仙沉聲道:「煙不想吸了,麻煩娘子去床下將我那支判官筆找出來擦擦乾淨。」

方夫人一呆道:「你?」

方半仙寒著臉色道:「娘子不必再說什麼了,備了雨傘就是防陰天,橫豎就是那麼一檔子事,撈幾個墊墊老本也是好的!」

方夫人低頭轉身,一聲不響地向床前走去,接著,床下面響起一片雜物拉動聲,同時傳來方夫的斷續自語:「咦……哪兒去了……那支筆,倒是老孃這一袋破銅爛鐵還在這裡,管它的,老孃就暫時也將它們揣在身上再說吧……噢,看見了,在那邊!」

方夫人口中一個邊字剛剛說完,木屋外面忽然有人冷冷介面道:「別費事了,方鐵民,你那支判官筆在別人面前還多少管點用,在大爺面前,有沒有可說都是一樣,是個識相的,最好快快出來引頸就戮!」

方夫人叫喊得一聲不好,方半仙已然側身臥倒,足尖一句帶翻木桌,嘩啦聲中,油燈熄滅,木屋中頓時一片漆黑!

屋外四名蒙面人見屋中燈火熄去,不約而同一齊向後退出半步,四支潑風刀在迷濛月色下閃閃生光,為料峭春夜頻添一片森森寒意。

木屋中靜寂如死,不聞半絲聲息。

左首那名蒙面人這時嘿了一聲道:「方鐵民,你以為這樣龜縮著」

蒙面人一語未完,木屋屋頂上,突如火爆裂般,砰的一聲騰起一蓬斷木碎屑,緊接著,二條身形於煙塵中相繼自屋內衝射而出!四名蒙面人迅速散開,成半月形將整座木屋遙遙罩定。

方氏夫婦身形一落,四名蒙面人立即散而復聚,眨眼間又將包圍圈收縮到徑長不到三丈大小。

而此刻的方鐵民,已再不是先前以方半仙身份出現時那般勾腰搭背,畏畏縮縮,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只見他這時懷抱一支兒臂粗細,長可二尺七八的銅判官筆,昂首挺胸,雙目精光湛然,因腰桿之舒直,身軀也透著異常魁偉。

方夫人空著雙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身上仍然系是那幅滿是油垢的圍裙,圍裙近腰部份微微隆起,似比先前在木屋中多配帶了二袋什麼東西。

這時,方氏夫婦站立的位置是,方鐵民在前,方夫人在後,前者略約偏左,後者則稍稍偏右。

方鐵民身形落定,精目掃視之下,忽然咦了一聲道:「娘子看清沒有」

方夫人沉聲介面道:「是的,現在來的完全是另外一批朋友,假如老孃老眼不花,最右邊那位一腿長一腿短的朋友應該是來自洞仙山莊!」

方鐵民心中微微一動,但仍強自鎮定著,裝出甚感意外的樣子,哦了一聲,帶怒道:

「樂雲鵬老鬼發瘋了?我們夫婦與他老鬼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老鬼現在派人來找我們夫婦的礙兒是什麼意思?」

先前發話的那個蒙面人此刻陰惻惻地冷笑道:「方鐵民,你少賣弄你那套小聰明了,咱們啞子吃湯糰,彼此心裡有數,你姓方的要如果真的以為樂雲鵬其人還活著,太爺們今夜也不會找上你方某人門上來了,嘿嘿嘿。老好巨猾,果然名不虛傳!」

方鐵民迅速朝夫人望了一眼,恨聲罵道:「不是那小畜生才怪」

那名蒙面人呷呷笑道:「沒錯吧,姓方的?如今太爺們不妨老實告訴你,你姓方的,曾是花帝座下八金吾之首,玩藝兒當然不會呆板到哪裡去。所以,今夜太爺們一來就是四個,咱們四個,隨便挑一人也在你方朋友之上,現在,你方朋友該明白你們夫婦今夜將有著什麼樣的命運了吧?」

方鐵民向夫人匆匆傳音道:「如老漢不敵,娘子相機逃命可也,犯不著白饒,弄得將來連個報仇的也沒有,千言萬語並做一句,娘子記住了!」

方鐵民匆匆語畢,也不待夫人有所表示,鐵筆一抖,突向那名發話的蒙面人閃電撲出!

那名蒙面人萬沒料及方鐵民出手如此勁疾,在出手之前,甚至連哼都沒有哼上一聲,驚怒之下,急忙揮刀相迎,可是,太晚了!

他一柄潑風刀尚未遞出,敵人判官筆已臨咽喉!

結果,方鐵民鐵筆未老,旗開得勝,那名蒙面人遭他一筆點翻,而他本人,則僅於敵刀掠帶之下,在左臂近肩處劃破少許皮肉。

另外那三名蒙面人見夥伴有如關雲長誅顏良文丑般,在敵人一合之下喪生,不由得既駭且怒,一聲大吼,齊齊撲將過來。

事實上,第一名蒙面人今夜實在死得很冤,他先前所說的那番話,可說一點也不誇張一一一今夜來的這四人,包括死者他自己本人在內,其成就的確無一不在方鐵民之上!

此人之死,正如關雲長後來失守荊州的情形一樣,太託大了!

他只算到敵人今夜在強弱懸殊下萬無生理,卻未進一步考慮到一個人在生既無望,一旦橫心豁出去的可怕,而他,於敵刺激最深,在距離上,又是和敵人站得最近的一個,不死他,還死誰?

現在,三攻一,優劣立判,方鐵民雖有一股昂揚鬥志,無奈雙方實力相去太遠,是以三個照面不到,方鐵民便已滿身是彩,節節敗退,在這種情形之下,就是再有三個方夫人加進去,也將無濟於事。

所以,方鐵民一面奮力抗拒,一面提氣高呼道:「秀秀,你還待著做什麼,跑呀!」

方夫人心神一凜,如自夢中驚醒過來,連忙高聲回答丈夫道:「鐵民,我們誰也別管誰,總之,我馮秀秀不會使你失望也就是了!」

方夫人口中和丈夫說著話,一邊匆匆拉下腰間圍裙布,話完,一個箭竄,湧身而出,左三右三,雙手同時打出六支追魂梭!

三名蒙面人聽得腦後風響有異,分別閃身趨避。

方夫人因一身武功擱置過久,結果六支追魂梭僅有一支打中右首那名蒙面人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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