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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花開謝
今酒眼又見
荊棘銅駝
以上為蘇天民在他爺爺書房中見到的下半闋。
下半闋共十句,四十九字,韻嵌「河」「過」「娥」「魔」「駝」五字。
蘇天民將五韻之間分別以「×」將前後句隔開,書畢,他讓閔守義先讀了兩遍,然後批著後半闋向閔守義問道:「閔兄看了有何心得?」
閔守義雙眉緊皺,緩緩搖頭道:「實在莫測高深……」
閔守義說著,抬頭又道:「莫非蘇兄已在這下半闋詞文裡找出頭緒不成?」
蘇天民以筆桿敲敲紙片,沉吟著,微微點頭,一時沒有說什麼,隔了一會兒,這才拿筆在下半闋首三分別加上一道圈圈,思索著說道:「這三句:‘四海誰知我,一劍橫空,時馭流星渡銀河’我們已聽那位劍帝唱過二次,有一個劍字,而那位劍帝輕功奇佳,似乎暗合尾句時馭流星渡銀河之隱義,再加上前夜小弟似聽得那女人在院中說及劍帝之名彷彿叫做什麼‘高飛虹’。因此,小弟不難大膽假設:下半闋‘河’‘過’‘娥’‘魔’‘駝’五韻,可能代表著五個人,也就是說,可能代表著‘劍’‘刀’‘術’‘毒’‘魔’‘鬼’‘花’‘樂’‘仙’等‘九帝’中的‘五帝’!」
閔守義猛然一拍桌面,叫道:「對,對,不會錯了,一定是的!」
蘇天民搖搖頭,接下去說道:「說有可能則可,如說一定對,則未免言之過早。好了,我們現在再演繹下去,第一韻,‘河’,就是代表‘劍帝’高飛虹,至於這個‘河’字本身還有無其它意義,我們暫且不去管它,那麼,以次之‘過’‘娥’‘魔’‘駝’又代表哪一帝與哪一帝呢?」
閔守義想了想道:「‘魔’字也許代表‘魔帝’!」
蘇天民點點頭道:「是的,雖然不敢說百分之一百,不過可能性倒是很大。」
閔守義受到鼓勵,甚是興奮,乃又接下去道:「‘娥’字極為女性化,不知九帝中有無女人,如果有,便是她!」
蘇天民笑了笑,說道:「如有兩位女帝,甚至三位或四位時又怎麼說?」
閔守義一愣道:「噯,這倒是個問題。」
蘇天民接著笑道:「九帝中有女帝並非全無可能,不過依小弟猜測,縱有也不致太多,就是二位或三位,到時候再加分析想亦不難。閔兄是否尚有其它心得,不妨再試著說下去,橫豎這只是一種猜想,對與不對,都無關緊要。」
閔守義又想了一下道:「‘駝’字代表的哪一帝,也許是位駝帝,只看九帝中是否有人駝背便可決定他是誰了……」
蘇天民皺了皺眉問道:「勉強,不過也有幾分可能。因為如果單憑‘望文’便能‘生義’的話,‘河’字與‘劍帝’無論如何也拉不到關係的。」
閔守義最後搖搖頭道:「‘娥’‘魔’‘駝’三個字,不管猜的對與不對,多少總還有‘文’可‘望’,有‘義’可‘生’,而這個‘過’字可就要命了,你說吧,一個‘過’字能跟哪些事物連起?‘過河拆橋’?‘過去未來’?‘過關斬將’?‘過日子’?‘過癮’?‘功過兩抵’?過,過,還能過些什麼呢?」
蘇天民笑罵道:「少胡扯了……」
誰知窗外突然有人笑著介面道:「別罵他,這小子猜對了,老夫正是武林中的‘功過簿’,只不過一個人不是工夫,便是罪多,要想‘功過兩抵’很不容易了!」
兩小大吃一驚,一掌扇滅油燈,雙雙離坐縱身而起,等兩小追出房外,來人笑聲已然遠遠去至對面屋頂上,兩小知道追趕不上,由閔守義揚聲喊問道:「尊駕何以不敢明說你是哪一帝?」
那人大笑道:「老夫乃回鍋又回鍋的油條,你小子少來這一套,如望將‘功’抵‘罪’,一日可為老夫傳語花帝,他老竟縱容座下武士在野豬林附近,戴著人皮內具,偽稱什麼‘黑水屍狼’,任意劫奪商賈,如對這批劣徒立即加以嚴懲,老夫功過簿上就要記他的老賬了……」
語音漸去漸遠,終至弱不可聞。
兩小對望了一陣,蘇天民不禁輕輕一嘆道:「俗雲:牆有縫,壁有耳,真是一點不錯,今天尚好是在黃山腳下,如在開封或石埭,後果哪堪設想?以後自得小心一點才好呢!」
閔守義恨聲道:「怪不得,那廝那天臉色不正,原來竟是戴了人皮面具的花帝武士,花帝嘴上說規律嚴,嚴個什麼?為了那名枉死之旗手,這一狀倒是非告不可,到時候要看他這位自高自大的花帝如何下臺?」
蘇天民點頭道:「是的,同時也可以知道這位自稱功過簿的老人究竟是哪一帝。」
第二天,兩小黎明入山,準備先攀登就近之天都峰,不意剛剛到達天都峰腳下,立有一名中年樵夫走上來目注二人問道:「哪一位是蘇天民蘇少俠?」
在這種地方出現這種事,自然不足為奇,於是,蘇天民欠了欠身道:「在下便是。」
那人手一伸,又道:「請繳驗五符!」
蘇天民依言將那朵小玉花交去那人手上,那人驗完玉花,一面將玉花交還,一面喃喃自語道:「少俠比預期到達的日子差了將近半個多月了。」
蘇天民不禁啊了一道:「是誰通知你們的?」
那人微微一笑道:「臺卻令祖,還能有誰?」
蘇天民又是一愣,心想:這就怪了,我爺是以什麼方法通知的呢?我爺,他老人家到底是誰啊?
蘇天民心中雖然充滿疑惑,但亦不便於在人面前顯露出來,於是,他向那名樵夫模樣的中年人又欠了一身道:「那麼就煩老大哥帶路如何?」
那人掠了一眼,遲疑道:「這一位」
蘇天民接著道:「這位閔兄為小弟之密友,系與小弟一路同行的。」
那人為難道:「帝君所傳之旨諭並未提及蘇少俠尚有一名夥伴,關於這一點,格於本宮之規定,實在不便通融。」
閔守義向蘇天民說道:「蘇兄,你一個人進去好了,我在山下那間客棧裡等你。」
蘇天民不答,轉向那人平靜地道:「敢煩這位老大哥進去磋商一下,要進去就是兩個人,否則小弟願意交出花符,就此回頭!」
那人搓著手,默然好半晌,終於無可奈何地道:「不用磋商了,隨我來吧,蘇少俠身份不同,持用者又是本宮之玉花,相信帝君也許不會見責……」
說著,身軀一轉,將兩人向峰側一片叢林中引去。
三人進入密林,循曲徑迂迴前行,不過地勢一直很平坦,不似循峰而上,而極像徑穿峰腹而入,果然,不久之後,已有一片谷地呈現眼前,谷中植滿奇花異草,蜂蝶營營,清香撲鼻!
閔守義趕上一步,俏聲道:「花帝原來真的愛花,我還以為」
蘇天民眼色一變,阻止他再說下去,閔守義伸伸舌頭,扮了個鬼臉,果然不敢再說什麼了。
走過佈滿花草之谷地,迎面是一片修竹,透過竹叢,一角宮殿隱隱在望,接著,大批藍衣武士出現,每四名為一系列,分四組布守於宮殿之前,領路之樵夫在官中似乎身份極高,他和那些藍衣武士連招呼也不打一個,便將蘇閔二人徑向宮中領去,而藍衣武士們一個個目光平視,也就好像沒有看到一般。
不過,一人宮門,情形就不同了。
那名中年樵夫腳步放緩,神態間也顯然極為拘謹小心起來,他先將蘇閔二人領進東偏廂一間耳房中,然後向二人道:「請兩位坐在這兒稍候,容在下向值殿武士打聽一下,帝君此刻是否有客,尚望兩位不要隨意走動。」
那人走後,蘇天民哼了一聲道:「怪不得古玉蓓姑娘不願來此,臭規矩果然不少,要早知道這樣,我也不會來了!」
反是閔守義輕聲說道:「這也不能怪,武林中總共才只有‘九帝’,溫到名登帝榜,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老實說,今天就是換了我閔守義……」
閔守義說至此處,後殿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雲板聲響,閔守義悄聲又道:「送客板,迎客鍾,花帝果然在會見什麼客人,這會兒想是會見完畢,我們來看看這批客都是何等樣人。」
於是,兩小走到窗戶下,不一會,兩隊紅衣武士開道,於庭院中分兩班相對而立,然後,訪客出現,訪客為一老一少,老者是個鬚眉盡白的古稀老人,身軀高大,精神矍鑠,手中花花作響的捻著一對英雄膽;年輕的則是一個肩挑雙辮的青衣少女,只見老少身後大廳中隱有抱角閃動,一個洪亮的聲音於大廳門口,笑道:「不送了,古老兒,這妮子在這兒呆不慣,今天我也不留你老兒了,但可別忘了咱們還有半局殘棋未曾完結,三天之內不來,可要算你老兒的呀!哈哈哈哈!」
閔守義將蘇天民衣角輕輕一拉道:「你不是說她不來的嗎?這妞現在不是也來了?你看她一張小嘴嘟得那麼高,就好像有著一萬個不願意似的……」
古家祖孫之背影剛於前廳消失,立由廳廊下閃出一名黃衣武士向廳內朗聲跪稟道。「據慧眼仙樵趙錦衛長報告,天山蘇少俠到!」
廊內有人哦了一聲道:「是麼?怎麼到今天才來?領他去後書房見我。可惜你們不早說,剛才古家那妮子來,就是為了不放心這小子,以為他已遭一群神秘匪徒架去,而苦求本座一定要為她設法找人。哈,蘇老兒自己不中用,想不到卻出了這麼個風流孫子,哈哈,一見鍾情,真是人小鬼大,這成了什麼年頭啊,哈哈哈哈!」
笑聲一路響去廳後,接著,那名稟報的黃衣武士走來耳房中向蘇閔二人躬身道:「帝君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