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民緊緊接道:「那麼,你現在這裡有‘風衣’和‘酒壺’沒有?」
高隱雷微微一愣道:「要我去哪裡?」
蘇天民笑了笑,低聲道:「要出去的,是我,不是你!」
高隱雷又是一愣道:「你要扮作我?」
蘇天民點頭笑道:「正是如此。」
高隱雷眨了眨眼皮道:「這意思是不是說:你亟須兩個時辰的空檔,好利用它去辦件緊急事。然後再趕回來,偷偷循原路溜出去?」
蘇天民搖頭笑道:「不再回來了。」
高隱雷一咦,張大眼睛道:「那就妙了!‘你扮的我’,堂而皇之,一去不返,‘我這個我’,留在這裡如何辦交代?」
蘇天民低笑道:「那有什麼關係?你是‘身不由己’啊!」
高隱雷「懂了」忙噢了一聲道:「你要我裝作穴道受制?」
蘇天民含笑修正道:「不,你必須真正受制!」
高隱雷苦笑搖頭道:「我混進魔莊,臥底多年,一直太太平平,自從遇上你這位小煞星,幾無一日不在擔驚受怕中,命也!」
蘇天民笑笑道:「別忙,事情還沒有完呢!請記住在被人‘解救’過來之後,務必為仙樵設法送點食物過去;在我重回柴房之前,仙樵交給你了!」
高隱雷攤手道:「只好照辦了,別的還有什麼辦法?」
蘇天民忍俊道:「那就快去將‘風衣’和‘酒壺’找來吧!」
風雪愈來愈大,天色也隨之愈來愈灰暗。魔宅後院,忽然冒著風雪走出一名武士。這名武士披著一件黑色風衣,肋下夾著一把錫酒壺,縮頸聳肩,步履踉蹌,他一面向前院走,一面在口中喃喃罵著:「奶奶的,這種死人天氣……」
通向前院的走廊上,那扇角門去呼的一聲被風吹開,接著出現另一名同樣裝束的武士。
那名準備去後院的武士,頭抬之下,不禁咦了一聲道:「巴兄今天的班期不是‘子午卯西’?」
被喊巴兄的那名武士頭一縮,將風衣領口拉拉緊,腳下不停,哼了一聲,邊走邊答道:
「誰說不是?」
那名武士詫異道:「那麼,巴兄剛下值,又要到哪裡去?」
「巴兄」很不高興地道:「你哥子長了眼睛沒有?」
那名武士眼珠一滾,忽然嘿嘿冷笑道:「我看你哥子算了吧!」
「巴兄」身形微震,霍然止步道:「此話怎講?」
那名武士嘿嘿不已道:「沽酒?嘿嘿,不是去找妞兒才怪!」
「巴兄」鬆了口氣道:「見你的大頭鬼?」
那名武士忙說道:「我說如何?這種回答的口氣就不對勁。無它,心虛之故也!我說,哥子,身體是自己的,最好能夠多保重些。雖說老王爺和符老頭此刻都不在,沒了管頭,但是,像這種天氣,一穿一脫」
「巴兄」一哦,忙問道:「老王爺什麼時候走的?」
那名武士答道:「剛走不久。」
「巴兄」又問道:「去了哪裡?」
那名武士哼哼道:「像我們這種起碼武士,夠資格知道麼?」
「巴兄」緊接著道:「那麼前面不是沒有人了麼?」
那名武士聳肩道:「就剩下總府來的那個爛巴眼辛師父,在大廳上靠著火爐打瞌睡。」
「巴兄」忽然壓低嗓門道:「一起出去走走怎麼樣?」
那名武士搖頭道:「算了,我是‘申亥寅巳’的班;加上鴿書連續發出,平遙方面,隨時可能有人來;既然你去尋樂子,房間正好借我睡一覺!」
「巴兄」剛想拔步,聞言不禁腳下一縮道:「你的房間呢?」
那名武士苦笑道:「我那床被子又舊又薄,加上好久沒有洗滌,氣味難聞不說,彷彿還生了厭的蝨子。」
「巴兄」嘆了口氣道:「那就」
那名武士微愕道:「那就怎樣?」
「巴兄」低接道:「那就只有對你哥子不起了!」
蘇天民第二次再以「巴師父」的面目走出城北那幢魔宅時天已大黑;與「劍」「花」
「樂」「毒」四帝先後出發找人,約為同時。
幾乎是同一時候,在城中另一處地方,則在上演著另一劇精彩好戲!
今天洛陽城中,雖然到處佈滿了魔方由「一」至「七」,身份不等之各級武士,以及那些橫眉怒目,狐假虎威,巴不得有個廝殺機會的「威」、「武」、「勇」、「猛」等各級洞仙座丁;但嚴格說來,這究竟只是武林人物與武林人物之間的一場風暴,與一般平民老百姓,並無關連;縱有人不幸遭受波及,亦僅屬少之又少的偶發事件而已。故所以今天城中,雖然杯弓蛇影,人心惶惶,但一般商業,卻依然繁榮如故;茶樓和酒肆,也照樣高朋滿座!
事情之緣起,是在前此不到半個時辰的光景,南大街的龍門居酒樓中,突然出現一名華服少年。
來的這名華服少年,約在十七、八歲上下。儀表端正,舉止從容;尤以兩道奕奕有如曉星般的眼神,更予人以一股不可逼視的氣派!
本來,像龍門居這樣一座酒樓中,若在平常時候,這類顧客之出現,可謂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然而,由於今天城中正瀰漫著某種可怕的氣氛,這名紫裘少年一旦來到,形勢就大大的不同了。
紫裘少年本身,顯無所覺。他上得樓來,雙手背剪,泰然走上去一副乾淨的座頭坐下。
兩名酒樓上的夥計,懷著鬼胎走過去樓梯口附近的一名中年漢子,一聲不響,悄然下樓。
不一會,紫裘少年叫的酒菜端齊了,兩名四級武士,亦於此際,冒著風雪,在先前離去的那名威字莊丁引領下適時趕至。
來的這兩名四級武士,一姓「沈」一姓「楊」。前者外號「天水狐」,後者外號「血手客」,均系這次符老由平遙天王總府帶來。兩人武功等級之鑑定,出之金老,故兩人身手雖佳,卻不為符老所喜!
兩人來到樓下,天水狐悄聲說道:「假如抓錯人怎辦?」
血手客哼了一聲道:「寧枉勿縱,發現抓錯,再放掉就是了。」
天水狐眉頭一皺,又道:「在體制上講,這兒是第一分府所轄,我們處在客卿地位,雖然可以出手拿人,但是……你楊兄以為……我們要不要叫這位威字兄弟先去紫東來那邊報告一下?」
血手客冷冷道:「我看不必。」
天水狐遲疑道:「紫東來這廝不怎麼好惹,他現在是城中的統一指揮,到時候……萬-……楊見認為真的妥當麼?」
血手客嘿了一聲道:「假如是在昨天這個時候,我就不反對。」
天水狐一怔道:「楊兄這……這……話什麼意思?」
血手客獰笑道:「因為他姓紫的已經自身難保!」
天水狐大惑道:「怎麼說?」
血手客陰聲道:「老王爺今天那番話,你沒聽清楚?他晉升一級,當年原是由白老主試,白老早垮了;如今,紫玉華那小淫婦被宰,小舅子的身份,又宣告完結,你以為他姓紫的在王爺面前還能紅多久?」
天水狐不禁點頭道:「這倒是真的。」
血手客扭頭吩咐道:「這位威字兄弟,你就站在這裡,假如有人經過,什麼也不許說……聽到沒有?」
那名威字莊丁為了想升準武士,已對平遙總府來的這兩位四級師父馬屁拍定,這時自然唯唯稱是,不敢稍有逆拂。
於是,「血手客」和「天水狐」眼色一使,並肩登樓。
兩人上得樓來,眼光四下一掃,隨向那名紫裘少年的座位大步趟去。天水狐咳了一聲道:「這位弟臺,我們可否合用一副座頭?」
紫裘少年一咦,意思本想說:樓上空座,這會兒還多得很,何必一定要擠在一起?但在抬頭看清兩人刻下那副來意不善的面目之後,紫裘少年化「咦」為「哦」,態度突然改變。
他眼光在兩人臉上稍稍停留了一下,平靜地反問道:「兩位怕不是真的想喝酒吧?」
血手客冷冷接著道:「沈兄,我們的運氣,看來還不錯這位老弟,你沈兄瞧他氣勢多沉穩?嘿嘿嘿!」
紫裘少年點頭道:「遇上了在下,你們的運氣是不錯!」
天水狐神色一緊,滿臉堆笑道:「那麼,就請蘇少俠……」
紫裘少年猛然一呆,張目道:「蘇少俠?」
血手客陰惻惻地道:「這就不夠意思了!」
「招」「聲」同發,口中說著「不夠意思」腳下一錯,一隻右手突如閃電般,一把當席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