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弟張開口,第一個字沒有能說得出來。
他的喉頭太乾了。
他狠狠嚥了口口水,才結結巴巴地答了一句:「合……合身。」
何寡婦又拉起他一隻手道:「天氣很快就涼下來了,過幾天大姐再替你縫套棉的好過冬。」
張弟低啞地道:「好……好的,謝謝大姐。」
灶裡燒的是稻草。
稻草燃燒得很快,但火力卻不強,而且必須不斷加添,才能保持不熄滅。
所以燒稻草的灶,灶後經常都得堆放很多稻草。
但儘管堆得多,也只能燒個三天兩天而已。
他們不過說了幾句話,灶裡火已快要熄滅;何寡婦輕輕一噢,趕緊伸手去抓稻草。
她抓的一把稻草,正好壓在凳腳底下,她微微側身,稍一使勁,凳子一歪,張弟第一個向後面倒去。
她去拉他,沒有拉住,也跟著倒了下去。
有一半身子壓在他身上。
灶火熄滅了,只剩下餘燼發出的一小片暗紅色。
張弟正想掙扎著坐起來,一條滑柔的手臂,忽然圈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一條大腿蛇一樣地盤住了他的大腿,兩片火熱的嘴唇,密密而緊緊地壓上了他的嘴唇。
張弟感到一陣暈眩。
他喘氣,心狂跳,手足顫抖,渾身酥軟,一點氣力也使不出。
何寡婦始終沒說一句話。
她也在喘息。
有很多事情,只要有了開始,就絕無法停止下來,而且也不必要以言語表達。
她很快地鬆開了他的腰帶,然後又鬆開了她自己的。
灶火全滅。
另一股無形的火焰,開始熊熊燃燒,張弟終於失去控制。
兩人終於熔為一體。
第一次總是很快的。
第一次也總像是生命一下完全流出了軀殼。
第一次的時間雖然短暫,在記憶中的甜美,卻藏得最深,也最長久。
第一次雖然像是流出了全部的生命,但生命卻往往因而更充實、更豐富、更完整、更具朝氣和活力。
也不知過去多久,張弟方如同從死亡中慢慢甦醒過來。
極度的歡娛,當與死亡無異。
像死亡一樣短暫。
像死亡一樣永恆。
很多人都可以說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神智回覆清醒,由於肌膚相觸的刺激,張弟周身迅速又升起一股新的火焰。
但是,何寡婦沒有答應。
她輕輕推開了他:「好好歇一會兒,莫讓別人看出來。」
然後,她匆匆整衣而起,忙著重新生火,開始煮湯圓。
牌局直到天亮才散,張弟是被白天星叫醒的。
他醒來時,就睡在灶後,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還蓋了一條薄被。
白天星沒有問他什麼,他也沒有加以解釋,何寡婦顯然已替他編造好昨夜沒有再去前面看他們打牌的理由。
他們去到前面的店堂,何寡婦已在忙著招呼喝豆漿的客人。
張弟垂下眼光,不敢望她;何寡婦的神態卻很自然,照樣問他昨夜睡得好不好,就好像昨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開始像別人一樣坐下來喝豆漿。
鐵算盤鐵如命已經走了,蔡大爺和井老闆則仍興致勃勃的,在等著小癩子從七星莊回來報告有關魔刀令狐玄的訊息。
張弟終於慢慢地也安定下來。
因為白天星待他始終神色如常,如果白天星已看出他昨晚的秘密,他相信白天星絕不會如此一點表示沒有。
不過,雖然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內心仍然有著一種說不出的侷促之感。
有點慚愧,也有一點點後悔。
尤其是當天真活潑的莫青青送燒餅來的時候,這種複雜的情感,更如熱鐵一般烙著他的一顆心。
這件事是他的錯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時的那種誘惑,幾乎只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即使以生命換取,他都可能在所不惜。
就拿現在來說,現在他是清醒的,清醒得使他明白他愛的是莫青青,也明白何寡婦無論哪一方面都與他不相配稱;但是,如果昨晚的情景重演一次,他仍然懷疑自己是否下得了抗拒的決心。
這是什麼原因呢?
就在這時候,烏八突然從店外匆匆走了進來。
今天的烏八,看上去臉色相當的蒼白,脖子上貼著一片膏藥,好像一夜沒睡好覺,眼睛裡全是紅絲。
當他看到白天星時,眼中微微一亮,精神似乎為之振作不少。
白天星先發出招呼道:「烏兄早!咦,怎麼啦?喉頭上生了小癤子?」
烏八走過來,打橫坐下,引頸低聲道:「白兄弟,我求求你,求你務必幫我烏八一個忙!」
白天星慨然這:「沒有關係,你說好了,朋友有通財之義,只要數目不太大,兄弟一定……」
烏八臉上有血色了,是急出來的。
他連連跺腳,又不敢跺得太重:「唉,你……你誤會了,我不是向你借錢!」
白天星微微一怔道:「不然幫你什麼忙?」
烏八伏下身子道:「這裡不是說話之處,我先去你們住的地方,請你們喝完豆漿以後,馬上回來一下!」
白天星點點頭道:「好的,我們馬上回去,你先去吧!」
烏八帶著一臉感激之色走了。
張弟忍不住:「你知不知道,他想找你幫什麼忙?」
白天星笑笑,正待開口之際,賣茶葉蛋的小癩子忽然喘著氣奪進店中。
蔡大爺問:「怎麼樣?」
小癩子放下擔子,喘了兩口氣道:「好……好的。」
蔡大爺道:「什麼好好的?」
小癩子說道:「人……人好好的,沒……沒有人翹辮子。」
人人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魔刀令狐玄昨天發出那樣激烈的言詞,又在品刀臺前獨自守了一夜,結果居然毫髮無損?
井老闆打了個呵欠,意興闌珊地:「唔,一夜沒睡,好睏!」
昨夜結果還是他一家大贏,少賣口棺材,也無所謂了。
他放下應攤的份子,先走了。
如果他知道何寡婦昨晚已被一個小夥子拔了頭籌,不曉得他還困不困?
白天星輕輕嘆了口氣,也跟著站了起來道:「我們也該走了。」
臨出門時,何寡婦於有意無意間,淡淡掠了張弟一眼,張弟心旌搖曳,心底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溫馨之感,如不是礙著有白天星在身邊,他真有點不想離去。
白天星走在前面,走得很慢,似乎正在思索一件什麼事。
以後是不是還有這種機會呢?
白天星忽然回過頭來道:「何寡婦昨晚在後面有沒有問你什麼?」
張弟心頭撲通一跳,定了定神,才道:「沒有啊!你以為她會問我什麼?」
白天星皺起眉尖,微微搖頭,又恢復方才的思索神情。
張弟趕上一步,接著道:「你連何寡婦也懷疑?」
白天星嘆了口氣:「她有那樣一個妹妹,又有那樣一個舅舅,實在使人很難相信她只是個平凡的女人……」
張弟道:「這就是你忽然想起要在她那裡打牌的原因?」
白天星搖頭道:「那倒不是。」
張弟道:「否則你昨天為什麼忽然想起要打牌?」
白天星苦笑笑道:「我打的本來是個如意算盤,如今才發覺撥錯了子兒。」
張弟眼珠一轉道:「你料定魔刀令狐玄昨夜必然難逃一死,想藉這方法來證明你的清白?」
白天星道:「你認為這裡面是否另有特別意義?」
白天星沉吟道:「當然有……」
張弟道:「什麼意義?」
白天星道:「比較適當的解釋,只有一個。」
張弟道:「怎樣解釋?」
白天星道:「這位魔刀即使不是謀害其他刀客的正凶,必也是同路人之一!」
張弟不覺一呆!
這又是一個他連想也沒有想過的問題。白天星的推斷,雖然有點聳人聽聞,但只要細細一想,又覺得的確不無道理。
除此而外,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可以解釋這位魔刀的得天獨厚呢?
張弟想了想,又道:「如你說得不錯,另外有件事二我就不明白了。」
白天星道:「不明白魔刀令狐玄何以如此自露身份,是嗎?」
張弟道:「是啊!他難道以為別人都不會想到這一點?」
白天星笑笑道:「這留到以後有空時再談,我們的安樂窩已經到了,先聽聽裡面那位烏八爺怎麼說吧!」
烏八正在屋裡兜轉子,樣子顯得很焦急。
白天星走進去,往床上一坐,笑道:「什麼事?快說吧!我要睡了。」
烏八將椅子移去床前,坐下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弓無常的傢伙?」
白天星道:「一時記不起來了。怎麼樣?」
烏八恨恨地道:「這個傢伙逼得我好慘!」
烏八嘆了口氣,道:「這傢伙大概就是熱窩六條人命的兇手,他不知道為何突然找上了我,一定要我告訴他錢麻子的下落。」
白天星道:「錢麻子的下落,你怎會知道?」
烏八道:「可不是,但事情偏偏就有那麼巧!」
白天星道:「什麼事情巧?」
烏八道:「偏偏錢麻子前夜的行蹤,湊巧落在我眼中,被我看到了。」
這一點倒是白天星所沒有想到。
他噢了一聲道:「你既然看到了,告訴他不就得了?」
烏八道:「怎麼沒有?我告訴他啦!我告訴他:錢麻子當時向我打聽黑鷹幫的人住什麼地方,如今很可能正跟黑鷹幫的人住在一起。」
這一點又是白天星所沒有想到的。
黑鷹幫保護一個人,少說幾點也要兩三千兩銀子,而且定的限期不會太長,愛錢如命的錢麻子,居然肯花錢消災,真叫人不敢相信。
白天星道:「你已經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他,他還逼你什麼?」
烏八又露出惱恨之色道:「這傢伙去跟黑鷹幫的人交涉,大概沒有得到結果,竟又轉回頭來,限我三天之內,幫他找出黑鷹幫窩藏錢麻子的地方,並且說三天之後,我如交不出人來,他就要賞我一刀,你說他奶奶的氣人不氣人?」
白天星搖搖頭道:「不像話,不像話,太沒有道理了。」
烏八連忙接著道:「所以……」
白天星側揚著面孔道:「所以你就來找我幫忙?」
包人道:「是的。」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這個忙你叫我怎麼個幫法?」
烏八急得直搓手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求你兄弟務必替我拿個主意。」
白天星點點頭,沉吟不語,隔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道:「首先,我得宣告一句:你烏兄的一條命固然寶貴,我白浪子這條性命也不是撿來的,我絕不會為了這件事替你殺人!」
烏八忙道:「當然,當然!」
白天星緩緩接著道:「換句話說,我縱然答應你,也只能答應幫你沒法找出那個錢麻子。」
烏八大喜道:「行,行,只要能幫我這個忙,我烏八一定不會忘記你白兄弟的大恩大德!」
如果不知道,他憑什麼應承下來?
如果知道,又是怎麼知道的?
烏八高高興興的話才說完,臉上忽然又蒙上一層烏雲,緊緊皺起了眉頭道:「可是,限期只有三天」
白天星微笑道:「只要採取的方法得當,三天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烏八眉目又告開朗,趕緊問道:「那麼,你兄弟認為怎樣著手才算得當?」
白天星道:「我們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先得確定一個範圍。」
烏八眨眨眼皮道:「什麼範圍?」
白天星道:「你猜想那麻子目前有沒有離開七星鎮?」
烏八道:「當然沒有。」
白天星道:「何以見得?」
烏八道:「那麻子就是因為舍不能離開七星鎮,才會找黑鷹幫的人保護,要不然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白天星笑道:「現在懂了我的意思沒有?這就是範圍!」
烏八恍然大悟道:「對,對,我懂了,這一點果然非常重要。」
白天星道:「這是一個大範圍,這個範圍當然還可以慢慢再縮小。
烏八道:「如何縮小?」
白天星道:「七星鎮雖不是一個大地方,但少說點也有三兩百戶人家,你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搜尋吧?」
烏八點頭。
白天星道:「但我們卻可以從這幾百戶人家之中,像揀稗子似的,一家一戶地剔去。譬如說:那麻子絕不可能還回到熱窩,對不對?」
烏八又點頭。
白天星道:「七星棧呢?」
烏八搖頭。
白天星道:「黑皮牛三的豆腐店,莫瞎子的餅店,井老闆的棺材店,這幾處地方你認為有無可能?」
烏八又搖頭。
白天星道:「你想想看,只這一會兒工夫,我們已經別去了幾處地方?」
烏八道:「六處。」
白天星道:「還有,像趙老闆的酒坊,蔡老闆的肉店,招風耳洪四的大車行,以及何寡婦的豆漿店……」
烏八忽然岔口道:「這鎮上你老弟是不是每家每戶都很熟悉?」
白天星道:「差不多總在八成以上,我摸不清底細的最多不會超出三十戶。」
烏八的臉色又陰沉下來,他長長嘆了口氣:「說來說去,還是空話!」
白天星惑然道:「怎麼會是空話?」
烏八苦笑道:「要把一個人掩藏起來,並不是一件什麼困難事,別說還有二三十戶人家你摸不清他的底細,就是你剛提過的這幾處地方,也不一定……」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好,那麼我們就不妨反過來定個範圍。」
烏八任了怔道:「反過來的範圍怎麼個定法?」
白天星笑道:「你不是嫌一家一戶剔除太麻煩,而且也不一定可靠嗎?那我們就不妨倒過頭來看看,今天七星鎮上,有哪幾處地方,可能成為那麻子的避難之所的!」
烏八似乎一點主張沒有,眨著眼皮道:「你說哪幾處地方?」
白大星道:「我要是能一口說出那個地方來,我們還坐在這裡幹什麼?像這種沒有一點頭緒的事情,當然要慢慢推敲。」
烏八覺得果然是自己性急了些,於是帶著歉意道:「這裡我還不太熟……」
白天星道:「熟又有什麼用?要談熟,誰也比不上蔡大爺他們,蔡大爺他們會不會知道錢麻子如今藏在什麼地方?」
他頓了頓,緩緩接道:「解決這一類的問題,最要緊是腦筋,要先把事情分析清楚,才不會四處碰壁,徒勞無功!」
話是說得很有道理,可是,人呢?
但這一次烏八沒敢批評。
白天星說的話儘管不著邊際,但至少白天星是一番好心,是在幫他的忙,在替他想辦法,今天七星鎮上能像這樣關心他的人並不多。
白天星接下去道:「‘千金一諾,江水西流’江湖上這兩句話並非是溢美之詞。你幾時聽說過黑鷹幫答應別人的事,結果沒有能辦成功的?」
只有一次。
上次在七星廣場,那紅臉漢子想毒死他,就沒有成功。
但這件事烏八並不知道,所以烏八隻好點頭。
白天星道:「不過,你說的那個弓無常,似乎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同時這廝後面,說不定還有別人,黑鷹幫既然接下了這票買賣,為了該幫的信譽,就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錢麻子落入那個什麼弓無常的手裡!」
弓無常當然是個不好慧的角色,黑鷹幫當然不希望砸了招牌。
還是廢話一篇。
烏八點頭。
現在不是他使性子的時候,白天星就是從天亮嘮叨到天黑,他也只有乖乖地聽著。廢話總有完的時候,不是嗎?
白天星一本正經地接著道:「所以,我們要得到一個結論:錢麻子如今躲藏的地方,一定是今天七星鎮上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烏八臉上有了血色,這一次是氣出來的。
好精彩的結論
結論是:錢麻子如今正躲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白天星道:「想不到,就找不到,找不到,當然就會獲得安全。」
烏八面孔漸漸發紫。
白天星道:「如此安全可靠的地方,在今天七星鎮當然不會太多,所以我們如今只要能把這個地方找出來,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烏八忍無可忍,終於站了起來,悻悻然道:「謝謝指點,我會……」
他一句尚未說完,突又一屁股坐回原處。
白天星看著他道:「會怎麼?」
烏八一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期期地道:「你你看,那麻子會不會躲進了七星莊?」
白天星也呆了呆,道:「七星莊?」
烏八眼珠子活動了一下道:「七星莊是不是一處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白天星並沒有馬上同意烏八的這一看法。
他微微偏開面孔,露出思索之色,同時,飛快地跟張弟擠擠眼睛,然後這才點著頭,深深嘆了口氣道:「我真佩服你烏兄……」
張弟也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他才算完全弄清楚了白天星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可憐的烏八,老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真不知他為什麼放著別人不找,偏偏要跟白天星打交道?
烏八這次臉上算是真正有了血色,他帶著幾分激動,興奮地道:「絕錯不了,越想越對,七星鎮只有這麼大的一點地方,除了一座七星莊,那麻子別無地方可去!」
他說到這裡,忽又露出猶豫之色,皺眉訥訥道:「只是……只是……」
白天星道:「只是怎樣?」
烏八道:「如那麻子真的躲進了七星莊,必也出於黑鷹幫的安排,我懷疑以廖三爺的身份,為什麼會答應這種事?」
白天星沉吟著點頭道:「是的,以廖三爺的身份,的確不可能答應這種事。」
他思索著,又道:「除非…」
烏八迫不及待地:「除非怎樣?」
白天星緩緩道:「除非這件事廖三爺根本就不知道。」
烏八微怔道:「你說那麻子躲進七星莊,廖三爺會不知道?」
白天星輕描淡寫地道:「那也沒有什麼稀奇,七星莊地方那樣大,莊中了口數以百計,身為一莊之主的廖三爺,終日周旋肇於眾多貴賓之間,又怎能照顧得了那許多。」
烏八道:「如果不經廖三爺許可,這種事情誰敢斗膽作主?」
白天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用不著回答:誰問這個問題,他自己一定會回答自己。
他只淡淡地笑了笑,笑一笑就夠了。
烏八眼珠兒一滾,果然接著道:「難道是虎膽賈勇被黑鷹幫的人買通了?」
白天星輕輕嘆了口氣:「在廖三那樣的人手底下當一名總管,名義雖然好聽,談入息,則不難想象,若是有機會撈點外快,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換了是我,我就不敢說……」
烏八點點頭,兩眼望著地面,久久沒有說話。
白大星趁機又朝張弟扮了個鬼臉。
現在,真正的結論出來了!白天星下一個要整的不是別人,虎膽賈勇是也!
張弟板著面孔,只當沒有看到。
如論人品之卑下惡劣,虎膽賈勇可說是今天七星鎮上第一個該殺的人,張弟當然不會對這種人產生同情心,但是他很不欣賞白天星採取的這種手段。
他喜歡像收拾奪魂刀薛一飛那樣,查著對方劣行,明刀明槍,當面解決。
烏八默想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來,眼巴巴地望著白天星道:「今天的七星莊,我們誰也進不去,即使能混進去,也不一定就能找得著那個麻子,萬一那姓弓的進一步向我迫問,我拿什麼回答他?」
白天星一咦道:「迫問什麼?他是要你找出錢麻子的下落,還是要你交出錢麻子本人?」
烏八道:「錢麻子的下落。」
白天星道:「麻麻子的下落現在不是已經有了嗎?」
烏八道:「這只是我們的猜想,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如果我們猜錯了怎辦?」
白天星嘆了口氣道:「你烏兄真是個死心眼兒!」
烏八道:「怎麼呢?」
白天星道:「如果你說這是你親眼看到的事,誰又能證明你說的不是實話呢?」
烏八道:「要是姓賈的死不承認又怎麼辦?」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憑你烏兄的口才,你想那姓弓是聽你的,還是聽他的?」
烏八點點頭,嘆息道:「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也只有這樣辦了。」
白天星道:「你從這裡出去,沿著河邊走,別讓人看到,先回到棧裡好好地想說詞,只要你沉得住氣,保你有驚無險!」
烏八心事重重地起身告辭而去,
白天星忽然回頭睨目向張弟微笑道:「昨晚灶下滋味還不錯吧?」
張弟一呆道:「你?」
白天星大笑道:「我是你大師兄,想不到卻成了你的小姨丈。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說完,又扮個鬼臉,倒身向床裡睡下,張弟尚在發呆,床上已經傳來均勻而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