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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黃雀在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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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刀大會第十七天,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對很多人都很重要。

這一天對張弟本來也很重要,但如今情形恰好相反,這一天反而成了張弟最難捱過的一天。

因為他不願違拂白天星的意思,只好勉為其難,反覆去熟記烏八教給他的那番話。

這是一件很乏味的工作。

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如今已面臨最後的存亡關頭,他不能因自己一時任性,而影響到白天星整個的策劃。

時間慢慢過去,那最難堪的一刻,終於來到。

張弟的一顆心跳得很厲害。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這種大場面,儘管他清楚這只是一場假戲,心頭仍有著說不出的緊張。

他站在品刀臺上,雙頰火熱,起初的一段時刻,他緊張得幾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終於回覆鎮定,慢慢有條不紊地將烏八的那番話複述了一遍。

這一番話,當然引起不少掌聲。

不過掌聲並不太熱烈。

至少比快刀馬立、狠刀苗天雷以及將刀郭威等人要差得多了。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掌聲,均是來自廣場上的一般群眾,這一次鼓掌的人,則多為江湖人物,耳臺上的七位刀客,反應尤其熱烈。

換句話說,這番見解雖不如何動人,卻獲得了行家的好評。

張弟答詢完畢,立即退返耳臺,按照常例,接著應由廖三爺以臺主身份,宣佈本日大會結束,不過,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了一點變化。

只見主臺上面,廖三跟那位西貝一品刀、百善大師、三絕道長以及華山擎天居士宰萬方等人,經過一番竊竊私議,忽然離座而起,大步來至臺前,向下面廣場上宏聲宣佈:「本大會決定提前一天結束,適才經四位大會見證人公議結果,七星刀的得主,業已一致推定。」

廣場上馬上沉寂下來。

廖三眼光四下一掃,一字字地大聲接著道:「這位得主便是旋風刀張弟,張-少-

俠!」

整座廣場登時被一片轟雷似的喝彩聲所淹沒。

授刀儀式於喝彩聲中隆重完成。

一場轟動江湖的品刀大會,至此方算真正結束。

當初人人認為出場愈早愈佔便宜,最後事實上搶先者反是最後登臺的人一個名不見經傳,原先榜上無名的少年人。

這種結局,誰想得到呢?

鬼刀花傑,開山刀田煥,追風刀江長波,將刀郭威,情刀秦鍾,怪刀關百勝,絕情刀焦武等七位落選的刀客,都表現出良好的風度,紛紛上前向張弟致賀。

在這七人當中,張弟印象最佳的兩位刀客,本來除了將刀郭威,便是怪刀關百勝。

不過,現在他的觀感不同了。

因為如今事實證明,這位怪刀已向邪惡勢力屈服,成了對方陣營中的一員,張弟雖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心底則不免對這位怪刀產生出一種鄙視之感。

廖三對七名落選的刀客,每人均當場贈送了一筆很厚的程儀,並宣佈今晚將於七星莊舉行一次惜別盛宴。

張弟沒有立即表示參加與否,他想找白天星商量一下,再作決定。

白天星不在七星廣場上。

張弟站在高處,遊目四下張望,白天星一向是離不開白酒擔子的,可是,所有的白酒擔子他都-一查察過了,硬是看不到白天星的人影子。

白天星又溜到哪裡去了呢?

白天星人在熱窩。

熱窩後院。

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在紅姑娘美鳳的房間裡。

白天星正在跟一個人據案小酌,但這個人並不是美鳳,而是一名滿面風霜之色的青衣老人。

這青衣老人正是黑鷹幫幫主江西流。

江西流雖然又換了一副面目,但白天星還是很快地就認出了這位大幫主。

沒有人知道白天星究竟用的是什麼方法,當白天星在大廳中跑上前去跟這位大幫主打招呼時,顯然相當出乎這位大幫主的意料之外。

然後,兩人便相偕來到美鳳的房間,叫了酒菜,吃喝起來。

兩人從見面開始,一直以眼色行事,誰也沒說一句說。

最後還是江西流忍不住停杯問道:「你老弟找上老夫,該不會只是為了要請老夫喝這杯酒吧?」

白天星笑道:「當然不是。」

江西流露出迷惑的神氣道:「然則有何見教?」

白天星笑道:「我浪子找幫主的用意,幫主真的不明白?」

江西流搖搖頭道:「老夫年事已高,已經沒有這份精力去揣摩別人的心思,老夫只知道品刀會明天結束,我們之間的契約關係,也將於明天這個時候結束。」

白天星微笑道:「是的,舊的契約明天結束,新的契約今天開始。」

江西流一怔道:「你說什麼?」

白天星笑道:「舊契約是隻保小張一個,新契約改為兩人,期限先定十天,只等幫主開價。」

江西流道:「哪兩人?」

白天星笑道:「小張,加我。」

江西流皺眉道:「你老弟少開點玩笑好不好?」

白天星道:「誰開玩笑?」

江西流抬頭注目道:「你真以為老夫不知道你老弟是誰?」

白天星道:「我沒有說你幫主不知道,但這並不能成為拒絕的理由,我記得貴幫一向似乎並不計較委託人的身份。」

江西流又皺起眉頭,像是自語自語似的道:「名震江湖的一品刀居然也要請求別人保護,聽來真像笑話。」

白天星微笑道:「我浪子要找貴幫保護,正是怕鬧笑話。」

江西流道:「既然連你老弟這樣的人物都要找人保護,老朽如我,又當如何自處?」

白天星笑道:「我們現在是談交易,不是敘年齡。」

江西流默默思索了片刻,忽然抬頭正容道:「如果老弟一定堅持要這樣,老夫的確沒有理由不答應,不過有一件事,我可得提醒你老弟。」

白天星道:「洗耳恭聽!」

江西流正容道:「你老弟應該明白,老夫就是答應了你,也不能派出一大批人來,成天跟在你的身後。」

「當然。」

「老夫最多隻能挑一兩名幫中的高手,時時留意你老弟周圍可疑的人物。」

「這樣就夠了!」

「如果真的有人要向你老弟下手,當不難想像對方定非泛泛之輩可比,既然對方連你老弟都不放在心,我們這邊的人,即使拼盡全力,無疑也是白饒。」

「這個我當然知道。」

「你老弟既然知道,又何必白花這筆冤枉錢?」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每個人都有他自己花錢的方式,閣下春秋之年已高,精力彌足珍貴,似乎不應為此操心。」

江西流長長嘆了口氣,隔了一會兒,才慢慢地道:「那麼你就付個整數吧。」

「一萬兩?」

「是的。」

白天星毫不猶豫,立即取出兩張五千兩的銀票,雙手送去那位大幫主的面前。

白天星於前面大廳中出現時,張弟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問酒。

白天星笑著走過去,問道:「情形怎麼樣?」

張弟一聲不響,從身後座位上拿起那把七星刀,往桌上輕輕一放。

白天星輕輕哦了一下,對大會提前結束以及張弟獲得了這把七星刀,似乎並不如何感覺意外。

他過來坐下,拿起七星刀,仔細欣賞著,一邊不斷點頭道:「唔,果然是把寶刀……。」

就在這時候,大廳中忽然騷動起來。

原來錢麻子回來了。?

錢麻子臉色蒼白,人也瘦了不少,對一大群圍上去慰問的夥計和酒客們一語不發,只是搖頭苦笑。

張弟一怔道:「奇怪!這麻子要求保護的時間,不是一個月嗎?怎麼還沒有滿期,就提前回來了?」

白天星笑道:「大概是受不了躲躲藏藏的囚犯生活,牙關一咬,認命了吧!」

張弟皺眉道:「這麻子提前回來,豈非自尋死路?」

白天星笑道:「註定了要死,遲死早死,還不是一樣。」正在說著,烏八忽然出現。

烏八興沖沖地走過來,雙拳一抱道:「恭喜,恭喜!」

辭色之間,頗有功臣自居之意。

白天星笑道:「坐,坐!」

他這兩聲招呼,根本是多餘的,烏八事實上不等他話完就已坐下。

老蕭馬上送來兩份酒肉。

烏八喝了口酒,忽然壓低聲音道:「外面又在傳著一個新訊息,兩位知道不知道?」

白天星道:「什麼新訊息?」

烏八低聲道:「聽說京師裡來了好幾批人,都在打聽得到七星刀的人,願不願意割愛脫手。」

白天星道:「他們出什麼價錢?」

烏八伸出一隻右手,正反比了兩下,道:「目前有人願出十萬兩,如果堅持一下,可能還會加上去。」

白天星嘖嘖有聲道:「好傢伙,十萬兩!一個人有了十萬兩,豈非一輩子也吃喝不完?」

烏八道:「一輩子?嘿嘿,八輩子也吃喝不完!」

白天星道:「那些人如今落腳在什麼地方?」

烏八道:「七星棧。」

白天星道:「七星棧不是沒有空房間了嗎?」

烏八聳聳肩膀道:「有錢的人,什麼事情辦不到。」

白天星嘆了口氣道:「可惜這把刀我作不了主意,否則你烏兄倒是可穩賺一筆佣金。」

烏八面孔微微一紅。

白天星忽然改口道:「烏兄最近有沒有看到楊燕那女人?」

烏八眨著眼皮道:「你想動那女人的腦筋?」

白天星笑笑道:「我哪有這份福氣,隨便問問罷了。」

烏八眼珠子一轉,忽然也笑了一下道:「如果你不怕碰釘子,現在倒有一個好機會。」

白天星道:「哦?」

烏八笑了笑道:「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她正在何寡婦店裡,跟蔡大爺等人說話。」

白天星欣然起身道:「走,這裡的酒菜淡而無味,我們還是去找何寡婦燒幾個菜,好好地喝個痛快!」

何寡婦店裡,人可真不少。

井老闆今天了一身新衣服,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雙手互動緊握,臉上紅白不定,一雙眼光老在何寡婦身上打轉,像是想說什麼,又提不起勇氣似的。

何寡婦只顧跟別人說笑,根本不去看他一眼。

白天星等一行進店,店裡馬上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以欽羨的眼光望著張弟,望得張弟很不自在。

楊燕走過來,嫣然一笑道:「該請請客才對,小張。」

張弟紅著臉,不知如何回答。

白天星笑笑道:「有人的確該請客,但絕不是小張。」

楊燕道:「那應該誰請?」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你!」

楊燕一怔,忽然掩口吃吃道:「我?我又沒有發財,憑什麼請客?」

白天星微笑道:「要你請客的原因,是因為你才是七星刀的真正主人!」

他意味深長地又笑了笑接道:「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嗎?」

楊燕當然不會忘記。他們當初的約定是:只要白天星能為她取得七星刀,白天星就可以得到她的人!

她當時如此慫恿白天星,實際另有居心,而並不是真想獲得七星刀。後來,她為了要達到同一目的,不僅白賠了身子,幾乎捱上一飛刀,如今這浪子舊事重提,是不是故意在揶揄她呢?

蔡大爺等人覺得白天星的話說得離奇,都忍不住轉向楊燕望去。

楊燕面孔微微一紅,勉強笑了笑道:「那不過是開開玩笑而已!」

白天星笑著道:「大丈夫一諾千金,說過的話豈可不算?」

他口中說著,手已伸向張弟。

張弟正因為這把七星刀來路不正,佩在身上很不是滋味,當下立即連鞘送上。

白天星捧向楊燕,微微躬身道:「七星刀在此,請姑娘笑納。」

滿屋子的人,起初還以為這浪子在說笑話,如今見笑話竟成了事實,莫不為之目定口呆!

這浪子難道瘋了不成?

這把七星刀如今已有人開價十萬兩,送出這把七星刀,就等於放出了十萬兩雪花銀子。

拿十萬雪花銀子平白送人,不是瘋子是什麼?

楊燕也呆在那裡,茫茫然不知所措。

白天星硬將七星刀塞去她手裡,然後轉向何寡婦笑道:「請大姐張羅一點酒菜,我們大夥兒慶祝慶祝!」

七星刀又換了一個新主人的訊息,像火燒野草一般,很快地便又傳遍鎮上每一個角落。

這訊息幾乎比錢麻子的突然出現還要轟動。

因為從錢麻子身上並不一定就能追出大悲寶藏,但是獲得了這把七星刀,則無異到手一宗驚人的現款。

那浪子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除了發瘋,大概沒有更好的解釋。

當天晚上,在黑皮牛二豆腐店後一間破草房中,昏黃的菜籽油燈,靜靜地照著一雙緊緊依偎著的青年男女吳才和楊燕。

吳才的兩隻手,正在輕輕撫摩著楊燕的手腕,一雙溫柔的眼光,正多情地盯在楊燕臉上,他望著她,低低地道:「現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楊燕點點頭,沒有開口。

吳才柔聲接道:「總結一句:這正是那浪子的嫁禍東吳之計。如果你捨不得將七星刀退回去,就只有一個辦法,趕快離開此地!」

楊燕又點了一下頭。

吳才撫著她的手道:「這件事越秘密越好,一切我都已為你準備妥當,等人靜起更之後,你就可以帶著七星刀上路。」

楊燕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垂下頭去道:「自從有了這把七星刀,我心裡一直矛盾得很。」

「什麼事情矛盾?」

「我總覺得你實在也應該趁此機會一起離開,犯不著再為那批大悲寶藏擔冒風險。」

吳才微笑道:「可惜你話說得稍晚了些。」

楊燕怔了怔道:「為什麼?」

吳才微笑道:「因為就在你來這裡之前,那批寶藏已經有了下落!」

「真的?」「當然是真的。」

「寶藏如今在什麼人手裡?」

「大悲傳人:一品刀!」

「就是那個該死的浪子?」

「不錯!」

「誰說的?」

「錢麻子。」

楊燕眼中一亮,不覺坐正了身子道:「那麻子怎麼說?」

吳才微笑道:「這一次可說全是宮老兒一個人的功勞,這老兒不愧人穩足智多謀,的確有他的一套。」

「哦?」

「今天下午,宮老兒去熱窩找到這麻子,首先表示非常同情他的遭遇,然後告訴這麻子,事情尚未了結,要他仔細想一想,這場誤會究竟怎麼引起的,好想法子幫幫他的忙。」

「結果」

「結果這麻子經過一番苦苦思索,終於慢慢想起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哦?」

「據說事情是由那浪子在他那裡存放了一筆銀子所引起,那浪子藉賭錢需要本錢為由,派張弟去向他支取存款,他當然只有如款照付,而那浪子則大放厥詞,說他錢麻子有短處落在他手裡,隨時均可予取予求……」

楊燕恍然大悟道:「結果弓無常就上了他的大當!」

吳才嘆了口氣道:「上當的人,其實又何止弓無常一個。」

他又拉起了她的手道:「你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堅持要留下的原因。一方面固然是為了那批大悲寶藏,一方面也是想趁此替你出出氣!」

楊燕雙頰微微泛紅。

白天星的確「欺負」了她,只是吳才指的是一回事,她想到的則又是一回事。

她思忖著,忽然搖搖頭道:「這件事我看還是不大妥當。」

吳才道:「何處不妥?」

楊燕道:「七星莊那邊的人,對這批寶藏一定不肯放手,一場慘烈的爭奪,勢必無法避免,我還是不放心你……」

「這一點你儘可放心。」

「你已經有了安排?」

「是的,我已跟宮老兒和錢如命二位詳細研究過了,七星莊那邊的一批人,主要的是想清除異己分子,對大悲寶藏熱中的人物,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這一點照說你也應該明白,上次他們要你冒充京師才子尹文俊,只要你查清那浪子是不是一品刀,井未要你追查大悲寶藏,便是最好的說明。」

楊燕點點頭,那次她雖然未能達成任務,但對方還是照付了她的酬勞,而且對方要她進行的任務,也的確沒將大悲寶藏包括在內。她向白天星套問寶藏下落,純出於她個人的貪心,而最後也就為這件事差點露出破綻。

她點著頭,忽又搖頭道:「還是不對,這裡面還有問題。」

吳才道:「什麼問題?」

楊燕道:「他們若是知道那浪子就是一品刀的化身,即使不為了大悲寶藏,他們也不會放過那浪子。他們如殺了那浪子,你又向誰追討寶藏?」

吳才微笑道:「關於這一點,你也可以放心。」

楊燕道:「怎麼呢?」

吳才笑笑道:「那麻子已沒有機會再向別人洩露這段秘密了。」

楊燕一呆,隨即輕輕嘆息道:「可憐的麻子,全是自己找死。」

吳才笑道:「現在你該放心了吧?」

楊燕情深款款地凝眸道:「那麼,你要等到什麼時候才離開七星鎮?」

吳才摟著她的腰,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楊燕已經離開好一會兒了。

吳才仍坐在油燈陰影下。

柴門忽然無風自啟,兩條人影悄悄地問了進來。

前面是飛腿追魂宮寒,後面是一個衣著光鮮的中年人,宮寒一進門就為那人引見道:

「這位就是吳公子!」

那人躬身道:「吳公子!」

吳才微微欠身道:「不敢當。」

宮寒接著道:「這位便是京師萬珍樓的店東,金大當家的。」

吳才道:「請坐!」

宮寒道:「金大當家的想請問公子,什麼時候可以交貨?」

吳才道:「明天午前。」

那人立即雙手捧上一隻封套道:「這裡是定金三萬兩,請公子點收。」吳才沒有伸手去接,示意那人將封套放在桌子上,同時淡淡地道:「這宗交易有多少人知道?」

那人道:「知道的人,都在這裡。」

吳才又道:「金當家的準備幾時返回京師?」

那人道:「成交之後,立即起程。」

吳才滿意地點點頭道:「好!」

於是,宮寒又領著那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兩人一走,吳才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一把緊緊抓住那隻封套,口中喃喃地道:「要沒有這筆銀子,明天的日子,真不知道怎麼打發!」

朦朧月色之下,一輛馬車正沿著北上官道,向黃花鎮進發。

楊燕已靠在車座上睡去。

那把七星刀就放在她的身旁,她一向很少使用兵刃,所以這把七星刀對她的意義,也像對大多數人的意義一樣:它只是一筆可觀的財富。

如今這世上再沒有一個比她更幸福的女人了。

一筆可觀的財富,一位如意郎君在一個女人來說,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趕車的是反覆客居笑仁,他打著呵欠,似乎也有幾分睡意。

只有在車廂中陪伴著楊燕的金槍客熊飛,兩眼睜得大大的,精神反而愈來愈旺盛。

楊燕的睡態極為誘人。

熊飛以眼角偷偷打量著她那曲線玲瓏、隨車身微微顛晃的胴體,雙目中慢慢燃起一股欲焰。

他挑起車簾一角,朝外面官道瞄了幾眼,臉上不覺油然浮起一抹邪惡的笑意。

唔,是時候了!

前面就是八里窪,八里之內,杳無人煙,是這條官道上最荒涼的一段也正是他預定動手的地方。

熊飛縮回身子,慢慢捱過去,然後一下撲上,將楊燕緊緊壓住。

他原可以先點上楊燕的穴道,再從容擺佈的,但他不願那樣做。

因為那樣做不夠情趣。

這正像一個喜歡吃魚的人,絕不會為了魚鰭扎手,就把魚先殺死,再動手烹調一樣。

楊燕驚醒了。

她看清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竟是奉命護送她的金槍客熊飛時,不禁駭然道:「熊四爺,你這是幹什麼?」

熊飛曖昧地笑道:「熊四爺要乾的事,你看不出?」

楊燕掙扎著道:「放手,四爺,別開玩笑了,給公子知道,大家不好意思。」

熊飛不理,一手摟住她的脖子,一手去拉她的衣帶。

楊燕喘息著道:「真的,四爺,你也知道我是吳公子的人,這怎麼……怎麼……可以。」

熊飛興奮得也在喘氣,他的一隻手已經完成任務,現在他的手正抖著在解自己的衣帶。

楊燕顫聲哀求道:「四爺……」

熊飛臉紅如火,啞聲吃吃道:「呆會兒再叫,心肝兒。」

楊燕大聲呼救:「居二爺,居二爺,你快來,四爺,他……他……哎晴!」

熊飛喘著道:「居二爺,他……不會,管……管我的事。」

楊燕突然停止掙扎。她緊盯著熊飛道:「你們是串通好了的?」

熊飛咬著牙齦,臉孔扭曲得像在抽筋,表情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楊燕眼珠子一轉,忽然閉上眼皮,呻吟道:「四爺,我其實也很歡喜你……我只是怕……怕吳公子……要不然……四爺,你,你……救救我……」

熊飛的感受馬上起了變化,他附在她耳邊道:「你只要順了四爺,四爺一定會想法幫你的忙。」

楊燕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她已猜出這是怎麼回事。

她摟緊熊飛,道:「四爺說話,可要算數才好。」

熊飛的動作也溫柔起來,他親了她一下道:「當然,四爺可不像姓吳的那麼黑心,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楊燕几乎要將牙齒咬碎,但仍柔聲道:「四爺有沒有見過那女人?」

「這兩天一直住在一起,怎會沒有見過。」

「人長得怎麼樣?」

「就是黑一點,錯是不錯,咳咳,……當然,跟你……比起來,還差得遠。」

她知道那女人是誰了。

黑牡丹辛玉姬!

她把握住緊要關頭,輕輕扭了他一把道:「四爺,好人兒,你……你……慢點……我還有件事問你。」

「什麼事?」

「姓吳的要你們殺人奪刀,你如果放了我,回去怎麼交代?」

「四爺當然有辦法。」

「什麼辦法?」

「姓吳的要刀,四爺要人,這叫做井水不犯河水,等會兒我讓老二帶刀回去,我們兩個從此遠走高飛哎唷!」

「四爺哎唷!」

兩人的身體同時扭動、痙攣。

熊飛想跳起來,但只掙了一下,便又呻吟著伏了下去。

只聽一人冷笑道:「遠走高飛?嘿嘿!想得倒好。」

熊飛痛苦地道:「老二,咱們自家兄弟……這又……何苦?」

反覆客居笑仁緊握著刀柄,望著血從熊飛背上湧出,一點也沒有憐惜的意思:「你玩這娘們,是奉命行事,我賞你一刀,也是奉命行事,咱們各行其是,誰也別怨誰!」

熊飛呻吟道:「我只要人……又沒要刀……我……我……什麼地方錯了?」

居笑仁冷笑道:「錯就錯在你對女人的興趣太濃厚了。吳公子說,若是留下了你,總會有那麼一天,連辛玉姬你也不會放過的。」

熊飛斷續地道:「小弟這個毛病,你老二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終究……是結義……

一場,老二……你……你……又何苦……一定要……向著外人?」

居笑仁哼哼道:「兄弟?嘿嘿!去年你摟著我女人親嘴時,你為什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熊飛眼珠漸漸突出:「我……我……」

居笑仁刀柄往前一送,三尺長的刀身,登時全部沒人熊飛的身軀。

熊飛的前後胸沒有三尺寬。

加上楊燕的也沒有。

漫漫長夜過去,陽光又照大地。

七星鎮上到處是人。

就像流動的河水,因下河阻塞,而突然氾濫開來一樣。

現在大家已沒有什麼地方去了。

大家現在只有像無事忙的螞蟻一樣,到處走動,找人閒聊,向別人探聽秘密,或是把秘密告訴別人。

不上一會兒工夫,新的驚人訊息又傳開了。

錢麻子和楊燕均告離奇失蹤!

這一男一女,於一夜之間,」又去了哪裡呢?

有些人原已準備離去,這一來不禁又改變主意。

品刀大會雖已結束,但真正的好戲,似乎才剛開吵。

此時離夫,豈非可惜之至?

閒了幾天的井老闆,忽又忙碌起來。

不過,他如今趕製的,已不是棺材,而是傢俱,何寡婦昨天又狠狠擰了他一把:「死人!你樣樣都準備好了?」

這是他結結巴巴,轉彎抹角,說了半天所換來的一句話。

有這一句,就夠了!

白天星站在門口,含笑打量著,似乎十分欣賞井老闆熟練的手藝。

烏八從鎮頭上走過來,遠遠拱手道:「白兄好!」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我不太好,你好。」

烏八一怔道:「這這是什麼話?」

白天星笑笑道:「這意思就是說:我沒有想到今天居然還能看到你烏兄。」

烏八面孔一變,道:「嗨,老兄,我早上還沒吃過東西,你怎麼一開口就觸我的黴頭?」

白天星笑了笑,道:「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烏八沉臉道:「你說!」

白天星上前一步,低聲道:「你先交出人來,我就告訴你。」

烏八愕然道:「交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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