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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黃雀在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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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星道:「那個買你作說客,慫恿爭取七星刀的人!」

烏八臉色一白,訥訥道:「你,你,原來……」

白天星微笑道:「你可以慢慢地考慮考慮,在天黑之前告訴我。在我告訴你逃命的方法之前,走路最好經常望望前後左右!」

烏八呆呆地道:「我……我……是……是……啊!就是那邊走過來的這個傢伙。」

走過來的是太白義樵。

白天星低聲道:「別慌,有我在這裡,他不敢怎樣,你現在往鎮尾,繞個圈子,去洪四那裡,向洪四嫂要套衣服,扮成村婦模樣,從鎮後小路溜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太白義樵進了趙老闆的酒坊。

烏八像遊魂似的,踉蹌而去。

白天星轉身朝張弟點點頭,也跟著向趙老闆的酒坊走了過去。

太白義樵正在酒坊裡跟趙老闆說話。

白天星在門口站下來,本想跟趙老闆打招呼,忽然神色一動,慢慢轉過身子,移目朝鎮頭那邊望去。

從鎮頭的那一邊,慢慢地走過來兩個人。

這兩人看來並無惹眼之處,身材、衣著、相貌,看上去均與常人無異。

如果一定要說這兩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也許,便是兩人都在腰間佩著一把刀。

這一點的確十分特別。

自從舉行品刀大會以來,公開有人佩刀出現,這無疑還是第一次。

白天星忽然轉向張弟道:「昨天夜裡睡得好不好?」

張弟道:「還好。」

白天星點頭道:「好!去店裡搬張凳子出來,我們坐在這裡曬曬太陽。」

張弟去酒坊裡借來一張板凳,兩人在坊前坐下。

那兩人慢慢走近了。

兩人之中,穿藍衣的一個,約莫三十多歲,個子不高,面有菜色,但一雙眼光卻如寒星般炯炯有神。

另外一個已五十開外,穿著一套灰棉褲襖,背已微駝,臉上甚多皺紋,右耳與眼梢間,留有一道刀疤,一眼便看出是個深諳世故的老江湖。

這時只見那刀疤老人,以肘彎碰碰藍衣青年漢子,低聲道:「看到沒有?獲得七星刀,又送給別人的,就是那邊那個小老弟。」

藍衣青年漢子瞟了張弟一眼,哼哼道:「一個大呆瓜!」

街面本來就不寬,兩人又是經過他們身邊時才說出來的,儘管兩人聲音不大,他們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白天星但笑不語,張弟卻忍不住霍地站了起來道:「這位兄臺,請問你說誰是大呆瓜?」

那兩人同時止步轉身,藍衣青年漢子揚臉悠然道:「就算說的是你老弟,又怎樣?」

張弟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點頭道:「很好,你兄臺還算是個爽快。」

他語氣一冷,盯住那漢子道:「朋友挑戰的手法已經完全成功,為什麼還不拔刀?」

對面是蔡老闆開的肉店。

肉店裡也聚著很多人,這時店裡的人聽見外面有人高聲說話,不禁自店中一湧而出,爭著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附近幾間小店裡,也跟著探出了無數好奇的面孔。

白天星仍然含笑坐在那裡。

他很快地將街道兩邊所有的閒人分別溜了一眼,然後又將目光移去那刀疤老人身上。

這時只見藍衣青年漢子轉向那刀疤老人,嘿嘿一笑:「刀老,你瞧瞧這老弟多狂!」

刀疤老人微微一笑道:「人家現在坐上了刀客首席,少年得志,氣血方剛,自然受不得一絲閒言閒語。」

白天星忽然笑著介面道:「這話我完全贊成!」

他等刀疤老人轉過臉去,目光如利錐一般盯著對方,仍然帶著笑容道:「如果換了像你我這樣的老狐狸,這種無謂的意氣之爭,無疑就會避免。對嗎?」

刀疤老人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然後又慢慢轉向藍衣青年漢子,輕咳了一聲道:「那邊的一位朋友說得不錯,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你老弟自己瞧著辦吧!」

他口中說著,人已慢慢向後麵店簾下退去。

現在,誰也不難看出,除非是白天星出面勸阻張弟,一場慘烈的刀戰,大概是怎麼也無法避免的了。

大街兩端,閒人愈來愈多,很快就被兩道厚厚的人牆所阻塞。

白天星遊目四顧,不斷地跟熟人點頭招呼,好像根本就忘了他一個最好的朋友,此刻正在面臨一場生死之戰。

藍衣青年漢子右手緩緩伸向刀柄,張弟的右手,也緩緩伸向刀柄。

兩人四目相對,雙刀立時緩緩出鞘。

刀光在陽光下閃動。

在這短短的一段街面上,像是突然升起了一片無形的殺氣。

每個人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大家心裡有數,這一場刀戰,時間一定不會太久,所以每個人都像死魚般瞪著眼睛,連眼皮也不敢眨一下,深怕錯過了那憂目驚心的一剎那。

有人開始冒汗。

有人頭往前伸,身子卻不斷往後退縮。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一瞬間,激戰終於爆發,只見刀光一閃,兩條身形突如脫兔般立時向前撲出。

沒有人能分出雙方究竟是誰先起步,以及雙方出手時用的是什麼招式,大家看到和聽到的,只是兩條人影突然合二為一,又突然一分為二,以及一片藍色火花和一聲震耳的脆響。

等兩條人影分開,落定,大家方才看清,交手的雙方,這時已互換了站立的位置。

藍衣漢子站在張弟原先站立的那一邊,張弟則站去另一邊。

兩人衣著完好如故,在這第一回閤中,雙方似乎都沒有受到損傷。

起了變化的,是兩人的表情。

張弟雙目中微露驚愕之色,藍衣漢子眼光中則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張弟為何驚愕?

是因為他滿以為這一招可操勝券,結果竟未能佔到分毫便宜呢?還是因為他從敵人的身形或換式中,有了什麼意想不到的發現呢?

還有,藍衣漢子眼中的笑意,又是怎麼回事?

是他覺得這位少年刀客,並不怎麼難對付?還是他已從方才試探性的一刀中,找到了這位少年刀客的弱點?

白天星抬頭望望太陽,臉色忽變。

這是一條南北伸展的長街,張弟跟藍衣漢子此刻是分東西兩邊相對站立,這時已為辰已之交,太陽的位置,正好是在張弟左肩的後上方。

白天星臉色一變,正待向張弟提出警告時,可惜已經慢了一步。

藍衣漢子舉刀微微一晃,一股強烈的光芒,經過刀身的反射,頓使張弟的視覺變為一片空白!

張弟大吃一驚,正想閃身變換方位之際,藍衣漢子一刀已發,疾風般卷掃而至!

有人驚撥出聲。

有人閉上眼睛,已不忍心再看下去。

砰!一條灰色身形,突然從酒坊內橫著飛了出來。

身形落下時,正好落在藍衣漢子的右肩上,藍衣漢子一刀劈出,忽覺右臂有物壓下,以為有人從後偷襲,不由得又驚又怒,急切間一聲大吼,趕緊剎步旋身,同時曲臂以肘拐往後猛然一下拉去。

這一意想不到的變故,等於從鬼門關上為張弟撿回了一條性命。

張弟天性忠厚,一向不願乘人之危,如今由於怒火攻心,幾乎想也沒想,便順手回敬了藍衣漢子一刀。

當張弟一刀扎向藍衣漢子時,他身後人群中的那名刀疤老人,神色一變,目露殺氣,伸手就想拔刀。

只見他手才碰及刀柄,便發現一雙嚴厲的目光,正在虎視眈眈地瞪著他。

瞪著他的人,正是白天星。

刀疤老人眼珠一轉,忽然冷笑著一縮手,轉瞬之間便於人叢中消失不見。

一場懾人心魄的刀戰,就這樣意外地結束了。

兩具死屍躺在街心上,躺在血泊中。

兩個人,兩種不同的死法。藍衣漢子死得很意外,但也可以說是咎由自取。

因為他如果不倚詐術取勝,只要站立的位置稍稍偏一點,或是不搶著發動攻擊,從酒坊飛出的這個人,就不會無巧不巧,正好落在他的右肩上。

至於從酒坊飛出的這一個人,當大家看清他仁兄的死狀之後,表示同情的也不太多。

原來這位破壞了藍衣漢子好事的仁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以食量驚人名傳一時的太白義樵武炳輝!

一隻烏光閃閃的強力弩筒,依然緊握在這位義樵的手上。

這說明他仁兄臨死之前,也沒懷著好心眼兒!

他仁兄大概趁著別人看得出神之際,想利用機會謀算某一個人,結果遭人及時發覺,狠狠地賞了他仁兄一老拳。

這位太白義樵想算計的人是誰?及時一拳將他打出酒坊的人又是誰?

大家馬上就知道了是那個人。

因為他們剛從太白義樵的屍身上抬起眼光,便看到白天星正向一名精壯的灰衣漢子含笑抱拳致謝!

「噢無影神拳!」

「就是黑鷹幫的那位總香主?」

「是的。

「怪不得一拳打出來,有這麼大的力量!」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白天星眼光四下一掃,忽然朝對面人群中一招手笑著道:「關兄,你出來一下。」

眾人順著手勢望過去,立即認出白天星招呼的人,正是十八刀客中的怪刀關百勝。

怪刀關百勝在眾目集視之下,臉上的神色顯得很不自然。

不過,他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從人叢中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對白天星似乎存著戒心,遠遠就站了下來,冷冷地瞪著白天星道:「白兄有何見教?」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前夜裡承蒙關兄關照,為聊作報答什,小弟想告訴關兄一個好訊息。」

怪刀關百勝臉色一變,不期然伸手向刀柄摸去。

白天星只當沒有看見,目光略一轉動之下,忽然又轉南邊人叢中一人招手道:「花兄,你也來一下!」

他這一次招呼的,也是一位刀客。

鬼刀花傑。

眾人頓又緊張起來。這浪子難道竟想一次邀鬥兩名刀客?

鬼刀花傑皺皺眉頭,也從人叢中走了出來。

白天星掃了兩人一眼,笑道:「兩位別誤會了我的意思,小弟清楚得很,有很多事情,同是出於逼不得已,現在小弟請兩位出來,便是為了解決一個根本上的問題!」

怪刀關百勝和鬼刀花傑都沒有開口。

白天星指著藍衣漢子的屍身道:「諸位的威脅,已隨著這位仁兄的死亡解除,據小弟所知,死去的十一位刀客之中,有七位都是這位仁兄的傑作!」

眾人愕然相顧,人人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藍衣漢子就是謀害刀客的兇手?

有什麼證據?

怪刀關百勝的臉色好看多了,他雖然也跟眾人一樣,對白天星的指認存疑,但他至少已澄清一件事,白天星似乎的確對他沒存惡意。

鬼刀花傑忍不住問道:「這個人你白兄認識?」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是的,我們大家都認識。」

眾人聞言,不覺又是一怔。

怪刀關百勝神色一動,忽然快步走去那藍衣漢子屍身旁,從懷中取出一條帶有藥味的絲巾,俯下身去,以絲巾在那藍衣漢子臉上,狠狠地抹了一把,抹過的地方,膚色和臉型立即為之改變。

眾人不禁齊齊啊了一聲!

怪刀關百勝繼續抹拭。

死人的面孔不斷改變,活人的面孔也跟著不斷改變。

「天啦!快刀馬立!」

一點不錯,這藍衣漢子,正是快刀馬立。

已死過一次的快刀馬立。

白天星緩緩走了過來,微笑著道:「戲法拆穿了,其實一文不值。各位其實早就應該想到,快刀馬立被人殺死不稀奇,但絕沒有一個人能以那樣怪異的方式砍中馬立一刀。那種怪異的死法,只有一個解釋:死的不是馬立!」

他微微一笑,又道:「死的不是馬立,而又未見馬立出面加以澄清,那只有一個解釋:

馬立便是那名兇手!」

鬼刀花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道:「你白兄既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說出來?」

白天星笑道:「花兄怪錯了人,小弟事實並不如你花兄想像的那麼聰明。」

鬼刀花傑道:「這一點你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

白天星笑笑道:「那倒也不是。不過,你花兄應該看得出,最近這兩天,我也忙得很。」

「你忙什麼?」

「保命!」

鬼刀花傑一怔道:「你認為這傢伙也在動你白兄的腦筋?」

白天星笑道:「方才發生的事情,兩位應該看得很清楚。」

怪刀關百勝自語似的喃喃道:「我還是有點奇怪,我們十八位刀客,一向相安無事,馬立這個傢伙,為什麼一定要跟大家過不去……」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這種情形,只有一個解釋。」

怪刀關百勝道:「怎麼解釋?」

白天星笑道:「這姓馬的只是一名劊子手,主謀者另有其人!」

鬼刀花傑失聲道:「對!那個臉上有疤的老傢伙,一定也不是個好東西,我們去找那老傢伙問個清楚。」

白天星道:「恐怕不容易。」

鬼刀花傑道:「什麼事情不容易?」

白天星道:「不容易找到人。」

鬼刀花傑道:「為什麼?」

白天星道:「因為那老傢伙的面目,顯然也經過喬裝。剛才那副面目,絕不可能還會出現。」

他輕嘆了一聲,微笑道:「你們其實可以另外去找一個人。」

鬼刀花傑道:「找誰?」

白天星道:「廖三爺!」

鬼刀花傑愕然道:「為什麼要去找廖三爺?」

白天星笑笑道:「去問問他:為什麼要舉行這次品刀會?以及刀客相繼發生意外後,為什麼刀會仍然照常舉行?」

怪刀關百勝點頭道:「是的,如果沒有這一次的品刀會,我們十八個人絕不會聚集一起,姓廖的如此安排,居心的確可疑。」

白天星又咳了一聲道:「小弟還有一個建議,十八刀客,尚有七個,今後最好能夠行動一致。死了一個馬立,誰也難保沒有第二個馬立出現!」

人叢中忽然有人沉聲介面道:「是的,關兄、花兄,我們一起去!」

大家循聲望去,發話的原來是將刀郭威。

將刀郭威話才說完,人叢中忽又相繼走出四個人來。四人正是另外的四位刀客:開山刀田煥,追風刀江長波,情刀秦鍾,絕情刀焦武!

於是,在七名刀客帶頭之下,一股洶洶人潮,又向七星莊湧了過去。

張弟悄聲道:「我們不去?」

白天星微笑道:「我們去幹什麼?」

張弟道:「你看這七人之中,還有沒有馬立的同黨?」

白天星道:「好像沒有。」

張弟道:「怪刀關百勝呢?」

白天星道:「慫恿怪刀關百勝監視我們的人,可能就是廖三,如今馬立一死,真相全部揭開,這位怪刀當然不會再受利用。」

張弟望著街心上那兩具死屍,雙眉緊皺。似乎正在思索一件什麼事。

白天星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總算替那位馬老先生了卻一樁心願,他老人家於九泉之下,應該瞑目了。」

張弟一呆,茫然轉過頭來道:「你說什麼?」

白天星苦笑道:「事到如今,你居然還不懂我說什麼,我真不知道,我們兩人之中,究竟誰該慚愧。」

張弟呆呆地瞪大了眼睛道:「你你是說,馬老先生傳我武功,為的就是要我將來對付這位快刀馬立?」

白天星道:「你難道看不出馬立的刀法,跟你的刀法完全一樣?」

張弟木然道:「是啊!這一點我當時就感覺得十分奇怪。馬立他……他難道……也是……馬先生的弟子?」

白天星兩眼望著遠處道:「關係也許還要親密些。」

張弟又是一呆道:「父子?」

白天星嘆了口氣道:「是的,我的猜想是如此。」

張弟道:「這只是你的猜想?」

白天星道:「不錯,我如此猜想,有兩點根據。」

張弟道:「那兩點根據?」

白天星道:「第一當然是姓氏和武功。第二便是馬老先生傳你武功時說的一句話。」

張弟思緒很亂,一時竟想不起白天星指的是哪一句話。

白天星接著道:「你不是說,馬老先生傳你武功時,曾嘆息著說,他真不知道該不該將武功傳授給你嗎?」

張弟噢了一聲,點頭道:「是的,不僅說過,而且說了還不止一次。」

白天星繼續說下去道:「現在你該可以想像得到,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當他說這種話時,內心該是多麼的矛盾和悲哀!什麼事情會使一個老人的心情如此矛盾和悲哀呢?那無疑是,他始終無法肯定,他究竟該不該栽培一個外人,去殺自己的兒子!」

張弟道:「但他老人家並沒有提過馬立這個名字啊!他又怎麼知道,傳了我武功之後,我將來一定會為他老人家完成此一心願?」

白天星道:「這正是我猜想他們是父子關係的另一理由。俗語說得好:知子莫若父。正因為他們是父子,他才會有這種把握。」

張弟道:「什麼把握?」

白天星道:「他相信你不需要知道馬立這個名字,也不需要你去尋找馬立這個人,等你出道之後,總有那麼一天,馬立自會找上門來!」

張弟道:「等馬立知道了我使的也是一套天雷刀法之後?」

白天星道:「不錯!」

張弟道:「那麼,你知不知道,馬老先生何以如此痛恨他這個兒子?」

白天星道:「當然是為了自海管教不嚴,不願遺禍害世。」

他嘆了口氣,又道:「還記得你前些日子問我,為何不設法阻止慘案繼續發生,我當時怎樣回答你的嗎?」

張弟道:「你好像說:十八刀客,人人該死,馬立尤其該死。不過,你當時並未說出原因。現在不談別人,只談這個馬立。這位馬立過去到底犯了些什麼罪行,竟使你們個個覺得他該死?」

白天星苦笑笑道:「簡單一點說,馬立的罪行,大致跟我差不多。」張弟愕然道:「跟你差不多?哪一方面跟你差不多?」

白天星道:「表面上好人一個,背地裡卻是個殺人魔王。」

張弟道:「那也得看殺的是些什麼人啊!」

白天星嘆息道:「那也許正是我們之間唯一不同的地方。」

張弟垂下目光,又朝手上那把刀望去,刀上還有血漬。

馬立的血。

他恩師獨生子的血。

死了一個馬立,就整個江湖來說,無疑是件善事。可是,在他個人方面,他這份心情,將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平復下來?

白天星忽然笑了笑,道:「振作點,夥計!我們要走的路,還遠得很哩!如果心頭打了個結,下一個倒下去的,恐怕就不是別人了!」

張弟慢慢抬起頭來道:「這兩具屍體怎麼辦?」

白天星笑道:「當然去找井老闆。」

熱窩裡一個客人沒有。

當白天星和張弟走進大廳時,老蕭正在櫃檯上跟另外兩名夥計閒談。

兩人坐下之後,老蕭照常送上兩份酒肉,照常含笑哈腰問好。

他似乎還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

白天星道:「錢老闆呢?」

老蕭眼珠一轉,忽然低聲道:「小的正想告訴白頭兒我們老闆恐怕又有麻煩了。」

白天星道:「哦?」

老蕭道:「昨天后院來了一個老傢伙,跟我們錢老闆在房裡不知嘀咕些什麼,後來兩人就忽然一起不見了人影,您說怪不怪?」

白天星道:「一個生做什麼樣子的老傢伙?」

老蕭道:「大約六十來歲,面孔皺得像塊枯樹皮,衣著很光鮮,手上拿著一根旱菸筒,看上去似乎不是個善類。」

白天星心頭不禁微微一凜。

飛腿追魂宮寒!

他當初的預料,果然不幸言中,錢麻子最後果然落在這老狐狸手裡!

老蕭道:「白頭兒認識這老傢伙?」

白天星點點頭道:「是的,此人名宮寒,是小孟嘗吳才的人。」

其實,老蕭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兩人不過是虛應故事,彼此互裝迷糊而已!

白天裡忽然盯著老蕭道:「我們也去後面說幾句話怎麼樣?」

老蕭神情微微一變,故意望了望天色,道:「最好改個時間,客人恐怕馬上就要湧過來了。」

白天星緩緩站起身子道:「今天的客人,不會來得這麼快的,我先去小金花房裡等你,最好別讓我等得太久。」

老蕭果然沒叫白天星等多久。

白天星只跟小金花信口調笑了幾句,老蕭就掀起竹簾,跟著走了進來。

老蕭走進來,小金花退出去。

白天星望著老蕭道:「蕭兄知不知道馬立死了?」

老蕭一呆道:「馬立?」

白天星道:「快刀馬立!」

老蕭眨著眼皮道:「快刀馬立不是早就死了嗎?」

白天星道:「這一次死的是馬立本人!與第一次稍有不同。」

老蕭露出驚疑之色道:「上次死的那個人,不是馬立?」

白天星道:「不是。」

老蕭搖頭喃喃道:「世上竟有這等事,真是想不到。」

白天星道:「還有件事,你蕭兄一定更想不到。」

老蕭道:「哦?」

白天星一字字緩緩地道:「太白義樵也死了!」

老蕭雖想盡量保持鎮定,但臉色卻已發白,有點口吃地道:「太太白義樵?就

就是那個據說飯量大得驚人的傢伙?」

白天星道:「不錯!」

他頓了一下,然後注目微笑道:「嶽人豪,令狐玄,彭老頭,左羽,馬立,太白義樵,你們死的人已經夠多了。現在你蕭兄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活著的夥伴,還有多少?」

老蕭兩眼突然瞪大,身不由己地退後一步,露出滿臉驚惶之色道:「白頭兒……你……

你……這話什麼意思?」

白天星微笑道:「你懂不懂?」

老蕭哭喪著臉,像要跪下去似的道:「白頭兒,我求求您,千萬莫聽別人的閒言闡語,我猜這一定是別人在你面前,說了我什麼壞話,才引起了您的誤會。您白頭兒想想吧:我老蕭只是個無拳無勇的小夥計,又怎會跟他們那幫人攪在一起?」

白天星點點頭道:「好,傳言不可盡信,這事我們可以不談。」

老蕭大大鬆了口氣道:「還是白頭兒明理……」

白天星緩緩接著道:「另外有兩件事,你蕭兄能不能為我解釋解釋?」

老蕭連忙挺挺胸膛道:「只要是我老蕭知道的事情,你白頭兒儘管問!」

白天星目不轉睛地道:「第一:你可以先談談你蕭兄跟那位太白義樵的關係那天惡花蜂梁強把太白義樵領到這裡來,後來梁強被殺的經過,我全瞧得清清楚楚。請問蕭兄,你這位無拳無勇的小夥計當時何以跟那位義樵那樣合作無間?」

老蕭一呆,臉色慘白,腳下不期然又往後退了一步。

白天星仍然坐著不動,面孔一沉,冷冷接著道:「我想請問你蕭兄的第二件事是:我白天星跟你蕭兄到底有何仇恨,七步翁被殺的那一天,你蕭兄竟要在我們兄弟酒中下毒?如果出於別人授意,請交出那個人來!」

老蕭雙腿微微抖索,忽然撲通一聲跪下叩頭如搗蒜道:「白爺饒命……」

白天星哼了一聲道:「磕頭無妨,饒命也可以,只是你那隻左手最好規矩點,你藏在靴筒裡的那點玩意兒,就是掏出來了,也成不了氣候。」

老蕭身子一僵,如遭雷擊,人就像把弓一樣,彎腰跪在那裡,久久無法動彈。

白天星冷冷道:「正如你蕭兄所說,客人就要來了,希望咱們少耗時間!」

老蕭忽然抬頭,道:「白爺肯網開一面?」

他語氣很平靜,神態也很平靜,彷彿突然之間換了一個人。

白天星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老蕭道:「知道。」

白天星道:「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不放心?」

老蕭道:「小人該死!」

他又磕了個頭,才站了起來,在另一張凳子上坐下,長長嘆了口氣道:「小人其實早已寒心,只是沒有勇氣……」

白天星等他說下去,沒有催促。

「我們一共是十二個人,一向都是以代號稱呼,從後面說起,十二號和十一號,是洛陽的公冶兄弟。」

「公冶方?公冶正?」

「是的!」

「一號到十號呢?」

「十號是胡老頭兒,九號是太白義樵,八號就是小人。」

「說下去。」

「七號是飛花刀左羽,六號是魔刀令狐玄,五號是降龍伏虎刀嶽人豪。」

「四號是誰?」

「岳陽鐵頭哈秋。」

「就是楊燕假扮才子尹文俊,他扮尹府易總管的那個老傢伙?」

「是的。」

「馬立幾號?」

「三號。」

「一號,二號是誰?」

「一號我不知道,二號就是冒充你自爺的那位假一品刀。」

「此人容貌經過改裝?」

「是的。

「這傢伙真姓名叫什麼?」

「回龍刀呂青雲。」

白天星微微一怔道:「回龍刀呂青雲?這廝不是三年前就在左名山被晉北老人殺死了嗎?」

老蕭道:「正反相反,那次死的是晉北老人,不是這位回龍刀。」

白天星道:「你說一號是誰,你不知道?」

老蕭道:「小人的的確確不知道,當時小人是馬立叫進來的,他說大功告成之後,才能告訴我們一號是誰。」

「什麼大功告訴?」

「除去十八刀客中的強項分子,以及你白爺。」

「這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馬立答應事後由我管理揚州的煙賭館。」

「大江南北那些害人的行業,原來均屬馬立所有?」

「屬於一號!」

白天星想了想,道:「你認為一號會不會就是廖三爺?」

老蕭搖頭道:「絕不是。」

白天星道:「何以見得?」

老蕭道:「因為」

一道銀光,突然切斷了他底下的話。

老蕭慢慢倒下。

一把狹長鋒利的柳葉刀,貫穿了他的左右雙耳,這位老蕭永遠也無法說出一號為什麼不會是廖三爺了!白天星頓足飛身撲出,庭院中風和日麗,哪還有什麼刺客的影子?

白天星遊目四顧,心中忽然一動,失聲道:「不好!小張警覺不夠,萬一中了暗算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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