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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鹿死誰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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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說這種話,聽的人準會嗤之以鼻,但這種話若由一品刀口中說出來,就絕沒有人會懷疑它言不由衷。

因為一品刀若是個貪財好色之徒,早在若干年前,就是一個億萬富翁了。

白天星頓了頓,又道:「因此,前輩只要答應晚輩一個小小的要求,前輩就可以得到寶藏的二分之一!」

他最後這幾句話,當然是向毒影叟說的。

毒影叟神色一動道:「什麼要求?」

白天星一字字地道:「替今甥女楊燕姑娘報仇!」

宮寒和吳才的臉色更難看了。

毒影叟也不禁臉色一變道:「你說燕丫頭已經遭了別人的毒手?」

白天星冷笑道:「我記得前輩曾跟晚輩提過我們這位吳公子的經濟狀況,楊燕姑娘獲得七星刀,當晚就失去蹤影,而我們這位吳公子身邊,卻多了另一位姑娘,這情形晚輩即使不說,前輩其實也該心裡有數。」

毒影叟立即轉向吳才厲聲道:「燕丫頭那裡去了?」

吳才又驚又怒,忙道:「前輩體要聽他的,這小子全是血口噴人!」

毒影叟臉寒如鐵道:「聽誰的都可以,老朽只要你交出一個燕丫頭來!」

吳才強自鎮定道:「晚輩已好幾天未見過燕姑娘,實在不知道燕姑娘去了何處,說不定這小子明裡贈刀……」

白天星冷冷打斷他的話題道:「楊燕姑娘昨晚有沒有來這裡,我們把牛二找來問問怎麼樣?」

吳才道:「可以!」

毒影叟朝形意拳吳德手一揮道:「老吳,你去」

他下面的話尚未說出來,吳才出其不意,雙肩微微一晃,身形突然掠起。

這位小孟嘗果然名不虛傳,只見人影一閃,已經上了屋頂。

走勢之快,宛如怒矢。

只可惜他還是比鬼鏢段如玉的鬼鏢慢了一步。

「刷!」

「蓬!」

銀光閃處,吳才身形一傾,應聲栽落下來。

飛腿追魂宮寒自然無法再袖手。

吳才中鏢落地,他跟著曲身而起,呼地一腿對準毒影叟心窩踢了過去。

追魂飛腿。

這一腿踢法非常特別,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恐怕誰也不會相信腿法中會有這種招式。

他躍起時,全身屈曲,像個圓球,根本看不出他一腿將從哪一部位踢出來。

然後就像刀劍出鞘似的,足尖突自圓球中一彈而出,既猛又勁,凌厲詭異至極。

毒影叟一閃身,讓了開去。

形意拳吳德大喝一聲,立即填上空位,攔住宮寒去路。

宮寒身如旋螺,又是一腿飛起。

吳德不避不閃,左臂一劃,硬格來腿,同時欺步進身,一拳直搗宮寒面門。

兩人一個是腿上功夫,一個是拳上功夫,一時互不相讓,拳來腿往,每一招都是同攻向對方的要害。

鬼鏢段如玉像是有意要讓吳德殺殺手癮似的,居然袖手一旁,沒有發鏢助陣。

錢如命慢慢攏來白天星身邊,苦臉低聲道:「老弟,你得救救我才好。」

白天道:「怎麼個救法?」

錢如命道:「以你白老弟的身手,不難一下制住老毒物,只要能夠將這老毒物降服,事情就好轉了。」

白天星道:「姓段的誰招呼?」

錢如命雙拳緊握,冷汗又像雨珠一般流下。

一個段如玉,本不在他話下,可是如今他連四兩氣力也使不上,叫他拿什麼對付段如玉?

白天星輕輕嘆了口氣,又道:「我其實也並不比你錢兄強多少,要能動手,我早動手了。」

錢如命一怔道:「你你也著了老兒的道兒?」

白天裡苦笑道:「只不過還沒到發作的時候罷了。」

錢如命忙道:「既然尚未發作,你老弟何不拼一下試試?老鬼取得寶藏,一定不會饒過了你,你老弟難道連這個算盤也沒打一下?」

白天星聳肩道:「這隻說明你錢如命對這老毒物的認識還不夠。」

錢如命道:「這話怎麼說?」

啟天星道:「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的生機尚未完全斷絕,若是一動手,便完定了!」

錢如命道:「為什麼?」

白天星低聲道:「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榜樣,你瞧瞧宮老頭吧!」

錢如命依言轉過臉去一望,兩眼突然瞪大,幾乎不相信如今所看到的,會是真人真事。

原來空地上一場激烈的打鬥,不知從何時起,已由捨命相拼,演變為可笑的兒戲。

只見這時的宮寒,飛腿如墜鉛塊,每一腿踢出去,其動作之緩慢,有若在對徒眾作示範表演。

情形至為明顯:飛腿追魂宮寒也著了老毒物的道兒,由於出力之故,毒性已經引發。

形意拳吳德似乎有意要將這老兒戲耍一番,他明明可以一拳便將宮寒擊倒,卻故意不採攻勢,宮寒掙扎著以慢動作進攻,他也以慢動作化解,一邊呷呷怪笑,像是逗小孩子一般。

宮寒臉色慢慢由白轉青,終於砰的一聲,不支倒地。

現在,只剩下一個辛玉姬了。

說也奇怪,這孃兒當吳才從屋頂滾落時,曾一度花容失色嚇得渾身發抖,如今又去了一個宮寒,這孃兒卻反而鎮定下來。

這孃兒的膽子,怎麼忽然壯起來了?

大家馬上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鬼鏢段如玉慢慢走過去,那孃兒眼角一飛,雙腮微微泛紅,忽然低頭轉了身,進了茅屋。

毒影叟笑著朝白天星和吳德兩人點點頭道:「我們走吧!」

白天星道:「不等段大俠一起走?」

毒影叟微笑道:「用不著等了,這叫做人各有志,他跟你老弟一樣,對大悲寶藏沒有多大的興趣。」

錢如命顫聲道:「前輩……」

毒影叟手一擺道:「解藥我會著人送給你,你先回客棧養養精神吧!」

這一次領路的人是白天星。

領向洪四住處。

張弟正在店堂裡負手來回打轉,似已等得有點不耐煩。

當他抬頭看見白天星從店外走進來,臉色一緩,正想開口之際,目光所及,忽又呆住了。

因為他馬上發現,白天星身後面還跟著兩個人。

誰也不難一眼看出:白天星顯然已失去自由,是被這兩人押來的。

張弟臉色一變,右手立即伸向刀把。

白天星推了張弟一把道:「你走開點,沒有什麼事。」

張弟退去一旁,兩眼圓睜如鈴,右手仍然緊握住刀把不放。

毒影叟望也不望張弟一眼,徑直走去一張木椅上坐下。形意拳吳德緊跟著走了過去,如影附形一般,傍椅垂手而立。

白天星轉向發愕的洪四吩咐道:「老洪,去把那隻紅木箱子搬出來。」

洪四站著不動。

白天星沉臉道:「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洪四這才怏怏然轉身而去。

不一會,木箱搬至。取來的這隻紅木箱子,與一般衣箱無異,只是因藏放過久,上面的紅漆,已盡為灰塵掩蓋。

白天星走過去,蹲下身子,伸手便待開啟。

毒影叟忽然輕咳了一聲道:「老弟且慢開啟。」

白天星愕然轉過頭去道:「難道前輩懷疑晚輩在裡面藏了暗器?」

毒影叟含笑緩緩起身道:「哪裡,哪裡!老朽不過是久慕先賢墨寶,想親手取出來,先睹為快罷了。」

白天星只好縮手站起,遠退去一邊。

箱子上掛著一把鎖,鎖已鏽蝕不堪,老魔只輕輕一扭,那把鎖便告應手而落。

扳開插銷,箱蓋掀起了。

一團煙霧升起。

這團煙霧,不是箱蓋上的灰塵,而是來自木箱的內部。

煙霧直噴老魔面門。

「化魂散!」

老魔喊完這三個字,人已倒下。

形意拳吳德見毒影叟陰溝翻船,竟被一陣毒霧噴倒,知道大事不妙,當下也不顧毒影叟的死活,一個箭步,便朝門口竄去!

張弟正待拔刀追趕,洪四已一抖手腕,笑喝道:「看我老洪的絕技!」

洪四這一手絕技,其實並不精彩。

因為他抖腕打出去的,只是一支普通的核子鏢,同時在手法方面,也談不上有何出色之處。

不過,這一鏢雖然沒有什麼花巧,打擊的部位,倒是被他選對了。

這一鏢正中吳德後腦,吳德雙臂張開,向前顛蹌了幾步,方才雙膝一軟撲地倒下。

屋子裡突然靜了下來。

毒影叟直挺挺躺在紅木箱子旁,面孔已慢慢腫脹起來,神智似乎還很清醒。

化魂散顯然並不是一種可以立即致人於死命的毒藥。

白天星緩緩走去老毒物身邊站下,低頭含笑道:「老前輩趁著還有一口氣在,可有興趣聽一段短短的故事?」

毒影叟眨了一下眼皮,如果不是頸部已經麻木,他一定會點頭的。

他怎會不感興趣呢?

白天星倘若不作一番交代,他即使嚥了氣,恐怕也難閉上眼睛。

白天星微笑著接下去道:「當我們見面的第二天,我其實就發覺你老鬼吸菸時,噴出來的煙霧大有文章。當時我原可以來個先下手為強,出其不意當場將你老鬼制服,但我結果並沒有那樣做,你老鬼知道是為了什麼原因嗎?」

毒影叟又眨了一下眼皮,表示他很希望白天星能說出是什麼原因。

白天星微微笑道:「那是因為我緊跟著就發覺,你老鬼原來對大悲老人的生平,也跟一般人一樣,瞭解得並不深刻!」

毒影叟瞳孔微微凝縮,像是很不服氣這種評斷。

白天星又笑了一下道:「因為你老鬼如果真正瞭解大悲老人一生的言行為人,你老鬼便該早就知道,大悲老人當年除了雅好珍玩之外,其實,還有另一種很特別的癖好。」

毒影叟目光中露出詢問的神氣。

意思像是說:什麼癖好?

白天星笑道:「大悲老人的另一癖好,便是喜歡收集古今各類醫藥奇方。」

毒影叟兩眼圓睜,像是一下聽呆了。

白天星笑道:「所以,我浪子雖然從未利用毒藥去害人,但如認真地說起來,關於這一方面的常識,我這個浪子實際並不比你老鬼差多少。」

毒影叟臉上的紫氣突然加濃。

白天星微笑道:「否則,不須你老鬼動手,早在十多天前,黑鷹幫那個蟹臉漢子的一碗白酒,就會叫我浪子在七星廣場上躺下來了!」

毒影叟呼吸漸漸濁重起來。

這老毒物是不是在悔恨,自己不該過分託大,早應該防到這世上會用毒的並不是他古無之一個人呢?

白天星點點頭,笑道:「好,你老鬼的時間大概差不多了,我的故事,也已說完。最後,謝謝你老鬼今天幫忙收拾了宮寒那個老狐狸,以及吳才那個小狐狸。同時,我也勸你老鬼轉世為人,心術放正派一點,並切記今天的教訓,你老鬼如非專以毒藥害人,今天就不會落得這般悽慘的下場!」

毒影叟雙眼突然凸出,唇角同時溢位一股紫色血水,那是給最後一口濁氣迫出來的

聽一個後生小子的教訓,叫他如何忍受得了?

他終於以最後一口氣,換得了永遠的清靜。

白天星收起笑容,默默地站立了片刻,然後緩緩轉向洪四道:「這兩具屍首,一起拖去後面埋了吧!」

洪四將兩具屍首移走之後,張弟走過來道:「你方才說的,都是真話?」

白天星嘆了口氣道:「面對一個垂死的人有什麼好欺騙的?當然都是真話。」

張弟道:「你既然不擔心老鬼下毒的伎倆,為什麼你每次見了這老鬼,都要怕成那副樣子?」

白天星聳肩道:「假戲真做啊!否則怎能取得這老鬼的信任?」

張弟道:「那麼,你為什麼早不告訴我?既然只是演假戲,為什麼還要害我每次都陪著你提心吊膽?」

白天星忽然笑了笑,道:「我第一個要瞞的人,其實就是你。」

張弟道:「為什麼?」

白天星微笑道:「為了逼真!要不是你跟在後面窮緊張,我的這一套把戲,也許早就給老鬼識穿了!」

太陽快下山了。

天色漸暗。

風從原野吹來,像新磨的刀片子,一陣陣颳得人肌膚裂痛。

井老闆的棺材店裡,冷冷清清的,見不到一個人影子,隔壁何寡婦的豆漿店裡,則不時傳出笑謔之聲。

井老闆又上了牌桌子?

白天星忽然停下腳步,眼光在棺材店中緩緩搜尋,似乎在檢點著店中那些木材,還能派上多少用場。

隔壁店門口,忽然有人探首含笑招呼道:「白頭兒是不是找老井?來來來!他在這邊。」

打招呼的人,是蔡大爺。

這時候的蔡大爺,該在熱窩才對,怎麼會忽然跑來何寡婦店裡呢?

白天星定一定神,慢慢走過去,笑著道:「你們已經湊夠一桌?」

蔡大爺笑道:「不是打牌,我們是在等著喝老井的喜酒。」

白天星一怔道:「喜酒?」

蔡大爺笑道:「你過來瞧瞧,就知道了!」

白天星走來店門口,抬頭朝裡一望,果然立即明白了怎麼口事。

屋子裡面,坐滿了人,一眼望去,差不多全是鎮實鎮尾的一些熟人。

井老闆又穿那套剛縫製的新衣服,帶著一臉又興奮,又難為情的神氣,端端正正地坐在店堂一角看上去十足是一副準新郎官的氣派。

何寡婦面孔紅得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正在另一角跟趙老闆和盛跛子等人說話。她轉頭看見白天星和張弟走進來,面孔不禁又紅了些。

白天星走了過去,笑著說道:「恭喜啦!大姐。」

何寡婦紅著面孔,很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大姐無兒無女,不趁現在找個依靠,再拖下去就沒人要啦!」

張弟輕咳了一聲,裝作要吐口水,又悄悄轉身出去。

白天星接著轉向井老闆,笑道:「好福氣,老井。什麼時候喝喜酒?」

井老闆紅臉訥訥道:「晚……上。」

白天星微笑道:「回龍刀呂青雲來不來?」

井老闆一呆道:「你說誰?」

白天星微笑道:「二號!」

井老闆露出一臉茫然之色,好像完全聽糊塗了。

白天星微微一笑,又道:「當然了,少不了公冶兄弟,以及鐵頭哈秋,對嗎?」

井老闆呆在那裡,瞠目不知所對。

何寡婦臉色微微一變,轉頭望向蔡大爺,好像在說:這浪子難道瘋了不成?

蔡大爺眼珠子一轉,突然埋下腰身,猛朝白天星後心一頭撞了過去。

他一直跟在白天星身後,白天星此刻正面對著對呆的井老闆,當然無法發覺蔡大爺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可是,說也奇怪,當蔡大爺一頭撞去之後,白天星的身軀竟像突然變成了一塊滑板,只見他順勢一偏,蔡大爺一顆腦袋,就從他脅下冒了出來。

白天星低聲微微一笑道:「哈秋原來就是尊駕?」

蔡大爺兩眼翻白,頸骨如爆蠶豆似的,格格卜卜一陣脆響,血從嘴角湧出,頭一歪,不動了。

鐵頭哈秋,頭堅如鐵只可惜頭骨似乎還不夠頑強。

屋中桌翻椅倒,人人奪門達命。

蔡大爺何以突然變成了鐵頭哈秋?誰也沒有這份閒情逸致去追根問底了。

白天星挾著蔡大爺屍身,朝店門口緩緩倒退。何寡婦花容失色,也在慢慢往店後退去。

白天星朝她點點頭道:「看在小張的情分上,你逃命吧。」

井老闆一愕,突然指著何寡婦道:「賤人,你?」

何寡婦臉色如土,向後不斷縮著身子,張開嘴巴,想要分辯,但又說不出一句話來。

井老闆切齒恨恨地道:「待老子宰了這小子,再跟你賤人算賬!」

這位井老闆再不像個準新郎官了。

他話一說完,雙目中陡然射出一片殺機,跟著雙掌一錯,身形如梭射出。

白天星人已退出店外,蔡大爺那具屍體,依然挾在他的脅下。

一陣勁風撲來,井老闆人到掌到。

白天星身子一轉,蔡大爺屍身飛旋如蓬,只聽砰的一聲,井老闆一掌砍在蔡大爺脛骨上!眾人全瞧呆了。

井木匠是什麼時候練成的一身武功?

白天星忽然大笑道:「閣下就是一號,大概是不會錯的了!」

張弟刀已出鞘,這時神色一動,便待上前助陣。

白天星大喝道:「跟總管香主站去一處,用不著你幫忙!」

熱窩裡的一批酒客,已聞訊先後紛紛趕到。

以將刀郭威為首的七名刀客,亦在其中,他們在看清跟白天星動手的人,竟是鎮上開棺材店的井老闆,無不大感意外,他們問身邊的閒人,這是怎麼回事?人人搖頭,回說不知道。

他們再看雙方動手的情形,更是驚異萬分。

自從張弟殺死馬立,白天星叫他們去找廖三,而廖三又不見。面,他們差不多都已知道,這個姓白的浪子,實際上就是正牌一品刀的化身。

如今,令人無法置信的是,在眼前的這一場惡戰之中,武林中人人談虎色變的一品刀,這時竟一路被逼後退,左支右細,險象環生,看上去居然不是那個棺材店老闆的敵手!眼前這個以井老闆面目出現的傢伙,究竟是何許人?

眾刀客正相顧驚疑間,戰況突又發生變化也可以說是突然惡化。

只見井老闆吐氣開聲,忽然旋身飛腿,放棄原先的掌招,改以一套詭異的連環腿法,將白天星往對面牆角逼去。

每一腳都帶起一片虎虎風聲,每一腳踢去的地方,都是白天星身上的要害。

招式綿綿不絕,毫無破綻可尋。

只要是血肉之軀,可說絕沒有人能承受得了其中任何一招。

白天星後退無路,一時又無化解之策,只得拼提真氣,陡地拔起身形,向鎮頭那一邊一群閒人的頭頂上掠去。

那群閒人唯恐遭受池魚之殃,紛紛驚叫走避。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名黑衣漢子,反應稍遲,首當其衝。

白天星落下去時,他如果站立不動,白天星的雙腳,無疑正好就要踩在他的腦袋上。

這漢子只顧瞧得起勁,直到白天星雙腳離他頭頂八尺許,他才突然驚覺過來。

白天星大喝道:「快走開!」

那漢子哎喲一聲,縮起脖子,轉身就走。

怪事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那黑衣漢子起步時是向右轉,但只朝前踏出一步,突又由左邊轉了回來。

換句話說,他等於只是在原地打了一個圈子。一道銀光,猝然閃起。

原來那漢子一轉身之間,手上已多了一把寒芒森森的利刃。

現在,這把利刃砍去的地方,正是白天星的一雙小腿!膽小的人,已經閉上眼睛。誰還忍心再看下去呢?

突聽有人大聲讚美道:「好一招回龍刀法!」

發出這一聲讚美的人,竟然是白天星。

然後,像奇蹟似的,白天星眼看著就要迎上刀鋒的一雙小腿,突然消失不見。

就像半空中橫放了一根杆子,白天星好像在這根無形的杆子上,突然藉力使力翻了一個跟斗。

刀光閃過後,白天星一掌拍下。黑衣漢子的天靈蓋,頓告應聲開花。

一朵醜惡的紅花。

張弟全身均為汗水溼透,虛脫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直到現在,那幾位刀客方始恍然大悟。這位一品刀先前的節節敗退,原來是早有成竹在胸。他的目的,乃是為了要製造一個機會,轉到那一邊去,收拾回龍刀呂青雲。

井老闆嘴角一絲笑意剛剛浮起,只不過一轉眼之間,這片笑意就變成了一種肌肉扭曲,雙目中同時露出股恐懼之色。

白天星身形頓而復起,人在半空中,朗聲大笑道:「你夥計那套腿法,再踢出來給我瞧瞧!」

井老闆咬咬牙齒,果然躍身迎上,又是一腿踢出。

白天星大喝聲:「好!」

大喝聲中,不閃不避掌迎向來腿拂去。砰的一聲。兩條身形同時落地。

一個直立,一個橫躺。站著的是白天星,躺著的是井老闆。

井老闆掙了一下,想坐起來,臉色一慘,冷汗如雨,復又躺下。

白天星轉向將刀郭威等人,點點頭道:「這一位便是品刀大會的真正發起人,你們過來看看他閣下是誰吧!」

七名刀客一起走了過來,地上那位斷了腿的井老闆,只好閉眼聽任擺佈。

除去他臉上的易容膏之後,七名刀客不禁全呆住了!

因為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偽裝井老闆的人,赫然竟是華山擎天居士宰萬方。

白天星撇下發呆的七位刀客,轉身走向張弟。

張弟跟無影神拳管大海站在一起。

白天星取出一紙方勝兒交給管大海道:「麻煩管兄,請把這個帶給江幫主。」

管大海道:「這是什麼東西?」

白天星笑道:「你開啟來看看,就知道了。」

管大海道:「我可以開啟?」

白天星道:「當然可以。」

管大海將紙方勝兒拆開,只看了兩行,就抬起頭:「白兄……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白天星微微一笑道:「這意思是想請江幫主轉告貴幫上下,大悲寶藏其實早就換了主人,除了一幅明妃畫像,你們可去七星棧找錢如命追查下落之外,其餘的每一樣,每一件,這上面都交待得清清楚楚。」他又笑了一下,道:「至於出售寶物所得,你們也可以根據後面的清單,向各地善堂查對數字一如有不盡不實,你們可以再來找我。」

管人海臉紅如肝,訥訥道:「我……我…還是不懂……白兄的意思。」

白天星微笑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意思管見不懂,總有別的人懂。」

他說完,一拉張弟道:「沒事了,我們走吧!」

張弟邊走邊問道:「鐵頭哈秋是什麼時候變成蔡大爺的?」

白天星道:「不大清楚,可能跟胡老頭被害的時間差不多。」

張弟道:「井老闆呢?」

白天星道:「那當然是今天才發生的事。」

張弟道:「你是不是剛才一進門,就發覺井老闆已經換了一個人?」

白天星道:「還要早一點。」

張弟道:「什麼時候?」

白天星道:「哈秋打招呼的時候。」

張弟微怔道:「那一聲招呼,有什麼毛病?」

白天星笑問道:「你認為何寡婦會不會真肯嫁給一個像井老闆那樣的粗人?」

張弟道:「當然不會。」

白天星笑道:「那不就得了麼?何寡婦不會嫁給井老闆,如今居然答應下來,她要嫁的人,會是誰呢?不消說得,自是另一個人!」

張弟道:「於是你就想到了這位擎天居士?」

白天星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其實早就該想到才對。」

張弟道:「為什麼?」

白天星道:「因為這位擎天居士一身武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易容一道,在當今武林中,卻不作第二人想,楊燕假扮才子尹文俊,能扮得那麼惟妙惟肖,無疑就是這廝的傑作,那時,照理我便該想到這個傢伙。可惜我跟那些刀客一樣,為華山派虛名所誤,竟始終沒懷疑到這位大居士身上。」

張弟道:「這樣說起來,就連百善大師和三絕道長的身份,也有問題了?」

白天星點首道:「是有點問題,說不定就是由公冶兄弟所裝扮。」

張弟像被提醒什麼似的,忙道:「那麼,這對公冶兄弟,以及廖三段如玉等人,要不要一併找出來,斬草除根?」

白天星搖搖頭道:「用不著麻煩了,這種為人作嫁的三流貨色,總有一天會倒霉的,現在讓他們去提心吊膽,受點活罪也好。」

張弟默默走了幾步,忽又問道:「這裡事情完了,你打算去哪裡?」

「去省城。」

「幹什麼?」

「整修房子。」

「做什麼用?」

「安置莫家父女。」

「安置莫家父女?」

白天星側臉微微一笑道:「不懂我這樣做的用意,是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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