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平靜的長沙古城,突被一片愁雲慘霧所籠罩,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彷彿天就快要塌下來一樣。
有人在城外十里鋪附近發現一具無名屍體,死者身上別無傷痕,只是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滿布著驚駭的表情,就像曾在絕氣之前,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一般。
因為死者一望可知是江湖人物,而死者這種特異的死狀,又與傳聞中那位「天殺星」申無害以往殺人的手法如出一轍,因此有人便認定,那位「天殺星」在殺害了岳陽胡家兄弟之後,顯然已從岳陽又來到了長沙。
那實在是個可怕的訊息,幾乎比蔓延中的瘟疫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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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年來的武林中,邪魔外道,不知出現過多少,但從沒有一個邪魔外道像「天殺星」
這樣令人恨入骨髓。
天殺星其人近兩年來的所作所為,武林泰斗居延州曾給了十五字定評:
「不辨是非,不講情理,沒有一絲絲人性!」
也許有人要問:當今武林中,有的是名門大派和奇人高手,像這樣一個大瘟神,為什麼還容許他活在人世呢?
不錯,有人這樣問過,也有人曾一度為此採取過行動。
首先採取行動的,是武林四君子。
只可惜四君子才定下了初步偵緝計劃,便在短短的半個月內,先後相繼無疾而終。
四人死狀,完全相同。
身上找不到一點傷痕,只是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滿布著驚駭的表情,就像曾在絕氣之前,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一般……
自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公開議論這位天殺星的長短了。而這位天殺星的名氣,也由此一天大似一天,漸漸在中原武林道上,變成了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
接著,沒隔多久,由於繼四君子之後,又有名重一時的大原神醫公孫全、金陵公子曾少威、太湖漁隱江平波,以及南陽三英、葛氏兄弟等多人先後遇害。終於連「劍王宮」也給驚動了。
八個月前,劍王薛立中應各派之請,一次派宮中一十二名錦衣劍士,由總管無情金劍艾一飛親自率領,準備傾全力來捉拿這位天殺星,為武林除害。
可是半年多下來,無情金劍率領的一十二名錦衣劍士,幾乎搜遍了中原每一個角落,但結果卻連那位天殺星的人影也沒有見到。
而在這一段期間內,各地發生的血案非但未見減少,且比以前還要來得多。
那些遇害的人,也較以往之遇害者,名氣來得更大。
每次當無情金劍獲訊後率人趕抵出事地點,這位大總管,所能看得到的,只是一具死狀相同的屍體。
最後,這位名滿黑白兩道的劍王宮總管,無可奈何,只得接受一些劍士們的建議,以劍王宮之名義,懸出一份賞格,無論何人,只要能將天殺星拿獲,便可立即獲得黃金一萬兩。
一萬兩黃金,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一方面固然說明了劍王宮剪除這位天殺星的決心,而在另一方面也因此大大抬高了那位天殺星的身價。
因為這樣一來,這位天殺星無異由「大瘟神」又變成了一位「活財神」。
過去遇上這位天殺星,能不死就算運氣,今後遇上這位天殺星,如果祖宗墳上風水好,說不定就會平地立成鉅富。
如今,這位既是「瘟神」也是「財神」的天殺星又在長沙附近出現了。
這位天殺星為什麼要到長沙來呢?
東大街的萬福樓,今天的生意似乎特別好。
客人走了一批又來一批,就好像永遠打發不完似的,好不容易捱到了打烊時分,幾名夥計收了碗盤,正待下樓之際,竟又從樓梯口走上來了兩名客人。
幾名捧著碗盤的夥計,一面後退讓客,一面全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兩位因為光臨的不是時候,顯然不是怎麼受歡迎的客人,一名衣著頗為講究的中年商人和一名藍衣青年漢子。
兩人上樓之後,不待夥計招呼,徑自在靠視窗處,隨便揀了一個座頭,面對面坐了下來。
一名正在抹桌子的夥計,沒精打采地走過去,在已經抹過了的桌面上,又虛應故事的抹了兩把,才懶洋洋地抬起面孔,問兩人要吃什麼。
點菜的是兩人中的那個中年商人。
等那中年商人不慌不忙的點完了菜,那名臉色本來不怎麼好看的夥計,態度馬上為之改變。
只見他滿臉堆笑,不住哈腰,連聲應是,辭色間極盡卑躬之能,前後判若兩人。
原來,那中年商人,一口氣竟點了十二道菜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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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樓混入了的夥計都知道,上酒樓喝酒的客人,可以分成很多種。
其中以兩種最難應付。
一稱是喜歡挑剔的客人。
這種客人有一個共同的特色,就是對端上桌子的每一道菜,都會發出不同的怨氣。
不是說菜太鹹,便是說菜太淡。
總而言之,一句話說完「處處不合口味」。
最後呢,嫌歸嫌,吃歸吃,照樣是盤盤碗底見天。
這一類的大爺們,差不多都喜歡一個老調兒:就是將掌櫃的喊來,當眾大聲指責一頓,以示他大爺對飲食一道的講究和精明。
遇上聰明一點的掌櫃先生,只要賠著笑臉,一迭連聲的認錯,包管什麼事也沒有。
如果大爺們見你應對得體,說不定還會拉你幹上一杯。
另一種客人就不同了。
這種客人也會挑剔,而且挑剔得更厲害,但挑剔的目的,卻不是為了擺譜兒。
這種客人挑剔的目的,只是為了想佔一點小便宜。
這種客人很易判別。
首先,他一定會加上這一句:多了吃不下,每樣夾個小盆的就可以了。
但等菜一上桌,他第一個不滿意的,就是嫌菜的分量太少。
像這樣的客人,當他最後結賬的時候,你如果像問候普通客人那樣,只向他報上一個總數兒,那是不夠的。
你必須連酒帶菜,一樣一樣的報出細情,再算一遍給他聽。
這時他會悠然閉上眼皮,二郎腿一疊,慢慢的剔著牙齒,邊聽邊哼,直到你見情形不對,自動除去賬上的零頭為止。
既然連酒菜都要打上一個折扣,小賬那是更不用說了。
碰上這一類的客人,只有一個應付的辦法:自認倒霉!
除了以上這兩種客人之外,也有兩種客人,可以算得上是酒樓中的思客。
最常見的一種客人是,一切全憑夥計作主。
這一類的客人,臉上永遠帶著笑容,上樓坐定之後,多半會先向夥計們請教,今天有些什麼好吃的,然後,他會在夥計提供的菜色中,隨便挑上幾樣,吃的時候,只說好不說壞,吃完了就走,付賬付現銀,給起小賬來,也永遠不多不少的,恰到好處。
還有一種客人,雖然不見得天天碰得著,但在一般酒樓夥計們的心目中,卻是最受歡迎的一種客人。
這種客人上酒的目的,既不是為了喝酒,也不是為了吃菜。
而只是為了想在朋友們面前擺擺闊,好叫朋友們知道,他仁兄最近很有辦法,花幾文吃吃喝喝,蠻不在乎。
這一類的客人,有兩大好處:
第一是最後小賬給得多。
第二是不管吃不吃得下,一叫便是滿桌子的菜就像現在的這位中年商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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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已點完,現在就等這兩位闊客人吩咐要喝點什麼酒了。
那夥計的神色也跟著有點緊張起來。
中年商人轉向那藍衣青年漢子問道:「老弟喜歡喝點什麼酒?」
藍衣青年漢子微微一笑道:「這裡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兄臺瞧著辦好了,只要是不摻水的酒,什麼酒我都喜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