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意外變化,如意嫂沒有想到,大寶也沒有想到。
官道上,冷清清的,荒涼如故。
這件事並沒有第三人插手其間。
救大寶一命的,是他自己是他的肥胖救了他。
他因為肥胖,滿身都冒油,趕路出力,冒得更多,而全身冒得最多的地方,便是額角、鼻尖、胸口,和腦後頸間!
二寶身形消失,如意嫂猝然出手,他正好想到有話要說。
那一瞬間,他正想轉身。
如意嫂手指上也有汗水,汗水碰到膩油,本就夠滑溜的,再加上大寶身形驀轉,著點不穩,結果她的手指,就這樣滑開了。
由於出力過猛,一時收勢不住,她自己反而倒栽下去。
大寶轉身見狀,不禁啊了一聲道:「夥計,你坐好呀,這是怎麼搞的?來來來,我看看,摔傷了我替你推拿。」
他口中說著,一面走了過去,想從草叢中將如意嫂扶起。
就在這一瞬間,大寶忽然呆住了。
他看到兩個人疊在一起。
上面是那個趕車的車伕,下面赫然也是那個趕車的車伕!
兩人的面目,完全一模一樣!
惟一的分別,便是上面的車伕穿了衣服,而下面的那名車伕,則是赤身露體,光條條的,一絲不掛。
大寶道:「好呀,原來你這傢伙也不是個好東西!」
他一腳踩下去,如意嫂立告昏厥。
大寶目光一轉,忽然雙眉緊皺,似乎甚感迷惑,因為他已看出下面那名車伕,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大男人。
他原以為那好人化裝成一名書生,在胡麻鎮搭上這輛馬車,被這名車伕在這裡謀害了,想不到卻不是那麼回事。
殺人的人,是個男的,被殺害的人,也是一個男的,那女人那裡去了呢?
大寶搔著頭皮,一點主意沒有。
幸虧二寶這時已從那邊樹林中撲空趕回,大寶如獲救星似的,老遠的就招著手喊道:
「二寶,你快來看,這邊又出了新鮮事兒!」
二寶奔過來問道:「什麼新鮮事兒?」
大寶指著草叢中一貼郎中的屍身道:「你看,這女人花樣真多,明明是個女人,不想死了之後,居然又變成了一個男人!」
二寶摸摸腦袋道:「不會吧!這女人只會武功,又不會法術,怎會由女人變成男人呢?」
大寶道:「如果這男人不是那女人變的,那女人那裡去了?」
二寶道:「這問題難不倒二寶,二室只要用心想想,一定會想得出這裡面的道理來。」
大寶道:「好極了,你快想吧!」
二寶點點頭,果然認真思索起來。
大寶一旁耐心等候著。
這兩兄弟有個不成文的約定,遇上動手打架的事,一定由大寶先出手,遇上費腦筋的事,則由二寶絞腦汁。
二寶想了一會,忽然拍手歡呼道:「我想出來了!」
大寶欣然道:「你當然想得出來,不然你也不叫二寶了。快說出來聽聽看,你認為那女人那裡去了?」
二寶道:「死了!」
大寶一呆道:「死了?就是這個男的?你也認為這男人就是那女人變的?」
二寶道:「不是。」
大寶道:「那麼,你又怎知道那女人也死了呢?」
二寶道:「我猜那女人一定是給這男的殺了,後來,這男的又給這車伕殺了,一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大寶大喜道:「有道理,有道理!」
二寶又道:「所以我們已不必再找那女人,那四千兩黃金,我猜一定就在這輛馬車上!」
大寶道:「對,對,我們趕快動手搜,搜出來之後,我們就坐這輛車子,將金子送去鎮江!」
於是,兩兄弟一齊動手,開始找尋黃金。
馬車上當然沒有黃金。
結果,兩兄弟黃金沒有找到,卻將那輛馬車拆成一堆碎木頭。
大寶抹著汗水道:「二寶,你還要再想一想,黃金不在車子上,找不到黃金,我們就去不成鎮江了。」
二寶道:「我們再去搜那車伕的身子,金子在那車伕身上也說不定。」
大寶道:「只有這一著了。」
於是,兩兄弟又去草叢中搜查如意嫂的身體。
兩兄弟很快就找到了那一萬兩黃金的銀票,只是兩兄弟一個大字不識,誰也不知道銀票為何物。
大寶道:「你看,這傢伙身上竟藏了這麼一大疊護身符。」
二寶道:「給我看看。」
大寶將十張銀票一起遞了過去。
二寶翻看了一遍,點頭道:「不錯,是護身符,張張都是一個樣子,這種符-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大寶忽然打了噴嚏。
他伸出手去道:「來,二寶,拿一張給我擦擦鼻涕。」
二寶抽出一張銀票送過來。
大寶接過來擦擦鼻子,然後搓成一團,信手扔去。
多少人流血汗,辛苦一整天,也不見得就能賺到三錢兩錢銀子,他仁兄擦一次鼻子,就是一千兩黃金,世界上最大的富豪,恐怕也沒有這種豪舉。
二寶揚著那多下來的九張銀票道:「這種玩藝兒咱們帶著也沒有用,你看一起扔了怎麼樣?」
大寶道:「何必扔了呢?留著擦擦鼻子也是好的。」
如意嫂仍在昏迷之中。
二寶溜了她一眼道:「這廝如何處置?」
大寶道:「由他去吧,我剛才那一腳踹得不輕,已經夠他生受的了。」
二寶點頭道:「被他殺死的這個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者他也沒有得到那些黃金,就饒過他一命,也說得過去。」
大寶皺眉道:「我剛才搜他身子時,發覺這傢伙的一對奶子又大又軟,就像女人的奶子一樣,男人有這種奶子,真沒出息。」
二寶道:「是呀,你看他頸子上的皮肉那麼白嫩,真不像個趕車的,要不是他和我們在小店裡一起喝過酒,我不懷疑他就是那女人才怪!」
大寶道:「不談這些了,我們走罷!」
二寶道:「去哪裡?」
大寶道:「當然去鎮江。」
二寶道:「沒有找到金子還去鎮江干什麼?」
大寶道:「我們收了那小子的銀子,當然得有一個交代。」
二寶道:「是的,我們應該去告訴那位金鞭趙中元,有人準備送他四千兩黃金,只是半路被人吞沒了。」
大寶道:「吞沒的是個女人。噢,對了,我又忘記了,那女人叫什麼嫂?」
二寶道:「如意嫂!」
大寶道:「對,對,如意嫂,經你這一提,我也記起來了。」
※※※※※
半個月後,這對兄弟到達鎮江鏢局。
金鞭趙中元聽了兩兄弟的敘述,感動得老淚縱橫,唏噓不能成聲。
兩兄弟的敘述雖不完整,但趙中元卻已明白整個事件的真相。
因為在兩兄弟抵達之前,天殺星被拿獲的訊息,就已傳到了鎮江。
趙中元之所以感動,是因為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位天殺星!
江湖人物最推重的便是一個人的俠義精神,金銀財寶,乃身外之物,真正的英雄好漢,絕沒有人把它放在心上,所以這位金鞭趙中元雖然沒有從兩兄弟處獲得一片金屑子,心中仍是一樣的感激。
雲夢兄弟當然也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兩兄弟都很奇怪,他們並沒有送來一兩黃金,不捱罵就已經夠運氣了,這位金鞭為什麼還要對他們這樣優厚呢?
趙中元知道兩兄弟喜歡喝酒,當晚便以鎮江最有名的金山露招待兩兄弟。
席間,兩兄弟幾杯老酒下肚,歉疚之感漸除,於是又舊話重提,談起他們跟蹤那對男女的經過來了。
趙中元一旁聽著,兩隻眼睛,愈瞪愈大。
兩兄弟光說不算,最後還拿出剩下的那幾張「符篆」,以證明他們沒說假話。剩下來的「符-」不多不少,恰是四張。
※※※※※
有很多人,從來不照鏡子,無情金劍便是其中的一個。
其實,一個人不愛照鏡子有時也有很多好處。
就拿這位無情金劍來說吧,這位艾大總管如今若是站去鏡子面前,保管他會為鏡中自己那張憔悴的面孔,嚇一大跳!
這情形並非只發生在無情金劍一個人身上。
另外的那十一名錦衣劍士,這十多天下來,也都一個個形容消瘦,面帶菜色,精神萎靡,沒有一個身上還能找得出一丁點兒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