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將她摟進懷中,顫聲低低的道:「淑芸,你……你……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感激你才好……」
她乖馴地任他摟著,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
她死得沒有一點痛苦。
當然是殺人滅口了。
他放開她的屍體時,心中充滿了歉意。
「淑芸:我實在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不得不這樣做,我能混進到今天這個地位,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如果不殺了你,我那個先你而去的表哥,必然會死不瞑目,等我將來發達了一定會請高僧超度你們的亡魂……」
他很快的就穿好了衣服。
只要葛夫人的屍體明天被人發現,有嫌疑的人便很多,但是絕不會輪到他,這正是這種小客棧的好處。
沒有人看到他進來,所以他離去時也不能被人看見。
他心裡想:只要沒有人看到他從這家客棧
啊啊!不對。他突然間剎住了身形。
他忘了一件事!他忘了這家福全客棧就在大方客棧的後面,他忘了大方客棧的四周全有劍士在暗中看守。
這時的雪已經下得很小了。
他站在小客棧的屋脊上,四下張望。他很小心,剛一齣房門,他便提氣拔身,上了高處。
地上雪已積得很厚,他不願在雪上留下足印。
他這時很想立即伏下身子,悄悄縱身跳下,從小客棧後面,設法找出路。
可是,他知道,這樣做已無多大意義。
傍晚時分,他從聚仙居來,由於心中有事,他一直沒有留意這家福全客棧的坐落位置,那時候他的行蹤就很可能已落入附近監視的劍士的眼中了。
他和葛夫人都沒有改易本來面目。
但是,葛夫人與他不同。
劍士之中很少有人認識這位劍王的元配夫人,而且她又戴著雪篷,只要她稍微謹慎些,絕不會被人認出她是誰。
他就不一樣了。
即使他戴上雪篷,那些劍士也會在身形和衣著上認出他。
他目前的一身裝束很特別,目的就是為了使那些劍士在風雪中易於辨認,只要他從有劍士警戒的範圍之內經過,那些劍士絕無不會發現他的道理。
他很快的便有了決定。
他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這是一個特定的暗號。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口哨聲剛一響,便自對面暗巷中如箭一般竄起一條人影。
他馬上認出來是那名以幹練著稱的紅衣劍士史彥士。
他等這名紅衣劍士身形落定,輕聲問道:「這附近還有沒有別人?」
史彥士躬身道:「沒有了!棧後是小的和張鳴高,張師父負責輪守,張師父擔任的是上半夜,剛剛換下去休息。」
他又問道:「黃昏時分是誰值班?」
史彥士道:「也是小的。」
這位大總管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再問道:「暗昏時分你值班時,有沒有看到本座從前面巷中經過?」
史彥士忙答道:「是的,小的看到了。那時小的正守在轉角處,因為沒有獲得您的暗示,所以沒有敢出面招呼。」
麻金甲點點頭,表示相當滿意。他停了停,又接道:「那麼,你在交班時,有沒有告訴張師父,說本座剛從這裡過去?」
史彥士道:「沒有。」
麻金甲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史彥士道:「我們蕭隊長說您有過交代,各人在換班時,只許以目示意,不得出聲交談,小的不敢違反規定。」
麻金甲更滿意了。
他點點頭道:「你的表現很好。」
史彥士再度躬身道:「謝謝總座誇獎,以後還望總座多多栽培!」
麻金甲忽然問道:「你知本座此刻召見你的用意嗎?」
史彥士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小的……不大明白,因為蕭隊長說,您已傳下命令,決定今夜暫不動手,所以小的……」
麻金甲道:「你知道不知道這下面也是一家客棧?」
史彥士道:「是的,小的知道,是一家很小的客棧,裡面住的全是下等客人。」
麻金甲道:「現在,你聽著,下面東廂第二個房間裡,住了一個客人,形跡非常可疑,我要你替本座馬上拿他過來。」
史彥士躬身道:「是!」
※※※※※
東廂第二間房間的房門已經被風吹開一道縫隙,史彥士很快便找到了這個房間。
因為沒有人會在這種天氣敞著門睡覺,凡是練武的人,都有一種超呼常人的感應本能,這種感應本能時時指示著他們如何去殺人,也時時指示著他們如何不被人殺。
誰的感應敏銳,誰就能活得更久。
史彥士馬上想到兩件事。
房間的人如果不是已經走了,便是已經知道有人要來。
其實他應該想到三件事才對。
住在這個房間裡的人既然形跡可疑,他們那位新總管為什麼不把握機會自己動手?
可惜他沒有想到。
所以,他雖然遲疑了一下,仍然拔出寶劍,側身貼著牆壁,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房門口移攏過去。
房間裡沒有一點聲息。
他緩緩向前傾身,同時保持劍尖超出身前數寸的長度,這樣即使人遇到冷擊,亦可趁勢出劍。
可惜他又忘了另一件事。
如果敵人從身後躡足繞至又怎麼辦?
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這一點。
因為人剛剛向前傾出身子,右邊肩胛就多了一隻手。
一隻非常強勁有力的手。
右臂為之麻木。
接著,笑腰穴上,又是一麻。
他連回頭看一眼的機會也沒有,便慘遭身後的那人一把給推進房中,劍落入別人之手,人跌入屋中。
那個將他制服了的人,也跟著進了房中,但史彥士始終無法看到對方的面孔,因為對方動作太快了,人才進房身一轉,便將兩扇門緊緊閂上。
史彥士心頭不由得升起一線生機。
這人本可以立即取他性命,但這人卻沒有這樣做,如果這人是為了逼取他的口供,他活命的希望就大了。
他可以拼著忍受皮肉之苦,儘量拖延時間。
時間一久,等在上面的麻總管一定會親自下來探望,只要麻總管一來,他便有救了。
說也奇怪,那人關上房門之後,竟從容不迫地取出火種,將壁上的一盞油燈點亮了。
那人點亮了燈,慢慢轉過身來。
史彥士看清了這人的面孔登時為之目瞪口呆!
「麻總管!」
他一個念頭尚未轉完,只見劍光一閃,對方那支寶劍已經筆直地插入他的心窩!
絕氣之前,他看到麻總管臉上浮起了笑容,一種對完成了一次傑作,極表滿意的笑容。
那神氣彷彿在說:「對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佈滿著驚駭的表情,就像曾在絕氣之前,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一般……這正是天殺星殺人的特徵……天殺星第一次用劍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