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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翻雲覆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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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小珠的姑娘,一支曲子已經唱完。

羅七爺認為這支曲子唱得還不錯,他本來想拍幾下手掌,以示獎勵,只是一時之間卻又抽不出手來,他的兩隻手全被另一個姑娘壓住了。

而他的口裡又正在嚼著一塊紅燒肉。

羅七爺本來對紅燒肉並沒有什麼胃口,但是這一塊紅燒肉他卻不能不吃下去,因為這塊肉是懷中那個小杏花姑娘用小嘴唇銜著送進他口裡。

羅七爺一向欣賞這種敬酒菜的方式。

因為有些姑娘儘管在關上房門之後什麼都肯,在人前你如果要親她的嘴,她卻扭扭捏捏地說什麼也不答應,所以羅七爺就想出了這個方法,只要有哪個姑娘用這種方式敬酒敬菜,羅七爺一向都很少拒絕。

那兩個陪羅七爺喝酒的清客,見小珠唱完曲子,羅七爺竟一點表示也沒有,誤以為這個姑娘唱的曲子不中羅七爺的意,於是兩人一起皺起了眉頭,表示他們對這支曲子並不中意。

旁邊伺候著的那個大茶壺可慌了。

他連忙哈下腰身道:「要不要叫」

他的意思是想說要不要叫這個姑娘另外重唱一段,不料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兩名清客已一齊揮手,攔住他沒讓他說下去。

那個名叫趙中式的清客道:「算了,算了,羅七爺今晚到這兒來,就是為的圖個清靜,用不著再唱什麼曲子,叫她下去吧!」

「是!」

那個姑娘走了。

那個姑娘剛走,暖簾一掀,忽然從門外探進一個丫頭的面孔:「二叔,你過來一下。」

那個被喊作二叔的大茶壺,走過去道:「什麼事?」

那小丫頭踮起腳尖,扳著二叔的肩頭,在後者耳邊嘰嘰咕咕的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只見那個叫二叔的大茶壺邊聽邊搖頭,兩首眉蹙得緊緊的,顯出一臉不以為然的神氣。

羅七爺道:「陳二,什麼事?」

陳二爺趕緊推開那小丫頭,三步並做二步,賠笑走了過來道:「沒什麼」

羅七爺露出疑惑之色,注目道:「陳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羅七爺很少以這種口氣,向一個人問話,而被問話的人,也很少會不變顏色。

奇怪的是,陳二的臉色,居然沒有變,他臉上仍然浮著笑容。

羅七爺眨了眨眼皮道:「陳二,我在問你話,你聽到了沒有?」

陳二哈腰道:「是的,七爺,陳二聽到了。」

羅七爺問道:「你既然聽到了,為什麼不回答我?」

陳二搓了搓手道:「這個……回七爺……小的寧可換七爺一頓罵,也不敢照直說出來。」

羅七爺沒開明日,只是眼珠子轉動了一下。他在等著。

沒有人敢叫羅七爺這樣一直等下去,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陳二也不敢。

所以陳二隻好搓著手,結結巴巴地賠笑接下去道:「是這樣的,前天院子裡來了個女人,說是個寡婦,人還生得不錯,年紀也不算大……」

「寡婦?多大年紀?」

陳二道:「大約二十四五歲光景。」

羅七爺道:「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陳二吶吶道:「因為七爺是我們這裡的老客人,我們都清楚七爺的脾氣,只有新來的姑娘,而且要長得端正,我們才敢向七爺推薦……所以……所以……」

羅七爺手一擺道:「叫來看看!」

陳二哈腰道:「是!」

陳二出去沒有多久,便領來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進門時,頭垂得很低,因此羅七爺第一眼看到的,只是這女人的身材。

這一眼,就已使羅七爺忍不住為之怦然心動。

呵,好細的腰。

那女人微微抬起眼角,低低的向這邊席上溜了一瞥,然後很快地又將面孔垂了下來。

羅七爺呆住了。

羅七爺是個很喜歡風雅的人。

因為他覺得一個人如果能處處都表現得很風雅,即無異間表現了這個人與眾不同的氣派。

因為羅七爺喜歡風雅,同時又希望別人都知道他喜歡風雅,所以羅七爺便有了一座佈置得非常風雅的客廳。

在這座客廳裡,凡是能表現風雅的東西,可說是應有盡有,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而其中最特殊的一件擺飾,則是一隻古色古香的宋瓷花瓶。

那是十多年前,一夥黑道人物,為了想在關洛道上劫奪一宗鏢貨,特按規矩於事先送來買路的。

那是一隻非常名貴的古瓶。

它有著高高豎起的雙耳,窄窄細細的瓶頸,然後是突然圓鼓而成漏斗狀逐漸瘦下去的長長瓶身。羅七爺對古瓶並不怎麼特別愛好。

他收下這份禮物,只是出於它的價值,所以這隻古瓶十幾年來他幾乎連第二眼都沒有看過。

現在,當那女人向這邊走來時,羅七爺突然又想起了那隻古瓶這女人的身段,太像那隻古瓶了。

不過,使羅七爺發怔的,並不是那美好得令人遐想的身段,而是這女人那張秀麗脫俗的臉蛋兒。

在這張臉上,幾乎看不到一絲脂粉的痕跡,因而使人更有著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

羅七爺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明天,是他的七十大壽,他決定自己送自己一份禮物一隻可以抱在懷裡睡覺的古瓶。

那女人在羅七爺身邊坐下了。

羅七爺推開了小杏花。

陳二一使眼色,小杏花便藉口去溫酒,很識趣的離開了房間。

羅七爺捻著鬍鬚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人羞答答地垂著頭道:「玉娘。」

羅七爺點點頭道:「好名字!」他頓了一下,又問道:「你來這家怡紅院多久了?」

玉娘道:「前天剛到,以後……以後……還望……七爺多多關照。」

羅七爺道:「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玉娘道:「只剩下一位年老的公公,如果不是為了他老人家,奴家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了。」

羅七爺微微一怔,似乎甚感意外,他沒想到這女人原來竟是一位孝媳。

他忍不住又問道:「你這位公公,如今多大年紀?」

玉娘道:「五十多歲。」

羅七爺不禁又是一怔道:「才才五十多歲?一個才五十多歲的人,就不能賺錢養家,而竟要把媳婦送到這種地方來?」

玉娘道:「我這位公公身體一直不好,年輕時又瞎了一隻眼睛,以前一家全靠了先夫行船為生,先夫去世後,船也賣了,只不過年把光景,賣船的錢,又用得差不多,奴家看了不忍,這才瞞了他老人家,偷偷地跑來這裡,其實他老人家並不知道奴家來了這種地方。」

羅七爺道:「那位公公如今住在什麼地方?」

玉娘道:「西城門外,一間破屋裡。」

羅七爺道:「你離家時,他難道就沒問你到那裡去?」

玉娘道:「我告訴他老人家,奴家是來城裡為一大戶人家洗衣燒飯,每月將工錢按時送回去。」

羅七爺忽然問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先向這裡預借一筆銀子?」

玉娘點點頭。

羅七爺道:「借了多少?」

玉娘低低地道:「借了十兩,這還全靠了陳二叔幫著說好話,因為這裡的大娘說我不是個清白姑娘,生意好不好,還不一定。」

羅七爺道:「這十兩銀子是你自己送回去的?還是由這裡著人代你送回去的?」

玉娘道:「是這裡的陳二叔替奴家送去的。」

羅七爺眼中微微一亮道:「這麼一說,你在城外住的地方,陳二叔他也知道了?」

玉娘道:「是的。」

羅七爺抬頭道:「陳二,你過來!」

陳二趕緊走了過來,哈腰道:「陳二在這裡,恭候七爺吩咐。」

羅七爺道:「陳二,你是不是去過玉娘所住的地方?」

陳二道:「是的,七爺。」

羅七爺道:「你去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玉孃的公公?」

陳二道:「看到了。」

羅七爺道:「他有沒有問你什麼話?」

陳二道:「他問玉娘幫傭的這戶人家,在城裡什麼地方,小的因為玉娘有交代,只含含糊糊地報了個地方,他老人家以為小的是這戶人家的管事,除了託小的多多照顧玉娘外就沒再多問什麼了。」

羅七爺接著道:「你看玉娘她公公行走起來方便不方便?」

陳二道:「老人家看上去就是虛弱了點,別的倒好像沒有什麼毛病。」

羅七爺點頭說了一聲好,跟著又轉向那兩名清客道:「中式兄,麻煩你走一趟怎麼樣?

你跟陳二馬上叫一輛車子,去城外把玉孃的公公接來,暫時委他一個管家的名義,先跟後面看守庫房的楊師父住在一起,等過了這幾天,我再另作安排。」

那個姓趙的清客應了一聲是,立即離席站起。

玉娘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口裡顫聲喊了一聲:「七爺」

纖腰一折,便待跪下去,但被羅七爺適時一把托住。

羅七爺又向另外那名清客道:「文舉兄,你也替我回去一趟,吩咐劉師爺送三百兩銀子過來,馬上就送過來,先賞這裡的姑娘,陳二和蔡大娘方面,明天另外算。」

那名清客正擬離去,羅七爺又將他喚住:「明天……如果一早就有拜壽的人來,你不妨代我接待一下,明天……我也許要遲一點……才能回來。」

※※※※※

第一客棧果然只剩下了最後的兩間上房。

兩間上房,剛好夠住。

這是申無害第二次住進這家關洛道上有名的客棧。

在他來說,兩次住進來的情形,恰恰相反。

上一次,他是以階下囚的身份,被別人關在鐵籠裡,給押進來的,而這一次,則有另一個人成了他的囚犯。

最妙的是,使他成為囚犯和成為他囚犯的人,都是劍王宮中職掌大權的總管。

惟一不同之處,是今天的這個囚犯,比起當日他當囚犯時,顯然來得安分得多。

麻金甲是自己走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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