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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翻雲覆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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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無害始終沒有使他失去自由活動的能力,因為他知道在這種寒冷的天氣,如果將一個人的穴道點得太久或太重,很可能會因血脈阻滯,使對方成為終身殘廢。

他可以狠起心腸去殺一個人,但卻狠不起心腸去看一個人在痛苦中掙扎。

而麻金甲也始終顯得很合作。

他既不告饒求釋,也不怒罵洩憤,自從被擒獲以來,他根本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無疑早看透了這位天殺星的性格,他知道與這種性格的人相處,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儘量保持緘默,能不開口,就不開口。一如果非開口不可,也以話說得越少越妙。

他一點也沒有看錯人。

申無害叫來的酒菜,是兩個人的份量,申無害坐的椅子也和他坐的椅子沒有兩樣。

如果這時候有人從外面走進來,將絕看不出他們之中有一個是犯人。

只有一點他猜錯了。

他以為申無害是在採取一種懷柔政策,現在這樣處處優待他,很可能是想從閒談之中,套取他的口供。

哪裡知道,一頓酒喝完,申無害竟然什麼話也沒有問。

隔壁房中,百媚仙子主婢也在用餐。

自從人棧安頓下來,直到現在,隔壁主婢三人沒有人過來,申無害也沒有過去,雙方就像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

申無害在喝酒時,不時走去視窗向外張望,彷彿跟什麼人訂了約會,正等時間似的。

酒菜用完,申無害伸手一指,麻金甲便乖乖地上了自己的那張炕床。

申無害在他背後「鳳眼」與「魂門」穴上分別點了一指,然後捻小燈頭,反手掩上房間,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縷輕煙般於夜幕中消失不見。

※※※※※

羅七爺第二天回來得並不算太遲。

因為他離開怡紅院時,天才矇矇亮,院中還沒有一個人起床,他在這種時候離去,當然無人替他開門。

而羅七爺似乎也不希望驚動別人。

好在,怡紅院的院牆只有一個人多高,羅七爺雖說已有多年沒有翻過別人家的院牆,像這麼一點高度,自然還難他不倒。

他回到自己那座宅院,也是從院牆上面翻進去的。

因為這時候的羅府中,冷清清的一片,也還沒有一個人起床。

羅七爺落腳的地方,是大廳後面的花園。

花園一角,有間書房。

羅七爺走去書房中,長長吁出一口氣,坐了下來。

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走進這間書房呢?

理由說來簡單之至!那是因為在這種時候,整座宅第之中,只有這間書房的門,他可以不必驚動別人,就能打得開。

在見到方大夫之前,他不想驚動別人。

※※※※※

方大夫是潼關的名醫。

提起了方大夫三個字,在潼關可說是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正如沒有人不知潼關有位羅七爺一樣。

只是這位方大夫名氣雖大,平時卻很少為人看病。

因為這位方大夫的架子太大了。

凡屬名醫,擺架子是免不了的,只是這位方大夫的架子,實在太大了一點。

有一次西大街有人得了急症,著人來請,病家是個綢布莊的少東,講好只要能治好病,診金要多少,在所不計,可惜不妙的是,當時的方大夫正由三姨太捏著腳,不肯中途歇手。

結果,他仁兄的一雙腳捏完了,那位綢布莊的少東也嚥下了最後的一口氣。

可是,說也奇怪,自從這件事發生以後,這位方大夫非但沒受一點影響,名氣反而較以往更大了起來。

因為大家相信,那天方大夫如果去了,病人一定不會死。

病人死了,只怪他病的不是時候!誰叫他在方大夫捏腳捏得正過癮的時候患上急症的呢?

※※※※※

羅府的大門,忽然開啟了。

一頂小轎抬進大廳。

從轎中走下來的,正是方大夫。

這位方大夫坐著轎子來,而且一直等轎子進了大廳才下轎,並不是因為這位名醫的架子大,而是由於這位名醫也已上了年紀,坐轎子遠比他老先生的兩條尊腿要快得多。

儘管潼關只有他這麼一位方大夫,但潼關也只有一位羅七爺。

羅七爺不是綢布莊的少東。

別說是潼關,就是在整條關洛道上,也沒有人敢任意耽擱羅七爺的時間。

當醫生的人,照樣會得病。

開罪了羅七爺,就是「絕症」十個方大夫也治不好的「絕症。」

方大夫伸出五根雞爪似的指頭。

羅七爺則伸出了一條左臂。

真正的名醫,是從不向病家問病情的,他的五根指頭,自會告訴他一切,有時比病家的述說,還要來得更清楚明白。

方大夫高高地抬起下巴,慢慢地閉上眼睛。

羅七爺的神情,顯得很不自然。

他像是隨時都在準備著要將他那條手臂從方大夫的手指頭下抽回去。

方大夫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病家不肯安靜下來,顯然使他無法查察脈象,但礙於對方的身份,又不便明說出口。

羅七爺馬上發覺到這一點,一條手臂這才沒有再移動。

這樣過了約莫一盞熱茶光景。

方大夫輕輕吁了一口氣,眼皮緩緩睜開,臉上帶著微笑,他望著羅七爺,含笑說道:

「七爺,昨晚……」

羅七爺一張面孔登時紅了起來。

方大夫壓低聲音含笑接著道:「七爺老當益壯,精力過人,偶爾隨興,亦與大雅無傷,只要在事後弄兩個方子,補上一補……」

羅七爺聽了只是搖頭。

方大夫微微一愣道:「七爺搖頭,難道老朽將脈象切錯了?」

羅七爺還是搖頭。

方大夫惑然道:「那麼」

羅七爺眼光閃動,欲言又止,忽然比了一個手勢,貼著桌面,低低的向前伸出脖子。

方大夫趕緊也將脖子伸過去。

羅七爺的聲音很低。

儘管這時房中並沒有第三人在場,那兩扇門也關得緊緊的,羅七爺的聲音仍然低得只有方大夫一個人可以聽到。

方大夫靜靜聽完之後,愕然抬頭道:「會有這樣的事?」

羅七爺嘆了口氣,聳聳肩胛,沒有開口。

他能說什麼好呢?

如果他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也用不著這樣一早趕回來,差人去將這位方大夫請來了。

方大夫沉吟了片刻,又道:「這也許跟酒有關係,七爺昨晚一共喝了多少酒?」

羅七爺道:「很少。」

方大夫皺眉道:「這就怪了,照道理說,像您這樣的年齡和身體應該不至於有這種情形才對。」

羅七爺輕輕發出一聲乾咳,似乎不知道如何介面才好。

方大夫忽又問道:「七爺剛才說這女人一身皮肉與眾不同,那麼七爺是不是上床以後,一碰到女人的身子,就感覺有點不克自持?」

羅七爺搖搖頭道:「那還是以後的事,在熄燈以前,一直沒有什麼異樣,當熄燈後,這女人摟住我時……」

方大夫喃喃道:「像這種情形,要如果是個十八九歲,沒見過世面的小夥子,還說得過去,像您七爺,居然也會發生這種現象,就叫人大大的費解了。」

羅七爺又咳了一聲道:「如果這只是偶然的現象,事已過去,不提也罷,我只怕以後這女人討進了門……」

方大夫臉上忽然現出了笑意道:「這一點你七爺放心!」

羅七爺登時為之精神一振,連忙說道:「方兄意思是說你方兄治得了老夫這個毛病?」

方大夫微微一笑道:「包治包好!」

羅七爺道:「要多少的時間?」

方大夫笑道:「換了別人,那就難說得很,如今是你七爺,只須你七爺一句話,您希望什麼時候好,我就能什麼時候治好!」

羅七爺忙說道:「當然越快越好。」

方大夫笑道:「最快是藥膏,我這裡開方子,你馬上著人去配,包您今晚定能夠掙回昨晚的一口氣……」

書房中紙筆都是現成的,方大夫運筆如飛,很快地就開妥一張藥方。

羅七爺剛剛伸手將藥方接過去,外面忽然有人敲房門,羅七爺抬頭向外問道:「誰?」

外面那人道:「是我,七爺。」

羅七爺道:「羅福?」

外面的那人道:「是的七爺,小的正是羅福。」

羅福是大廚房的管事,也是羅府中起身起得最早的一個,方大夫剛才便是他去請來的。

但羅七爺並沒有吩咐他在這個時候敲門。

雖然羅福此刻不來,羅七爺等下也要喊他來,但羅七爺絕不希望一個當下人的,在未奉主人命令之前,居然在主人會客時,也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拍門打擾。

羅七爺問道:「什麼事?」

羅福的聲調中充滿了惶恐:「回七爺,後面庫房那邊像是出了事。」

羅七爺一呆道:「你說什麼?」

羅福低聲說道:「小人剛才去柴房搬柴火時,看見好幾間庫房房門都開了,裡裡外外卻見不到一個人。」

羅七爺在那裡,半晌未能說得出話來。

他在這一方面,可說是個老手,庫房那邊出了什麼事,那還用得著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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