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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爾虞我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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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算又過了一關。

現在,為一勞永逸,她決定採取主動,此時索性趁機會,將這段舊案弄弄清楚,就是這位天殺星對那一萬兩黃金的下落,究竟知道多少?

所以她沒容他再說下去,冷冷截口道:「提起了那筆黃金,有一件事我可不得不順便提出來請教一下。」

申無害笑道:「什麼事?」

如意嫂道:「就是那四千兩黃金你既已託我們為你送去鎮江信義鏢局,而你卻又同時買通雲夢那對寶貝兄弟跟在我們後面,算是什麼意思?」

申無害聽了哈哈大笑,說道:「好了,好了,過去的那一段,到此為止,我本來還不怎麼放心,現在經你提起這對兄弟,這件事我們就可以不必再談了。」

她成功了!

這使得她的信心,又再度建立起來。

她的看法還是對的。

這位天殺星不管過去殺過多少人,不管他的武功有多高,心有多黑,手有多辣,他終究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只要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就別想逃得出她如意嫂的掌心。

就算逃過了第一次,也絕逃不出第二次!

她的陣腳已經穩住。

現在該她反攻為守了,她等他笑聲停歇下來,淡淡瞟了他一眼道:「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殺人者人恆殺之!下一個被人殺的人,照說該輪到我了,你閣下還不動手,準備等到什麼時候?」

申無害再度哈哈大笑道:「你少說這種話來試探我,如今不妨老實告訴你,剛才我那樣說只不過是一種暗示……暗示這姓禹的應該由你下手。」

他頓了一下,接著又道:「我如果要想殺人,還會等到現在?放心,不管我這個天殺星多麼喜歡殺人,也絕不會向你這位如意大嫂下手!」

她又瞟了他一眼道:「這樣說來,我得先向閣下謝不殺之恩了?」

申無害笑道:「用不著。」

如意嫂道:「為什麼?」

申無害笑道:「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殺你之心,你謝我是一樣,不謝我也是一樣。」

如意嫂道:「閣下手下留情,是不是因為我是一介女流,值不得你這樣的大英雄下手?」

申無害笑道:「非也。」

如意嫂道:「哦?」

申無害笑道:「這世上的女人多的是,我過去雖然沒有殺過女人,但誰也不敢擔保我這個天殺星將永遠不殺女人。」

如意嫂道:「那麼」

申無害笑道:「我不想殺你這位如意嫂,是為了另外的一個理由。」

如意嫂道:「什麼理由?」

申無害笑道:「這個理由,已經有人說過了?」

如意嫂道:「誰說過了?」

申無害笑道:「你的那位‘堂兄’。」

如意嫂面孔不禁一紅。

她停了停,才又問道:「他怎麼說?」

申無害笑道:「他說當今江湖上,只有一位如意嫂這與我的看法和想法,完全一樣普通女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如果少了一個如意嫂,將無法再找到第二個。懂了沒有?這便是我這個天殺星,說什麼也不會向你這位如意嫂下手的理由如意嫂暗暗得意,她實在把這位天殺星估價得太高了。

她原以為這位天殺星怎麼也不會變成第二個梁天佑或是第二個禹金旗,沒想到這位天殺星與梁天佑和禹金旗當初被她吊上手時,根本就沒有什麼兩樣。

很多女人都喜歡男人在她們的面前,舉止儒雅,說話斯文,和時時刻刻都不忘記保持著良好的風度。

這種女人就是真正遇上一個有著君子風度的男人,她也會將他當狗熊一樣的耍弄。

如意嫂便是這樣的女人。

當她將一個男人勾搭上之後,除了充分加以利用之外,她最大的樂趣,「便是想盡方法,逗得這個男人在她面前團團轉,像狗一樣的乖馴,像熊一樣的愚拙。」

男人愈窘,她愈快樂。

尤其是在床第之間,她的滿足,往往不是得自這個男人的強壯,而是得自這個男人的醜態百出。

昨夜她陪羅七爺,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羅老頭兒酒後興奮異常,結果尚未躍馬叩關,便在她小施手法之下遽爾丟盔卸甲,罷兵休戰。

而她卻令人難以置信的,獲得了一次真正的滿足。

使她獲得滿足的,是羅老頭兒當時的窘態,她過去所玩弄的,一直都是年輕的男人,如今使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傢伙臨陣潰不成軍,在她實是一種相當新鮮的刺激,凡是新鮮的刺激。

就能使她獲得滿足。

如今,這種心理又在她心底萌芽了。

自她踏入江湖以來,她在男人身上,只吃過一次虧。

使她吃虧的男人,便是這位天殺星!那一次,在長沙太平客棧裡,她使盡媚術,然後就在這位天殺星形將不克自持之際,驟然出手點了這位天殺星三處穴道,她當時滿以為大功告成,不意這位天殺星當時也是假戲真做,根本沒上她的當。

所以,她事後許下兩個心願,第一個心願就是將來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親手殺掉這個天殺星!

她是一個報復心特別強烈的女人。

不過,她如今的想法,可又稍微有點改變了。

剛才,她只能保住性命,就很滿足,如今,她知道,她事實上已用不著再為這一點擔心。

因為她已從這位天殺星的神態上看出,這位天殺星非但不會向她下手,一而後顯然還在她身上轉著某種念頭。

一個男人只要對她動了非非之想,她就有信心將這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她決定在完成第一個心願之前,先像她耍羅老頭兒那樣,取得另一次滿足。

她覺得如能使天殺星這樣的一個男人,也像一般男人那樣為她忘了自尊心,任她撥弄,如耍猴子戲,一定更新鮮,更刺激!

因此,她皺起眉頭,故意裝出著惱的樣子。

這是她對男人常用的手法之一。

她過去曾經對著鏡子,嘗試著扮過很多不同的表情,結果她發覺在所有的表情之中,以這種表情最為動人。

微笑和蹙眉。

以後,屢試不爽,凡是她以這兩種表情向一個男人說話,都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皺起了眉頭,並沒有馬上開口。

她一直等對面那位天殺星注意到了她這種表情,並且於雙目中露出心動的神色,她才似嗔非嗔地白了他一眼:「如果江湖上沒有了我這個如意嫂,又會怎樣?」

申無害嘻嘻一笑道:「會很寂寞。」

如意嫂一愣道:「寂寞?」

申無害笑道:「是的,寂寞。就是枯燥、煩人,而無聊的意思!」

如意嫂道:「誰會寂寞?」

申無害笑道:「所有的男人,無論黑白兩道,只要是男人,我想他們一定都會因為江湖上少了一個如意嫂,而感到非常寂寞!」

如意嫂道:「是嗎?那麼,在這些寂寞的男人之中,包不包括你這位天殺星在內?」

申無害笑道:「我既然也是一個男人,自然不會例外。」

如意嫂注目望著這位天殺星,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不知為何原故,話已到了口邊,卻又忽然忍住沒說出來。

申無害以等待的目光望著她,也沒有開口。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對望著,沉靜得可以聽到外面風雪的呼嘯聲,這時屋外雖然寒冷,屋內卻有一股無形的暖流,在兩人四目交投中,默默地交融、匯合、激盪。

雙方几乎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聽到對方的心跳。

燈光漸漸暗弱。

她突然出其不意地張臂撲了過去,雙手緊緊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狠狠的在他左頰上咬了一口。

油燈忽然熄滅,全屋頓為黑暗所吞噬。

在黑暗中,他挺立著,像石頭人一樣,動也沒動一下。

他能屹然不動,是因為她這一口咬得並不重。

這是女人咬男人時,所特有的一種咬法。

這種咬法,不管看上去咬得多兇多狠,它也不會使人生出痛楚的感覺。

當它被咬著的感受,永遠只有一種:「癢癢的,麻麻的……」癢在被咬的地方,麻在心頭。

所以,他站在那裡不動,一動沒動。

他站在那裡不動,還有一個原因,他想多享受一下這女人與眾不同的調情手段。

他在等待著她繼續進攻。

因為他知道,他如果一動,她就不會動了。

很多男人享受不到某些女人在這方面的獨到功夫,就是因為在緊要關頭,沉不住氣,動得太早。

她果然沒有使他失望。

燈光一滅,她的雙手,也跟著將他的脖子勾得更緊,緊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仍然沒動一下。她輕輕吮吸著他的臉頰,低低地道:「你當然是個男人,你不但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男人中的男人;還記得那夜,在長沙太平棧裡,你幾乎勒斷了我的腰,那情景我怎麼也忘記不了,當時,你……你好狠心。」

他當然記得那一夜在長沙太平客棧裡的情景。

是的,在開始時他很興奮,幾乎勒斷了她的腰,但到最後,她的腰並沒有斷,他反而在腰際被點了三處穴道。他怎會忘記?

「我說……小申……好人兒,這些都不談了……你聽大姐的,把過去的一切全忘記掉……

只要你今後不再殺人,大姐我……願意……心甘情願的服侍你一輩子……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如今它已經是我們兩個人的了,我們帶著它,可以另外找一個地方……靜靜的住下來,慢慢的享受。」

她說著說著,幾乎動了真情,雙手愈摟愈緊,聲音也有點顫抖起來。

「小申,人生百年……男人無非為了名利兩字,女人不過是為了找一個稱心合意的丈夫,如今,我有了你,你有了我,再加上這一筆財富……想一想吧,為人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申無害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攪住了她的腰。

這一番話,不管是從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口是說出,都使人無法不為之深受感動,因為它句句都是實情,不帶絲毫虛假。

他相信這女人在開始時儘管是沒存好心眼兒,但這一番話卻無疑是從她心底發出來的。

他更相信,如果他真的聽從這女人的話了,這女人很可能會從此變成一個賢良的妻子。

只是,很不巧的,在他的這一生中,這一刻顯然來得太早了一點。

如果他夠幸運,活得夠久,也許會有那麼一天,他會像一般人一樣,厭倦了江湖生涯,在某一個山明水秀的角落裡,建一座莊院,買幾十畝田地,以自給自足的平淡生活,安安靜靜的度過下半生。

那時候若是能遇上一個女人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不管這女人過去如何,他一定會領受這份盛情。

但絕不是現在。

現在還早。現在還只是剛開始。

他已立志要做一名園丁,並且要做一名最好的園丁,絕沒有一名忠於職守的好園丁,會面對著大片荒蕪的園地,在剛清出一個小小的角落,就會放下手裡的鋤頭。

他緩緩鬆開圍在她腰上的手臂,淡淡說道:「點亮油燈,拿著你應該分得的那一份,快點走吧!在你放油燈的地方,可以找到麻袋。」

他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釘釘在石牆上那般堅定。

如意嫂依言走去藏油的地方,取出油壺和一隻麻袋,先點亮了油燈,裝起半袋金磚向門外走去。

門外一片黑暗,她沒有再回頭。

申無害始終沒有離開原來站立的地方,他沒有去檢視這女人究竟拿走了多少金磚,也沒有去關上那兩扇大門,直到一陣冷風吹進來,吹熄了那盞油燈,他還是站在那裡,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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