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不知道刻下遇上的對手是誰。
他刻下身後的這名對手,別說用這種小動作辦不了事,就是對方現在完全放開了手,相信他也不可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結果,他這樣做,只是令自己多吃了一次苦頭。
他的脖子,仍然緊緊扼在那人手上,而往後反撞出去的一條右臂,則遭那人沉掌一切,‘格’一聲,斷為兩截!
身後那人笑道:「沒有關係,你夥計還有什麼花招,儘量使出來就是了,等你夥計耍完了花招,再叫亦不為遲。」
屍狼皮青在黑道上的地位,比起那位五毒鬼爪來,只高不低,這位黑道上的大魔頭,尚是第一次遭人捉弄得如此狼狽。
這時,黃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從他的額頭上冒了出來,為了強忍痛苦,一張面孔已完全扭曲得變了形狀。
如意嫂已收起了那支小匕首。
這時緩步走了過來道:「曖唷!這位不是皮大爺嗎?怎麼啦?皮大爺,這種天氣,皮大爺都在流汗,你皮大爺的身體不錯嗎!」
屍狼皮青知道,要面子還是要命,如今必須要有所選擇了,如果再強撐下去,說不定會遲得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當下只好硬起頭皮,抬頭向如意嫂苦著面孔道:「我的好……大……大……大姑奶奶,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就發發慈悲,替我向身後這位朋友求個情吧!」
如意嫂嗤之以鼻道:「求什麼情?求他送你一袋金磚?還是求他給你一個痛快?」
身後那人搖了他一下道:「不許再帶大字!」
屍狼皮青忙道:「是的,大……大……不……姑奶奶,求求你。好心自有好報,這一次就算我皮某人瞎了眼,下次再也不敢了。如果……大……不……如果姑奶奶不相信,我皮某人可以發誓。」
如意嫂神色微微一動,突然轉向抓住屍狼的那人注目問道:如果我替這廝說情,你答應嗎?」
那人笑著道:「當然答應。」
如意嫂咬唇沉吟了片刻,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頭一抬道:「那你就放了他吧!」
那人果然依言鬆開了手。
屍狼皮青不敢多作停留,向兩人匆匆道了一聲謝,摟著那條臂膀,身形一拔,縱上牆頭,接著,身形再度竄起,眨眼於夜空中消失不見。
如意嫂目送屍狼背影走遠,然後轉過身來道:「你為什麼要放走這個傢伙?」
申無害聞言一呆,隔了好半晌,才睜大眼睛訥訥道:「是我要放走這傢伙的嗎?」
如意嫂輕輕一嘆,垂下頭去,沒有開口。
申無害皺眉道:「我真不明白」
他當然不會明白。
他怎麼會明白呢?這女人替屍狼求情,真實只是一種試探
試探她在這位天殺星心中的分量。
看這位天殺星會不會聽從她的意見。
而實際上,她根本就沒放走這個屍狼的意思。
反過來說,如果申無害不答應她講情,將屍狼皮青一掌斃了,那屍狼的死雖然會為她帶來一陣快意,但這種快意將絕抵不上申無害不以她的意見為然,而帶給她的那一份悵悵若失之感。
總而言之,申無害無論怎樣處置這個屍狼,都無法使她滿意。
要能使她滿意,除非有兩個屍狼,殺一個使她快意,再放一個以表示她對他的影響力。
這就是女人。
女人
永遠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女人的話,不能不聽。
但有時候也不能完全聽。
不聽,並不一定錯,聽了,也並不見得就一定對。
而且最好的辦法,就是逃避。
最好永遠別讓一個心口不一的女人,有向你說話的機會。
申無害當然還不懂得這些。
他要如果懂得,他就不會自語著說什麼我真不明白了。
風雪似乎小了些。
屍狼留下來的那盞燈籠,仍然掛在牆頭上,只是因為燈德漸長,光亮已較先前微暗。
如意嫂忽然說道:「你可知道這廝已經知道很多事,放走了是個禍患?」
申無害道:「這廝知道了一些什麼事?」
如意嫂道:「這廝是從角上那片羊肉鋪子裡跟出來的,他無疑也已去過那座倉房,如果這廝知道這些金磚……」
申無害臉上忽然浮起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
如意嫂有點迷惑道:「你笑什麼?」
申無害微笑著道:「我不笑什麼。我只是忽然想起將這廝放走,並沒有錯。」
如意嫂益感迷惑道:「這話什麼意思?」
申無害笑道:「這是說,剛才你即使不替他求情,我也會找個藉口,將他放走。」
如意嫂道:「為什麼?」
申無害笑道:「天殺星殺人,也有個尺度,如僅就今晚的行為來說,這廝並沒有死罪,折斷他一條手臂,已夠他生受的了!」
如意嫂道:「你可知道,適才要不是你及時趕至」
申無害截口笑著說:「我知道,但在這件事上,你不能只怪別人,你也得想想你自己。」
如意嫂道:「我什麼地方錯了?」
申無害笑道:「我並沒有說你錯。」
如意嫂道:「那麼」
申無害笑道:「有道是‘漫藏誨盜,冶誨淫’。像你這樣一個大美人兒,在這種風雪之夜,孤伶伶的一個人提著一袋財寶,走的是這樣一條黑洞洞的小巷子,試問如果換了你是男人,你遇上了這種機會,又有什麼想法?這姓皮是個什麼貨色,你應該比別人清楚,你總不希望他突然之間變成一位聖人吧?」
如意嫂忍不住哼了一聲道:「你倒真會替別人著想!」
申無害笑道:「為別人著想,並不是一件壞事,如果每一個人遇事都能為別人著想,我相信這世上一定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紛爭。」
如意嫂目光轉動了一下,又道:「你笑就是這件事?」
申無害笑道:「不,我想的雖然是這件事,但笑的卻是另一件事。」
如意嫂一哦道:「是嗎?另外一件事,可不可以告訴我?」
申無害笑道:「我如果告訴你,你可能不會相信。所以你最好還是將這口麻袋暫時放在這裡,自己跟過去看看!」
如意嫂道:「看什麼?」
申無害笑道:「看一個人。」
如意嫂道:「誰?」
申無害笑道:「那個姓皮的!」
如意嫂不禁一怔道:「那廝不是已走了嗎?」
申無害笑道:「是的,已經走了,不過還沒有走多久。」
如意嫂道:「這麼久了,還不算久?這廝一身輕功並不弱,剛才你也看到了,雖然他折了一條手臂,身形仍是那樣靈活,這會兒不已下去十數里之遙,你還能去那裡找得到他?」
申無害笑道:「我說不久,是指剛走不久。這也就是說,當你問我為什麼發笑時,他仍然伏在你身後的那座院牆暗處。」
如意嫂聞言一呆道:「真有這回事?」
申無害笑道:「現在你該知道我為什麼忽然感到好笑了吧?」
如意嫂詫異道:「這廝不肯立即離去,是何居心?」
申無害笑了笑,說道:「我猜這裡面可能有兩層用意:第一是想從我們的談話中,聽出我是誰,以備來日復仇。第二是想留下來觀望一下,看你這位如意大嫂,在跟我分手之後,是不是還有落單的機會。」
如意嫂恨恨地道:「可惡!」
她像想起什麼,忽又抬頭問道:「那麼,他應該等下去才對呀,怎麼突然又悄悄走了呢?」
申無害笑道:「我猜他仁兄一定是忽然改變了主意。」
如意嫂道:「改了什麼主意?」
申無害笑道:「他仁兄大概覺得這樣,一直等下去原也不是個辦法,倒不如趁我們在這裡談個沒完沒了之際,先抽身悄悄溜去……」
如意嫂目光一直,失聲道:「啊,對,這廝一定去了那座倉房!」
申無害點點頭,笑道:「不錯,我也是這般猜想。你說這廝是從羊肉鋪子裡跟出來的,那麼這廝無疑也已去過那座倉房,他既然知道你這些金磚是從那裡帶出來的,當然忍不住要在臨去之前,順手牽羊,撈上一票!」
如意嫂忙道:「那我們快趕過去呀!」
申無害微笑道:「你放心好了,天殺星殺一個人,要比放一個人容易得多,只要這廝真的起了貪念,就算我們趕過去的,他已經離開了那座倉房,我照樣有辦法叫這廝無法活著走出這座潼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