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後,迎面是一片廣闊的曬穀場,東西兩廂,門房虛掩,燈光如豆,而坐北朝南的大堂屋之中,則燈火如晝,不時有笑聲傳出。
那個領路的蒙面漢子站在土場中央等他,待他進了院門,手朝堂屋一指,什麼也沒有交代,然後身子一轉,便徑向西廂那邊走去。
這時堂屋中,真夠熱鬧的。
十幾個粗壯大漢,分別圍著兩座大火爐,爐架上有酒有菜,正在那裡大肆吃喝,有幾個還在懷裡摟著娘兒們。
申無害一眼看到了那個在三星酒店早他一步離開,自稱平時專靠裝神弄鬼混飯吃,曾捱了武當天清道人一劍的傢伙。
那傢伙也看到了他。
申無害含笑走過去,那傢伙連忙讓出一個座位,其他的那些漢子則自顧享樂,連朝他們看也沒有看一眼。
申無害坐下之後,含笑俏聲道:「我還沒有請教」
那傢伙連忙說道:「小弟姓吳名能,外號神棍。」
申無害道:「小弟張弓,外號人屠,以後還望吳兄多多指教。」
神棍吳能道:「張兄好說。」
申無害低聲道:「吳兄有沒有通過第二關?」
神棍吳能得意地笑了笑道:「第二關只是一種形式,如果通不過,我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
申無害遲疑地道:「吳兄是說」
神棍吳能道:「最要緊的,是第一關,只要第一關通過了,然後這兒出去引路的人,便會暗中觀察,看你這個人,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便徑自帶來這裡,也就等於過了第二關!」
申無害恍然大悟!
這廝在三星酒店時,雖然被那年輕人接受得很勉強,但在走出酒店之際,卻顯得那樣高興,原來是因為這廝早就知道了這些內幕!
看樣子這廝知道的事還真不少,像這樣的朋友,不可不交。
於是,他低聲又問道:「那麼底下還有沒有第三關和第四關需要通過?」
神棍吳能低聲道:「沒有了,再下來便是分組了。」
申無害道:「分什麼組?」
神棍吳能道:「據說目前先依幫號分兩組,一組是,天字組,一組是,殺字組。」
申無害道:「如何分法?」
神棍吳能道:「當然以武功之高下劃分。」
申無害道:「什麼時候分組?」
神棍吳能道:「聽說不是明天,便是後天。」
申無害道:「由幫主親自主持?」
神棍吳能道:「這個小弟就不知道了。」
申無害換了個話題,又問道:「吳兄知不知道我們已經有了多少人?」
神棍吳能想了想道:「這個……小弟……並不太清楚。不過……依小弟猜測,三五十人大概有了吧?」
申無害深恐交談過久,會引起其他那些傢伙注意,當下抓起面前爐架上的酒壺,向神棍吳能舉了舉道:「來,咱們喝酒!」
這時只聽一人大聲道:「這女人的名字,我也聽人說過,至於床上功夫究竟如何,小弟還沒有領教過,這一點恐怕就要問這位嚴兄了。」
其他的人聽了,無不哈哈大笑。
說這話的人,是個目光閃動不定,年約三十餘歲,聲音有點沙啞,看上去心術相當詭詐的漢子。
他口裡說著女人,懷裡也摟著一個女人。
屋子裡共有四個女人,就數他摟著的這個女人比較出色。
那女人聽他提起別的女人,忍不住狠狠擰了一把道:「你這個死鬼!」
那漢子也不知道是真痛,還是假痛,腰身一扭,啞聲怪叫道:「哎唷,我的媽呀,什麼地方不好擰,你偏要擰這個地方,萬一被你擰斷了,咱們今晚豈非……」
眾人忍不住又是一陣鬨笑。
申無害低聲道:「屋子裡這幾個傢伙,吳兄是不是都認識?」
神棍吳能道:「只認識兩三個,不過,提起名號來,大家都不陌生。」
申無害道:「現在說話的這個傢伙是誰?」
神棍吳能道:「竹葉青蔡三,在陝南道上,名氣相當不小。」
申無害問道:「這位竹葉青蔡三,手底下怎麼樣?」
神棍吳能道:「手底下不怎樣,不過聽說這廝心腸十分狠毒,將來張兄與這廝交往時,最好小心一點。」
申無害故意哦道:「怎麼呢?」
神棍吳能道:「這廝是昨天進來的,據昨天跟他一起進來的百步鏢楊全達楊兄說,這廝為了貪戀女色,和謀奪錢財,竟將一位救命恩人,也給殺害了,你說這種人可怕不可怕!」
申無害不禁暗暗點頭。
這個神棍吳能平日行徑雖然荒謬,看樣子似乎至少還有一點良心,他喝了一口酒,看看並無人注意,接著低聲又問道:「竹葉青蔡三剛才口中的嚴兄,是指這屋中哪一位?」
神棍吳能朝斜對面一個高高瘦瘦的漢子,下巴微微往前一送,輕聲答道:「就是那一位。」
申無害悄悄從眼角打量過去,他馬上發覺一件很奇怪的事。
這時屋中其餘的那些漢子,幾乎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就只這個姓嚴的漢子,是惟一的例外。
一個人的武功高低,當然逃不過申無害的一雙眼睛。
他發覺這姓嚴的漢子,在目前屋中的這些人來說,很可能是武功最高的一個,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這廝似乎有著什麼心事一般,臉上不但沒有一絲笑容,而且,還不時顯露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竹葉青蔡三拿他取笑,他根本就沒有理睬,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喝問酒。
這廝既已如願入幫,是什麼事使他這樣落落寡歡呢?
申無害不由得對這姓嚴的產生一股很大的好奇心,於是漫不經意地又向神棍吳能道:
「這姓嚴的在這兒,名氣大概也不小吧?」
神棍吳能在火爐底下拇指一豎道:「淮揚道上的老大!」
申無害道:「此人叫什麼名字?」
神棍吳能道:「嚴太乙。」
申無害道:「外號呢?」
神棍吳能道:「粉樓怪客。」
申無害不覺一怔道:「什麼?粉樓怪客?江湖上怎麼會有人取上這種外號?」
神棍吳能道:「此人今晚我還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此君之大名,我早就有個耳聞。提起粉樓怪客這個外號,對這位仁兄來說,可謂恰切之至。」
申無害道:「此人怪在那裡?粉樓又是什麼意思?」
神棍吳能道:「粉樓係指青樓而言,所謂怪客,則是指這位仁兄有一個特別的脾氣,他每到一處地方,第一件要做的事,必然是訪問當地名妓,而且出手豪闊非常,一擲千金,毫無吝色。」
申無害道:「這是青樓行業中的好客人呀!何怪之有?」
神棍吳能微微搖頭道:「恰恰相反。」
申無害道:「怎麼呢?」
神棍吳能道:「只要接待過他的妓女,他第二次再去,不論出多少銀子,那個妓女也不肯再陪伴他。」
申無害道:「為什麼?」
神棍吳能道:「關於這一點,江湖上謠傳很多……有人說他生具異稟,有人說他使用藥物……總而言之,那必定是一種令人無法忍受的方法,才使那些女人不敢領教……據說,就為了他仁兄這種謎一樣的嫖妓行徑,先先後後也不知道被他逼死了多少女人。」
申無害皺眉頭,沒有開口,神棍吳能卻想起什麼似的,目光一轉,望著他道:「張兄一向都在哪裡行走?」
申無害道:「雲貴一帶。」
神棍吳能輕輕噢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對中原武林道上的情形這般陌生。」
申無害笑道:「是的,兄弟剛抵中原不久。」
神棍吳能忽然笑了一笑,低聲道:「張兄來到中原之後,有沒有聽到過一位如意嫂?」
嘿,如意嫂又是如意嫂!
幾乎有男人的地方,就會聽到這女人的名字,他怎麼也想不透一個專以玩弄男人為能事的女人,為什麼竟會在男人心目中產生這樣大的魅力?
難道男人真的都是一副賤骨頭,只有遇上這種女人時,才會感到樂趣?
他該如何回答呢?
他聽人提過這女人呢?
不過,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這位神棍似乎並不是一個好色之徒,因為他剛才在談及那位粉樓怪客時,一直都沒有使用下流的字眼,而現在問起這女人時,神態間也沒有曖昧的表情,所以他斷定這位神棍忽然向他提及這女人,顯然另有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