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害搖搖頭道:「不知道。」
吳能見桌上的幾樣菜都已冷了,又道:「統座要不要另外再點幾個菜?」
申無害點點頭。
吳能於是又將夥計喊來,另外點了幾個菜,同時吩咐再燙兩斤白乾送上。
當第二次叫的酒菜送上之際,申無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趁吳能向他敬酒的時候。裝作漫不經心的信口問道:「剛才在來的路上,你說竹葉青蔡三怎麼樣?」
吳能一口將酒喝乾,嘆了口氣道:「我吳能在黑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心狠手辣的人物,也不知見過多少,但像楊全達和蔡三這兩個傢伙,還真是第一次碰上。」
他替申無害和自己添滿了空杯,接著便將竹葉青蔡三那天在趙大個兒酒店裡,自己相認的一件公案,詳細的說了一遍。
申無害暗暗點頭,心中已經打定了一個主意。
就在這時候,下面大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嚷和驚呼之聲。
申無害只當沒有聽到,仍然吃喝不誤。
這陣喧嚷和驚呼之聲何由而發,他心裡當然清楚得很。
吳能徵了一下,道:「下面出了什麼事?」
他口中說著,一面推開窗子,探頭向下面街心上望去。
申無害抬頭問道:「出了什麼事?」
吳能沒有回過頭來,但口中卻在急聲招呼道:「統座快來看,又是雲夢那對活寶兄弟,兩兄弟這次更妙了,居然在肩上扛著,個死人!」
※※※※※
申無害和吳能回到郊外那座四合院時,已是黃昏時分,他一回去,便因不勝酒力躺下了。
他真的醉了麼?
當然不是。
他不過是懶得跟黑心書生羊百城那小子磨牙而已!
結果倒楣的是神棍吳能。
吳能的酒雖然喝得沒有申無害多,但由於酒量有限,申無害。沒醉,他倒是有點醉了。
但是,他可沒資格像申無害那樣,回去之後,什麼人也不理,想躺下就躺下。
他不是天組統領。
在天殺幫中,他只是個起碼的角色。
像他這種起碼的角色,無論什麼人都可以給他顏色看,莫說只是有了幾分酒意,就是受了重傷,或是得了重病,只剩下最後一絲遊氣,別人要他站著,他就不能坐下!
他們回來不久,城中跟著便傳來訊息,證實那個被雲夢兄弟扛著的死人,正是這裡派出去的鬼影子焦戈。
結果,申無害呼呼大睡,誰也不敢去驚動,他則被黑心書生帶去院後的一間草料房中,足足盤問了大半夜,一直到黑心書生因為在他口供裡始終找不出絲毫破綻,從而斷定鬼影子焦戈之死,可能只是一次意外,最後才勉強放過了他。
※※※※※
倏急之間又是三天過去了。
粉樓怪客和宋巧巧的傷勢,均告漸次復原。
同時那位竹葉青蔡三也在申無害大力推薦之下,終於繼百步鏢楊全達人選為總宮護衛隊長之後,當上了天字組的副統領!
所以,鬼影子焦戈之死雖然被人談論了很久,但並未因而減少了這座四合院中的歡樂氣氛。
而北邙總宮那邊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這一天凌晨時分,荒涼的北邙後山,忽如幽靈似的出現一條人影。
這名神秘的不速之客,約莫四十多歲,左頰上有著一道明顯的刀疤,兩道眉毛濃得像板刷,雙眼開闔之際,眼神銳利如刀,一望可知是一名具有上乘身手的江湖人物。
不過,這名神秘的不速之客,顯然對北邙後山這一帶的地形並不怎麼熟悉。
只見他站在谷地中央,左右顧盼了好一陣子,才帶著一臉猶疑之色,朝對面那片懸巖走了過去,直到他試著撥開巖壁上的枯藤,發現枯藤下面的那個洞口,這名神秘的不速之客,方才如獲大赦般地鬆了一口大氣。
這名神秘的不速之客,探身入洞,經過一陣摸索,最後終於來到那座寢宮的門外。
今天輪值守衛寢宮的衛士,仍是那個外號大熊的壯漢。
大熊拉開宮門上的那塊小鐵板,看清來人面貌之後,似乎感到相當意外,愕然脫口道:
「是馬劍士?」
接著,不待來人有所表示,趕緊開啟宮門,讓來人走了進去。
正在寢宮負手踱步的那位天殺幫主,在轉身抬頭看清進來的人是誰之後,也跟衛士大熊一樣,露出了滿臉訝異之色。
他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道:「還沒有到約定的時候,你怎麼來了?」
那個被大熊喊作馬劍士的漢子,拖著疲累的步伐,走去一張太師椅上坐下,身子往後一仰,長長吁了口氣,苦笑道:「三郎,我們完了!」
三郎一呆,道:「訊息被老頭子聽到了?」
馬姓漢子搖搖頭。
三郎惑然道:「那麼……」
馬姓漢子嘆了口氣道:「天殺星那小子從官中水牢裡跑掉了!」
三郎臉色一變,隔了好半晌,方吶吶地說道:「跑……掉……了?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馬姓漢子又嘆了口氣道:「就在我動身的前半個月,我聽到這訊息之後,心裡急得要命,一時之間,又想不到一個出宮的藉口。」
三郎忙道:「那麼,知不知道那小子目前去了那裡?」
馬姓漢子道:「這正是我急著趕來報信的主要原因,因為這小子目前很可能已經來了洛陽,我擔心這邊……」
三郎正待要接著再問什麼時,寢宮後面那道暗門,忽然呀一聲開啟,那名姿色妖媚明豔的絳衣少婦;突自南道中,鎖著黛眉,走了出來。
馬姓漢子趕緊站起身來喊了一聲:「大嫂好!」
絳衣少婦頭一抬,不覺一噫道:「老馬,你什麼時候來的?」
馬姓漢子道:「剛剛到。」
絳衣少婦婦秋波閃動了一下,盈盈注目道:「是不是劍王宮那邊出了什麼事?」
馬姓漢子望著三郎,沒有開口。
絳衣少婦詫異地問道:「你們哥兒倆,這是怎麼啦?如今這裡又沒有外人,還有什麼話不好出口的?」
三郎輕輕嘆了口氣道:「老馬是來報信的,他說那個姓申的小子,在半個多月之前,從宮裡跑掉了。」
絳衣少婦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驚奇,她分別望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就是在為這個發愁?」
馬姓漢子嘆了口氣,道:「大嫂,你不知道……」
絳衣少婦截口說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你們無非是擔心那小子一身武功高不可測,一旦逃脫樊籠以後,也許有一天會聽到風聲,找上門來,跟你們算賬,對嗎?」
馬姓漢子一怔道:「是啊,難道……大嫂……早就防到會有這麼一天,已經想妥了應對之策不成?」
絳衣少婦蹙額道:「我真沒料到你們哥兒倆竟糊塗到這步田地!」
馬姓漢子瞪大了眼睛,期期地道:「大嫂的意思……」
絳衣少婦飛了兩人一眼,說道:「我且問你們,當初你們計劃籌組這個天殺幫,其最終的目的,是否真的志在爭霸江湖?」
馬姓漢子忙道:「大嫂說笑話了,憑咱們這幾塊料,哪裡幹得了這等大事業?咱們當初的目的,大嫂又不是不知道,不過是藉這麼個難得的機會,混水摸魚,撈上一票,圖個後半輩子快活而已!」
絳衣少婦道:「那不就得了?我們這個爛攤子,只要風聲一緊,隨時都可以收起來,就算有十個天殺星,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馬姓漢子不禁連連點頭道:「大嫂這話也是道理,咱們這檔子事,橫豎只有咱們三五人知道,如果風聲實在太緊,咱們隨時可以改弦易轍,屆時搖身一孿,咱們哥兒幾個,依然是劍王宮的劍士,太平飯照吃不誤……」
絳衣少婦道:「所以,最要緊的,還是那個薛老頭兒,無論如何,風聲絕不能傳到薛老頭的耳朵裡去。」
她轉向馬姓漢子,注目接著道:「自三郎離去之後,有沒有人問起三郎去了哪裡?」
馬姓漢子搖搖頭道:「沒有。」
三郎接著說道:「自姓申的小子跑掉之後,宮裡面的情形,大概也不怎麼穩定吧?」
馬姓漢子嘆了口氣,說道:「簡直糟透了!」
絳衣少婦道:「怎麼呢?」
馬姓漢子道:「自那小子不知用什麼方法逃出水牢之後,我們頭兒的一股怨氣,全出在艾老總一個人身上,首先,是將艾老總免去總管之職,而以麻師爺取而代之。」
三郎一愣道:「不對呀……」
馬姓漢子手一擺道:「你聽我慢慢說下去,以後發生的事,還多著哩,麻師爺出任總管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帶領大批劍士,搜捕那個姓申的小子。哪知道我們這位麻師爺,時運也是照樣不濟,大隊人馬一到長安,馬上就出了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