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書生道:「他老人家認為現在動手還不是時候!」
三郎道:「那麼,依他老人家的意思呢?」
黑心書生道:「他老人家說,最少也得等老馬從兵書寶劍峽回來之後才能動手。因為老馬這一去要一個多月才會回頭,而劍王宮第二批劍士,不日即將抵達,對付劍王宮的第二批劍士,少不了還要倚賴這廝,在老馬回頭之前,就這樣拆夥未免可惜。」
三郎道:「你有沒有告訴他老人家我所擔心的事?」
黑心書生道:「告訴過了,他老人家認為這種憂慮全是多餘的。」
三郎道:「哦?」
黑心書生道:「他老人家的看法是,天殺星那小子雖已逃出劍王宮,但並不一定已來到洛陽,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小子已經來了洛陽,也不一定就能馬上聽到訊息。這小子一向獨來獨往,在黑道上一個朋友也沒有,而我們在行動方面又極謹慎,訊息一定很難傳到那小子的耳朵裡去。」
他頓了一下,又道:「他老人家還說:以那小子過去毫不留情的殺人手段來看,如果那小子已經知道了有人在冒他名義組織幫會,一定不會到現在仍遲遲不見動靜,這麼久還不見有事故發生,就證明在短期之內,大可不必為此事操心。」
三郎點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
他接著抬頭道:「你今天這麼一早趕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事?」
黑心書生搓著手,期期地道:「是的,宋巧巧宋護法……她說……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她要面見幫主,親自向幫主報告。」
三郎道:「她如今人在什麼地方?」
黑心書生道:「我吩咐她等在谷外,如果幫主許可,我就去喊她進來。」
三郎道:「她有沒有告訴你是關於哪一方面的事?」
黑心書生道:「沒有。她只說:這件事關係太重大,除非見到了幫主,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
三郎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喊她進來吧!」
※※※※※
宋巧巧一走進寢宮,一顆心就涼了半截。
因為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天殺星已經有了妻室,當初她爺爺教給她的那一套,眼看已經完全用不上了。
黑心書生為兩方面引見之後,她只好暫時收攝心神,上前福了一福道:「屬下護法宋巧巧叩見幫主!」
三郎也端足了架勢,淡淡答了一聲:「宋護法請坐!」
黑心書生連忙挪來一張椅子,宋巧巧稱謝坐下之後,三郎透過面紗,冷冷問道:「聽羊護法說,宋護法有事要向本幫主報告?」
宋巧巧垂首欠身道:「是的。」
三郎道:「一件什麼事如此重要,一定要趕在這個時候來見本幫主?」
宋巧巧道:「屬下該死,尚乞幫主見諒。不過,這件事實在關係重大,屬下身為幫中護法,如果知情不報,不但有虧職守,本身亦將難逃株連之罪,故而不得不鬥膽冒昧求見。」
三郎一哦道:「事情真如此嚴重?」
宋巧巧道:「是的,屬下在本幫楊家莊那邊,發現了一名奸細!」
此語一齣,滿室愕然。
三郎神情一變,呼吸登時急促起來。
因為別人聽了這話,只是為出了奸細而吃驚,而這位假天殺星,因為心中有病,則不免又比別人想深了一層這名奸細會不會就是天殺星那小子的化身呢?
還好身旁那個叫韻鳳的絳衣少婦看出情形不對,適時輕輕推了他一把,才使這位假天殺星陡然警覺過來。
他輕輕咳了二聲,定了定神,故意裝作很冷淡地道:「這名奸細是誰?」
宋巧巧道:「天字組統領人屠張弓!」
這一下可把一個黑心書生樂壞了。
他不等宋巧巧再說下去,搶著介面道:「不錯,這廝我看也像一名奸細,因為我曾私下問過很多人,幾乎沒人聽說過黑道上曾經有過這麼一號人物……」
三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向宋巧巧問道:「宋護法是如何發現的?」
宋巧巧道:「屬下發現這事的經過是這樣的,前天早上,當屬下正跟方副幫主和孫老護法等人在廂屋前面閒聊時,這廝忽然走了過來,說要傳授屬下他那套絕戶刀法,但到了場地另一角,這廝看無人注意,竟突然問屬下與王屋一派有無若何淵源,屬下當時心知有異,便跟他虛與委蛇,結果這廝竟坦承他並不是什麼人屠張弓……」
三郎道:「他說他是誰?」
宋巧巧道:「他自稱姓吳名亥生,是黃山百媚仙子蕭妙姬的表哥。」
三郎道:「姨表還是中表。」
宋巧巧道:「中表,他說:百媚仙子的母親,就是他父親的小妹。」
三郎道:「除此而外,他還說了些什麼?」
宋巧巧道:「他因為屬下姓來,又是這兒宋家村的人,因而便誤以為屬下是王屋門下弟子,屬下為取得這廝的信任,臨時靈機一動,便謊稱屬下乃那位王屋前掌門人魚龍掌宋知義的孫女,不料這廝聽了,大為高興,接著便毫不隱瞞地告訴屬下,他實際上是百媚仙子派來臥底的。」
三郎輕輕哼了一聲,同時也深深地鬆了一大口氣。
什麼人前來臥底,他都不在乎,只要對方不是天殺星那小子,他就安心了。
絳衣少婦忽然插口道:「宋護法既然前天就發現了這件事,為什麼一直等到現在才來報告?」
宋巧巧心頭突地一跳,一時為之語塞。
因為在這以前,她一直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
絳衣少婦這一問,實在大出她意料之外了。她該如何回答呢?
結果是黑心書生為她解的圍,黑心書生笑著代答道:「宋護法當天晚上就跟卑屬提過了,只是沒說出是什麼事,卑屬因為不知事情的嚴重性,所以也就沒有追問下去,我想宋護法當時心中一定很矛盾,她可能誤以為那廝是奉了命令,故意這樣試探她的也不一定。」
他又笑著轉向宋巧巧道:「宋護法,我猜對了吧?」
宋巧巧心中著實感激,當下故意露出不勝羞澀的樣子,低下頭去道:「是的,就為這件事,屬下昨天回去時,被爺爺狠狠的痛罵了一頓。他老人家說,以屬下這麼一點年紀,一進幫門,便被封為護法,似此天高地厚之恩,如果心中仍存此想,簡直該死!」
絳衣少婦點頭道:「這樣說來,你爺爺倒是一個很明事理的人。」
三郎回頭去道:「韻鳳,你看這事應該如何處理?」
絳衣少婦望向黑心書生道:「這個人屠張弓的武功怎麼樣?」
黑心書生道:「在目前楊家莊那邊可算得上是第三號人物。」
絳衣少婦道:「僅次於方副幫主和孫老護法?」
黑心書生點點頭道:「是的,這廝的一套刀法,火候的確不弱。」
絳衣少婦道:「既然那邊還有人能剋制得住這廝,那就傳下話去,交給方副幫主和孫老護法他們兩位將這廝拿下就是。」
宋巧巧心中暗暗著急,因為這並非她們爺兒倆當初定計的本意。
他們爺兒倆當初的計劃是,由她出頭告密,然後趁人屠張弓被抓進總宮對質之際,再偷偷施放毒粉,趁大亂不備,奪路逃出宮外。
像現在這樣,人屠張弓是去掉了,但對他們爺兒倆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次她雖因告密而建功,但以後是否仍有機會進入這座總宮實在難說得很。
她剛才進來時,已經留心觀察過了,最難闖過的一關,便是甬道外面那座鐵門。此刻她如果不顧一切出手,縱然能達到目的,她自己的小命,勢必也要葬送在這座天殺總宮中,所以她必須在這事成為定案之前,儘速另謀對策,否則就要功虧一簣了!
這丫頭心念電轉之下,最後決定大起膽,亡羊補牢,再試一次。
她望著絳衣少婦,故意遲疑了一下,才眨著眼皮,像是建議也像是徵求對方同意似地道:
「夫人如此主張,好固然是好,只是……」
絳衣少婦道:「只是怎樣?」
宋巧巧道:「只是……卑屬以為……這樣處置了那廝之後,在楊家莊那邊,很可能會引起一些議論……本幫成立還沒有多久,在基礎尚未穩固之前,如果內部人心不和,實在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絳衣少婦動容道:「是嗎?如果處置了這廝,宋護法以為在楊家莊那邊,有些什麼人會議論這件事?」
宋巧巧委婉地道:「這當然只是卑屬的一種顧慮,不過衡情度勢,顯屬在所難免。因為這廝目前是掌握有實權的天字組統領,平時人緣也還相當過得去,如果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給突然拿了下來,別的人看在眼裡,心中一定不是滋味。」
黑心書生搶著附和道:「是啊,卑屬也正在這樣想……」
三郎也跟著點頭道:「這一點倒是值得考慮。」
絳衣少婦道:「那麼,依了宋護法的意思,宋護法認為這事究應如何處理才稱允當?」
宋巧巧心中暗喜,但仍不動聲色地道:「卑屬愚見以為,拿下這廝固屬必要,但須保留活口,並應立時當眾宣佈其罪名,然後再將這廝捉來總宮,或由幫主親自出面,使這廝與卑屬當眾對質,務使其心服口服,再按幫規處決。如此不但可使眾人明白這廝罪有應得,且可藉此坐收殺一儆百之效。」
黑心書生大聲說道:「好主意,好主意!」
絳衣少婦思索了片刻,點頭道:「二位回去,傳令方副幫主和孫老護法,就這樣辦好了。
至於對質一節,且待拿下這廝之後,再說亦不為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