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殺星》小說信息

第五十三章 江湖夜話(第1頁,共2頁)

字體:

風雪已停,天空仍然一片灰暗。

猴戲剛剛開吵。

城隍廟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一半是小孩,一半是大人,小孩當然是為了看猴戲來的,那麼,這些大人趕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看人。

看現在場子裡耍猴戲的這個藝人。

在各式各樣的江湖雜耍中,猴戲說起來該是最沒落的一種行業了,吃這一行飯,雖然用不了多少道具和人手,但同樣的,收入也微薄得可憐。

因為這玩藝兒只能吸引一些孩童,試問在一些孩童身上,即使賣盡氣力,又能撈得幾個大子兒的油水?看完了不來個一鬨而散,就已經算好的了。

所以,一般說來,以此營生者,多半是一些年老落魄的藝人,大的班子垮了,好景已成過去,只得弄兩隻猴子玩玩,一天銅鑼敲下來,能混個飽肚皮,就已心滿意足了。

那麼,耍猴戲的既然是一些年老落魄的藝人,又有什麼好看的呢?

原因就在如今這個耍猴戲的並不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在場子裡以種種滑稽動作逗人發笑的猴子,大的一隻叫「大寶貝」,小的一隻叫「小心肝」。

兩隻猴子看來都很可愛。

可是,這兩隻猴子不管扮出的動作多麼滑稽,也只能引來一陣孩子們的笑聲,而無法引起四周圍那些大人們的注意。

那些大人們的眼光,都被它們的女主人吸引住了。

現在場子裡的這個女人,實在是個中看的女人。

男人看女人,眼光有時並不盡皆相同的。

大部分的男人,都以臉蛋兒決定一個女人的美醜,但是,也有一些男人,特別注意一個女人身上其他的部分。

有的男人注意女人的腰。

有的男人注意女人的手。

有的男人注意女人的眼睛。

也有些男人除了這些之外,還特別注意一個女人走路的姿態和說話的聲音。

不過,不管是一個多麼歡喜挑剔的男人,對眼前的這個女人,都應該是沒有話說。

因為這女人除了有著一張清秀絕俗的臉蛋兒之外,身上其他的部分,無不該自的地方白,該圓的地方圓,該聳的地方聳起,尤其是一雙烏溜溜的丹鳳眼,如一泓秋水般,亮得迷人。

至於說話的聲音,那是更不用多說。

「大寶貝,小心肝,來,向各位大爺,和這些小弟弟小妹妹們行個禮!」

帶著「兒」字的京腔尾音,如珠走玉盤,又清又脆,叫人聽了有著一種說不出迴腸蕩氣之感。

大猴子行禮,小猴子拍手。

孩子們笑了,但笑的也就只是那一群孩子。

那些大人似乎一個個都忘了他們是在看一場猴戲,每一雙呆滯發直的眼光中,都流露出露骨的貪婪之色,那女人走到哪兒,他們的眼光便跟到哪裡,活似一群饞漢瞪著一盤剛剛端上桌子的紅燒肉。這當然逃不過那女人的一雙眼睛。

「喂!我說,大寶貝,小心肝,咱們孃兒幾個耍的小玩藝兒,說少也不少了,你們的肚子餓了沒有?」

兩隻猴子吱吱亂叫,一邊叫一邊摸肚子給那女人看。

「餓了,是嗎?」

兩隻猴子一齊點頭。

「想不想吃東西?」

兩隻猴子人立而起,手拉著手,又叫又跳,像是聽說有東西吃,而顯得快活異常。

「心肝寶貝兒,吃東西可要銀子買了!你們有銀子沒有?」

兩隻猴子扮了個怪相,頭搖得像波浪鼓兒,四隻毛手四下亂指不已。

那女人笑了。

「你們是說這些大爺,和這些小弟弟小妹妹們,會可憐你們兩個,是嗎?好!籮筐在這裡,底下就看你們這兩個心肝寶貝的了!」

兩隻猴子真是聽話,果然分別拿起籮筐,繞場作乞討狀。

如果今天耍猴的是個老人,看的人這時也許早就走光了,如今大家為了再多看這女人兩眼,都覺得就是破費幾文,算算也還值得。於是,一個個爭相解囊,稀里嘩啦,蚨飛如雨,兩隻猴子繞場走完一圈,投進兩隻籮筐裡的青錢,居然不下七八吊之多。

就在這時候,從西邊大街上,忽然走來一個歪戴著一頂!日氈帽的漢子。

不知人群中是誰低低喊了一聲:「不好,潑皮孫二來了!」

廟前那些閒人聽得這一聲喊,人人張惶失色,轉眼工夫散去一大半。

那耍猴戲的女人也似乎看出事情有點不妙,正想牽著猴子走開,可惜已經慢了一步。

潑皮孫二走過來,用手推推氈帽,斜著一雙三角眼,將那耍猴戲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幾遍,邪聲邪氣地道:「你這娘兒們,懂不懂跑江湖的規矩?」

那女人誠惶誠恐地低聲說道:「這位大爺……」

潑皮孫二道:「金剛孫二!」

那女人福了一福道:「原來是孫二爺!小女子花娘,來自燕京,因初至貴地,候教無從,如有犯讀之處,尚乞孫爺多多包涵。」

潑皮孫二道:「你可知道城隍廟這一帶,是誰的地盤?」

花娘說道:「是的,小女子現在知道了!」

潑皮孫二道:「在我金剛孫二的地面上,從來還沒有人像你這孃兒這樣放肆過,如果傳揚開去,大家都以為我孫二好講話,你教我孫二還要不要混下去?」

花娘道:「小女子知錯認錯,還請孫爺高抬貴手。」

潑皮孫二三角眼一斜道:「你壞了孫爺的規矩,憑這幾句就想了事?」

花娘道:「孫爺賜教!」

潑皮孫二眼珠轉了幾轉,忽然面孔往下一沉,擺頭道:「你跟我來!」

花娘是個跑江湖的女人,她當然看得出,對方現在要她跟去,是打的什麼主意,聞言不禁芳容失色,顫聲哀求道:「孫爺……」

潑皮孫二霍地轉過身來道:「怎麼樣,你還想討價還價?」

花娘眼圈兒一紅,垂下頭去,沒有作聲。

潑皮孫二嘿嘿一笑,正待發作之際,身後忽然有人冷冷說道:「夥計,我看算了吧!」

孫二大吃一驚,回過頭去一看,身後不知打什麼時候起,已經多了一個在左邊臉頰上有著一道刀疤的青衣漢子。

這青衣漢子滿身風塵,背後斜揹著一個大包袱,似乎剛剛趕過一段長路。

孫二一時摸不清來人深淺,心中雖然不太痛快,卻不敢立即出言頂撞,當下眨了眨眼皮道:「朋友勸誰算了?」

青衣漢子道:「你!」

孫二道:「這是我跟這娘兒們兩個人的事,與你朋友何關?」

青衣漢子道:「天下人的事,天下人管得!」

孫二道:「你朋友是哪條道兒上?」

青衣漢子道:「你不配問。」

孫二仍然耐著性子道:「你朋友大概是剛從外地來的吧?」

青衣漢子道:「是又怎樣?」

孫二冷冷道:「那就怪不得了!我金剛孫二,是何許人也,你朋友,最好打聽打聽……」

青衣漢子冷冷截口道:「用不著打聽,像你這樣的角色,我見得多了!」

孫二噫了一聲道:「奇怪!你朋友怎麼這樣不客氣?」

青衣漢子道:「我對人也有客氣的時候,只是對你這種貨色卻用不著!」

孫二潑性漸起,忍不住兩眼一瞪道:「你敢出口傷人?」

青衣漢子道:「那是因為我怕髒了我的一雙手,如果你夥計是個識相的,滾得快一點,對你我二人都有好處!」

已經散開去的閒人,又慢慢聚攏過來,隔著三四丈遠,遙遙圍成一圈,似乎都在以興奮的心情,在等待著另一場好戲開。

孫二平日威風慣了,如今當著這許多人,一再被對方冷言奚落,心頭老大不是滋味。

在這位設皮來說,為挽回顏面起見,除了放手一拼,顯然已沒第二條路可走。

這位潑皮主意拿定,也就不再在乎對方的恫嚇了,當下腦袋一揚,皮笑肉不笑的,從鼻孔中哼一聲,說道:「你朋友的意思,今天這檔子事,你朋友管定了,是嗎?」

「管定了!」

孫二不再答話,突然槍上半步,對準青衣漢子鼻樑就是一拳。

青衣漢子偏身一讓,並未還手。

孫二見青衣漢子不還手,以為對方只是虛有其表,膽子一壯,信心大增。

他決定在這個叫花娘的女人面前好好的露一手。

於是,不待青衣漢子退走,身子一旋,左掌平掃,向青衣漢子胸頸之間橫切過去。

這一掌看起來甚是辛辣,其實只是一式虛招,這一招的作用,只想將青衣漢子的眼神引開而已。

青衣漢子果然上當!

孫二見青衣漢子揚起右臂,想以一式靈僧託缽撥開他的左掌,不由得心花怒放。他心想:

朋友,這一下我可要對不起了!猛提一口真氣,右腿一曲一彈,驀向青衣漢子下陰要害踢去。

青衣漢子的身形並不如何靈活,這大概與他背上那個沉重的包袱有關。撥皮孫二論武功雖然算不上是個高手,但是一雙眼睛卻極銳利,青衣漢子這一弱點,早在他發出第一拳時,就被他看出來了。

這也是他想到使用這種毒招的原因。

他自信這一腳絕不會落空。即使踢不中對方的下陰要害,也會踢中對方的腿骨,只要踢中,無論什麼部位,這一仗他就贏定了。

這是他的秘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