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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勾心鬥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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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雙方距離縮短到只剩下不及一尺之際,玉馬劍客不知看出了哪一點不對,突然去勢一沉,雙足落地,腰馬一挫,收回長劍,同時一個虎騰,向斜側裡閃開丈半許。

更奇怪的是,方姓漢子雖然沒有看到玉馬劍客艾玄這些動作,卻跟看到了沒有兩樣。

玉馬劍客沉身落地,他的去勢也跟著一沉,雙掌反向肩後按下,明明離地面尚有好幾寸,卻好像已經撈著實物一般,雙腿一挺,人如風車似的一翻,輕若柳絮,悠然站立。

遠遠圍著的住客,不禁齊於心底喊了一聲好,同時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只見院中人影晃動,如飛躍起落,玉馬劍客艾玄退回原位,左上角的鐵笛生和右下角的另一名劍士,則雙雙大喝一聲,同時飛身撲出。

現在,方姓漢子完全明白過來。

怪不得老傢伙剛才任他如何相激,也不動火,原來這是對方早就擬定好了的策略。

先讓他跟四名劍士周旋,一方面可以達到折騰他的目的,一方面則可以看看他究竟是「申幫主」還是「方副幫主」?以及兩人的武功,究竟是什麼路數?另外一個好處,便是等他成了強弩之末,還可以捉個活口,擴大事功,慢慢消受。

這次的四名劍士,從出手看來,顯然都是經過挑了又挑的頂尖人物。

他如果仍像以往那樣,直著腸子行事,縱然能將其中一名或兩名劍士斃於掌下,他也必須付出可觀的代價。

無論他是申幫主還是方副幫主,對方應該不會不知道他們兩人的厲害,而對方明知道厲害,仍然不惜出此下策,可見這一切也在對方計算之中,換句話說:這四名劍士,是準備用來犧牲的可憐蟲!

方姓漢子想到這裡,不禁暗暗咬牙切齒。

他自出道以來,從來沒有失過一次手,前前後後,死在他手底下的人,也不知道已有多少。

在他來說,殺一個人幾乎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而他也是天生的一副硬心腸,每次殺了人,他從不回顧,更不用說對那些死者動憐憫之心了。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何緣故,他竟對眼下這四名劍士,突然由衷生出一股憐憫之心。

他知道劍王宮的劍士要想披上一襲錦衣,不是件容易事,要練成四人如今這等身手更不容易。

但是,在旁邊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傢伙心中,卻好像等閒死上幾個人,根本算不了什麼。

好像只有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人物。

為了他這個重要的人物,似乎誰都該隨時獻出自己的生命,好讓他的地位更高,名氣更大。

是的,他可以殺死這四名劍客,雖然得費一點手腳,但結果並沒有兩樣。

但是,他殺人,只是為自己,自己想殺的人,他才會殺,他不會受別人安排,為別人而去殺人。

退一萬步說,他即使願意為別人殺人,他也不願為這個人鬼兩不像的老傢伙殺人。

如果一定要他殺人,他也只殺一個人,就是這個老傢伙。

他殺得了這個老傢伙嗎?他知道他殺不了,至少目前辦不到。如果他能殺得了這個老傢伙,他早不會等到現在了。

剛才他跟寒山秀士在廂房門口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而這老傢伙遠在七八丈外的院門口就聽到了,單憑這份功力,他便知道遇上了勁敵。

老傢伙上次在楊家莊出現時,顯然掩藏了真面目,那是為了一個魚龍掌。

如今老傢伙誤以為黑心書生就是天殺星,兩條大魚都已經進了網,當然用不著再做作。

老傢伙見面露的那一手,對這老傢伙自己來說,還是太早了點,這正好提高了他的警覺。

他昨天幾乎墜入三郎那小子的陷阱,那是因為他不知道那小子是個冒牌貨,他信任的是天殺星。

在他心目中,天殺星是條漢子,不是一條漢子,絕沒有勇氣與劍王宮作對。

而他早在幾年之前,便知道劍王是個偽君子,他是從潼關一個婊子那裡得來的訊息。

那婊子當然不知道什麼劍王不劍王,但是她知道,有人偷偷進了技院,外面竟有好幾名錦衣劍士扮著普通人,為他把風,為他守衛,這個人會是誰呢?

一個討了七房妻妾的人,還玩婊子,會是一個好人嗎?

所以,他相信天殺星。相信天殺星至少不會以下三濫的手段謀算他,如果誰因此便以為他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那就錯了。

他並不是一個養夫。他在走向院心時,就已看出今天形勢對他不利,他之所以不願一走了之,是因為他不想示弱於人。他知道他雖勝不了這個老傢伙,但如沒有這些劍士,這老傢伙也一定奈何不了他,至少還可以拼上一拼。

但是,現在他的想法不同了。

現在他連受一點輕傷也不願意,他要保有全部精力,然後再找個機會,跟這老傢伙算賬。

所以,當鐵笛生和另一名劍士從左右攻來時,他只當沒有那回事,足尖一點,徑向寒山秀士立身之處撲了過去。

寒山秀士大感意外。

因為他想不出方姓漢子有什麼理由會在這個時候,竟置鐵笛生與另一劍士之攻擊於不顧,而寧冒腹背受敵之險,向他猛撲過來。不過,他馬上就想通了。

因為當他閃身讓開一旁,正待發出一記應招,打算將對方重新引回院心時,方姓漢子已如流矢般,從他身邊一掠而過,人像波浪似的,輕輕一個起伏,便越過院牆後消失不見。

寒山秀士微微一呆,正擬從速騰身追去時,天絕老魔忽然沉聲道:「用不著追了!留在廂房中的那個,才是正主兒,快替我過去把西廂圍起!」

四名劍士這才知道跑掉的不是天殺星,而是那個姓方的副幫主,於是四人精神一振趕緊攏成一個新的包圍圈,戒備著向西廂緩緩逼了過去。

沒想到四人剛移動腳步,廂房中的黑心書生已除去易容藥物,以本來面目,帶著一臉笑容從房中走了出來。

黑心書生快步走下臺階,衝著四人一抱拳道:「四位老大哥好!」

四名錦衣劍士一下全成了木頭人,呆在那裡,張目結舌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鐵笛生孔鳴手一指,訥訥地道:「你……你是小羊?」

黑心書生躬身道:「正是小羊,孔大哥,你好!」

天絕老魔大步走了過來,鐵青著臉孔道:「這小子是誰?」

寒山秀士忙道:「是本宮的一名藍衣劍士。」

他不待老魔有所表示,又轉過臉去,注目冷冷道:「這是怎麼回事?快說!」

黑心書生斂起笑容,深深嘆了口氣道:「說起來一言難盡上個月小弟奉了公差,本擬前往湘西,路過此地時,無意中獲悉天殺星那小子已自宮中逃出,正在洛陽一帶招人組幫,小弟認為這是個難得的立功機會,便決定化名投入,不想開始尚稱順利,後來便漸漸露出了馬腳,到了前幾天,終於為剛才那個姓方的所挾持……」

鐵笛生四下溜了一眼,擺擺手道:「好了,這裡不是說話之所,大家先回客棧,等見了艾老總,再說不遲。」

※※※※※

天色終於漸漸的黑下來了。

店堂中的燈,已全部點亮。

剛點亮的燈,燈光似乎特別微弱,人在燈下走動,看上去往往只像一團模糊的影子。

一條纖巧的人影,悄悄穿過店堂。

「看到了沒有?」

「看到了。」

「就是那女人?」

「是的。」

「再辛苦一趟怎麼樣?」

「照辦。」

「別嚇壞了她,只要跟在後面,看看她去的什麼地方,或是去幹什麼的,就可以了。」

「好!等會兒房間裡會面。」

麻金甲推開房門時,滿臉都是笑容。

申無害躺在炕上沒動:「怎麼樣?」

麻金甲笑了笑道:「底下就全瞧你的了!」

申無害道:「那女人幹什麼去了?」

麻金甲笑道:「買藥。」

申無害道:「買什麼藥?」

麻金甲笑道:「傷藥。」

申無害道:「買副藥要去這麼久?」

麻金甲笑道:「買一副當然用不著這麼久。」

申無害眨眨眼皮道:「你大概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進藥鋪子買藥吧?」

麻金甲笑道:「你這句話的意思我聽不懂。」

申無害道:「否則你何以如此高興,自從進得門來,臉上幾乎一直沒有斷過笑容?」

麻金甲笑道:「我不是高興,我只是感到有趣而已!」

申無害道:「是那女人有趣,還是她買的藥有趣?」

麻金甲笑道:「都有趣,單是一個女人不會有趣,單是一副傷藥也不會有趣。如果一個女人為買一副傷藥連跑兩間藥鋪子,向第一家鋪子說:‘我家男人受了傷。’向第二家鋪子則說‘殺穀子裡鬧耗子’又如何呢?你聽了如果仍然一點也不覺得有趣,一點也不覺得可笑的話,那就正如天絕老魔所說:‘算你涵養好!’」

申無害只有承認自己的涵養並不好,因為他不等對方話完,就忍不住笑出了眼淚。

※※※※※

藥已煎好。

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味。

人參並不苦,當歸也不苦,很多藥都不苦。

很多藥非但不苦,有時聞起來甚至還別有一股香味,然而奇怪的是,只要幾味藥合起來一煎,就永遠只有一種氣味:又苦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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