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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勾心鬥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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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又苦又澀的藥味,在一個健康的人聞起來,固然不大好受,但對一個病人來說,卻是一種很大的慰藉。

藥是治病的,每一種都能治病,甚至一種藥能治好幾種病。

一個人生了病,只要大夫不搖頭,只要大夫還肯開方子,便表示他的病並非不治之症。

希望和信心,也是一味藥。

而且是最好的一味藥。

一個人若是對自己先已失去了生存的希望和信心,還能指望別人給他一些什麼呢?

三郎似乎已經睡著了,這時,忽然緩緩睜開眼皮,他顯然是被這一陣藥味薰醒的。

他掙扎著坐了起來,臉上浮起了笑容,氣色已比剛才好看得多了。

他在燈下望著她的每一個動作,目光中流露出一片感激之色。

花娘從爐子上端起藥罐,用藥篩濾去藥渣,然後把藥倒在一支瓷碗裡,小心翼翼地捧來炕前。

她將藥碗一直送到他的嘴邊,溫柔地道:「已經不太燙了,你還是趁熱喝了吧,喝下去好好地睡一覺。」

三郎接下藥碗,用舌尖試了一下道:「還是太燙了。」

他放下藥碗抓起她的手道:「花娘,你對我實在太好了,你這樣對待我,我真不知道將來拿什麼來報答你。」

花娘臉孔一紅,輕輕捏了他一把道:「你又說這些了。」

三郎朝藥碗望了一眼,皺起眉頭道:「你去問問店家,看有沒有棗子或冰糖,替我要一點來,我從小就是怕吃藥。」

花娘撲味一笑,掩口道:「瞧你多孩子氣!」

她口裡雖然這樣說,但還是溫順地站起來走了,三郎以無限憐惜的眼光,望著她的背影在門口消失,輕輕嘆了口氣,緩緩端起藥碗……

※※※※※

花娘拿著一包甜棗,推開房門。

「三郎。」

她輕輕喊了一聲。

「三郎!」

她又喊了一聲,三郎還是沒有回應。

三郎伏在炕沿上,身軀扭曲,兩臂懸垂,那個藥碗已在炕前變成一堆碎瓷片,她知道就是喊到明天這個時候,三郎也不會聽到這種溫柔多情的呼喚了!

她的動作突然輕快起來。

她以熟練的手法,從桌底下拉出一大一小兩個包袱,開啟其中那一個大的,取出一套男裝,匆匆換上,然後,一口吹熄油燈,提著另外那個沉重的小包袱,悄悄出房而去。

這一次她沒有帶上房門。

她為什麼要帶上房門呢?

難道她會再回來?

如今,除了三郎交給她保管的那一大疊銀票不算,她手上提著的,是五塊金磚,是重二百五十兩整,單是這些,就已經可以使她成為一個小富婆了。

而在這些之外,最重要的是,她還另外擁有一張可以使她由小富婆變為大富婆的銀票。

那是一張十足兌現的銀票。

它甚至比金陵天興銀號開出來的票子,還要可靠得多。

因為即使是天興銀號開出來的票子,它也難保沒有破損或遺失之虞,而她擁有的這張銀票,則沒有這些顧忌。

因為它不是普通那種白紙上寫黑字的票子。

如今兵書寶劍峽的那批寶藏,知道的人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只要她不說出來,將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此一秘密。

這是一張寫在她心版上的銀票。

她這次來洛陽,要見的本來是申無害,這是一個使她無法忘懷的男人。

她喜歡這個男人,也痛恨這男人。

這次,一聽到訊息,她就趕來了,實際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趕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在城隍廟前見到那個紅衣劍士馬如龍,她起初的想法,本擬從馬如龍身上打聽一點有關天殺星的訊息,但當馬如龍拿出那塊金磚之後,她的主意又改變了。

笑裡藏刀勝箭當日對她下的評語,一點也不錯,她對黃金的興趣,永遠高於一切。

那麼,她當時又為什麼要惺惺作態,表示拒絕收下那塊金磚呢?

那是因為她一眼便看出這塊金磚只是一隻離群的孤雁。

一隻孤雁,打動不了她的心。她要的是整個的雁群。

最後,她終於如願以償。

有了這四千兩黃金,其他的一切,就不重要了。

她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是的,她不會再回來了。

不過,如果她再回來一次,她一定很後悔,後悔她當時實在未免走得太匆促了些。

三郎其實並沒有喝了那碗藥。

那女人買藥去了,他感到有點冷,便下炕開啟那個大包袱,打算隨便找一件舊衣服,把脖子圍起來,結果他在包袱裡拖出一塊厚厚的,像布頭似的東西,隨意繞在脖子上,便又上了炕。

那睡房裡沒有點燈,他也沒有細看那是一塊什麼布,直到他上了炕,才發覺有點不對勁。

布是雙層的,兩頭還附著兩根帶子,圍在脖子上,長度也恰到好處,這樣合適的一塊布,是打哪裡來的呢?

難道是那女人特地縫好了給她當圍巾的嗎?

等他取下來仔細一看,他才弄清了那是一件什麼東西原來是女人月事來潮的一塊騎馬布。

他瞧清了,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一面暗罵倒楣,一面把那塊騎馬布向炕頭摔去。

就這一摔,他撿回了一條命。

那塊布落在炕頭上,居然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他覺得有點奇怪,再拿起來反覆檢視,他才發現這塊布竟是一物兩用,它不僅是一塊騎馬布,同時也是一個很精巧的鏢囊。

終於,他完全明白過來了。

那女人聲稱不諳武功,原來是個彌天大謊,就是再笨的人,到這時候也不難想像這女人究竟安的是一副什麼心腸了。

他再檢視那些小銀鏢,進而發覺,這女人不但會武功,而且還很像是個大行家。

若在平時,他當然不在乎,可是如今他已受傷,連行動都感覺困難,他會是這女人的對手嗎?

他受的傷不輕,如果再耗力氣,將來療治起來,一定更為不易,而令他最感顧忌的是這裡與四方客棧僅一街之隔,萬一驚動了那些劍士同僚,麻煩就大了。

他不願冒險。

想來想去,他覺得只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那便是將計就計,使假!

僥倖,這一關他闖過了。

雖然他知道那女人一去就不會再回頭,他還是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才悄悄下炕,去閂上房門,並將門縫和窗戶都這上了,方將油燈點亮,開始坐下來寫信。

這封信是寫給無情金劍的。

這也是他目前惟一可走的一條路,無論是為了保命也好,為了報復那女人也好,他首先得恢復他錦衣劍士的身份。

他相信無情金劍還會重用他,因為他手上還有一副大牌。

※※※※※

南門城外,緊傍著官道,有一家騾馬行。

「萬里騾馬行。」

這家萬里騾馬行,店號雖然夠響亮。規模其實小得可憐。

行裡一共只有兩部破車子,三條牲口;一匹瘦馬,兩匹老得掉毛的騾子。像這樣一家騾馬行,平日生意冷落,自是不難想像。

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昨天黃昏時分,這家騾馬行竟意外地成交了一宗肥得滴油的生意。

主顧是一個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這中年人當時走進來聲稱將有遠行,要買一匹好馬代步,並說只要馬好,價錢多寡概不計算。

店家聽了,只有苦笑。

行裡哪來的什麼好馬?

別說好馬,就是稍微像樣點的,也牽不出一匹來。

時下一匹純種馬,最少也值三十兩銀子左右,他即使賣盡了行裡的家當,也湊不出這樣一筆數目來。

那中年人在曉得了他的苦衷之後,連說不要緊,一面掏出一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吩咐他若是行裡沒有,可去別處代選一匹,多下來的銀子,就算佣金,不過,另外他可有個條件,馬兒買來後,在今後七天之內,不分晝夜,隨時都得有人照應,他說不定什麼時候會來,他人一到,就得交馬。

現在,這位客人來了。

店家看在銀子的情分上,打從馬兒進了馬棚,須臾不敢離開。

這時聽得敲門的聲音,連忙一骨碌跳身而起,他開啟門,本來還想說幾句恭維活,套套親近,圖個下趟,不意對方一點也不領情,牽過馬匹之後,只一擺手,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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