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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孤注一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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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血掌馬騏絕不懷疑。

他絕不懷疑以天殺星的一身武功收拾不了一線天仇天成。

這是他有生以來,少有的幾件得意傑作之一。

他平時很歡喜賭博。

因為賭博輸贏,都是一種刺激,他歡喜從刺激中找樂趣。

現在他才發覺,以生命作孤注一擲,尤其過癮之至。

日間在清風茶樓,申無害實在可以殺了他,殺了他什麼事也沒有。

因為他事實並沒有將什麼東西寄放在另一名死士那裡。

他用的是空城計。

結果,他這條空城計居然奏了效,同時也使他發覺,這位天殺星實際上並不如外傳的那般可怕。

不錯,那個小六子的確落在他的手裡,但只要是個稍微有點頭腦的人,便不難想到僅此一點實不足以作為威脅的條件。

因為對方儘可以在下手殺他之前,以種種手段逼他說出藏人地點,即使他抵死不肯吐實,對方也可以從巫老大那裡打聽得到。

而那個姓申的小子,被他板起面孔一唬,竟服服帖帖的依從了他,這實在是事先所沒有想到的。

事情是不是這樣就完了呢?

他知道沒有。

而且他也沒有打算就此歇手。

在這一方面,他的信用一向不佳,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個不守信用的人。

但那些人沒有一個是活的。

他們知道他不守信用,已經太遲了,所以他們一個個死去,他仍活著。

守信用被很多人譽為美德,他對美德一向不感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利益,馬上就可以到手的利益。

明天,他會帶著小六子去見巫老大,讓巫老大知道,人屠張弓與天殺星其實是同一個人。

這樣,當一線天仇天成死訊傳來時,他就不須多作解釋了。

他一個人也許不是天殺星的對手,不過,這一點他用不著煩心,他們這一組的死士,除了他還有別人,除了死士,還有巫老大,還有金長老。

收拾一個天殺星,當然用不著勞動金長老,他相信巫老大自有打算,巫老大的安排,一定會令人滿意。

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的功勞,卻數他最大。

在這以前,還沒有一名死士,一次替教中賺過五萬兩銀子。

由於這麼一件大功勞,再過三個月,當他升為領導人後,他相信這一組的死士一定都會乖乖的服從他,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除此而外,還有一件事,血掌馬騏也不懷疑。

很多人並不是死於敵人的武功高強,而是死於自己的得意忘形。

他時時刻刻都不會忘記這一點。

今天在登上清風茶樓之前,他就已將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鉅細無遺的通盤思索過了。

萬一那小子出賣了他,怎麼辦呢?

這也不要緊,儘管這樣也許會多費點周折,但結果卻是沒有什麼兩樣。

天殺星與仇天成也許會因此交朋友,但兩人絕不會成為萬應教的朋友。

巫老大賠不起五萬兩銀子。

金長老也賠不起。

即使賠得起,也沒有人賠,更沒有人敢賠,接這筆交易,是經過總壇長老會議核定的。

只要那小子是天殺星不假,理由便在他這一邊。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可以留待以後再說。

今晚,他得先有一個打算。

那小子不知道他住的地方,仇天成那廝可清楚得很,他懷疑兩個人可能會聯手倒過頭來打他的主意,也許只是他的過慮,但是,多一份小心,總是好事。

所以,他決定今晚臨時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去哪裡好呢?

他平時歡喜落腳的幾處場所,仇天成差不多全知道,他要去就得去一個平時從沒有去過的地方。

※※※※※

鼓打二更,大街小巷,一片岑寂。

人們忙碌一天,多已進入夢鄉,只有坐落長勝裡的如意賭坊,兩扇紅漆鐵皮大門仍然敞著。

這座如意坊是黃三爺的產業之一。

這時,大廳上燈火亮如白晝,四張長臺兩邊全擠滿了人,每隔一段時間,人群中便會爆出一片歡笑聲和咒罵聲。

因為每次八張骨牌一翻開來,點子總是有大有小,注子總是有吃有賠,並不能像那塊金匾一樣,盡如人意。

感到如意的人只有一個。

黃三爺。

黃三爺站在樓梯口一處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一顆顆嗑著瓜子,臉上佈滿笑容。前天晚上這個時候,這裡的賭客全部加起來還不到十個人。

生意是從昨天晚上才好起來的。

黃三爺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他馬上就著人去買大堆紙馬錫箔,在掌掌紅皮飛臨時糊成的牌位面前焚化。

他默默禱告皮飛在天之靈,說明他黃三爺前天要他去西校場鬧事,目的只是想給盛二一個打擊,並不是誠心叫他去送死,他的死只能算是意外。

他希望皮飛死而有知,萬勿見怪。

同時,他希望皮飛冥冥中保佑他兩件事:保佑盛二永遠矇在鼓裡,保佑他這裡營業興旺不衰!

另一方面,他當然也得感謝替他出主意的馬四爺。

此刻後面房間裡,不斷有笑語傳出,便是他答謝這位老友之最好的表現。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就是陪酒的姑娘,也是全長安最有名的紅妓。

在長安能叫「第一樓」的「紅紅」和「嬌嬌」出堂差的人並不多,而他黃三爺一叫就是兩個,兩人一來就是一整天,即令盛二和陳六,恐怕都未必有此大手筆。

黃三爺回到房間裡,剛好看到馬四爺的一隻手正從嬌嬌的腰間移開。

黃三爺只當沒有看到。

吃喝玩樂方面,他從不認真,他認識這個馬胖子不只一天兩天,他知道這個馬胖子就歡喜這個調調兒。

嬌嬌紅著臉又回到他的身邊,馬四爺道:「下面情形怎麼樣?」

黃三爺點點道:「不錯」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一個戴皮帽穿短襖的漢子,忽然從門外探頭來。

黃三爺道:「什麼事?」

那漢子囁嚅著道:「三號臺上的金手老孫要小的向三爺您報告,他臺上有個客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黃三爺臉色微微一變,道:「那個客人怎樣?」

那漢子道:「金手老孫告訴小的,他說那個客人並沒有輸什麼錢,但一雙骨碌碌的眼睛,卻老是盯著他的一雙手,盯得他很不自在。」

黃三爺轉向馬四爺道:「老馬,你看這傢伙會不會是盛二派來的?」

馬四爺思索了片刻,接著向那漢子問道:「來人生做什麼樣子?」

那漢子道:「小的沒有看到那個人,是金手老孫假裝要擦一把臉,把小的拉到柱子後面,要小的來報告的。」

馬四爺點點頭道:「好!你先下去,跟金手老孫遞個眼色,要他手腳暫時放老實一點,我們這邊慢慢再想辦法。」

那漢子應了一聲是,匆匆下樓而去。

黃三爺道:「老馬,你看要不要著人先把老孫換下來。」

馬四爺道:「為什麼要換人?」

黃三爺道:「金手老孫是我們這裡的第一把好手,比瞞天過海錢大頭和五指通玄趙聾子兩人手底下還要靈光。老實說,萬一發生什麼事故,我寧可其他方面受損失,也不願這位小老弟受到傷害。」

馬四爺緩緩搖頭道:「用不著。」

黃三爺道:「用不著?」

馬四爺緩緩接著道:「依馬某人猜測,現在三號臺子上的這位仁兄,很可能也是一位大行家。」

黃三爺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一點是不難想像得到的,來人若不是一位行家,他應該不會注意到金手老孫的一雙手。

因為在牌九桌上,能從金手老孫手法上找出破綻的人並不多。

馬四爺道:「如果來人是一位行家,他就絕不可能是盛二派來的。」

黃三爺沉吟了一會兒,終於又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同意。

因為盛二要派人來,無疑只有一個目的。來人若是盛二所派,他派的應是一位能打善斗的高手,而絕不會派一名玩牌的高手。

就像他永遠不會把金手老孫派去對方那裡一樣。

無論什麼行當,若想出人頭地,都必須長期痛下苦功,金手老孫在牌九和骰子上,都下過苦功,但他不是一名打手。

金手老孫的一雙手,甚至比娘兒們的手還要嬌嫩,別說要他打人,就是捱兩下,他也捱不起。

在惹是生非方面,這種人永遠派不上用場。

馬四爺輕輕咳了一聲,又道:「所以,我斷定這個傢伙不但不是盛二派來的,甚至連鬧事的居心都沒有。這廝很可能就像大前天來的那個王麻子一樣,只是想找機會撈上幾文!」

黃三爺點點頭道:「但願如此,要真是這樣,就比較容易打發了。」

兩人正在說著,樓梯上忽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的還是先前那個漢子。

黃三爺道:「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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