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七的話,當然有點誇張。
火種子唐漢忽然不見了人影子,是事實,不錯。但是,若要計算失蹤的時間,其實該從昨天中午開始。
從昨天中午,他跟風流娘子岑今-雙雙離開醉仙樓開始。
沒有人知道這位浪子之王昨天跟風流浪子岑今-離開醉仙樓之後去了什麼地方。
大家只知道一件事。
風流娘子岑今-並沒有跟著失蹤,失蹤的只是一個火種子。
風流娘子落腳的地方,是鎮尾上的名流大客棧。
無名鎮上共有三家客棧。
無名老棧。
名流大客棧。
以及另外一家叫大發財的小客棧。
三家客棧,各有不同的風格,也各有不同的主顧。
無名老棧地點適中,招待周到,酒菜方便。大發財小客棧收費低廉,適合商販們長期居留。名流大客棧的特色,則是規模宏大,庭院深廣,氣派豪華。
氣派豪華,收費也很豪華。
風流娘子住的是福字一號上房,獨門獨院,花木枝疏,儼若候門內宅。每天飯菜錢不算在內,光房租便是紋銀十兩整!
花十兩銀子住一天客棧,當然都有專人問候。
伺候福字一號客人的小二名叫孫猴子。
火種子唐漢失蹤,第一個獲得好處的人,便是這個瘦骨嶙峋,沒有一絲福相,卻經常大走偏財運的孫猴子。
今天一早,很多人為了想知道風流娘子是否仍住在福字一號上房,私底下都想從這個孫猴子口中套問訊息。
孫猴子每次都是搖搖頭,聲稱太忙,等有空再說。
但如果遇上識趣的,一把碎銀塞人他的手心,孫猴子就不忙了。
他會簡單扼要的告訴你:「在,在,我剛剛還替她送進去一份點心!」
「她房裡沒有別人?」
「不清楚。」
「她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知道。」
孫猴子不是那種買一送二的人,你如果想討他的便宜,你該先想想他的名字。
添足了銀子的人,便會獲得回答。
「房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是快天亮時回來的。」
昨天,兩人是一起出去的,這位風流娘子沒有失蹤,火種子唐漢哪裡去了?
如真想要知道答案,其實也很簡單。只要進去福字一號上房,去問問那位風流娘子就行了。
但是,很少有人動這個念頭。
大家不動這個念頭的原因,一半固然是為了招惹不起那位風流娘子,另一半則為了這根本不是個必須追根問底的問題。
跟風流娘子岑今-鬼混過一陣,而後失蹤的男人,火種子唐漢並不是第一個。
這位風流娘子有如一團熾火,為了追求她的光和熱,天天晚上都有飛蛾撲上去,火種子唐漢也只不過是無數飛蛾中的一隻而已!
火種子唐漢忽然失蹤了,有人獲得了好處,也有人很不高興,甚至有人大發脾氣,拍桌子,踢板凳,口吐三字經。
獲得好處的人是孫猴子。
不高興的人是君山五毒兄弟。
大發脾氣的人是無眉公子張天俊!
這一訊息於晌午時分傳到太白居酒店時,君山五毒兄弟正在太白居大廳中喝酒。
三毒毒蠍子拓拔水冷笑道:「這臭小子真他媽的聰明,一聽說我們兄弟到了無名鎮,知道早晚難逃一死,居然想到這麼一個解脫的好法子。」
四毒毒蜘蛛拓拔火道:「老子本來恨透了這個小王八,如今想想,卻又似乎有點羨慕這小子起來了。」
五毒毒蟾蜍拓拔土道:「死前能先嚐嘗風流娘子的風流滋味,的確他奶奶的實在夠勁過癮。」
二毒毒蜈蚣拓拔術道:「不管小子是死是活,那瓶解毒萬應散的下落,我們還是非追究不可。」
老大毒赤練拓拔金冷冷一笑道:「小子這次會被風流娘子選為蠱惑的物件,說不定就是為了那瓶萬應散!」
老二毒蜈蚣拓拔木不覺一愣道:「解毒萬應散已在上個月的無奇不有樓換了主人,就算被風流娘子打聽那小子是萬應散的賣主,她再找這小子還有什麼好處?」
老大毒赤練拓拔金瞪起一雙圓滾滾的綠豆眼,道:「我們被這小子偷去的萬應散原是一大瓶,小子賣出的只是一小瓶,她找上這小子怎會沒有好處?」
老三毒蠍子拓拔水連忙接道:「那我們還等著什麼?這就去找那娘們,把剩下的萬應散,都討回來就是了!」
老四毒蜘蛛拓拔火點頭道:「老三這個主意,我完全贊成。聽說這娘兒們碰上厲害的對頭,全以媚功取勝,老子倒要看看這騷婆娘究竟騷到什麼程度!」
老五毒蟾蜍拓撥土胸膛一挺,欣然道:「行!小弟願意第一個打頭陣。」
老三拓拔水道:「為什麼要你打頭陣?」
老五拓拔土道:「對付這種騷婆娘,一向是小弟的拿手好戲。」
老三拓拔水哼了一聲道:「第一個輪得到你?你他媽的倒想得美!」
老五拓拔土口中說的打頭陣,顯然是某一方面的排名,如今被老三拓拔水一腳踢得遠遠的,心中似乎很不舒服。
他轉向老二拓拔木,似是想爭取同情,「二哥,你說……」
老二拓拔木淡淡截口道:「別吵了,長幼有序,一切聽老大的吩咐。」
老四拓拔火一開口就自稱「老子」,老三拓拔水罵老五拓拔土居然帶上了「他媽的」;如果他們不是以「金、木、水、火。土」為排行,而且同姓「拓拔」,真會叫人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同胞兄弟。
五兄弟中,老二拓拔木,顯然比較聰明。
「長幼有序」!
簡簡單單四個字,斯文而堂皇。
他不但巴結了老大拓拔金,同時也奠定了自己「坐二望一」的「地位」!
老大拓拔金臉孔微微發紅,無疑已被老二拓拔木最後的兩句話說動了心。
他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後轉向老二拓拔木,問道:「那女人住什麼地方?」
老二拓拔木道:「名流客棧,福字第一號上房。」
老大拓拔金站起身來道:「好,我們去!」
無眉公子張天俊聽到這個訊息時,是在一家茶樓裡。
大廟口的一壺香茶樓。
無名鎮上,酒店雖有七家之多,茶樓則只有一家。
它的顧客,以本鎮人居多數。由於熟人見了面,談起話來顧忌少,所以它也經常是鎮上各種訊息傳播的中心。
無眉公子張天俊一向很少發脾氣。
他不發脾氣,並不是說他沒有脾氣,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容易找到一個發脾氣的機會和物件。
他是武林五大名公子之首,武功高強,家財雄厚,無論走到哪裡,別人都會敬畏三分。一個人如果事事如意,還有什麼脾氣好發?
當兩名昨天去過醉仙樓的茶客,將風流娘子跟火種子唐漢見面和離去的經過,正描述得津津有味之際,無眉公子一掌拍下,砰的一聲,一張四仙桌兒,登時變成一堆碎木頭!
滿樓的茶客和夥計們,全給嚇了一大跳。
一名小二趕緊過來賠笑道:「公子息怒,有話好說。」
無眉公子恨聲自語道:「他奶奶的,你他媽的又不是沒見過女人,偏偏要找上這個騷娘們,害得本公子白贏了一場東道……」
店小二兩眼亂翻,一頭霧水。
這些話他當然聽不懂。
不過,他懂不懂都沒有關係。因為等他第二次陪完小心,說了一大堆廢話抬起頭來時,無眉公子已走得不見了人影子。
一張被踢得豎了起來的板凳上,端端正正地撂著一個捏扁了的銀元寶。
廿五兩庫本秤的大元寶!
元寶捏扁了,仍然是個元寶。甘五兩的重量,也絕不會因而變成甘四兩九錢九分九。好一個大方的客人!
店小二狂喜之餘,又不免有點後悔。
要早知道這位公子出手如此大方,砸爛一張木桌,就賠一個大銀元寶,他方才該慢點過來,讓對方多砸爛幾張桌子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