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厚滯,天空一片灰暗。
春天已經去遠了。
院中仍有花盛開。
芍藥,兩盆來自洛陽的名種,一紅一白,花朵大而豔麗,於翠竹掩映中,更顯得雍容華貴,大方脫俗。
花竹之間,正款步徜徉著一位比花朵更為豔麗動人的少婦。
她似乎剛剛起床不久,身上只穿了一襲鵝黃色,薄如蟬翼的罩衫,這件薄紗罩衫,雖然罩住了一個惹火的胴體,但並未能完全遮掩住胴體上某些惹火的部分。
就像一排翠竹雖然為兩盆芍藥豎立屏障,但你仍能透過竹縫,隱約地看到那些盛開的花朵一般。
春天已經去遠了,但顯然尚未遺棄這座小小的庭院。
突然間,砰的一聲,厚重緊閉的院門被撞開了。
五名長相醜惡的彪形大漢洶洶然衝了進來。
這五名以暴力手法,撞開名流客棧福字一號上房院門的大漢,正是君山五毒兄弟。
他們尋覓的物件,便是刻下倘佯花竹之間的那位少婦。
風流娘子岑今。
君山五毒與風流娘子之間以往並無恩怨。
現在也沒有。
如今事情發生變化的原因是:火種子唐漢五個月前偷了他們五兄弟一大瓶被江湖人物視同拱璧的解毒萬應散,五兄弟循蹤追來無名鎮,火種子唐漢卻突然失蹤了,而最後跟唐漢在一起的人,便是這位風流娘子!
這是他們五兄弟如今來找風流娘子的主要原因。
除了這個名正言順的原因,另一個不足為他人道的原因,則是他們五兄弟突然想起風流娘子是個很標緻,媚骨天生、風情萬種,充滿了女人味道的女人。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藉口,為什麼不在索回解毒萬應散之餘,槓上開花,殺殺饞癮呢?
院門撞開。
春光宣洩。
五兄弟一起呆住了!
他們五兄弟,橫行三湘七澤,予取予求,無論什麼樣的女人,差不多都見過了。
但像如今這種「霧」裡看「花」的情景,顯然還是第一次。
老五拓拔土把持能力最差,雙目噴火,喉頭發乾,要不是礙著有四位兄長在場,他說不定早就不顧一切衝過去了。
風流娘子雖然一眼便認出五兄弟的來路,臉上卻無驚惶羞臊之色。
她從容掠了掠鬢角,嬌滴滴的道:「你們要進來,為什麼不先敲門?如今院門被你們撞壞了,該由誰來賠償?」
老五拓拔土嚥了口口水,搶著介面道:「小事情,小事情,由我們兄弟賠償就是了!」
老三拓拔水扭頭狠狠瞪了老五拓拔土一眼道:「你去門口站著,少在這裡嚕嗦!」
老五拓拔土也知道自己太猴急,犯了眾怒,只好默然退下。
他心底則忍不住暗暗冷笑:「媽的,你神氣個卵。你家裡那個婆娘,早就跟老子眉來眼去,騷得像頭髮情的母狗。老子是礙著兄弟情分,才沒有送你一頂綠帽子。
你他媽的處處跟老子為難,這一趟回去,看老子不把她好好的‘揍’個痛快才怪!」
風流娘子秋波一轉,馬上就找出了誰是這一夥中的老大。
她朝老大拓拔金眼角一飛,嗲聲道:「你就是五毒老大,毒赤練拓拔金,拓拔大爺?」
拓拔金道:「是!」
他忽然發覺自己回答得太刻板,既不夠嚴肅,也不夠威風,實在有損君山五毒的名頭。
於是,又重重咳了一聲道:「大爺們沒有時間跟你窮蘑菇,快快交出那瓶解毒萬應散,萬事全休,否則,嘿嘿……」
風流娘子露出驚奇之色道:「解毒萬應散?就是上個月無奇不有樓賣出的那瓶解毒萬應散?」
「那只是大爺們失竊的一小部分。」
「大部分落在誰手裡?」
「火種子唐漢。」
「你們以為火種子唐漢把那些解毒萬應散都交給了奴家?」
「你自己心裡有數!」
「如果奴家告訴你拓拔大爺:奴家跟你大爺說的什麼解毒萬應散,根本就沒有任何絲毫關係,諸位相信不相信?」
「不相信!」
風流娘子明眸滴溜溜一轉,忽然甜甜一笑道:「算了吧!拓拔老大。您也別找那麼多的藉口了,奴家懂您拓拔老大今天找上門來的用意。」
「什麼用意?」
「這種事情要如果明說出來,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拓拔金心頭微微一蕩,生理上突然起了一種很奇異的變化。
他很後悔沒有找個理由一個人來。
這娘們實在比他所想象的還要人的命,此刻來的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他一定暫時不管什麼解毒散不解毒散,先跟這騷娘們上床快活一頓再說。
老二拓拔木已瞧透老大拓拔金在轉什麼念頭,於是從旁插口道:「老大,也許我們誤情傳言,冤枉了人家岑姑娘也不一定。我看,咳咳,大夥兒站在這裡說話,叫別人看到了,也不像個樣子,不如我跟老三他們先去前面店堂里弄點酒喝喝,你一個人進去向岑姑娘打聽打聽唐漢那小子的下落是正經。」
風流娘子轉向老二拓拔木拋了媚眼道:「說話的這位可是拓拔二爺?」
老二拓拔木心中一酥,忙道:「岑姑娘以前見過不才?」
風流娘子嫣然一笑道:「江湖傳言,君山五毒兄弟,老大剛強精明,老二溫文知體,奴家是從二爺談吐中聽出來的。」
老二拓拔木也感到有點後悔。
他本來也可以一個人來的。
他是老二,老三他們不敢不聽他的,而老大耳根子又軟,只要他隨便編個理由,老大一定會照他的意思辦。現在,他卻只能眼睜睜的望著老大大快朵頤,想想真是好不惱人!
老三拓拔水,老四拓拔火看出好事無份,已雙雙轉身離去。
老二拓拔術無可奈何,只好朝風流娘子偷偷遞了個曖昧的眼色,也跟著快快地退出了庭院。
名流大客棧供應的酒菜,跟它豪華高雅的上房同樣有名。
尤其一種名叫「入骨香」的陳年黃酒,更是酸冽甘美,膾炙人口。
可是,如今這種美酒喝在君山四毒兄弟口裡,卻如喝苦姜水一般不是滋味,因為如今四兄弟腦海中翻騰不已的,盡是老大拓拔金和風流娘子兩人某種令人血脈責張的影像和動作。
四人之中,最為暴躁不安的,便是老二拓拔木。
因為他是老二,按以往吃這種「大鍋茶」的慣例,他是不容爭議的「接班人」,老大的「戰況」和耗用的「時間」,都對他有著很大的影響。
當第三大壺入骨香端上桌子時,這位毒老二說什麼也忍耐不住了。
他非常清楚他們那位老大這一方面的能力。
無論如何計算,老大拓拔金都已很明顯的佔用了他的時間!
「老大是怎麼啦?!我進去看看。」
福字一號上房的庭院裡,景物依舊。
老二拓拔木一進院門就呆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第一眼看到的人,竟是那位害得他們四兄弟慾火如焚的風流娘子!
風流娘子正在檢視著那兩盆盛開的芍藥,身上仍然穿著那襲薄如蟬翼的黃紗罩衫,神態悠閒從容,渾似沒事人兒一般。
老二拓技木驚疑參半,快步走過去,壓著嗓門道:「我們老大呢?」
風流娘子輕輕哼了一聲,望也不望他一眼,冷笑道:「君山五毒名氣響得嚇死人,想不到全是些銀樣蠟槍頭!」
老二拓拔木不覺又是一呆,道:「岑姑娘意思是說?」
風流娘子充滿了氣惱,也充滿了鄙夷之意又哼了一聲道:「奴家還沒來得及脫去……他就……他就……」
老二拓拔術突然感到一股莫可名狀的興奮。
「他就怎樣?」
「你自己進去瞧瞧他那副德性吧!」
「他怎麼啦?」
「一床乾乾淨淨的床單,被他弄得一塌糊塗,真噁心死人!」
「那他還賴在那裡面幹什麼?」
「他呀?睡覺!他說這幾天事情多,太忙、太累,只要讓他好好地補上一覺,精神就來了。」
「我們老大怎會這樣不濟事?」
「不濟事的只是一個老大?」
老二拓拔本目光一揚,看清上房是一明兩暗,除了中間的堂屋,共有兩間套房,於是,輕輕伸手過去,一把摟住風流娘子的腰肢,微帶喘促地低聲道:「去另一間,我向姑娘陪不是,我保證我絕不像我們老大那樣讓岑姑娘生氣。」
風流娘子不但沒有閃避,反而順勢緊緊一貼,同時以指尖指著他的鼻子道:
「如果你也只落得一張嘴巴,看奴家饒了你才怪!」
老二拓拔本很快的便證實了風流娘子對他們老大的指責毫不虛假。
他完全相信老大拓拔金一定弄髒了這女人一張床單。
他也相信他們老大此刻一定睡著了。
因為在他身上,也發生了同樣情形。
他如今也把這女人一張新床單弄髒,他也快要睡著了。
他只有一件事情不太清楚。
他不知道這女人收拾他們兩兄弟,使用的是不是同一把刀?
刀不長,但極鋒利。
當她送上香吻,一條玉臂繞上他的脖子時,緊跟著二絲涼意立即透腦而入!
致命的兇器!
致命的部位!
致命的一擊!
沒有一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之下還的了手。
老大不能。
他也不能。
女人雙足一蹬,他立刻從床上滾落;隱約之間,他似乎還聽到那女人嘿嘿冷笑的聲音。
但他已沒有時間計較這些了。
他意識完全模糊之前的一個意念是:這女人兩個房間都給血漬汙染了,老三拓拔水他們還會不會繼續上當?
老三為人一向精明,照理應該能瞧出破綻才對。
如果老三他們有了警覺,又制不制服得了這個狠毒可怕的女人?
前面廳堂中,剩下的君山三毒還在繼續喝酒。
下一個該輪到老三拓拔水了。
如今感覺渾身不舒服的人,照說該是老三拓拔水,事實上卻是老五拓拔土。
老大跟老二,已進去這麼久,還沒有出來,底下還有老三和老四,什麼時候才輪得著他這個老麼?
他越想越不是味道,真巴不得老三老四忽然同時患上時疫,一個個上吐下瀉,心有餘而力不足,好讓他補上下一個空檔。
就在這位五毒暗暗惱恨之際,他忽然瞥及棧中一名瘦骨嶙峋的夥計,遠遠的在跟他使著眼色。
五毒拓拔土心中一動,慢慢站起身來道:「橫豎輪著我的時候還早,我去隔壁大廟口轉轉。」
老三和老四都沒有理睬他。
拓拔土走出棧門不遠,回頭一瞧,果然看到那名瘦瘦的夥計也張望著出了客棧。
拓拔土停下腳步,等那夥計走近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夥計微微欠身道:「小人名叫孫猴子,這幾天派在福字一號上房當差。」
拓拔上眼睛一亮道:「專門伺候一號上房裡的岑姑娘?」
「是!」
「你找我有話要說?’!
「是!」
「什麼事?」
孫猴子左右望了一眼,看清附近無人,這才攏上一步,低聲道:「岑姑娘想請五爺撇開三爺和四爺,馬上過去一趟。」
拓拔土什麼也沒有再問,丟下一錠銀子,轉身便走。
時間太寶貴了!
孫猴子揣起那錠銀子,喃喃道:「這位岑大姑奶奶,只要多住上十天八天,我孫猴子下半輩子的衣食就用不著發愁了。」
風流娘子等候在老地方。
她已另換了一件罩衫。
這件罩杉是乳白色的,看上去仍為素潔高雅,也較方才那一件顯得極為單薄惹火。
她看到五毒拓拔土從院牆側面翻了進來,臉上登時浮起一股嬌羞之色,偷偷地溜了五毒一眼,很快的又低下頭去,彷彿覺得很難為情。
五毒拓拔土一顆心怦怦狂跳,興奮得手腳都有些發抖。
不過,他總算還沒有忘記一件事。
他為了遮掩生理上某種強烈的反應,雙手交叉於小腹前,以一種很奇特的走路姿勢,像螃蟹似的迅速靠過去。「我們老大和老二呢?」
風流娘子指指左邊那間套房,也壓低了聲音道:「他們好像在裡面商量一件事。」
「商量什麼事?」
「奴家只聽到他們好像提到了金陵黑笛公子孫如玉的名字。」
「我曉得了!」
「你曉得了什麼?」
「黑笛公子孫如玉這小子,人前人後說過我們五兄弟不少壞話,老大幾次都說要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他捱過去,將她摟進懷裡,忽然在她耳邊,帶著幾分醋意,低聲問道:「方才,老大他們,咳咳,怎麼樣?」
風流娘子像難以啟齒似的亻免著頸子道:「他們只弄髒了奴家一身衣服。」
她說的是實話。毒老大和毒老二,情形相同,的確只是弄髒了她的衣服。
是他們的血弄髒的。
但在五毒拓拔上聽來,卻等於在已如浪潮澎湃的血液中又注入了一股新的興奮劑!
因為他聽的是弦外之音。
「我絕不會。」他連聲音也有點抖:「我跟他們不一樣,等下你就知道了!」
這是男人的通病。都喜歡在女人面前充英雄,都希望表現得比別的男人強。
即使是親兄弟,也不例外。
「你當然不一樣!」她輕輕捏了一下他的大腿:「不然奴家怎會悄悄著人叫你來?」
他們摟抱著,像一對纏鬥的螃蟹,歪歪斜斜跌跌絆絆的進了另一間套房。
房間裡已收拾乾淨。
如果五毒拓拔土此刻突然俯身去掀起床幃,他將可以看到他們那位毒老二正靜靜地躺在床底下,正以一雙死魚眼珠瞪著床底板……。
可惜他掀起的不是床幃,而是風流娘子的薄罩衫。
被壓在下面的風流娘子輕輕呻吟,好像已為五毒這個男性化的動作所陶醉。
她的玉手輕輕撫弄著他的後腦,每根手指頭都好像帶著電流。
吹牛、誇大,也是男人的通病。
這位毒老五顯然並不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堅強,他經風流娘子擺佈了兩下,一股快感遍達四肢百骸,幾乎就弄髒了她的衣服。
風流娘子知道這是男人知覺進入冬眠的一瞬間,縱然天塌下來,也中止不了這個男人正在進行中的各種動作。
她下手的仍是老地方。
用的也是同一把刀。
一刀戳入後腦!
而五毒拓拔土,也像他們老大跟老二一樣,只唷了一聲,抖幾抖,便給一腳踢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