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一次風流娘子可算錯了一著。
她低估了這三毒拓拔水。
三毒拓拔水雖然也是個色中餓鬼,但一向對這種大鍋飯大鍋菜不怎麼感興趣。
儘管他十分垂涎風流娘子的蕩名和美色,只是一想到已被老大和老二拔了頭籌,他的興趣就淡薄下來了。
所以,他也是五毒中最冷靜的一個。
老大和老二進去就沒有了訊息,本就已引起他的疑心,老五拓拔上突然離開,如同火上加油,又引發了他的另一疑竇。
因為他深知他們這位老五的德性。
無論如何,老五拓拔上,也不該在這種緊要當口還有心情去溜街逛風景。什麼好風景比得上風流娘子那一身細皮白肉?
所以,這位毒老三雖然沒料到老大和老二可能已遭了風流娘子的毒手,但他卻料定老五拓拔土必然前門出後門進,繞道找去了後院福字一號上房!
他不是吃醋,而只是不滿意老五這種對兄長們不夠意思的行為。
因此,老五拓拔土離開不久,他便站了起來,向老四拓技火道:「老四,事情看來有點怪怪的,我們一起到後面瞧瞧去!」
所以,風流娘子一開房門,就看到這對臉色很不好看的毒兄毒弟。
風流娘子心頭暗暗吃驚,但仍力持鎮定,媚眼如絲地嬌笑道:「三爺性子好急……」
三毒拓拔水冷冷地打斷她的話頭道:「我們老五來過沒有?」
風流娘子笑道:「來過,被奴家趕走了!」
四毒拓拔火怒聲道:「三哥料得不差,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他居然還曉得什麼叫像話不像話。
他就沒有想想,他們五兄弟,意圖輪姦一個女人,這種行為又該如何解釋?
這種行為像話不像話?
三毒拓拔水冷冷接著道:「我們老大老二又到哪裡去了?」
風流娘子芳容一變,慍然道:「你幹嘛要像審問人犯一般,這樣兇巴巴的?兩條腿長在他們身上,他們要去哪裡,姑奶奶管得著?」
三毒拓拔水只是有點疑心,實際上他並不相信這女人敢對他們君山五毒兄弟怎樣;而他所疑心的事,礙著自己的身分,又問不出口,既無真憑實據,自然顯得理屈。
他既找不出話來跟這個女人爭辯,只有轉向四毒拓拔人道:「老四,我們到房間裡去看看!」
兩個房間裡藏放了三具屍首,看得嗎?
不料風流娘子居然嬌軀一側,道:「兩邊房間都沒有上門,請便!」
四毒拓拔火站在原地不動,朝老三眼色一遞道:「我留在外面,你一個人進去看看就可以了。」
風流娘子冷冷一笑道:「是啊!不然奴家跑掉了怎辦?」
三毒拓拔水不理她的嘲諷,大步先朝右首套房中走去。
這是藏有二毒和五毒兩具屍體的房間。
風流娘子目送三毒拓技水進入房間,柳腰一扭,又轉過身來,望著四毒拓拔火。
她一邊輕搖著被風吹散的鬢角,一邊合情脈脈的凝視著四毒拓拔火,菱後微微翕動,正待要說什麼時,忽然神色一動,指著四毒拓拔火身後道:「那不是你們老大來了麼?」
四毒拓拔火應聲掉頭。
風流娘子右手疾揮!
藍影如霧,一閃而入。一蓬細如牛毛的淬毒梅花針,掃射進四毒拓拔火的後腦中!
房間裡,三毒拓拔水俯低身軀,正擬掀起床幃檢視之際,忽然聽到院子中傳來慘呼,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三毒拓拔水不禁微微一楞。
老四出了事?
他顧不得再搜房間,忙自腰帶上拔出一把鐵尺,飛快地奔了出來。
沒想到他剛剛跨出門檻一步,還沒看清院子裡的景象,耳邊已傳來一聲嬌笑道:
「你是五毒中的最後一個,姑奶奶特別優待!」
這位毒老三雖然比較冷靜,但顯然還是疏忽了一件事。
他犯了江湖人物應變的大忌。
一個人如果想從房門或視窗飛身掠出,最容易受到攻擊的並不是正前方,而是出口的兩側!
這位毒老三因為關切老四的安危,他一時忘了這一點。
這是一個致命的過失。
當他聞聲知警,猛然感覺不妙時,風流娘子的一隻纖纖玉手,已一掌重重地拍在他後背心上!
這就是她說的「優待」。
其實她是因為衣服太單薄,不便攜刀,而藏在秀髮中的一撮梅花針,又已全賞給了毒老四,如今想不出手也不行。
她雙手十指白潤如春蔥,這雙手平時如果摸在男人身上,無論她摸的是什麼地方,相信都一定會使得被摸的男人有著飄飄欲仙的消魂之感。
但如果她是出其不意,對準一個男人的後背心重重拍下去,滋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練的是陰山派柔骨功,她這雙玉掌,遠較很多男人還要來得強而有勁。
三毒拓拔水一個踉蹌,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僅僅一掌,當然要不了這位毒老三的性命。但這一掌,顯然已使這位毒老三五臟走位,失去敏捷的還手能力。
風流娘子知道病虎也能傷人,自是不肯錯過機會。
她身形一動,薄衫飛揚,如花蝴蝶般撲上去,又在老地方狠狠的補了一掌!
三毒拓拔水支援不住了。
悶哼一聲,噴血如雨。
他又向前衝了幾步,終於,卡託一聲,鐵尺落地,人也跟著撲了下去。
就在這時候,忽聽有人冷冷道:「好功夫!」
風流娘子頭一抬,便看到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個人。
一個奇醜無比的男人。
風流娘子先是一呆,但很快的臉上便展露出一片親切迷人的笑容。
她認得這個男人。
只要不是君山五毒的死黨,她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只要是上門找她的男人,她就有法子應付。
因為這一類男人,德性都差不多,找她都是為了一個相同的目的。
她高興施捨就施捨,高興拒絕就拒絕。
她還沒有遇到一個能抗拒她的魅力的男人,尤其眼前這個醜男人,向以風流聞名,她更有自信,可以把對方像搓麵糰一樣,拉長,捏圓,切塊,隨心所欲。
她跨過奄奄一息的三毒拓拔水,迎上去笑道:「張公子是那一股風吹來的?」
聽她的語氣,好像她方才不是連續殺了五個人,而像是剛燒好了五道菜,聽說有客人來了,來不及解下圍裙,就從廚房裡匆匆迎了出來一般。
無眉公子張天俊仔細的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名女人。
他的眼力不比君山五毒差。
他當然也看到了剛才君山五毒兄弟看到的那些惹火部分。
但是,這位無眉公子目光中並沒有燃燒的跡象。
幾乎連一點火星子也沒有。
他緩緩掃了地上的三毒和四毒一眼,抬頭道:「這是三毒和四毒,他們另外的三兄弟哪裡去了?」
風流娘子微笑道:「都在奴家的床底下,公子要不要進去參觀參觀?」
這是一種很得體的邀請。
也是一種暗示。
一個女人肯讓男人進入臥房,即無異禁地開放;很少有男人會拒絕這種邀請。
參觀死人,當然倒胃之至,但你並不一定非參觀不可;進了像風流娘子這樣一個女人的房間,就算你對參觀有興趣,你也一定會先從活人開始。
可是,無眉公子居然把這份難得的邀請當成了耳邊風,他臉無表情的緩緩接著道:「這五兄弟都是你一個人收拾下來的?」
風流娘子笑笑道:「是的,如果經常如此忙碌,奴家以後可能會考慮一下要不要請個助手。」
無眉公子忽然面孔一沉,冷冷道:「小唐是不是也被你收拾了?」
風流娘子笑道:「恰巧相反。」
無眉公子寒著臉道:「這話怎講?」
風流娘子道:「被收拾的人是奴家,奴家第二天幾乎就起不了床。」
她說這兩句話時,就像病人向大夫訴說病情一樣,居然一點也不感覺臉紅。
無眉公子哼了一聲,不過神色卻緩和了不少。
就是死上五百個君山五毒,都不關他的事,他對這女人,也無所謂喜悅。
他關心的是唐漢那小子。
只要唐漢還活著,並不像外傳的已遭了這女人毒手,他絕不會在這裡多留一刻。
「小子人呢?」
「躲起來了。」
無眉公子一呆,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話?!
「他為什麼要躲起來?」
「怕五毒兄弟找他的麻煩。」
「他自己說的?」
「否則我怎會知道。」
「他為什麼要躲避這五兄弟?」
「因為他偷了五兄弟的解毒萬應散。」
「五兄弟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打聽那小子的下落?」
「順便也想輪流欣賞一下,床上光衣服的風流娘子,究竟風流到什麼程度。」
「你一氣之下,就殺了他們?」
「殺人不是我的主意。」
「是誰的主意?」
「小唐。」
「你肯為小唐冒險,替他殺君山五毒這種兇殘可怕的人物?」
「我欠他一份大人情。」
「什麼人情?」
「前天在醉仙樓,我想毒死他,但沒有成功,事後他居然沒有記恨,遇上這種好度量的男人,風流娘子什麼事都願替他做。」
「這小子真沒有出息!」
風流娘子一怔道:「你說小唐沒出息?他哪點沒出息?」
無眉公子冷笑道:「要不然就該說你這位風流娘子太糊塗!」
風流娘子倒真有點糊塗了起來。
因為她聽不懂這些話。
無眉公子接著道:「小子一身武功,至少要強過你十倍,連他火種子都擔心應付不了的人物,居然會轉託於你,而你也竟然答應,如果不是他小子沒出息,豈不該說你太糊塗?」
風流娘子喚了一聲,笑道:「這一點你張公子就錯了!」
無眉公子道:「我哪點錯了?」
風流娘子答道:「火種子唐漢的一身武功,誠然遠高過我風流娘子,也許十倍都不止,但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無眉公子道:「哦?」
風流娘子笑道:「至於說到對付君山五毒這一類的人物,奴家敢誇口一句:就是十個火種子加起來,恐怕都抵不上半個風流娘子!」
無眉公子啞口無言。
因為這是實情。
武功並非萬能。
風流娘子能殺死君山五毒,倚仗的不是武功。這件事無論換了誰來辦,都不一定能夠成功;縱然辦成了,也決不會如此順利。
無眉公子乾咳了幾下,又道:「那小子你可知道躲去何處?」
風流娘子掩口一笑道:「就躲在您的背後!」
武林五大名公子,並不是隨意湊合起來的。
五公子各具專長,均非凡品。
以名列五公子之首的無眉公子張天俊來說,光憑一套出神入化的游龍劍法,便足以列入當今武林十大高手而無愧。
如果有人到了這位無眉公子身後,而後者竟然毫無所覺,聽起來豈非一大笑話?
但風流娘子說的並非笑話。
火種子唐漢,如今的的確確就站在無眉公子身後的兩盆芍藥之間!
當無眉公子轉身望去時,他首先接觸到的,便是唐漢臉上那種能將死人氣活活人氣死的五花笑容。
無眉公子一看到火種子這種笑容,滿頭是火。
他就像裝了滿肚子火藥,只等這位火種子點火燃爆似般,惡狠狠的瞪眼道:
「你小子賣弄這麼一手,是不是在炫耀你小子一身輕功,已到了飛絮不驚的境界?」
唐漢笑道:「絕不是這個意思。」
無眉公子道:「不然是什麼意思?」
唐漢笑道:「我只是想藉此告訴你張大公子一件事。」
無眉公子道:「告訴我什麼事?」
唐漢笑道:「告訴你以後看到漂亮的女人,千萬不可心猿意馬,神不守舍,想入非非。否則,就像君山五毒兄弟一樣,隨時都有魂歸離恨天的危險!」
無眉公子一句最難聽的粗話已湧到喉頭,原想隨著一聲大吼吐出來,但不知是何緣故,他那雙水泡眼微微一眨,竟忽然化忿怒於無形,臉上居然也跟著浮起了一絲笑意。
他似笑非笑的點點頭,道:「佩服,佩服!你小子這套方法,果然高明之至。」
唐漢不覺一愕道:「你說我這一片‘好意’是套‘方法’?」
無眉公子嘿嘿不已,道:「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一個人情緒不穩定的時候,也就是他喝酒最容易醉的時候!本公子承認,以前跟你小子拼酒,的確輸給你小子不少次。直到今天,本公子總才算突然悟透了,輸酒的原因。」
「那是什麼原因?」。
「各人心裡明白!」
「你意思是說:以往你每次輸酒,都是因為事先我在語言上激惱了你,以致影響了你的酒量?」
「你如果不願承認,當然可以賴賬。」
唐漢冷冷一笑道:「請問張公子閣下,如今你張大公子的氣平了沒有?」
無眉公子走鼻音道:「不平怎麼樣?平了又怎麼樣?」
唐漢笑道:「如果你認為目前是你張大公子心情最平靜的時候,我們不妨再找個地方,好好的重新較量較量。」
「隨時奉陪。」
「走!」
「且慢!」
「等啥?」
「我還得問你一件事。」
「說」
無眉公子道:「你大概已來了一會兒,關於收拾五毒兄弟的事,你覺得我們這位風流娘子剛才所說的可全是實話?」
唐漢微笑道:「差不多是實話,只有一點與事實不符。」
無眉公子道:「哪一點?」
唐漢笑道:「那天我們在一起,第二天起不了床的,是我,不是她。」
無眉公子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道:「兩張厚臉皮,一對現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