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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正的聰明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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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龍堡四虎衛在老胡兔肉店找到火種子唐漢時,方老頭也已經有了七分酒意。

唐漢酒意有幾分,自是想象可知。

身軀高大粗壯的四虎衛於店門口一字排開後,就像一片彤雲突然遮住太陽,店堂裡登時暗了下來。

「天黑下來了。」方老頭打了個阿欠,喃喃道:「老漢得上床先睡一會兒,你老弟一個人慢慢地喝個痛快吧!」

接著他就上了床。

床在桌底下。

這便是酒喝醉了的好處。

當一個人喝醉了酒的時候,只要他想睡覺,他就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一張舒適的床;隨地隨時都可以躺下去,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飛虎喬奇冷冷招呼道:「這位唐家老弟,你出來一下。」

唐漢抬起頭,眉毛撐得高高的,但眼皮卻像抹了膠水,霎巴霎巴的老半天,才勉強裂開一道細縫。

「好!知道了。」他打著酒呢,揮揮手:「回去稟告你們主人,就說本公子今天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下次一定……一定奉陪飛虎喬奇扭轉頭去,皺眉道:「你們瞧這小子,是真醉還是假醉?」

惡虎藍山河走鼻音道:「待七爺來問他一下,就曉得了。」

這位在十八虎衛中排行第七的藍山河,人高腿長,幾乎只向前跨了兩步,便到了小木桌旁邊。

他問話的方式也很特別。

別人問話,是用嘴巴問,他用的則是一隻手。

一隻像鋼鉤般的右手!

這隻手的五根手指頭粗重堅硬,行家一人眼,便不難看出,它的主人在鐵沙掌和鷹爪功方面顯然曾下過不少苦功。

如今這隻像鋼鉤般的手心一把抓向唐漢的胸口。

只要被這樣手抓實了,不論多硬的骨頭,無疑也會立刻變成一把骨粉。

但這隻手很不巧的並沒有抓著唐漢。

因為唐漢沒有看到這隻手。

惡虎藍山河一把抓出之際,他恰巧正從凳子上站起來,因為無法穩住重心,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下去。

他似乎還不曉得自己陰錯陽差,僥倖逃過一劫,居然還很有禮貌地指指桌旁空位道:

「不必客氣,隨便坐……」

藍山河冷笑道:「錢三姑娘說得不錯,你小子果然滑溜得緊!」

他不等話說完,第二把又接著抓出。抓去的部位,仍是唐漢胸口。惟一不同的地方,便是第二次出手的力道和速度,比第一次至少增強加快了一倍以上。

勁風掃過桌面,碗盞立即撞成一堆。

桌底下的方老頭咿唔著磨著牙齒,囈語般道:「床怎麼搖得這樣厲害?」

店門口,猛虎平濤目光一轉,突然大喝道:「當心桌底下那個老傢伙!」

可是,太遲了。

只聽格卜一聲脆響,高大的惡虎藍山河立即應聲矮了七八寸。

惡虎藍山河的一雙小腿很結實。

但很不幸的,他碰上的人是昔日名滿江湖,天台三傑之一的飛天豹子歐陽俊。

任何一雙結實的腿,只要碰上這位飛天豹子的一雙鐵掌,都不會比蚱蜢一雙腿更結實。

藍山河眼珠凸出,看來正像一隻折了腿的蚱蜢。

他雙手及時扳住桌沿,總算沒有立即栽坐下去。

唐漢像要過來攙扶似的,忙道:「啊,坐好,坐好。你老哥好像也喝得差不多了吧?」

猛虎平濤一跺足道:「老七太大意了,我早看出這老傢伙不是個東西!」

這位猛虎話剛說完,忽然間又是格噗一聲脆響。

這次脆響來自店門外。

猛虎平濤站在店門左首,距離方老頭那副柴擔子不到兩尺。他罵完一聲不是個東西,柴束中就突然冒出一根金色長笛。

第二聲脆響便是這根長笛跟猛虎平濤一雙小腿合奏的樂章。

猛虎平濤雙腿一軟,突然向前跪下。驟看上去,就像是這位猛虎為了自己的口不擇言,正以大禮在向店堂中的方老頭請求寬容饒恕。

這當然只是一種形象上的錯覺。

事實上,這位十八虎衛中的猛將,雖然冷不防捱了一笛,虎威並未減損分毫。

他一口氣罵了好幾句難聽的髒話之後,腰桿一挺,便想以一式虎滾平陽,騰身反撲偷襲他的敵人。

可是,他才一運氣,便感覺身上某一部位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當他扭過頭去,瞧清背後小腿下面的一雙腳尖,竟然不是腳尖雙雙向下著地,而是已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翻轉過來朝天高高翹起時,這位猛虎突然一下暈了過去!

同一時候,冒出一根長笛的那捆柴束,也突然迸裂開來。

孫如玉像兔子般一躍而起,口中大聲嚷道:「這些虎爺本公子實在招惹不起,小唐快來救命!」

智虎公孫操手腕一招,冷冷道:「好個小兔崽子,還不快快替老子乖乖躺下!」

三顆鐵蓮子,夾著破風銳嘯,如流星趕月,疾射孫如玉上盤三大要穴!

孫如玉長笛急掃,但也只磕飛其中兩顆,另一顆鐵蓮子,不偏不倚,卜的一聲,端端正正的打中了他的玉竅穴!

玉竅穴位於雙眉夾心處,是人身七大要穴之一,傷後如不立即救治,鮮有活命之望。

這位黑笛公子剛像兔子般躍起,忽又像兔子般掉落下去。

智虎公孫操不理孫如玉死活,身軀迅又轉向店堂。

嗤!

嗤!

嗤!

手抬處,又是三顆鐵蓮子,成品字形疾奔店堂中木桌下的方老頭。

他們四虎衛要找的人,一來是火種子唐漢,如今因為雙虎斷腿的關係,剩下的兩虎衛不住得將一腔怨毒,全部移注到孫如玉和方老頭這一老一少身上。

木桌突然旋轉。

卜!

卜!

卜!

三顆鐵蓮子,一顆不少,盡數射入已失去活動力的惡虎藍山河的後背心!

飛虎喬奇驚怒交迸,騰身撲進店堂,厲吼道:「我操你祖奶奶的,你這條走狗!」

唐漢一閃身,笑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老哥倆好好的親熱親熱,這裡沒有我的事情了。」

他閃開飛虎喬奇,剛剛衝出店門,三顆鐵蓮子已迎面射至!

唐漢揚袖一拂,笑道:「抱歉,本大少玩彈珠的年紀早過去了!」

一股無形勁氣泛湧,三顆鐵蓮子中途改向,相繼射進門框。

智虎公孫操側身踢出一式穿心飛鵬,口中道:「那就玩玩這個吧!」

他人高馬大,招式雖是穿心腿,一腳蹬去的地方,卻是唐漢的面門。

唐漢是個識貨的行家,他看出這位虎衛不僅打得一手好暗器,下盤的彈腿功夫,顯然更見精絕。他估計對方這一腳如果蹬實了,力道決不會少於五百斤。

以五百斤的力量撞向一件物體,莫說是人,就是一條大水牛無疑也承受不了。

唐漢腳下一滑,以一個大弧形繞向智虎身後,朗聲笑道:「這種姿勢有點像野狗撒尿,既不好看,也不好玩。」

他一掌向智虎後腦砍去,笑著又加了一句道:「本大少喜歡玩這個!」

唐漢完全沒有看錯人,這位智虎的腿上功夫,果然造詣驚人。

他一腿踢空,回收速度奇快,身軀一轉,左肩微卸,不僅適時避開唐漢的掌招,而且及時又踢出一腿。

這一腿橫掃唐漢腰部,由於貼身踢出,勁力更為悍猛。

店堂中乒乓之聲不絕,打得也很激烈。方老頭雖是過去天台三傑之一的飛天豹子,但碰上的這位虎衛,恰巧亦以掌力見長,一時顯然也佔不了多少便宜。

四虎衛已四去其二,尚且如此難纏,倘若四虎衛一個不缺,又將是一副什麼局面?

唐漢想到這裡,一邊以九宮移形換位身法迅速遊走,一邊忍不住朝不遠處受傷的孫如玉偷偷掃了一眼。

他這一望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

孫如玉人已昏迷,雙眉夾心處,皮肉翻卷,鮮血泉湧,傷勢極為緊急嚴重。

他如果再跟這位虎衛鬥鬧下去,自己雖然不成問題,孫如玉可就要死定了。

可是,這名虎衛身手非凡,一時之間不知又如何才能加以擺脫?

唐漢正憂急不已,對街的碎石路上,忽然出現三條人影。

看清了來的這三個人,唐漢心全涼了。

來的是三名標緻動人的大姑娘。

燕京三鳳!

唐漢咬咬牙齒,心腸一橫,決定不顧一切後果,以他一直不想被人知道的密宗大天心無相玄功,來收拾這個危急紊亂的局面。

密宗大天心無相玄功,是他一身武學秘密中的秘密。

他當初獲傳這種空門玄功,原是受命對付一個正在形成的可怕組織,如果這個秘密洩露出去,讓對方知悉密宗奇人大覺上人的絕學竟然有了傳人,而且已經流傳到了中原,不僅他這些年來四處奔波查訪的心血盡付東流,整個中原武林的命運,也可能因而陷入一場浩劫。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燕京三鳳武功不俗,如果這三個丫頭插手攪局,孫如玉固然死定了,就是他跟方老頭,都可能無法安全脫身。

雙龍堡來的人手,絕不止這四名虎衛,時間拖延愈久,愈對他們不利,與其最後仍然要憑玄功善後,孫如玉這小子豈非死得太冤枉?

唐漢一念已決,正擬出手先將這名智虎解決之際,忽聽玉鳳錢宛男嬌滴滴的喝彩道:

「好!好!公孫大俠的彈腿功夫,果然名不虛傳!‘二郎抱山趕太陽’。好!‘劍指北斗’。好,‘柳插玉關’。好!公孫大俠好好拿點功夫出來,讓這臭小子見識見識!」

智虎公孫操見唐漢一直守多攻少,原就自以為佔了上風,如今經玉鳳錢宛男這一搖揚,雙腿招式翻新,踢來更是虎虎風生,威不可當!

他一邊奮力搶攻,一邊揚聲回答道:「那邊躺著的那個小子,就是公孫某人放倒的,現在這個小子也差不多快了。」

玉鳳錢宛男道:「這小子出了名的難纏,要不要我們姐妹幾個助公孫大俠一臂之力下」

智虎公孫操道:「用不著,倒是躺著的那小子,他抽冷子毀了我們老九一雙腿,三位姑娘不妨派人過去補上一刀,也好給我們老九出口氣!」

玉鳳錢宛男欣然道:「好!我來動手。」

這小丫頭動作可真利落,話沒說完,白嫩的玉手上已多了一把紅線飛刀!

唐漢一驚,一時顧不得收拾這名虎衛,身軀閃得兩閃,飛快地退至孫如玉身邊。

他有了準備,玉鳳錢宛男那口飛刀自然傷不了孫如玉。他一身玄功已盡聚雙臂,隨時均能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只要這些丫頭真想助紂為虐,他也一樣下得了狠心毒手!

咻!紅線飛刀突自玉鳳錢宛男手上電疾射出!

唐漢目光閃動,神色微微一緊,但旋即回覆自然,臉上同時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背向著三鳳的智虎公孫操,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了。

只可惜他受了玉鳳的誇讚,將精神全部放在雙腿招式的變化上,等他聽到風生腦後,知道上了小妮子的惡當時,已經來不及化解了。

唰的一聲輕響,紅線飛刀像熱鍋中鑽冷豆腐的泥鰍般,一骨溜齊柄沒入智虎後腦門!

智虎公孫操倒下去後,昏厥過去的猛虎平濤,卻於這時忽告悠悠醒轉。

銀鳳錢麗麗手一指道:「三妹,那邊還有一個,活口留不得!」

戰事結束,三鳳像一陣風似的來了又走了。

唐漢望著三姐妹遠去的情影,心中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感激,也有著一股說不出的煩惱;三鳳這份人情,是個很沉重的負擔,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時候有了機會,以及應以什麼方式去回報。

尤其玉鳳錢宛男臨去之前,那情深款款的回眸一瞥,更使他耳熱心跳,說不出心頭是股什麼滋味。

大家都說他這個火種子對女孩子很有一套,他自己也不否認這一點。

為什麼今天碰上這個聰明而潑辣的小丫頭,他卻顯得如此又「菜」又「嫩」?

他平時的那一套哪裡去了?

店堂中寂然無聲,戰事顯然也已結束。

唐漢走進去時,只見惡虎藍山河跟飛虎喬奇的屍體交疊在一起,屋中傢俱均已被砸得稀爛,到處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唐漢暗暗納罕。方老頭呢?

這位飛天豹子放下師侄孫如玉不管,是為了怕別人識破他的身份?還是本身也受了重傷亟待調息治療?

不過,由於時間急迫,唐漢對這一點已無暇深究。

他先將四虎衛的屍體拖進小店後院,然後從茅房柴堆中拉出那位已嚇得不成人樣子的店主老胡。

他給了老胡一張即使再賣三十年兔肉也賺不起來的銀票,吩咐老胡關門體業一天,將店裡收拾乾淨,並將四虎衛火速加以掩埋。

接著,他便抱起經他暫時以玄功護住心脈的孫如玉,抄店後小路,急奔鎮頭上的長安生藥店,找那位無名鎮上惟一懂得一點醫道的侯子敬。

無論什麼地方,開生藥店,都是一種受人尊敬的行業。

生藥店的老闆,也往往是地方上受人尊敬的人物。

但是,在無名鎮上,長安生藥店和它的啟東侯老頭,卻是鮮有的例外。長安生藥店既不是個受人稱道字號,侯老頭這個人也不是位受人愛戴的人物。

原因只有一個,侯老頭的藥賣得太貴了!

藥為什麼賣得特別貴,侯老頭當然也有他的理由。

譬如:交通不便啦,損耗太大啦,以及他選用的都是上等的道地貨啦,等等,等等。

然而,無論他怎麼解釋,鎮上人不諒解就是不諒解。

大家都知道藥材利潤極厚,無故抬高價錢,便是沒良心!

所以,大家背後便把這老傢伙由「侯子敬」改喊「猴子精」。

在無名鎮上,第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物是槓子頭呂炮,第二個便是長安生藥店這位猴子精侯大掌櫃的。

唐漢挽著孫如玉從後院翻進這家生藥店時,侯老頭正一個人在店堂裡喝茶擺棋譜。

他抬起頭,從纏著紅絨線的老花眼鏡頂端,將眼珠子逼去最高的地方,認清來人是誰之後,臉上現出不悅之色道:「你老弟是哪裡來的?」

唐漢微笑道:「後門。」

侯老頭道:「老漢這座四合廂,後門開在什麼地方?」

唐漢笑道:「院牆上面。」

侯老頭沉下面孔道:「你老弟的行徑太不檢點了,為什麼不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從前面正門走進來?」

唐漢點頭道:「好,下次一定照辦。」

他將孫如玉放在一張竹榻上,接著道:「現在請速施回春妙手,救救我們這位小老弟,人治好了,我陪你下棋喝酒。」

侯老頭臉上露出喜色,但旋即冷冷道:「喝酒?誰請客?你曉得目前酒多少錢一斤?」

唐漢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笑道:「診金、藥費、酒錢,一次先付,不夠再添。」

侯老頭扶正老花眼鏡,看清銀票上面的數目字是一百兩整,這才點點頭,露出笑容。

他溜了孫如玉一眼問道:「這位小老弟得的是什麼毛病?找鎮上的吳老先生瞧過沒有?

藥方子有沒有帶來?」

唐漢輕輕嘆了口氣道:「該問的你不問,不該問的你全問了。」

侯老頭道:「這話什麼意思?你不曉得老漢這兒開的是生藥店?」

唐漢道:「當然曉得。」

侯老頭道:「既然曉得,你不回我的話,你叫老漢如何抓藥?」

唐漢道:「好,我現在回答你:我這位小老弟什麼毛病也沒有,沒有找吳老先生看過,也沒有帶藥方子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接下去道:「他只是大貪玩,把一顆鐵蓮子不小心玩進了眉梁骨,如今就是想麻煩你替他把這顆鐵蓮子從眉梁骨裡取出來。」

侯老頭像是嚇了一大跳,慌忙掏出那張銀票,放去棋盤上,嚷著道:「別開玩笑了,你當老漢是什麼人?去,去,去!老漢可沒有這份閒情逸致,陪你老弟窮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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