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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自投虎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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槓子頭呂炮坐在大廟前面打呵欠。

他並不疲倦。

他沒精打采的原因,是因為他從心底深處感到一股不愉快。

火種子唐漢玩世不恭的態度,是他不愉快的重要原因之一。

雖然他清楚唐漢不是那種無情寡意的人,但他惱火這小子不該獨行其事,而將他跟無眉公子兩人一腳踢開一邊。

他呂子久出身天雷門,也曾是江湖上譽滿一時的名公子。雖然他因為易容藥物長期的侵蝕,看上去顯得有點蒼老,但他實際上才不過三十出頭。

而這些年來,他的武功也並沒有荒廢。

他的天雷拳,天星玄功,均因不斷精修而進入上層境界。

唐漢那小子為什麼要將他當成一塊廢料看待?

他另一個不愉快的原因,是他恨他自己。

無眉公子指責得不錯,最近這段日子,他的確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以前鎮上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有個風吹草動,差不多都很難逃過他的耳目。

而這一次,童子飛的隨從被殺,童子飛本人被人劫走,他居然於事前事後一無所知,他該怎麼樣為自己辯護?

呂子久想到這裡,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

他連著打呵欠,生意不好,也是原因之一。

大廟口並不是賣黃酒的好地方。無名鎮上賣黃酒,生意最好的地方,過去是胡大娘的妓院和黃金賭坊,如今則是後山那片工地。

今天,這三處地方,他去了都對他沒有什麼幫助。

他究竟該去什麼地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所以會在大廟前面停下來,只為了這裡場地曠闊,陽光溫暖豔麗,他想先歇一下腿,以便重新好好的將思緒整理整理。

結果,他枯坐了半個多時辰,思緒仍是一片茫然。

這段時間內,他總共售出五碗黃酒。

三碗賣給客人。

兩碗賣給自己。

呂子久想到這裡,苦笑著搖搖頭,忍不住又想打呵欠。

但他這個呵欠並沒有打成。

就在他剛剛張開嘴巴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粗糙的聲音道:「喂,夥計,來兩碗黃酒,一包茴香豆!」

呂子久轉過頭去,看到虛掩的廟門中,正探出一顆毛髮蓬鬆的腦袋,這人五官醜陋,臉上佈滿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呂子久一看到這張面孔,心裡就覺得很不舒服,但為了維持目前的身份,不得不佯裝高興,迅速勺了兩碗酒,夾著一包茵香豆,送了進去。

沒想到他才跨進門欄,身後「碰」加「咋啦」一聲,廟門就結結實實地關上了。

人影一閃,四名彪形大漢,成扇面形阻住去路;關廟門的人,則是先前那個要他送酒的漢子。

呂子久當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但他仍力持鎮定,將五名漢子輪掃了一眼,才轉向迎面那個大鬍子問道:「諸位擺出這副架勢,是不是想在我這個黃酒小販子身上找幾文盤纏?」

大鬍子兩眼佈滿血絲,一臉兇相,不意語調卻極為溫和斯文。

他客客氣氣的回答道:「這位呂兄,請別誤會。我們兄弟幾個請你呂兄進來並無惡意,只是為了向你呂兄請教兩件事。」

呂子久道:「那兩件事?」

大鬍子道:「前幾天你在這兒賣酒,最後你將我們幾個弟兄領去了什麼地方?」

將四名雙龍虎衛領去後山痛宰的人是唐漢,並不是他這個正牌的槓子頭。

但呂子久不便否認。

「後山。」他只有承擔:「就是目前有人想在那裡構築府第的地方。」

「後來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呂子久回答得很自然:「他們要我領他們去後山找兩位失蹤的公子,我將他們領到地頭之後,就一個人先回來了。」

「你帶他們找到了那兩位公子?」

「是的。」

「然後你就一個人先回來了?」

「是的。」

「以後發生了什麼事,你完全不知道?」

「是的。

大鬍子轉向其他幾名大漢,皺著眉頭道:「你看十三弟他們幾個辦事多糊塗!」

他言下之意,是怪那天四虎衛到了後山之後,不該先放這個槓子頭一人離開。

他們哪裡知道,那天實情並非如此。

那天的四虎衛,一點也不糊塗。

問題全出在他們碰上的人是火種子唐漢。碰上了這位浪子之王,精明與糊塗,都差不了多少,要怪也只能怪他們自己祖上無德!

大鬍子右手一名長滿一臉粉刺的漢子陰陰介面道:「這件事不談了,現在再請教你呂兄另一件事。」

呂子久道:「不必客氣。」

粉刺臉道:「呂兄一身武學師承何人,可否見告?」

呂子久佯愣道:「武學?師承?朋友幹嘛要跟一個黃酒小販談這些?」

粉刺臉嘿嘿陰笑道:「要想弄清這一點,本來並不困難,我們只是不願傷了和氣而已。

如果呂兄一定不給面子,那就……嘿嘿……嘿嘿……」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這句話實在很有意思!」

呂子久有資格說這句話,因為他現在手上就有兩碗酒。

滿滿兩大碗。

只有正端著它的人,才有資格使他們成為「敬酒」或是「罰酒」。

兩隻酒碗突然脫手飛出。

一隻酒碗奔向粉刺臉。

一隻酒碗奔向大鬍子。

呂子久一身內功不弱,兩隻酒碗呼的一聲飛了出去,酒碗中的黃酒居然一滴也沒溢位。

大鬍子和粉刺臉分別是十八虎衛中的老二和老三,不僅在十八虎衛中地位崇高,一身武功也極為犀利歹毒。

但他們沒想到呂子久身陷重圍,於眾寡懸殊的劣境中,竟然也有勇氣說幹就幹。

兩人一時措手不及,竟遭兩碗黃酒完全潑中!

一碗酒潑在臉上,雖不至於帶來多大的傷害,但那股狼狽之相,可不怎麼雅觀。

呂子久酒碗出手,看也沒看一眼,身轉如蓬,一拳對準身後那名把門的醜漢當胸擂去!

道道地地的聲東擊西。

最俗的戰術。

最佳的效果。

咚!醜漢的身軀應聲飛起。

天龍門的拳掌招式,一向很少花俏變化,它的長處只包括了三個字:快、準、沉!只要天拳不落空,被天雷門弟子打中一拳,經常難有三成以上的活命機會。

醜漢是十八虎衛中的「老麼」,外號就叫「醜虎」。

他因為站在呂子久身後,把守的位置最為閒散,心情始終非常輕鬆。

心情輕鬆,肌肉當然也很輕鬆。

所以當呂子久突然轉身一拳向他擊來,他幾乎連抵抗的念頭都沒有。

結果,他就像練功的靶子般,讓呂子久正確無誤的擊中了預定攻擊的部位,身軀飛起,撞上牆壁,啪的一聲又彈了回來,雙手掩胸,噴血如泉,掉落下去就沒能再爬起來。

呂子久以為唐漢不跟他共同設法營救童子飛,是瞧他這個叛門的天雷弟子不起,心中一股怨氣已鬱積甚久,如今一招得手,精神大振,正好將這股悶氣掃數洩在這名虎衛頭上。

他使出一式天雷門的絕學,雷震天星。

只見他人如彈珠般左過右跳,身形閃晃不定,令人眼花繚亂。

就在左右兩邊的「十號」和「十七號」兩名虎衛驚詫疑怒之際,他已密如雨點般攻出十五六拳。

兩名虎衛做夢也沒想到,這個來歷可疑的黃酒販子,竟是真人不露相,懷有這麼一身詭譎凌厲的武功。

結果,兩人幾乎連呂子久的拳路都沒瞧清楚,便遭呂子久左右開弓了,以幾記閃電重拳打得骨折筋裂,五臟移位,倒地悶哼不久,即告嗚呼了賬。

呂子久自定居無名鎮以來,惟恐身份洩露,始終不敢示人以武功,今天如此大開殺戒,一時豪氣激發,情緒昂揚到了極點。

他居然忘了對方還有個大鬍子和粉刺臉。

院中大殿前面有個大水缸。

缸裡儲滿了水。

山區中水源短缺,水比什麼都重要,因此凡是蓋瓦的房子,都會在簷下裝上鉛皮槽,而以一隻大水缸於一端承接雨水,以備烹煮之用。

大鬍子和粉刺臉被黃酒嗆了眼睛,立即雙雙奔向那隻大水缸,掏水沖洗眼睛。

呂子久收拾了三名虎衛,自己毫髮未損,業已心滿意足,他也路先四下察看一番,便貿然轉身去投門閂。

等到他聽得風生腦後,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火辣辣的灼痛,突自右肩透衣而入,耳邊接著響起大鬍子那個斯斯文文的聲音道:

「老子這把匕首是青城派過去的鎮山寶物之一,你小子只要稍為動一下,老子擔保可以將你小子像切豆腐似的,要切成幾塊就切成幾塊,你小子相信不相信?」

呂子久當然相信。

大鬍子又道:「你小子前前後後一共殺了我們多少虎衛兄弟?」

「你們前前後後一共死了多少虎衛兄弟?」

「連今天的,共十一人。」

「我殺的也是這個數字。」

「你跟我們雙龍十八虎衛究竟有何仇恨?」

「沒有仇恨。」

「殺得好玩?」

「不錯,就像你們過去仗著十八虎衛的鋼鐵陣容,任意砍殺別人一樣。」

「呂兄拳路威猛,練的是哪一門功夫?」

「降龍伏虎門!」

粉刺臉勃然大怒,揚手便是一巴掌。

「老二,別問了。」他示意大鬍子:「這廝心辣嘴硬,留下來總是個麻煩,不如剖心取肝,條過了諸弟之後,再由咱倆炒來下酒。」

大鬍子沉吟了一下道:「這也是個辦法。」

迎面大殿佛龕後面忽然緩緩步出一人,沉聲制止道:「這姓呂的動不得!」

這人如果稍遲一步現身,呂子久一條命就完定了。

世上事有時就是這麼奇妙。

奇妙得不可思議。

當一個人命懸一發之際,往往只有他的敵人,才能救得了他;正如一個人遭人出賣,這個出賣他的人,往往是他的好朋友一樣。

如今這個制止兩虎衛殺害呂子久的人,呂子久根本就不認識。

這人是誰?

當大鬍子和粉刺臉抬頭看清發話的人,竟是武府三大總管之一的無情漢石心寒時,兩人臉上均不禁流露出一片疑訝之色。

不過,從兩人神色看來,這兩名雙龍虎衛,顯然都對這位無情漢懷有無限敬畏。

大鬍子猶豫了一下道:「石護老的意思,這小子動不得?」

「是的,動不得!」

「為什麼?」

「因為這小子是隻會生金蛋的鵝!」

大鬍子似懂非懂的唔了一聲,點點頭道:「我明白石護老的意思了!」

「你明白老夫的意思?」

「留下這小子的活口,一定對本幫有著莫大的好處。」

呂子久沒有留意去聽他們的談話。

他正在思索一個新奇的稱呼。

石護老。

石護老?

不是石老護法?

或是石老護座?

是石護老?

石護老這一稱呼,究竟應該作何解釋?他正思忖間,大鬍子已將匕首從他右肩拔出,同時點了他幾處與右肩傷口有關的穴道。

呂子久一條右臂雖因穴道受制而告麻木,但傷口卻因而停止流血,同時也因而減除不少痛楚。

他今天連殺三名虎衛,自己最後卻能暫逃一死,這該歸功於他受制於人後沒有逞強反抗的好處。

否則,不等無情漢石心寒露面,他呂子久的心肝,恐怕就已成為別人的「祭品」和「下酒菜」了。

無情漢石心寒交代完畢,又背剪著雙手,悠然踱人後院。

他留下的最後幾句話是:「暫饒這小子一死,究竟有多大好處,相信不出三天,你們就會知道了。」

暫時不殺呂子久,好處在哪裡,第一個知道的人,便是呂子久!

這是一座構築堅固的地牢。

它就在大廟大殿下面。

呂子久如果不是身歷其境,他怎麼也無法相信,法相莊嚴的大雄寶殿底層,居然會有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處所。

兩名虎衛押他下來時,並沒有蒙上他的眼睛,這表示對方一點也不擔心他會將此一秘密洩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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